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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事(103)
惡夢之夜(九)
爆破聲從某處隱隱傳來.
同一時間,通道開始震動.
伐先生抬起頭.
他分心了.
趁現在.
啟動陷阱!
...
什麼事都沒發生.
俠客驚疑不定. 他再傳一次訊號給窩金,沒有回應.
伐先生:「剛才的爆炸...」
他轉過身.
「是從大隊長的方向傳來的. 俠客﹖」
俠客驚醒.「啊﹖」
「你還好吧﹖」
「我...」
俠客腦子裡很亂. 窩金怎麼會沒有照約定啟動陷阱﹖
剛才的爆炸是從大隊長的方向傳來的﹖那芬克斯...
外區之子並沒有跟我們講過可能會有爆炸.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有心事.」伐先生很容易便看出寫在俠客臉上的情緒.「出乎意外的事﹖」
俠客慎重考慮了一下.
「伐先生,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進電廠前我們之間作了約定.」俠客拿出手機.「我們的手機不必通過電臺就可以直接跟有同樣手機的另一人連絡. 不過不能通話,只能打訊號.」
「你有同伴的消息﹖」
「這才是問題.」俠客搖頭答.「我試著跟窩金連絡,可是他沒有回應. 老師,我想去找他們.」
伐先生揚眉.
俠客看老師沒有馬上答應,又道:「他們是朋友,我怕他們出了差錯.」
雖說這是其中一個考量,俠客是真的很擔心,一點也沒有做作.
「你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你們不是流星禁衛軍的人.」伐先生道.「不過窩金他們若真遇上了敵人,你們全部都有危險. 我也去﹖」
「不了,我們的同伴要自己搭救.」俠客怕老師知道他的隱密.「反正敵人多半也不會派一堆高手追殺我們.」
伐先生凝望著學生點了點頭. 俠客沒有浪費一點時間,轉頭就走,其他人也一齊離開.
除了一個.
「我留在這好了.」飛坦說.「有問題就打給我.」
俠客四人走了.
伐先生還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麼﹖」飛坦問.
「我學生有一些關鍵漏掉沒講.」
飛坦冷笑一聲,說:「那你去把他抓回來啊﹖又不是做不到.」
伐先生沉思一會.
「不了. 我們繼續前進.」
飛坦讓伐先生帶路. 他問:「你覺得這條路真的是對的﹖」
「不知道.」
「啊,你是用猜的.」
「可以這麼說.」伐先生手畫了一圈.「首先,我們方向是往中區前進. 第二,越來越重的溼氣冷氣顯示週遭有通往水源的地方.
第三,空氣並沒有因深度而變得稀薄,代表若有水源必定是流動的.」
「只要是建築物就有通往都市下水道系統. 就算這條路不見得會通往羅爾德,我們跟禁衛軍其他成員會合的機率也比較大.」
「大隊長怎麼辦﹖」
「我們幫不了他,距離太遠了. 他能照顧好自己,不用我擔心.」
「你真的很明智.」飛坦冷笑.「剛剛聽你說肯犧牲同伴還有點懷疑,現在我倒信了.」
伐先生沒說話.
飛坦則是瞇了眼.
「我聽說你曾經有過一個女友.」
伐先生:「聽說﹖不,我沒有.」
「子幽啊...」
伐先生臉色有點變化.
「她是跟我同期的禁衛軍成員.」
飛坦說:「她喜歡你,不是嘛﹖你不是在她死前還跑出來追蹤犯人,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你說的沒錯.」意外地,伐先生的回答來得很快.「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聽來的.」
「凱. 他跟我說有關這電廠的事時有提到. 你真的很冷血,嘿嘿...」
伐先生面無表情,好像並不在乎,不過有點不自然.
「... 凱對你說了這電廠的事.」
他平淡道,停了一會.
「而現在這電廠卻九成是個大陷阱. 凱對你說這些故事是為了什麼﹖」
「他知道我會怎麼反應.」飛坦笑得很毒.「你這個人啊,聰明歸聰明,辦事得力,平日人與人之間倒是很冷﹖你做事就算百分之百不出錯,丟了朋友感情,值得嗎﹖虧你還能這樣過活.」
伐先生閉上了他的眼睛.
「你不跟俠客他們一起行動就是為了對我說這些話﹖」
飛坦笑而不答.
他已經看見伐先生極力壓抑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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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遇上什麼事情了﹖」派克諾妲邊跑邊問. 四人行動速度有異,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互相呼應. 這裡是條走道,戰鬥不利,各人位置比在平地行動重要.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是外區之子...」俠客道. 他不確定能不能保持樂觀.
信長:「大有問題. 剛剛的爆炸,窩金,富蘭克林沒回應. 外區之子... 羅爾德他做了什麼事﹖」
瑪奇:「不管是什麼,他死定了.」
既然合作不成,就按照老闆:庫洛洛 魯西魯的B計劃.
跟流星禁衛軍聯手懺滅外區之子!
派克不安的道:「不之為何,我覺得羅爾德知道我們會這麼做.」
信長也忍不住說:「羅爾德的行動,跟老闆是很像. 我從沒見過他或跟他說過話,可是... 這種作風...
上次在‘Zenith’,在恐佈行動中用聖樂,誰會搞這種事﹖而老闆也是一下子就看出爆炸的節奏. 他們倆... 像鏡子裡的兩面.」
「你想太多了.」俠客道.「不過你向來感受力強,對事情都有獨特的看法.」
「你又知道他獨特了﹖」瑪奇哼了一聲.「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啊﹖妳也﹖」
「老早就有了. 庫洛洛來到中區後就變得怪怪的,你們沒發覺﹖我總覺得他有事在隱瞞著我們.」
派克:「他會嗎﹖老闆他...」
瑪奇打斷:「別太敏感,我沒有批評他的意思. 身為我們的老大,庫洛洛是個謎.
從未出錯的庫洛洛,你們一直以為他心裡沒有掙扎過﹖他好強,很多事都不跟我們講的,怕我們擔心和受傷.」
信長咬牙.「他親口答應過窩金與我,不再瞞我們事情!」
「說話不要像個小鬼,哈查馬.」
瑪奇突然用信長的姓,驚到了他. 接下來的話更是駭人.
「每個人都有事情不講,你也一樣. 你以為我們大家是瞎子﹖」
信長額頭冒冷汗.「你們知道了﹖」
「不,我們不知道.」瑪奇始終沒望他.「但是你不擅隱瞞. 這不是問題. 庫洛洛有心事並不是祕密,可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
我猜那是他以一個領導者的身份會顧慮到我們的安危,所以沒講.」
「是什麼事﹖」信長問,惱羞成怒.「他把我們當... 妳又知道了﹖就憑妳那沒實質證據的直覺!﹖」
瑪奇斥他:「說話不要像個小鬼. 你是庫洛洛的部下兼朋友,不敢有二心. 我不是他部下,才不吃這套. 庫洛洛不會背叛朋友部下的.
看咱們交情,他要殺我們,寧可先‘請’我們去死.」
「你們一直在聊老闆...」派克低聲說.「我比較在意飛坦. 他舉止很怪. 他跟伐先生...」
信長:「我不喜歡他,不過他決不會背叛老闆.」
瑪奇冷笑道:「信任同伴是你幼稚... 跟優點,不過最好是如此. 我還不打算把他扁得更矮.」
俠客苦笑.
「說真的,飛坦個性直接暴躁,不講道理,毫不掩飾心裡的話. 這種人恐怕才是伐先生最難應付的那型. 秀才遇到兵啊...」
四人談話,不一會已經回到了先前叉路的集合點.
一個白眼瞳的女子老早候在那.
是草...「你們怎麼了﹖任務沒結束就想開溜了﹖」
信長怒道:「誰溜了﹖我們沒有同伴的音訊,要去找他們!妳又在這幹麼了﹖」
「南警告了我:魯西魯的嘍囉出問題,我來監督一下.」
「幹,監督!﹖妳又不是我們的...」
俠客插口:「草,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
「有些陷阱上有炸藥. 這是怕禁衛軍有辦法脫離陷阱,防患未然.」
「妳根本沒有講!」俠客提高聲音,難以抑制憤怒. 芬克斯...「我們有同伴在那!」
草冷笑道:「我們之間的約定是要合作除掉流星禁衛軍,不是嗎﹖只要計劃成功,不管是誰都得犧牲,包括我在內.」
「但妳沒有講!妳們!妳們!」俠客失去了理智. 他是個很聰敏冷靜的人,事事都能找到好答案. 現在芬克斯有可能已經身亡,有什麼答案能救回他﹖
「放心,有多瓦林在保護那個沒眉毛的,有沒有死還不知道. 你們該擔心的是那個黑人頭.」
派克忙問:「窩金又怎麼了﹖」
「我說啦,南警告了我:魯西魯的嘍囉出問題,指的就是窩金. 他跟妳們反應差不多,不過南應該很會就會‘安撫’他了. 另外那個大個子也一樣.」
俠客穩住了情緒,想:糟糕,糟糕. 他們兩人同時學念能力,實力跟信長,瑪奇並列全家之冠,但是面對的卻是比草還強的南. 怎麼辦﹖
草:「怎樣﹖我們還可以言和. 俠客,你點一點頭,我就馬上通知南手下留情. 最好快一點,他脾氣其實很大的.」
草嘴裡這麼講,臉上的傲慢卻表達明顯. 她心抵根本不認為她需要魯西魯一家的幫忙,這讓信長等更是火大.
派克想:上回俠客他們跟這女人在火車上決鬥只是平手. 她很強.
俠客想:這次我們對她的實力更瞭解. 草百尺竿頭,就算有進步也自必有限. 比起上次,我們幾個初學者全體都大有成長,要打不會輸她的... 吧﹖
還是難講.
先敷衍一下.
俠客腦裡念頭一堆,信長卻已把手放在刀柄上. 他豈肯平白被人污辱﹖
草揚眉.
「怎麼,想打嗎﹖你難道不記得我比你強上好幾倍麼﹖」
「草.」瑪奇手放在信長肩上,稍稍表示阻止.「妳忘了一樣東西.」
草:「是什麼﹖」
瑪奇瞬間出現在草眼前,一拳重重搗在她臉上.
「這個.」
出其不意,草被瑪奇這一拳打飛. 她緊急煞車,臉皮紅腫,驚怒交集.
「妳!﹖」
俠客哀叫:「喂喂!我有計劃啊!」
瑪奇斥:「吵死了. 你偶而也動動手罷!」
事到如今,不打也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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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汙水,垃圾,腐屍,蒼蠅,蟑螂.
下水道什麼噁心的東西都有.
「我跟你講.」
夕為叼著煙自言自語(﹖).
「人可以從糞便看出自己吃了什麼,還能知道身體健康狀況.」
「下水道或垃圾處理廠就像是城市的糞便,有多髒都是反應著這城市的污點.」
「你看一些重視自然的文化種族,垃圾很少,因為他們懂得珍惜. 有垃圾也都是自然界能夠回收的有機物.」
「是又怎樣﹖」下水道的頂樑沒好氣的說.「你是在嫌我髒﹖」
夕為:「只是很同情你. 有不少垃圾對我抗議說他們先前的主人不懂得珍惜它們. 政府應該多花錢做回收,更好的是提升環保教育.」
「話說回來...」
他看著眼前的洞穴通道.
「這裡我沒來過...」
下水道雖然昏暗,總算還有一點光.
這裡卻是漆黑的世界.
夕為仗著‘死神的耳語’一路無事前進. 路越來越不平穩,直如在山坡遠足.
「這裡已經算是流星街的舊址了.」腳下的泥土說.「你正在靠近古時外者大監獄的遺跡中.」
「我老早就知道它在這了.」夕為道.「一直不想來. 唉,世事難料,不想發生的事總是會發生.」
「講話像老頭子.」
夕為:「閉嘴.」
「閉嘴﹖我正要告訴你要小心啊.」泥土像是在笑.「前面有一個廣大的洞穴,還有人在那等著.」
夕為沒有回答. 他提高警戒走著.
一會,他來到一個廣大的洞穴.
還有人在那等著.
夕為眼力算好的了,不過沒有光他也看不到.
耳朵也沒有訊息. 這個敵人很厲害.
夕為要說話確認,反倒是那人先開口.
「你竟然不掩藏氣息...」是一個女孩子.「很陌生的氣. 你就是那個夕為﹖」
「妳是誰﹖」夕為用問題回答.
「我叫孚孚.」那女孩子說.「坦克爾斯呢﹖我知道你們是一隊的.」
「他在對付你們的曉影. 那書生真可憐.」
「曉影不會死的.」孚孚不滿夕為的口吻.「他要死... 也不會一個人死!」
她身體沒有動作,氣的運作加快.
夕為不言,雙腳分開,雙手稍稍舉起.
「喂.」夕為嘴裡的香煙出聲.
夕為:「幹麼﹖」
「點燃我.」
夕為罵:「混蛋,我在戒煙!」
香煙:「所以才要你現在點燃我啊!要是那位小姐殺了你我不就慘了﹖孤零零在黑暗中終老.」
「... 也罷.」
夕為把煙從嘴裡拿出,取打火機點著了.
「算是給對手上香吧!」
孚孚很有興味地看著夕為跟香煙講話. 她久聞‘死神的耳語’的能力,今天第一次看到還真是開了眼界. 火光有限,兩人總算看清了互相的面目.
夕為微笑著把煙束在胸前,有如一枝香.
人不見了.
孚孚左手往後甩,擋住夕為至左後方來的襲擊!
兩人身體都是一震!
夕為沒有呆在那,幾個翻身躍回原地.
煙微弱的光芒落到地上.
夕為稱讚:「好快的反應.」
孚孚哼了一聲.
「眼睛對黑暗中的光芒特別敏感,一有光,會不自覺過度依賴視覺.」她看穿了夕為的計策.「你故意把煙放在胸前(我視覺的集中點),用火光吸引我,一方面企圖用講話扯開我的注意力.
在那一瞬間高速移動到我身後. 微弱的光跟過度使用視覺都會造成心理上的殘像,遲緩人的反應.」
夕為笑道:「可是對妳沒用.」
「我的念專注在生物學,小手段自然對我沒用.」
「那我問妳.」夕為瞇眼.「妳聽見死神的耳語了嗎﹖」
孚孚冷笑道:「又想幹麼了﹖」
夕為:「我的能力叫作‘死神的耳語’. 我能跟非生物溝通.」
孚孚:「跟傳聞中的一樣,不過那能用來戰鬥嗎﹖」
「當然可以. 至少我不必用眼睛.」
孚孚腳下的泥土立時回答:「像這樣子.」
孚孚自動退了一步,想:能夠掌握我的位子,說不定還能知道我的動作,有不少優勢.
她走入地底世界的影子.
香煙的微光根本沒有辦法及遠. 兩人九成九還是得在黑暗中戰鬥.
夕為也一樣沒入黑暗. 他不敢太靠近煙味.
他對週遭事物下命令:「那小姐離我十公尺時警告.」
地:「沒問題. 我勸你別讓她的手碰到,會全身腫脹而死的.」
「我知道. 朋友提過了.」
他站穩.
不一會,右前方傳來警告:「她在這.」
夕為移開. 只聽‘唰’一聲,孚孚的手爪離他不到五公分. 臉皮火辣,竟還是被傷到了. 夕為不敢停留,在洞窟四處遊動.
孚孚來得好快,左邊那句‘她在這’剛落,手離夕為的身體只有寸尺之遙. 接連幾次狠辣攻擊,孚孚離夕為越來越近.
跟得之緊,快,竟似不亞於‘死神的耳語’的精確!孚孚的‘生化危機’讓她的知覺速度遠勝外者,連一般念能力者都得自嘆不如,黑暗中如魚得水,對夕為的位置瞭若指掌.
如此實力,自然不是非戰鬥型的念能力者神都夕為比得上的. 不到一分鐘,他與孚孚拳掌相交,被震退了五六步.
好在夕為知道孚孚‘瘋狂腫瘤’的可怕之處,那一掌七成是守,用渾厚的氣護住了手才沒大礙. 即使如此,他手上的皮肉還是騷動不已,似是隨時要爆炸一樣.
孚孚沒有追擊. 她停下觀察敵人的傷勢. 適才一拳對她也不過只是刺探罷了.
夕為安撫了手掌的氣,心下佩服. 孚孚這麼年輕竟然實力高強,狠辣不輸絲麗佘,戰鬥力比夢來只怕還要高上一籌.
孚孚問:「我的力量跟你的‘死神的耳語’比起來如何﹖論級數你的念比我還高明,不過戰鬥來講我還是比你行罷﹖」
「當然.」夕為從不否定事實.「不過戰鬥是要靠腦袋的. 羅爾德沒跟妳講過﹖」
「我當然知道戰鬥要靠腦袋,不過我不知道你有那玩意兒.」孚孚嘲笑.「聽說你是個用行動思考的人.」
「可以這麼說. 不過我的行動都是有計劃的.」夕為說,用眼角觀察地上那根煙燃燒的長度.
孚孚問:「你想逮捕我﹖辦不到的.」
夕為嘴角揚起.
「逮捕﹖別笑死人了,我跟坦克爾斯可不同. 我是來這裡宰人的!妳以為在害死那麼多人後我會放過妳們這群垃圾﹖操,今天要妳們償命!」
孚孚一腳回答夕為的威嚇!
沒踢中. 夕為又不見了.
孚孚頭抬高,微弱的火光中看見夕為悠悠自在站穩在洞穴破敗的磚石牆壁上.
在牆上走自然不難. 高手速度夠快,在牆上要走多久就能走多久.
這跟‘站在’牆上又有點不一樣了. 地心引力對夕為好像沒發生作用.
「這也是‘死神的耳語’的能力﹖」
「我借了非生物保有的微弱的靈力. 只有一點點,不過夠我如此行動了.」夕為傾囊解釋.「除此之外我還能用非生物翻譯語言以及電波. 就這幾個了.」
孚孚由衷佩服:「了不起. 無怪羅爾德也想把你招入我們.」
「操他媽的春秋大夢,叫他去死吧!」
孚孚不再講話,她追上牆. 夕為走得更高,居高臨下,一掌往孚孚頭上拍去.
孚孚完全不理. 她看準夕為力量不夠傷人,只要護好要害其他就不用管了.(頭殼講真的還蠻硬的)
夕為撤回手掌,往牆的另一邊逃去.
孚孚手爪揮出,手臂驟然暴長了兩公尺,劃傷了夕為的背.
夕為暗叫不好,把氣集中在背部阻擋‘瘋狂腫瘤’的侵蝕. 這次皮開肉綻,孚孚的念有如毒蛇,險些直擊夕為的心臟.
孚孚手臂縮回原來的長度,問:「你想要繼續逃﹖流星禁衛軍不敢面對恐佈份子嗎﹖」
夕為:「稱戰鬥中的‘躲避’為‘逃’,妳很嚴厲嘛﹖」
他走到牆邊坐下休息.
孚孚一怔. 她沒想到夕為會這麼大膽,當著敵人面前坐在地上. 或者他在藐視對手﹖
「你真是個怪人.」
「妳怎麼現在才發現﹖」夕為拿出一枝煙咬在嘴裡,背重重靠牆.「我不是打架的料. 這時候真希望坦克爾斯在.」
孚孚冷然望著他.
「你們流星禁衛軍再怎麼樣也打不贏我們的.」
「流星街該改變了. 內者的暴政不能繼續.」
「我們外區之子背負著外者的希望. 我們失敗的話,外者永遠會陷在水深火熱的世界裡.」
孚孚眼神銳利.
「你們禁衛軍有這種壓力嗎﹖有希望嗎﹖你們只是在‘工作’而已!」
面對孚孚的指責,夕為沒有反對.
也沒有同意,雖然他的確也很討厭內者政客的自私自利.
他笑了,在洞穴裡有著微微的回音.
孚孚喝問:「你笑什麼!﹖」
「我笑妳們目光短淺.」夕為道.「對象根本搞錯了.
妳們外區之子滿腦子都在想要救外者這個,外者那個,不煩啊﹖為了自己種族的利益而去傷害別人,跟內者又有什麼不同﹖」
孚孚冷笑:「你不會是說想報仇有錯﹖你自己也說了,要我們償命,不是嗎﹖」
「報仇沒錯!那是給受害人一個交代,可是妳們真的報仇了﹖在我眼裡看來妳們根本是在殘害無辜的人,滿足嗜血的快感!但這不是重點!妳們如果真的想要根絕政客對外者的迫害目光就不應該這麼狹窄!」
孚孚怒問:「哪裡狹窄了!﹖」
「只想拯救外者,這不算狹窄﹖只會用暴力,這不算狹窄﹖」
他緩緩站起.
「妳給我聽好,‘我’想要整頓的可不是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而已.」
「我想要整頓的,是全 世 界!!!」
孚孚被夕為的氣勢震到,退了幾步.「全世界﹖」
夕為目光如炬盯著眼前的恐佈份子,一字一字把話說完:「我要讓全世界的小孩都不用再擔心受怕地過日子!妳可出去過﹖流星街外的世界太大了,受害者的數量是外者的百千萬倍!你們外區之子的計劃根本是小兒科.
妳們眼中只看到內外者的差別,而不是施害者與受害者的差別,不難想像未來若掌權也會變得跟內者一樣以極權統馭!真想要改變外者,不止是生活品質,還有心的教育!自問看看,妳們外區之子給外者小孩留下了什麼遺產,是和平還是恐懼!﹖」
孚孚無言以對.
她根本沒去過外面的世界,想都沒想過.
外區之子連外者都還沒有拯救成功,眼前卻有一個人想要改變全世界.
「你真是瘋子.」
「彼此彼此.」夕為道.「有很多孩子為了我們流星禁衛軍的‘守法’而哭著入眠,但是也有很多孩子為了妳們外區之子的‘違法’而哭著入眠.
妳沒錯,流星街絕對要改變,但也不能用妳們的方法!決計不能!」
孚孚大怒,殺氣猛然提升.「想要談理想,先活下去罷!」
「要打倒妳根本用不到五分鐘.」夕為道.「以漫畫小說來看,差不多是一篇一星期的連載.」
氣氛凝重,孚孚還是忍俊不禁.「你這句話不是應該在戰鬥開始前講嗎﹖」
「沒把握怎麼能講﹖」
「你現在就有把握了﹖」
夕為:「妳下一句話是:‘胡扯!’」
孚孚輕笑:「胡扯!」
...
「咦﹖」孚孚呆問.
夕為:「覺得‘不可能’﹖」
「不可能.」
孚孚忍不住觸了嘴脣.
她怎麼了﹖
嘖,我幹麼跟他說話. 宰了!
「我來預言.」夕為道.「妳想要攻擊我的左側.」
孚孚手腳剛動,止住.
這是陷阱,他在誘導我攻擊左邊.
一般人聽到不好的‘預言’會有反抗心態做相反的事. 一個戰鬥的老手懂得這一點,往往會故意順著敵人的意思,探求敵人的手段.
可是他剛剛真的預測到了我的行為.
高手作戰,如果中了陷阱,後果是‘死’!
等一下,他應該追不上我的速度,就算洞見了我的行動也不見得擋得住.
那我該攻擊哪﹖
夕為走近,賞了孚孚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暈紅的掌印.
孚孚的吃驚遠勝憤怒. 她明明看清了這一掌的動向與速度怎麼還是躲不開﹖
「我猜妳選左邊.」
孚孚驚想:我的確選了...
夕為繞到孚孚右側,又給了她一拳.
孚孚怒不可遏,拳打足踢,威勢猛烈,可是她拳腳再快,夕為身體微微擺動便躲了開去. 孚孚用了十數種殺手連夕為的衣角都沒碰到.
怎麼會!﹖
夕為速度完全沒變,慢吞吞的,但是我卻打不中他!
他有別的能力!
「妳在想:我有別的能力,是不是﹖」身處狂風暴雨中,夕為悠然問.「我可以跟妳說,這就是我的能力.」
他左手稍擺,一拳搗在孚孚臉上. 孚孚被揍,打得更急了. 她念能力已經催到極限,體能達到頂峰,還是沒辦法傷到敵人.
她累了.
「妳累了﹖」夕為說.
就在這時,香煙熄滅. 遠久以來棲息在此的黑暗回來了.
「妳的光沒了.」夕為口氣陰森.
孚孚倒吸了口冷氣.
「我問妳.」
「妳聽見死神的耳語了嗎﹖」
噗!夕為的手貫穿了孚孚的胸口.
黑暗中血滴落在地上,有不知名的毛骨悚然.
夕為拔出黏膩的手臂. 虛弱侵犯了孚孚. 她倒地,頭上的棒球帽也飄離了主人.
「回答我...」孚孚虛弱地問.「你到底... 是怎麼...」
「我一位前輩說過:唯一能預見的未來是自己創造的.」夕為答道.「妳還沒那個本事.」
暗示.
孚孚以為夕為能預見她的動作,其實是相反.
整場戰鬥是夕為用心理的盲點編出來的!
夕為當然不能跟瑪露比一樣得知對方的想法,可是要暗示一個人還是做得到.
夕為在戰鬥開始前故意說‘你聽見死神的耳語了嗎’來誘導孚孚把意識集中在耳朵上.
人心是很奇妙的.
即使孚孚並不相信什麼‘死神的耳語’,那一短暫的瞬間她還是把心思集中在耳部,因為那根本不費力,而且在黑暗中面對敵人稍稍用耳朵偵測一下也很正常.
這些潛在的心理因素讓孚孚無意識間會去‘傾聽’.
之後的長篇大論是肺腑之言,孚孚已被夕為打動. 夕為察言觀色,選在這時進一步暗示.
憑經驗智慧,夕為看穿孚孚的個性,猜中她的台詞.
要打倒妳根本用不到五分鐘. 以漫畫小說來看,差不多是一篇一星期的連載.
你這句話不是應該在戰鬥開始前講嗎﹖
沒把握怎麼能講﹖
你現在就有把握了﹖
現在想想,‘胡扯’,‘不可能’等簡短普通的台詞很多人不是都會在那種時候,那種場合,那種對話,脫口而出嗎﹖緊湊時刻一個人卻沒那個餘暇去想如此單純的理論,反而嚇了一跳.
夕為看準孚孚被嚇到的機會‘預言’. 新舊兩種經驗交戰,果斷的孚孚遲疑了.
夕為趁此機會賞孚孚一巴掌. 心理上的壓力讓孚孚以為這一巴掌是夕為預測好,‘絕對會發生的事’.
這時夕為說‘我猜妳選左邊’也奏效了. 孚孚其實根本還沒選!夕為步步搶在孚孚思考的裂縫,讓她以為被看穿了.
‘妳在想:我有別的能力,是不是﹖’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吧﹖更何況對手是探測能力高強的流星禁衛軍,第二小隊的副隊長神都夕為!
夕為在戰鬥時很坦白地講述,表現自己的念能力. 現在突出密招,反而讓孚孚覺得他之前閃躲受傷等的行為都是做作.
夕為也始終一副輕輕鬆鬆,高深莫測的樣子(還當著孚孚的面坐下休息),更使得孚孚深信他有隱藏的能力沒講.
這樣一來孚孚眼前只有念能力帶來的壓力,反而忽略了非念能力的策略. 越是焦急,越是陷入泥沼.
之後的攻勢其實沒有孚孚想的那麼好躲. 夕為是用正統武術的方法,以逸待勞地閃避. 孚孚心情急躁,出手用力過頭反而越好躲.
要是那時孚孚懂得稍稍減緩蓄力,夕為老早就被打中了.
慢反而躲得過,打得中,聽起來很荒誕,可是夕為做到了,因為武術是看準敵人招式的間隙反擊而不是一昧的狂打.‘生化危機’許多能力還沒用上就先把力氣耗光了.
對孚孚來說,這又是夕為‘看穿’了的事實.
孚孚真的累了﹖才怪,那是打不中時人人會有的逃避心理,被夕為利用了(‘妳累了﹖’).
當煙的火光熄滅,夕為故意用陰森口氣說‘妳的光沒了.’
孚孚什麼時候需要那點微光了﹖這很戲劇化的台詞卻逼得她的精神崩裂.
夕為第二次說‘你聽見死神的耳語了嗎﹖’時孚孚已接受了‘真的有我不知道的能力’的假象.
第一次不相信的話,第二次佐以證據,效果遠勝,壓力更大!孚孚真的用耳朵去傾聽這個不存在的‘死神的耳語’.
講真的,哪有這麼嚴重啊﹖夕為給孚孚心理上的壓力,堵塞了孚孚的希望.
天天處在生死邊緣,夕為表現出的‘絕對實力’讓孚孚潛意識放棄了希望,連夕為最後的攻擊都躲不開.
其實夕為固然使出全力也未必傷得到平時的孚孚,但是要打中一個隨時準備要領死,已經準備要領死的恐佈份子還不容易﹖
這就是夕為能‘預測’對手動作的祕密.
就這麼簡單.
「這世界可不是遊樂場.」
夕為離開了洞穴.
「妳們恐佈份子也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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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耳語:接下來的幾篇大都是戰鬥,沒有什麼劇情... 算了,這樣比較讓人興奮﹖
惡夢之夜說不定會比愛情毒藥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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