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昇君王 by 樹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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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擎看看眼前的兩人,說道:「師姐,您先慢坐,容我先向我二哥解釋清楚。二哥,你可還記得三哥初登大位之時,皇太后一手把持政權,當時你們兩派真是鬥的天翻地覆,日月無光,天地蒙塵,驚心動魄,……」 軒轅擎一臉誇張的表情,羅囉嗦嗦的不斷羅列四字成語,聽的不耐煩的楚思清倒轉劍柄,在他頭上輕輕一敲,軒轅擎立刻乖乖的停了下來,接著說道:「當時我舅舅為了避免讓我捲入這場宮廷之爭,輾轉將我送到了一位相識的道長門下以托庇護。這位道長就是我和師姐的師父,鶴飛觀的前掌門人---西青道長。」 「就是說,楚姑娘是你的師姐,東方深維是你的師兄,而東方靜就是你的師侄?」軒轅胤問道。 軒轅擎點點頭,道:「對,不過我上山時大師兄早就出師下山了,而東方靜那時還沒入我師門。數年前,師父他把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姐,自己則外出雲遊四海去了。」 聽軒轅擎說完兩人的關係,楚思清立刻拽住他的袖子,著急的問道:「好了,你快點說,到底是誰殺了大師兄啊?」 軒轅胤苦笑著遙想這位西青道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不但先後收了耀慶兩朝的兩位皇子為徒,更把掌門之位傳給了如此一個女徒,連仇人是誰都沒弄清楚,竟就冒冒失失的作下了刺殺皇帝這樣的大案。 軒轅擎轉向楚思清,難得的正色說道:「師姐,行刺皇上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你可知道這何其危險。」說到這裡,卻又換上了一副棄婦的表情,蹭到楚思清身邊,「親親師姐,你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拋下我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可怎麼活啊---」 「離我遠點,肉麻死了。」楚思清一掌推開軒轅擎,說道,「找你商量,難道你不姓軒轅?本掌門人這是心地善良,體諒門人的立場。再說,憑本掌門人的蓋世武功,絕世美貌,這麼點事還能幹不成?要不是,哼,東方靜這小鬼突然冒出來搗亂,我早得手了。」 行刺這種事情和美貌有什麼關係?雖然這麼想,軒轅擎卻缺乏在這位師姐面前表白心聲必備的膽量,只得一笑道:「嘿嘿,不過師姐,殺大師兄的確實另有其人。東方杉出賣日心社的事你應該知道吧?皇上向太后一夥人下手的那晚,曾命令陳名夏帶兵捉拿大師兄,不過我得到消息,當時皇上要從大師兄那裡找一件東西的下落,所以他事先下令無論如何要活捉大師兄。是東方杉在混戰中抗令殺了大師兄,接著他自己也神秘失蹤了。」 「怎麼會這樣……那把劍……」 「什麼劍?」軒轅擎問道。 楚思清這才把如何發現東方深維的屍身,如何篤定兇手是軒轅儀,又如何潛入宮中見到東方靜的經過說了一遍。軒轅胤和軒轅擎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有人要借楚思清之手殺皇上,甚或是同時借她之手除掉東方靜。可是是誰在暗中搗鬼呢?這其中難道又牽連到軒轅家族的過往?軒轅胤和軒轅擎默契的相視點點頭,卻誰也沒有點破關於東方杉和東方靜的身世。 「楚姑娘。」軒轅胤突然開口說道,「恕我直言,還好你今天沒有行刺成功,否則的話,你將再次置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的亂世之中啊。」 感受到軒轅胤散發出的肅然之氣,楚思清不自覺的向軒轅擎身邊縮了縮身子,這才噘著嘴說:「不就是一個皇帝嗎?有什麼了不起。就算死了一個軒轅儀,不是還有別的姓軒轅的可以替補作皇帝嗎?我看我們小擎子就比他強。」 「不然,當今皇上尚未冊立太子,現今的五位皇子背後各有不同的勢力支援,一旦皇上突然駕崩,朝廷必有一場激烈的皇位之爭,輕則朝政動蕩,百姓難以安居樂業;重則又是一場曠年持久的多方混戰,好不容易盼來太平年景的百姓豈不又要飽受戰亂之苦?就是五弟,又如何能不被這場風波牽連?」 情知軒轅胤的話句句在理,無法反駁,楚思清又不肯低頭認錯,只得把一腔怒氣發泄到軒轅擎身上,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都是你不好,為什麼不在我行動前告訴我真凶是誰啊,害我白跑一趟不算,還連累了我那麼多的乖乖女徒,外加一個笨蛋徒弟!」 「可是,是師姐你沒事先通知小弟的……」 楚思清一瞪秀目:「我說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掌門人的話就是真理!」軒轅擎做出一副委屈之極的神情,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認錯,逗得三人開懷一笑。 離開楚思清的藏身之處,兩人沿密道回到了妓院中,軒轅擎這才說道:「二哥,小弟此次找你前來,就是想請你想個辦法,救救我那些被抓的師侄們。若是少了她們,我師姐是無論如何也不肯一人離京的。」 軒轅胤思索了片刻,說道:「她那些女徒們被關在了天牢中,一時難以營救,不過在抓到主謀之前,皇上暫時不會動她們的。比較危險的是身在皇宮的東方靜。以皇上的脾氣,從來都容不得的別人的背叛的。我看還是先想辦法救他出來吧。」 聽到這裡,軒轅擎邪邪一笑:「不過,二哥你今天也太衝動了,居然當著皇上的面想抱走他,嘿嘿,二哥那時的表情可是難得一見的心疼啊。你總不會是因為憐惜這個父皇的私生子,一個未曾謀面的弟弟吧?」 「你還沒見過他吧?」 軒轅擎老實的搖搖頭。 軒轅胤失神的喃喃自語道:「男的,兩百多年了,神之子好容易再次出現,為什麼偏偏是男的呢?皇上又為什麼留他直至現在呢?這,一點也不像他……」 「二哥,你說什麼?」 「沒什麼,想起了一些漢人的傳說而已。不知東方靜傷的如何?」 「應該沒什麼事吧,師姐說,當時她來不及撤劍,只得改變了劍勢,避開了要害之處。」 軒轅胤長長的歎了口氣,卻再也沒有開口。羽,六年了,本以為終於到了忘記你的時候,再次見到如此肖似你的容貌,我的心卻又被再次撕裂,鮮紅的一如當年。 麟趾宮內,相較起往日的熱鬧,今天的這裡格外的安靜。落日之後的餘輝靜靜的投射在窗內,撒下一片暗淡的金黃。 內室裡,閒雜人等都已經被遠遠支開了,受傷的東方靜仰臥在床上,旁邊,唯一知道他的男性身份的兩個僕從-太監小毛子和侍女小溪-一個手端著清水盆,一個手捧著布巾,肅立在床邊。軒轅儀就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中,當他看著擦拭傷口的布巾染紅了一盆又一盆的清水時,鎮靜的神色中卻多了一點在人前所沒有的茫然。 頭髮花白的老太醫小心翼翼的剪開東方靜的衣衫,視線接觸到屬於少年的平坦的胸部時,臉上立刻露出了驚疑而惶恐的神情,遊移不定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投向軒轅儀。接觸到後者淩厲的警告的目光後,這才強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療傷,雙手的顫抖卻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了。 軒轅儀不由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這就是漢人所抱持的可笑的傳說吧?畢竟,自神之子的蹤跡首次見於上古時代的古卷史書中,到東方靜出世之前,神之子共十八次現於人間,其中十七次都是以女子的身份嫁於君側,成就了十七世的太平盛世。只有一次,1200多年前唯一的一次,生為男身的神之子易非凡三易其主,最後更自立為王,揭杆起事,竟揭開了連綿100多年的動蕩不安的戰亂年代,直到耀皇朝開朝之帝重新統一中原。(有時間,偶再去寫這段番外~~) 從此,原本視神之子為盛世吉祥之兆的漢人,卻開始流傳另一種民間傳說:定晨星者,本兩身。女身者,慈悲心,保太平,喚祥瑞;男身者,邪心神,血光災,動蕩世。 當男子的東方靜出現時,他就打定了瞞天過海的念頭,一定要抓住這唯一的一次機會,拉攏民心。可是在東方靜再次回宮的時候,一統了皇權的他就應該下定決心置他於死地的。就算是為了守住對東方杉許下的諾言吧,他也完全可以在東方靜身在軒轅雄府上時,借細作之手殺了他,然後再將罪名羅織在軒轅雄身上。為什麼他竟沒有下手呢?為什麼又在再次重逢時竟燃起了一生相守的念頭呢?為此,他甚至不惜為他過繼了一個兒子。真是可笑,他明明知道把東方靜扮作女子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而今世的神之子竟是個男子的事情本來就是不能外傳的秘密的。 看著老太醫包紮好東方靜的傷口,軒轅儀想要開口詢問,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來。太醫開好了藥方,走到軒轅儀面前,恭恭敬敬的遞了上來,說道:「榮娘娘的傷沒傷到內臟,傷口附近的穴道被封,也減緩了出血,應該沒什麼危險了。只是流血過多,臣開了些養血固本和補養身體的藥品,請皇上過過目。」 連軒轅儀自己也沒有察覺,此刻他竟不自覺的輕輕舒了口氣。沒有接過太醫的藥方,眼睛直直的盯著對方低垂的面孔,他嚴厲的說道:「今天這裡的事不准泄漏一個字,否則朕要你全家的性命。」 「是,是,臣明白,臣明白……」 看著老太醫慌張的拼命磕著頭,軒轅儀隨手擺擺手,道:「都出去吧,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准進來。」 屋內的三個人齊聲道聲「是」,倒退著向屋外走去。突然,軒轅儀問道:「等等,小靜……榮妃何時能醒過來?」 「這……」老太醫遲疑了片刻,躬身答道,「娘娘這會好像是……睡著了……要臣叫醒他嗎?」 軒轅儀再次揮揮手,示意幾人離去。屋內陷入了一片沈寂中,他的思緒卻在這寧靜的夕陽的照耀下格外的起伏不定。 沈默了一會,拖著緩慢的腳步,他走到床前,俯身看著床上的人兒的睡臉。曾經的某次雲雨之後,他捧起這個小小的臉龐,笑著說:「你真是漂亮,朕喜歡你的臉。」 這樣的床第之間的調笑,他已記不得曾對多少個床伴說過。能有幾人會當真?會高興的抬起清澈的雙眼,注視著自己的人,大概從來就只有這一個傻瓜吧。 緩緩的,他又回到了剛剛的座位上,遠遠的望了東方靜最後一眼,便疲倦的閉上了雙眼。 「為君之道,先皇遠不如皇上;愛人之真,待人以誠,皇上則不如先皇。」 「政事之上,皇上並無不當之處,只是處事之間心中少了一個'情'字,所謂愛民如子,何嘗不是一個愛字?」 不知為何,曾經被他嗤之以鼻的陳名夏的進言此刻卻在他腦海之中反復回響,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強迫他不斷的品味著其中的語重心長。 白天裡,當楚思清行刺,自己命在旦夕時,他幾乎想也沒想就採取了最有利於自己的行動。當東方靜躺在血泊中之時,他更殘忍的想置他於死地。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他竟動了不忍的念頭! 在風雨到來的前夜,他也曾放縱自己沈浸於東方靜單純的笑容中,那時,他以為這只是一時的衝動和新鮮,在面對皇權的理性面前,他一定可以輕易割捨掉這一時的脆弱,就像,那時對羽!可是,當他的掌印在東方靜背上的那一刻,竟清晰的傳來了心靈深處的悸動。不忍,就是動了不該動的情;不忍,就是在應該割捨時割捨不下這份情。姑且不論情深抑或情淺,有情就是帝王最大的弱點。所以他寧可東方靜就這樣死去,只要,成全了軒轅儀的完美。 但是,當軒轅胤不顧一切的想帶東方靜離去時,怒火出乎意料的燃燒了他的理智,就像是有人從一個孩子手中搶走了他最愛的玩具。本可以借此機會,索性拿下礙眼的軒轅胤,可是,當軒轅胤把東方靜放回到他的懷中,失而復得的欣喜竟讓他一時忘記了他在皇權前許下的決心。最終,他還是令太醫救治了東方靜。 天色漸漸低沈,昏暗的麟趾宮內彌漫著空蕩蕩的寂靜。燭花爆開,不時發出呲呲的響聲,昏暗的燈影映照在雪白的牆壁上,搖曳著幽暗的光和影。 「在皇上心中,我大哥或許只是個以色媚君的奸佞,恕臣之言,先皇雖不是個好皇帝,卻是個好男兒,他與我大哥之間的感情之深厚,之沈重決非一言可以蔽之。」 父皇,你是否正在繁華喧鬧的俗世間的某個角落,擁抱著你追尋了整整十年的戀人,享受著你那沈重深厚,卻又單純得透明的愛情?是否有一天,你能告訴你身在深宮的兒子,愛情是什麼樣子?寂寞是什麼顏色? 陳名夏說的對,你不是個好皇帝,更不是個好父親,你不負責任的丟下的江山,我一肩擔起了重擔;你從未照顧過一天的私生子,如今,難道也要成為我的另一個負擔嗎? 我是天縱奇才,英明善算的軒轅儀,是處處運籌帷幄的真命天子,怎麼可能,又怎麼可以,被如此無聊的感傷羈絆住帝王前進的腳步? 不知坐了多久,當軒轅儀睜開雙眼時,室內的蠟燭已燃到了盡頭,紅淚似的一堆殘臘上還冒著緲渺的餘煙。黑暗的室內,視野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黑紗。透過被秋夜的冷風吹的吱吱作響的窗戶,才發現今晚的夜空烏雲密布,竟沒有了月亮的蹤影,只有天盡頭的一顆小星星還在濃濃的夜中,固執的閃爍著微弱的星光,像是期待著黎明的再現。 決然的站起身來,軒轅儀已走至了內室門前,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聲音:「你要走了嗎?」 已經跨出大門的右腳不由自主的又收了回來,軒轅儀卻沒有回過頭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背對著東方靜沈默的肅立著。無聲的凝重在沒有月亮的夜晚流轉在兩人之間。 「我夢見了爹爹,這是我第三次見到他了。」像是自言自語般的,東方靜說著,「第一次見到爹爹,是在他送我到師父那裡的時候,路上,他不斷的對我說著,漢人葉赫人,耀皇朝慶皇朝,雖然我一句也聽不懂。送我到山腳下後,爹爹就走了,當師父趕來時,只見到了抱著爹爹的書信的我。那時,當師父看到我的長相時,她突然哭的好傷心,反復說著,『我這麼美貌可愛的小師妹,有哪點比不上那個死了的女人?造反造反,一個破皇位有什麼可珍貴的?大傻瓜!』 第二次見到爹爹,是在大哥接我回幫裡後,他還是不斷的說著那些反什麼複什麼的志願,我拽著他的衣袖,想擠進他的懷中,爹爹抬起頭看到我的臉,突然臉色沈了下來,他推開我就走了,從此都沒來看過我。 第三次,是在剛剛的夢中,他渾身是血,反復的急切的對我說著什麼。可是我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我著急的仔細去聽,結果卻醒了過來,爹爹的身影也在眼前消失了。」 軒轅儀冷笑了一聲,問道:「怎麼,你後悔了?是後悔昨晚沒有及時下毒毒死朕,還是後悔今天沒讓楚思清殺了朕?」 「我知道爹爹不是你殺的,雖然你對我隱瞞了他已經去世的事情。」東方靜的語氣很平靜,「我的臉,爹爹不喜歡它,師父不喜歡它,連我自己也不喜歡它,只有你,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曾說過喜歡它的人。那時我真的很高興,雖然我知道,你那只是無心的調笑之語,不知道曾經對多少個女人說過,可是我還是很高興這世上終於有人曾對我這麼說過。 我知道自己沒讀過多少書,也沒有你那麼精明能幹,可我不是天生的傻瓜。你的後宮中有那麼多漂亮的妃子,我知道就算你喜歡戲弄我,也沒有理由會真心喜歡上我,何況我還是個男人。 不過那段時間你真的對我很好,從我出生以來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照顧過我。雖然我知道這些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就像一場夢總會醒來一樣。就算是最後的答謝吧,我也不會讓師父殺你的。」 明明在說著這麼悲傷的事情,軒轅儀回過頭來,卻發現東方靜根本沒有哭。 「你不要以為我愛上了你,我才沒有喜歡上你,就像你不可能喜歡上我一樣。陰陽互補才是天理,男人本來就不可能相愛嘛,這種事情太變態了。何況,只有我單向的喜歡你,這麼吃虧的事情,我這麼聰明的人,才會不幹呢。 我不是後悔救了你,可是我現在知道爹爹想在夢中對我說什麼了。他在責怪我,他一生都在為反慶復耀而奔走,可是他的兒子卻留在了軒轅皇帝的身邊,享受著他給的溫柔。他在責怪我的懦弱,我的貪心,責怪將滿十六歲的我還不能堂堂正正的作個男人。 從前你供我吃供我穿,還教我讀書,你對我的好,我拿命還過你了。現在你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再沒有人能威脅到你的皇權了,所以------ 你放我走吧。我,不屬於這個地方。你的腳步,我跟不上。」 第一次聽到東方靜這麼認真的談著自己的心事,軒轅儀卻覺的自己離他越來越遠了。沈默了許久,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可是那聲音那麼陌生,那麼遙遠,就像是來自不知名的遠方。這是誰的聲音在講話?側耳傾聽,軒轅儀才發現竟是自己在講話。 「那麼你要到哪裡去?」 「以前你讓我讀書時我就想過了,爹爹說的話並不全對,漢人和葉赫人的皇帝並沒有什麼區別,關鍵是要作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好皇帝。我不想完成他推翻軒轅皇朝的遺願,也沒有完成那種遺願的能力。我要去找我大哥,然後找出殺害父親的真凶,給父親報仇。」 「如果你找不到東方杉呢?就算你幸運的找到他,卻還是找不到殺父仇人呢?如果你找到仇人,卻仍是報不了仇呢?」 「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的事情誰能料的到呢?十年前,當我一身泥巴的和養父母在農田裡拔草播種時,怎麼想得到十年後我能見到一國的皇帝呢?這些顧慮,等遇到時再說吧。」 「那楚思清那些被抓的女徒們呢?你不管她們了嗎?」 東方靜微微一笑,說道:「我想救她們啊,可是如果你不肯放過她們,就算我求你,也改變不了一個帝王的決定。我會和師父說清楚爹爹的事情的,不過,如果你殺了她的人,就算你沒殺我爹,她也還是會陰魂不散的不斷回來找你的。」 「哼,你是想威脅朕嗎?」 「不是的。」東方靜搖搖頭,「不過你在明,她在暗,她的輕功又那麼好,你能防得了她一時,防不了她一世啊。我只是勸你,三思而後行,得饒人處且饒人罷了。」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軒轅儀仔細盯著東方靜的神情,卻沒有發現其中有一絲的不捨與難過。奇怪,難道會不舍的人竟是自己嗎? 「朕已經昭告天下,納了女的神之子為妃。朕可以放你走,但是不能放神之子走。你明白嗎?」 東方靜慢慢的坐起來,了然的點點頭:「那麼只要我不再是所謂的神之子就好了吧。」咬咬牙,他從床邊的小屜內取出一把閃亮的匕首,向自己的左腕猛然劃落。寧可捨去一隻左手,只要脫落這串琉璃珠,也就掙脫了上天的枷鎖…… 「你……」軒轅儀想要阻止,伸出手臂卻不自覺的停在空中。他不想殺他,又不能留下他,或許這樣,是最好的解決吧……不再是西宮妃的東方靜,不再是神之子的東方靜,不再是皇宮中的東方靜,也不再是……屬於他的東方靜…… 可是,阻止的手還是背叛了自己的意識,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隨著匕首噹啷一聲落地,軒轅儀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右手,似乎不知道自己剛剛作了什麼。 東方靜的右手覆在左腕上,軒轅儀片刻的遲疑,已來不及阻止匕首在東方靜的左手腕上割下一條深深的傷口,血光濺落處,染紅了那串象徵他的身份的琉璃珠。 透明的琉璃珠,曾經折射著太陽的七彩光,連接了兩個無緣人的相識。 染血的的琉璃珠,標示著這短暫的相識的結束,從此天涯海角,各是陌路人。 看著臉色慘白一片的東方靜,軒轅儀面無表情機械的說道:「我叫人來給你包紮傷口。明天,不,就今晚,右後角宮門,我讓人打開,你就從那裡悄悄走吧。我,給你盤纏。」 看著東方靜帶這些茫然的點點頭,軒轅儀突然眼中精光一閃,右手緊緊抓住了東方靜的左腕。 「好痛……你放手……」 相反的,軒轅儀卻收緊了右掌,新添的傷口在這大力的折磨下加倍折磨著主人的神經。鮮血順著東方靜的衣袖淌下,也染紅了軒轅儀的手。 「朕留下你的左手,只要你一天帶著這串琉璃珠,你就還是朕的人,不管你走到哪裡都改變不了!」軒轅儀的語氣中沒有了剛剛的麻木,沒有了往日的戲謔。認真,霸道,激烈,狠絕。 忍著傷口傳來的疼痛,望著軒轅儀離去的背影,東方靜的心中此刻卻是一片清明。那個胸膛,將來還會擁抱無數個女人,可是,它的主人卻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個。這個男人,屬於權利,屬於野心,屬於滿朝的朝臣,屬於天下的百姓。而自己,從此,忘了過往,作一個普通的男人,他要走自己的路了。 傷處,傳來錐心的疼痛。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那個自私的男人還是……伸出了……阻止的手…… 茫然的走出麟趾宮,冷風吹來,軒轅儀才發現身上的龍袍竟然已經汗透。右手不知何時緊緊握起,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掌中,疼痛,直到此時才格外的清晰。他居然再一次背叛了帝王的決心,居然放走了帶著琉璃珠的東方靜!這會是他一生中最愚蠢的錯誤,或是他一生中最幸運的錯誤呢? 此刻無法窺視未來的軒轅儀還無從知道。 遙望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金鑾殿,他昂起頭挺起胸,邁開帝王莊嚴穩健的步伐,鮮血,卻一路滴落在身後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