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情幽  by 水情兒
落寞地站在一墓碑前,梓本已單薄的身子更顯孤單,孤立於風中,任粉色的櫻花瓣落了自己一身,青絲隨之飄逸.                      
也該……有所了結了……                         

寧寧生前就不喜奢華,加上為了低調,寧寧並沒有葬入皇家墓園,而是草草埋在宮廷的後山,長伴櫻樹眠.                         
花若有情,那這櫻花雨是否也是為此而落花瓣淚?              

傳說櫻花早綻的那一年必有血光之災,這是否也是花靈為著死去的亡魂哀悼?  

跪下身,他輕撫上墓碑上的刻字,像是想將之刻劃在腦海中一般,一遍又一遍的,來回描繪著.                              
這字,是琣親手刻的,這兒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琣安排的,絲毫不曾假手於他人.他看著琣做一切時是面無表情的,但他知道……當一個人極悲時,平靜往往是最危險的.                                  
會傷會痛,表示還有知覺,一旦麻痺……想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梓突然覺得好冷,不是身體,而是心寒.                          
在寧寧臨走前,曾拉下他在他耳邊跟他說過一句話,但能不能做得到?他真的沒把握.                                  
「寧寧……如果我做不到妳的遺願,妳是否會怨我?」看著那熟悉的名諱,梓輕啟口道.                                 
背後響起落葉被踩碎的清脆聲響,他不用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來這裡找自己的.                                  
從來他找自己總遠比自己找他還來得容易……                

「你果然在這兒……」沒有接近,琣只是來到梓的身後,看著梓跪坐下的纖細背影,忍下想前去擁抱他的念頭.                        
「除了這……我不知我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很可笑,天下之大,他卻一輩子都必須依附人而活,沒有看向琣,他突然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我想我真的不明白……」                  
「我讓沙德離開了,以寧寧的名義,如果我不這麼做,他不會願意離開的.」  

「但他會恨你吧!!」想到沙德,再看了看此時已沉睡的人兒,五年來,命運又拿了什麼來回報兩人的癡心?                        
也許隱瞞沙德對他而言真是好的,人間最苦莫過於生離死別.死心……也許對他而言真是最好的結局.                           
總有一天,沙德也會慢慢淡忘了寧寧吧!!又或許,在生命的盡頭之時,獨自回味著此一往情深的記憶吧!!                        
這是寧寧所希望的幸福,也是她給沙德最後的幸福,縱使沙德可能會恨自己也在所不昔.                                 
握緊拳,琣問出了他的疑惑.「為什麼要那麼做?!」            

梓定早已明白自己母親的陰謀,不然也不會事先通知德川 秀彥,但為何不告訴自己,反而將計就計殺害母親與君江?                    
因為德川 秀彥比自己更值得信賴嗎?                   

「我不這麼做,如今死的人就會是我.」冷淡的語氣,抬頭看著琣似憤怒的眼神,他沒有起身,因為沒那必要.「為了生存,每一個人都有權不擇手段,我自認我沒有錯,我只是想生存罷了.」                       
他從無意殺人,是她們先來招惹他的,能怨得了誰?             

「為了生存……連我也不能信嗎?」琣神情有些苦澀.            

「你教我該怎地開口?說我為了生存,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殺了你的親生母親嗎?」                                 

「……」                                

「呵……」邊搖頭邊笑著,梓繼續道.「琣,你比我年長,但許多事情,你看得並不比我透徹.」                             
「也許吧……」對於人性,他只能了解,卻無法像梓一般地掌握.       

就如同梓可以看透自己,而自己只能感受梓的情緒……            

沒有人可以掌握梓,連德川 秀彥也沒辦法吧!               

「況且……也許你該慶幸,岑后她是代替你而死的.」那個人要他殺了琣好徹底鏟除豐臣一族的勢力.如今岑后一死,雖實行的方法不同,但畢竟目的是達到了,那個人也毋庸再有顧慮了.                         
也或許,該慶幸的人是自己有說不定.慶幸有個替死鬼送上門,慶幸自己不用狠下心來結束琣的生命.                           
因為琣……是絕不可能支持豐臣一族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母親沒有死,你就會選擇殺我?」            

「可能吧∼!我說過,有朝一日,如果我不得不有所決擇時,我會選擇的,定是自己.」沒有絲毫的猶豫,也許會心疼,也許會後悔,但他也絕不會心軟.    
好殘忍……感覺胸口的苦澀感擴大,琣苦笑著.               

「如果你不願那一天的到來,你最好現在就殺死我!!」琥珀色的眸子沒有所謂的畏懼,有的,只是如止水般的平靜.                    
而聽到他說的話的琣只是默默走上前,同在他面前跪坐下,執起梓的一束髮纏卷在自己的腕上,微一扯,不意外地聽到梓的驚呼.               
「唔……」突然吃痛讓梓叫了出,頸子也因為髮被扯而不得不抬高,使他被逼著面對直視著琣.                              
「你聽好了,你已經是我的了……除非我死,否則你一輩子都別想逃.」琣俊美的臉龐不知怎,竟添了抹陰沉.                       
「即使我欲殺你?!」忍著疼痛,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琣,這樣陌生的琣讓他感到恐懼.                         
悄悄地往後退,本想不著痕跡地離開琣的壓迫,沒想到琣似是發現了他的意圖,更狠狠地拉了下.                             
「不……好疼……」因劇痛而逼出了淚水,但頭皮上的疼仍未減輕.梓突然發現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琣變了,變得和已往似他為所有物的男人一般.      
許是心軟,琣終於放了手,但仍是抬起梓的下呃,似警告卻更似詛咒地在梓耳邊低喃.「你別想離開我,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但梓已聽不進,他疑惑自己做了什麼?!殺了岑后,讓琣不再受制於岑后與豐臣一族.給了琣自由,卻為自己上了道枷鎖?!                 
恐懼襲上了他的身,琣卻無視他的顫抖將他擁入自己的懷中.         

後來琣又對他說了什麼他已無暇去注意,耳邊響起的,卻是寧寧臨終前在他耳邊說的話:                                 
梓……算我求你,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是騙他的也無所謂,求你千萬不要離開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