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幕府情幽 by 水情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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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日本戰國時期 豐臣秀吉時代 櫻…… 曾經,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心動…… 第一次見到梓時,是他十二歲的生辰,也是在落櫻繽紛的季節…… 似乎是為了要哀悼他不幸的宿命,那年的櫻花開得特別早,也特別紅特別豔,在庭園裡蓄成了一片花海,而彿過的風,就如同浪般,時起……時落… 紅得似血的櫻…… 然後……在這片紅花海中,他尋覓到了梓──一個如絕色花靈般的人兒. 那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他想忘也忘不了的回憶……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你……是誰……?」約略六七歲,穿著白底紅花和服的小女孩,睜著大大琥珀色的眼直盯著眼前的陌生人,完全顧不得自己的和服上還殘留著紅灩灩的花瓣,顯然不知眼前的人就是這棟庭園的主人. 這也難怪,畢竟這兒並不是一般人就可以隨意踏入的地盤,所以小女孩也面露疑惑之色. 「妳不知道我是誰?」這可奇了……他穿著正統的直衣和服,也好奇地打量著眼前小女孩白裡透紅精緻的臉龐. 好漂亮……好像娃娃……他在心底讚嘆. 莫非……他也是今天的〔客人〕之一?這樣想的大男孩不禁眼底劃過一抹厭惡之色,但他隱藏的很好,並沒有被發現. 「你是誰?」很明顯的,他不知道答案. 「妳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這次,他很乾脆的搖搖頭,服貼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也隨之在風中搖擺. 今天一大早,父親就突然叫醒他,吩咐下人幫自己梳妝打扮後便匆促地將他帶來,他連這裡是哪兒都弄不清楚了,又怎知道他是誰? 不過這裡真的好漂亮喔∼!在府中從來也沒見過那麼多的櫻花樹,看得他眼都花了…… 「妳很喜歡櫻花?」看他一個人似乎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印象中,自己已經多久沒玩得如此開懷了呢? 這麼想的他發現到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記憶……他似乎有些嫉妒起眼前的孩子. 「嗯∼!!」似是贊同他說的話,女孩大力地點頭.「好漂亮喔∼∼!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櫻.」 「妳家人呢?」這兒不是尋常地,他是無可能一個人來的,可是除了他也未見半個人,何況這裡又是內宮禁地,外人是絕不可能進來的. 這女孩絕對想不到,這裡……就是所謂的東宮,也就是下一任天皇繼承人的寢宮,也許說監獄還來得更適合一點. 「我不知道……」低下頭,女孩似乎是現在才想起自己迷路的事. 「妳和誰來的?」 「爹爹……」 「我想我知道妳爹在哪兒了.」略想了下,他很肯定地說. 「真的嗎?」 「嗯……我不會騙你的.」手撫上那看起來實際上也是細嫩的臉頰,他有些情不自禁地輕輕低下頭在上頭印下一吻. 而小女孩則是笑開了臉,絲毫不曾懷疑他的舉動. 他似乎發出了一陣很令人安心的氣息,雖然才第一次見面,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般,溫柔地讓人心醉…… 「妳叫什麼名字?」 「梓……泉川 梓……」 「我可以叫妳小梓嗎?」好男孩子氣的名字!!他在心底暗自想著. 「嗯……」他再度點頭. 「我叫 琣翊,妳可以這麼叫我就行了……」也是世上唯一一人這麼叫他的人. 從今以後……大概都不會有人這麼叫他的名了吧! 在剎那間,他突然有一股念頭……他想獨佔這寶物,把他藏在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不讓任何人分享他. 但他也明白這是永遠也不可能的,過了今天……他將是個連〔秘密〕都不能有的傀儡了. 這樣想的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傀儡……真是個刺耳的名詞…… 「走吧!我帶妳去找妳爹……」 「好∼∼!!」不知道他心中的波濤洶湧,女孩開開心心地拉著他的手跟著他,全心地信任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那天……是他一輩子中最幸運卻也最悲哀的日子…… 幸運的是,他在櫻花海中遇見了一個無暇的花靈. 而悲哀的是……那天也是他被立為東宮的日子…… 但所有的人,包括前來祝賀的客人都心知肚明,他……只不過是豐臣秀吉將軍的傀儡皇帝罷了. 傀儡……刺耳的名詞……
幕府情幽--壹 德川家就是一切…… 沒有德川家就沒有你,你是為了德川家才出生的…… 你的存在……只是為了德川家……
十年後…… 德川府 「梓少爺……將軍要您去見他……」 「告訴他,請他等會兒……」 「是……」 平靜地任侍女為自己梳髮,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瞧著眼前靜中絕美的身影,冷漠的臉龐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那人……又在找自己了……想必又有事求於他了吧?! 精緻的臉頰浮現一抹淡笑,只可惜笑意並沒有傳進琥珀色的眼眸中,說是笑,卻是那種會讓人發寒的冷笑. 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這不是嗎?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小蝶,別梳了,幫我把琴拿出來.」微欠身,他淡淡地吩咐還在為自己梳髮的少女. 「可是將軍……」那被叫做小蝶的少女似乎有些猶豫. 「讓他等!」不給小蝶猶豫的機會,他冷冷一句話說明了他的不容忽視. 「是……」沒多說什麼,小蝶乖乖的依言離去. 看著小蝶的背影,他的眼中浮現出了滿意.小蝶和一般女子不同,她話不多,除非必要,否則和他一樣,能不說話便不說話. 起了身往直門走去,未盤髻的青絲隨著他的動作垂落在淺紫的直衣和服上,在他啟手拉開直門時,隨之飄洩在薄風中,如浪般搖曳成弦. 如果可以這般隨風飄去,該有多好? 「少爺,琴.」不知何時走來的小蝶遞上了手中的古琴. 「謝謝……」 伸出纖細修長的指,他輕輕撫上琴上頭的弦,腦海裡回憶著這琴的由來. 那是在某一次他完成任務之時,那個人問自己要什麼做為獎賞,他想了想,說他想要一把琴. 當他這麼說時,那些以為他會開口要求許多金銀珠寶的人們,臉上所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至今仍是記憶尤新. 那個人以為自己要的是怎樣的稀世古琴,千方百計收購了許多價值不菲的古琴,有千年檀木所製,有上頭鑲嵌滿是翡翠與夜明珠,當那人命令將之一字排開時任他選時,其耀眼之至足以教任何珍奇異寶黯然失色. 但,那個人猜錯了,他真的只是想要一把普通的琴罷了. 一把能夠彈的琴罷了…… 當時,所有的人都屏息以待,好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會選哪一把尋常人或許一輩子也沒機會瞧上一眼的珍琴,而結果……也讓他們差點跌下了眼珠子. 他指了一旁助興的歌姬懷中的琴,以再清晰不過的音道: 「我只想要一把普通的琴,不如就這把吧!」 後來,所有的人都認為他瘋了,而他也不曾再擁有過其他的琴. 他要琴,不過是要彈罷了,不管如何地貴重,琴始終是琴,不可能有其他用途,華麗的裝飾品對琴來說,不過是份累贅. 輕輕地撥弄那崩緊的細絃,聽著單聲的音節由手中流洩出,再點滴地交織成首樂章,在沁空的房中並沒有添上絲毫的生氣,反而更顯空洞. 唰──── 背後響起了紙門被拉開的聲響,沒有猶豫的動作說明了來人對這屋子以及主人的熟稔,但他並沒有回頭,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改變. 「小梓,別任性了……」來人沉著聲地道. 「任性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仍是沒有看向說話之人.「秀彥,你該知道有求於人時,任性是可被允許的吧?!」 當然,那個人也更該明白才是.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小梓……」 「別說那些了,秀彥,美景當前,你就別掃興了.」緩緩轉過身,他這才正眼看向那叫〔秀彥〕的男子. 精緻的臉龐,倒映著自己身影琥珀色的眼眸,讓來人略失了神,握緊了拳頭,似乎是在強壓下想為眼前絕麗人兒彿去零落瀏海的念頭. 「可是將軍……」他似乎還想掙扎. 「你說……是那個人重要……?還是我重要……?」淺淺的媚笑,他太清楚自己的魅力,也十分有把握──絕不會有人能抗拒他的笑容. 多少的君臣父子兄弟之情就是毀在他的笑容之下,太多太多的例子,讓他太明白自己的魅力,以及……人心的脆弱…… 只要他一笑…… 看來人心還真是不可靠,連至親也無法倖免……他在心裡下了個結論. 「當然是你……」 「那就好……」親舔了下櫻唇,滿意地看到眼前男人不自在的神色. 唰────門再度被拉開. 「泉川 梓,你好大的膽子啊!!竟然敢讓將軍大人等你,而你居然還在此悠哉悠哉∼!!」進來的是一名身穿粉紅和服的少婦,她一進門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大吼大叫. 仔細看不難看出她是一名相當美麗的少婦,只可惜高漲的氣燄折損了部分身為淑女的氣質. 「嫂嫂,別那麼大火氣嘛∼!」秀彥看氣氛不對,趕緊來打圓場. 「我說錯了嗎?將軍大人要見他是他的榮性,他算什麼東西,竟敢讓將軍大人等他?!」 「嫂嫂……」秀彥似乎還想說什麼,只可惜又被打斷.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那麼囂張,當心我德川 千加代給你好看!!」蔥指一指便指向從頭到尾根本沒看向他的梓,當她看到梓那無關緊要的神情時,火氣頓時更加上升.「你那是什麼態度?!你給我小心點!!」 「嫂嫂,別這樣……」 「請問……你要如何讓我〔好看〕呢,千加代夫人?」慢慢轉過身看向千加代,他緩慢卻又清晰地道.「緒真少爺在時我還沒話說,請問……現在的你要如何讓我〔好看〕呢?」 無限輕蔑的口吻,諷刺的媚眼,為了趕走這擾到他安寧的瘋婆子,他不在乎多說點話. 更何況……也該讓這女人認清何謂現實了…… 「千加代夫人,我想德川家的事應該是輪不到妳來插手才是……」 「你……」被他的話嚇到,讓她一時語塞,不知怎地接話. 千加代本是軍官世家──上杉府的千金,為了拉攏上杉與德川家,她被許配予德川家的長子──德川緒真,後來生下一女,因為丈夫的關係,使他在娘家的小姐脾氣完全不知收斂,但在德川府仍保有女主的地位,加上娘家的勢力,連德川將軍都必須敬她三分. 但好景不常,先是丈夫去逝,家族中的決策權落入身為次子的德川秀彥手中,在加上德川家與上杉家交惡,使她在一夜之間女主的地位變得有名無實,心中有氣無處發,同在府中的梓自然成了她的出氣對象. 她不甘心,德川將軍已經多久沒正眼看自己了,憑什麼這惡心的男人卻可以名正言順的取代她?! 「千加代夫人……我勸妳還是回妳的晴陽軒的好,要是被將軍發現妳擅闖楓櫻閣,可不是鬧著玩的喔……」他指了指長廊末端的身影. 「呃?!」驚呼了聲,她趕緊拉起和服的衣端往反方向跑去,連梓諷刺的話都顧不得,只祈禱不會被人發現她到楓櫻閣的事. 在當時,女人尤其是已婚的婦女若是在出現在男人的屋閣是很嚴重的罪,就算見面也一定要隔著簾幕才行. 她已經失去太多,若再被冠上這罪名,她一輩子就完了. 而屋內好不容易一個離開,另一個卻又不請自來…… 不意外的,那個人的聲音在不久後,隨之響起. 「敢讓我等到親自來見人,你可是第一個,梓……」平靜的語氣出自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口中的將軍──德川家康. 以殘忍的個性及手段所揚名的豐臣家臣. 「那還真是抱歉,將軍大人……」沒誠意的語氣誰都聽得出來,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梓……」看不慣梓的態度,秀彥趕忙低聲暗示. 全天下也只有梓一個人敢用這種態度來面對德川將軍了,只是這常常搞得自己幾乎心臟麻痺. 而意外的,德川將軍並沒有動怒.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的目的吧?!」 「這次又是誰?」沒多問什麼,他冷冷問了個最重要的問題,其他的,他不想也沒必要知道. 「東宮琣翊太子……」 「我知道了……」冷淡地應了聲,他隨後轉身走出長廊,走到隔間,絲毫不見任何對大將軍的敬意. 他討厭那個人,討厭到無法多忍受有他在的空氣一分一秒. 但即使如此,他更討厭聽命於那個人的自己…… 「呵∼!這孩子還真是傲呀∼!」從牆邊傳來的,是被自己丟下的將軍和秀彥的對話. 「爹……你別怪小梓,他無意的……」 「呵∼!我怎麼會怪他呢……」 無力的倚靠在牆邊,他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問這世上有幾人敢這麼對待人人畏懼的德川家康大將軍? 而他明白……他,離不開德川家,但德川家康也絕對離不開自己. 他討厭那個人,那個人想必也討厭自己吧! 抬起頭來,不意外地看到懸掛在牆上的一符絕代侍女圖,畫中人巧笑倩兮,不難看出一代絕色佳人. 不自覺地上前撫上了畫,看著畫裡和自己神似的臉龐,他的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了怨恨,厭惡,但更多的是悲傷. 「呵……這樣……妳就滿意了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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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有意取代豐臣秀吉,這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實. 木然地坐在木製的長廊上,只見梓獨自一人倚靠著雕柱,望著夜琉璃般的天空發呆沉思. 千加代夫人看不起自己,整個德川家族的人也看不起自己,甚至……連他也看不起自己. 而可悲的,是自己根本沒得逃…… 「梓……」一男音響起,是秀彥的聲音.「在這兒很容易著涼的……」 沒等梓接話,輕輕從後方擁住他,德川 秀彥溫柔地想藉由自己的體溫溫暖懷中的人兒. 「……」沒說話,梓只是閉上眼將全身的重量往後,舉動中說明了他對秀彥完全的信任. 「你會怪爹嗎,梓?」感覺懷中柔軟的身軀低得可怕的體溫,他低聲問著. 「我有權怪他嗎?畢竟我可是為了德川家才出生的不是嗎?」諷刺的口吻說明了他心中多少的怨,但又能如何? 在這個動亂不安的時代,唯有實力者才能生存,德川家族亦是如此. 尤其是……在豐臣一族逐漸沒落之時…… 沒有天理,沒有正義,這是個混亂的時代,只要有實力,軍權在手你就可以為所欲為,而弱者……除了被消滅之外,就唯有選擇依附強者為生…… 德川 家康就是典型之人,狂傲霸氣,甚至不昔培育自己的孩子來作為自己的武器. 從小,每個在德川家長大的孩子都接受了不同的教育方式,然而相同的是,他們都被灌輸了同樣的想法. 沒有德川家就不會有你們…… 你們是為了德川家而出生的…… 娘親在臨死時,仍念念不忘地對他再三交代,但也因為如此,讓他不得不繼續留在德川家. 三年前,年僅十三歲的千姬出嫁時,曾對自己說過: 「如果說……我們是為了德川家才存在的話,那假如沒有了德川家,我們究竟算什麼?」 這答案……他不知道…… 德川千姬……德川家康的孫女,千加代夫人與德川緒真的獨生女,卻仍逃不出被當作棋子的命運,那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好怨的? 「梓……」 「別說這些了,我明天就要到禁宮了,你沒有其他話想跟我說嗎?」淺淺地媚笑,只見他輕巧地翻了個身,大膽地攀向秀彥的頸項,有意無意地勾引著眼前俊逸的男人. 「呵……」 對懷中人兒的挑逗,他似乎不打算拒絕,一反身即將梓壓在身下,埋入了他的頸窩,汲取著屬於他特有的清幽. 「我愛你……我美麗的梓……」完美無瑕的身軀隨著他的動作呈現在他眼前,在讚嘆的同時,也情不自禁地彎下身去,用吻膜拜著這上天的佳作,在上面印下一個個屬於自己的印記. 除了自己……還有誰碰過這纖細的身子呢? 而似乎沉醉在秀彥吻中的梓,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琥珀色的眸子,愣愣地看著上方琉璃色的夜空,但正取悅自己的男人並沒有發現. 天空……好遠好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