日昇君王   by  樹梢
莫名其妙的遭遇了這麼一個怪人,沒有勇氣追上去要求道歉的東方靜也只有自認倒楣的拉拉衣衫,一邊抱怨著老天爺又睡著了忘了照應他,害他白浪費了昨晚的香火,一邊向麟趾宮行去。接近宮門,突然想到剛剛那個男子的問話,東方靜奇怪的蹙起了雙眉:七弟軒轅靜?軒轅可是皇室的姓氏啊,上一代皇帝沒有兄弟,繼承了這個姓氏的就只有他的五個兒子,也就是軒轅儀和他的兄弟了,哪來的老七啊?軒轅祉,軒轅胤,軒轅儀,軒轅雄,軒轅擎,沒聽說有個軒轅靜啊。等等,那個瘋子剛才好像是說……七……弟……,對,沒錯,就是「弟」,那這個就是軒轅變態的的兄弟之一了,哼,軒轅瘋子!

「天哪,主子,你這是怎麼回事!」剛進宮門,早已坐立不安的四下差人尋找東方靜的小毛子在看到他的身影時,先是露出「總算回來了」的笑容,繼而在接觸到靜狼狽的左臂時,發出了驚慌的叫聲。東方靜只得放下剛剛的思緒,草草安慰了小毛子幾句,又在手忙腳亂的宮女的簇擁下,匆匆換上了祭典的服裝,急步往祭壇而去。

到達時,百官已經朝賀完畢,整齊的跪在祭壇之下,遠遠望去,黑鴉鴉的一片人頭攢動。祭壇上,軒轅儀正在掌儀官的引導下朗聲念著祭天頌文,在他身後,連帶軒轅飛瑾在內的三個年滿八歲的皇子垂手恭敬侍立。後妃中有資格參加祭奠的只有皇后,東宮妃,西宮妃,次東宮妃和次西宮妃五人,由於陳晨已經出宮,次西宮妃的位置空缺,此刻只在祭壇後西側的帷幛後設了四個雕鳳檀木椅座位。

明知已經遲到,東方靜卻毫不在乎的堂而皇之的穿過祭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在百官此刻都在俯身下拜,無人敢抬起頭來,倒是站在皇帝身後的軒轅飛瑾毫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東方靜卻回給他一個「你們都來這麼早作什麼」的表情。

冗長的祭文似乎永遠也念不完,對於文詞古樸的祭文一句也聽不懂得東方靜情不自禁的又開始打瞌睡了,被著急的小毛子從身後狠狠掐了一下後,他只得強打精神坐正了身形,無聊的四下張望。

祭壇四周守衛森嚴,大內侍衛幾乎傾巢而出,把祭壇圍的水泄不通,饒是如此,每個人還是手握刀柄,神色緊張。東方靜不由想到,如此一來縱然師父輕功蓋世,恐怕也難以突破重圍吧。一時間,又是替軒轅儀送了口氣,又是替師父擔心不已,心情甚是矛盾。

祭文頌畢,百官起身,突然只聽有人驚呼了一聲:「咦,那是什麼?」眾人向碧藍的天空望去,只見數十隻碩大的紙鳶借著東風從宮牆外飄入,直奔祭壇而來。不明就裡的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待到紙鳶飄近,這才發現每只紙鳶下都有一個女子,為首的一隻紙鳶更是直奔祭壇而來。東方靜的心情更是緊張無比,似乎可以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該來的畢竟還是來了,為首的女子正是師父楚思清!

這才反應過來有人行刺的眾侍衛慌忙直衝祭壇而來,奈何被中間的百官擋住了去路,好容易有幾個人在一片慌亂中擠到了祭壇下,又被楚思清的女徒們持劍擋住了上壇的道路。而此刻楚思清已然飄落在祭壇之上,仗劍直取軒轅儀而來。軒轅儀餘光四下一掃,迅速明瞭了形勢。此刻祭壇上除了三個年幼的皇子和四個妃子,就只有幾個掌儀官和太監,台下的侍衛一時間又難以衝破人牆支援,他衝幾個皇子斷喝了一聲「都退下」,便憑著一雙肉掌與楚思清纏鬥在了一起。

楚思清自三歲時起便拜在西青道人門下習練武功,她本就天分極高,此後的二十餘年內更是極少下山,不問世事,一心習武。西青道人去世後,她便接掌了鶴飛觀,成為了一派掌門,雖是身為女子,其武功之高已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軒轅儀雖是自幼師從大內高手,多年來卻是分心國事,怎能如楚思清這般專心鑽研武功。好在楚思清武功雖高,卻極少真正和人動手過招,缺乏實戰經驗。而軒轅儀雖是身為皇帝,卻是自幼喜歡微服出宮,臨敵經驗遠比楚思清豐富,加之他武功駁雜,楚思清一時摸不清的他的武功路數,不敢冒進,一時間兩人堪堪鬥了個平手。

再過了數招,楚思清出劍更加流暢,七情劍法的精妙之處逐漸施展開來,軒轅儀卻是手無兵刃,逐漸落了下風。一個不慎,竟被楚思清的長劍衝破了無形氣壁,還好軒轅儀一個轉身及時避開了要害之處,但長劍已劃過他的左臂。軒轅儀不敢停手,只得繼續出掌,一時間鮮血四濺,只能勉強招架再無還手之力。

一旁,幾個妃子已經驚叫不已,三個皇子還算鎮靜,圍在了母妃的外面,幾個太監又圍在了皇子的外邊,形成了兩個圈子。被圍在核心的東方靜心中卻是一片混亂,不知是該盼著師父得勝得報殺父大仇,還是該企盼軒轅儀得脫危難。軒轅飛瑾更是死死拽住神色恍惚的他,著急的叫著:「你武功不行,別過去送死啊。」看到軒轅儀中劍,東方靜竟逐漸從混亂中清醒過來,突然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嘴巴,罵道:「東方靜啊,你吃他的穿他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衣食父母就這麼死了吧。老爹,我可不是對這個變態動了心,知恩圖報,這可是你教我的呀。」

說著他左掌一晃向軒轅飛瑾擊去,一個虛招便擺脫了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身形騰空而起,完全不顧危險的落在了軒轅儀和楚思清之間,伸出雙臂,擋在了軒轅儀身前。

楚思清一愣之間,停住了長劍的攻勢,卻不肯收劍,直指著東方靜身後的軒轅儀,罵道:「小鬼,你幹什麼?快給我讓開!」

「師父,算了吧,我求你了!軒轅儀……他真的不是個壞皇帝,他說過要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的,你不要殺他了。何況……他對我很好的……」東方靜哀求道。

「天下百姓怎樣關我什麼事?少拿這種大道理繞我。我只知道他殺了師兄,害我這個絕世美女痛哭傷心!你給我滾開,沒用之極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別給我添亂。」

被楚思清俏目一瞪,東方靜反射的縮起了身子,卻仍是固執的擋在軒轅儀身前。三個人一時僵在了原地。

軒轅儀情知憑藉東方靜笨拙的勸說和武功是擋不住楚思清的,眼見楚思清長劍虛指著東方靜的胸膛,他心生一計,右掌從東方靜身後狠狠擊出。背後突然受了這大力的一掌,東方靜只覺胸口一陣劇痛,口吐鮮血,身體竟向楚思清的劍尖撞去。完全不曾想到軒轅儀竟會下此毒手的楚思清急忙撤劍,但已經太晚了,長劍筆直的穿透了東方靜的胸口而過。

「你……」無法相信的投向軒轅儀最後一瞥,東方靜合上了眼睛,倒在了楚思清的懷裡,迅速湧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那件嫩綠色的衣衫。軒轅儀冷哼一聲,再次揉身而上,掌掌直逼東方靜。楚思清忙揚起滴血的長劍,手忙腳亂的護住受傷的徒弟,低頭偷眼看時,只見東方靜傷口血流不止,臉色蒼白,生死不明,她心頭更加慌亂,劍招也就愈加散亂。片刻間形式急轉,軒轅儀已經全然掌握了戰局。

勉強再支撐了片刻,祭壇下的侍衛已經紛紛擒下了楚思清的女徒們,沖上祭壇。情知大勢已去,楚思清長歎一聲,丟下了手中的長劍,對軒轅儀輕聲道:「你救救靜兒吧,好歹,你們……也有夫妻之緣,何況……他又是為了救你……」

軒轅儀聽了,卻只是冷笑一聲,從齒間冰冷冷的蹦出幾個字:「蓄謀毒殺皇帝,這樣一死已是便宜了他。」

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冰冷的寒意的帝王,楚思清終於顫抖著聲音說道:「你……你好狠的心,你就一點也不在乎他嗎?」

「能讓朕在乎的,只有這個天下,這個皇位。」此刻的軒轅儀不再是麟趾宮內卸下心防,肆意玩笑的軒轅儀,而是雄霸天下的帝王。面對臣子時的溫文爾雅,面對東方靜時的疲怠無賴,都已消失不見。種種面具下,是真正的他,亦是無情的君主。

楚思清對著懷中血人般的徒弟慘然一笑,說道:「白癡,這就是他對你的好嗎?我早說過你的腦瓜太不靈光,你看錯人了,傻瓜。你要死了也就罷了,居然還害的一個武功蓋世,美貌傾城,絕頂聰明的美女給你陪葬,小子,你真是太佔便宜了。」

像是感應到了師父的悲傷,東方靜竟然悠悠睜開了雙眼,強忍著透骨的疼痛和失血後的冰冷無力,他虛弱的昵喃道:「師父……你才是頭腦不靈光呢,快放下我逃命去吧……」

「什麼?」

看著侍衛已經奔上了祭台,層層保衛住了軒轅儀,而楚思清還兀自緊緊抱著自己發呆,東方靜聚集起最後的力量抓住她的衣襟,衝她喊道:「快跑啊,留的青山在才有柴燒,不要白送了性命,快走啊!」

「我……」楚思清咬咬牙,終於不忍的放下了東方靜,自己這一去,只怕將是永別,「你要活下來啊,沙鍋。」

看著楚思清施展輕功越過一眾侍衛而去,東方靜終於放心的合上了疲憊的雙眼,以楚思清的輕功,是沒有人能追得上她的。沙鍋,好懷念的名字啊,在鶴飛觀學藝時,師父也是常這樣取笑笨笨的自己的。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他可以去繼續他的夢鄉之旅了,只是身下的地面好冰好涼啊,如果是在麟趾宮的那張軟軟的大床上就好了……

是誰在叫著他的名字,那樣焦急而悲傷?是誰在搖晃著他的衣袖,叫他不要就此睡去?對了,那個討人厭的聲音是軒轅飛瑾。別喊了,別哭了,我只是累了睏了,只是想美美的睡上一覺……

東方靜的意識漸漸渙散了,軒轅飛瑾的聲音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他想睜開眼睛笑著對他說一聲「不要哭」,可是雙眼卻沈重的像是有千斤重,一片血紅色的昏暗逐漸吞噬了他所有的世界。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想到的是,還好師父沒事……還有……軒轅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