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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老樹

袁易天,原載《經濟日報》,2002年12月1日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的朋友經營綠化工程,他曾經負責一間新寺院的綠化工程。其中一個項目是在大陸找尋巨大的羅漢松移植到寺院�堙C羅漢松是受保護的植物,野生尤為珍貴,每一棵羅漢松可以為他帶來非常可觀的利潤。朋友經營綠化工程, 是因為愛花愛草愛樹。目前野生羅漢松的出處, 多為讓路與基建工程而整棵搬家,不是隨便可以遇上,利之所在,當然也會有不光彩渠道的供應。但一棵合抱的大樹,不知在大自然�婺g歷了多少風雨,老樹 見證的歷史,可能橫跨了一個世紀,將百年根用個人私欲拔起,他自覺做不出手。最後,整個寺院的工程,他祇完成了一個部分。他離開了之後,有些羅漢松還是被安置在寺院的中庭。

在香港的環保政策�堙A對於樹木早有保護措施,所有大大小小的工程遇上樹木,都要經過一定的程序才可以動土,包括先將樹木移走到合適的地點。在市區的樹木,若要修整,也要先得到批準。朋友說,很多做工程的朋友都說這個是很多餘的做法,不過是一棵樹吧了。不想保護樹木的人,有時會等夏天的暴風過後做手腳,將大樹破壞卻說是天氣使然。這些把戲也可以過關的。愛樹木的人無能為力,祇好咒罵。有時將自己的價值觀投放在別人的行為,肯定事事不如意,事事礙眼,我早就學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反正我們非常明白,法規沒有改變人心的意志,而我們的教育又一塊糊塗,香港還有這個局面,正面一點,很有情緒智商地說一句過得去啦,然後樂觀地向前看,明天啦,應該會更好的。又說一個故事做例子。

有一個很古老的荔枝園,數萬呎面積,�堶悸滲麊K樹已經是過百年的老樹,?枝園位在市區的邊沿,十多年前開始,四周興建了低密度住宅,荔枝園的土地愈來愈有價,當然不是因為樹木愈來愈古老。荔枝園是拍拖勝地,不少住在這區又有了小孩的夫婦,還可以在某棵樹幹上找到淡淡的山盟海誓。有一晚,黑夜�堣]看不清是電鋸、怪手挖土機還是甚麼,總知住在附近的居民以為是甚麼要緊的鄉郊工程在進行中,半夢廿醒也沒有追究。怎知大清早上班經過荔枝園,才被那�堛滷★甡~了一跳,樹林都不見了﹖是誰把樹鋸得屍橫遍野﹖要調查還是可以調查,祇是沒有人去調查。大家看多兩眼就習慣,可能再過半年,這片土地又有一個樓盤會動土。那時候回想今天,樹木又好像非斬不可,不過是樹木,城市發展是必須嘛。

我在偶然的情況下聽到了關於那一晚發生在?枝園的事。聽完之後,我的自動調節機制立刻運作,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結帳離開了茶餐廳,走去五金鋪買用具。途中被人攔著問我買不買私煙。雖然我在這個小社區住了一段日子,認識我的人不多,我的身分是一個衣衫不甚整潔的農夫或地盤工人,隨隨便便就沒有人將你放在眼內。在茶廳,兩個人提到那晚在有一隊人出現在?枝園�堣u作。這個工作隊由地區勢力支持,互為唇齒。在這幫人心目中,清理一片樹林,跟清理一埋垃圾沒有分別。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堙A有朋黨之義,有社區脈絡,沒有是非黑白,沒有樹林不必環保。

有些人視我為環保專業戶,是社會角色分工�堣@個組成,是民主社會應有的點綴。這種置身事外的客觀,讓人覺得沮喪。他們不會說你是清道夫,你負責街道清潔,我不是清道夫,有了你,我可以隨便拋棄垃圾。可是有人會這樣想,你是環保份子,由你去環保,我支持你,但我沒有說我是環保份子,我沒有義務這樣做,你清高是你的事,我要賺錢,趕在地球腐爛之前盡力而為。這也解釋了綠色和平在香港可以在街頭籌募經費的原因,我平時太忙了,也覺得我不夠專業去環保,我支持你們爬焚化爐,你出命我出錢啦。香港人誤以為環保是一場表演,需要有視覺效果,也許他們看無線的台慶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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