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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蘭花下的冬天
袁易天，原載《經濟日報》，2003年2月14日
我們的冬天，是北方候鳥的春天，西伯利亞的寒流未到，南移的季候鳥有些早已駐場，在香港尋找生存的空間。年復一年，牠們會發現南方的落腳點愈來愈少，大家惟有張就擠在一起。牠們來的時候，南方的農夫忙著種溫帶的夏天作物。所以冬天，你有機會吃到本地生產的西蘭花。

西蘭花是很要肥料的植物，個頭又大，需要寬闊的空間，足三個月的生長期，以農言農，生產成本高，三個月的天氣自然變化難以預測，風險頗高，生產西蘭花並不化算。需要種西蘭花或者說想要種西蘭花的理由是，因為用有機方法裁培的西蘭花很好吃，剛採下來生吃試味，會得到淡淡的甜味，而不是菜腥味。每年種少量，自娛娛人。

南移的候鳥到達香港，水鳥結集在米埔和鹿頸一帶，而其他以林為家的品種，散落在綠色的叢林中。就算在市區外圍的植物帶，也可以看到成群的相思鳥尋食。本地的雀鳥在夏天找到充足的食物，在維持生物數量有不可缺少的位置。到了冬天，昆蟲的數量減少，原先在夏天祇吃昆蟲的雀鳥，也需要轉轉口味，採摘鮮嫩的植物。

香港的山林在冬天提供不算豐富的食物，候鳥和本地留鳥各自在資源不足的小地方為口奔馳，如果你看過農夫用盡各種聊勝於無的方法驅趕雀鳥，你除了發現鳥患對於農民的影響，也可以轉一個身，明白到保持香港的農業面積，對維持本地甚至南遷候鳥數量的重要性。到目前為止，米埔濕地對於附近養魚的漁民來說仍然是一個疙瘩，因為覺得保護了黑臉琵鷺和其他水鳥有時會犧牲了部分的魚產。這是環境保育和第一產業之間仍未協調的心理關口。

原先我種西蘭花跟別人無異，下種移種施肥然後等待收割。寒冷的冬天再灑幾陣淒清的雨，剛長成的花球很容易出現細菌感染，漸漸腐爛壞死，就算病癥不明顯，但花球己經散發霉爛的臭味，不可以食用。後來將夏天種瓜的方法套用在生產西蘭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但發病率很低，種出來的西蘭花又壯健又甜美。

因為夏天雨水猛烈，我會用很多的乾草將瓜田覆蓋，用以保護泥土，我們稱之為護根。其實護根的作用很多，包括阻礙雜草生長，保持表土的濕度和溫度穩定。泥土的生物群得到理想的居所，自然可以為植物提供良好的生態環境。我們施用的肥料，植物可以通過微生物的作用而得以充份利用。雖然香港的冬天沒有暴雨，卻狂風如刀，沒有植物覆蓋的泥土，因為水份流失而乾得發白。於是我將種植夏季瓜果的方法應用到西蘭花的生產。

一棵成長的西蘭花可以身高兩呎，佔據4平方呎的空間，你可以想像一下一棵又一棵西蘭花肩並肩站在田地的時候，其實提供了很多生存的空間給四周的生物。今年冬天，成群又凍又餓的紅耳鵯集結在農田，專門給我測試西蘭花抗逆的表現。大概一個星期，西蘭花長而?大的葉片被吃得清光，留下了粗白的葉脈。我以為今年的西蘭花就此劃下句號，眼見心酸。

老實說，看見植物受到雀鳥侵食惟有無奈地接受，然而今年的西蘭花經驗告訴我，原來大家可以各得其所。我覺得我對每天在身邊出現的生物真是所知甚少。紅耳鵯來了，吃光了西蘭花的葉，然後牠們走開。過了數天，新開的西蘭花葉又抽出來，花球也在中心冒起。紅耳鵯沒有將新開的嫩葉據為已有，也沒有將新出花球視為珍味。出乎意料之外，經過紅耳鵯自然去葉的西蘭花，反而將養份集中在促生花球。結果是西蘭花的收穫，並沒有因為紅耳鵯的光顧而大打折扣。

在西蘭花田翻看護根，看到另一個世界。也不是所有的雀鳥跟紅耳鵯一樣，沒有昆蟲就吃菜，冬天的候鳥有些祇吃小昆蟲。因為西蘭花巨大的綠葉下又鋪有鬆厚的乾草護根，大量的昆蟲得以在那裏得到適合的生存空間，身體細小靈活的小鳥，便在天然的綠葉保護下，暢快地吸收南方有機農地提供沒有化學污染的蛋白質。牠們會在乾草護根上邊走邊吃，留下頗為細緻綿密的糞便。以前常常說有機耕種可以與大自然的生物分享生存環境，本地的保育工作者和農業界也沒有做過仔細的田野調查，實際可供引用，證明有機操作方法生產作物可以直接讓周邊的生物得益的例子並不多。今天我可以親身體現到，良好的有機操作方法，的確可以為某些生物帶來正面的生存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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