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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而不化年照過
袁易天，原載《經濟日報》，2002年12月26日
大家開始說社會因為二十三條的論爭出現分化，好像分化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倒不如反過來問一問，香港曾幾何時出現過怎樣的團結。香港人心知肚明，經濟掛帥製造貧富不均，自以為是的排拒新移民、專業歧視亞洲人民(日本例外)、因為便宜一個幾毫到羅湖商業城消費，香港由八十年代一直分化到今天，從來沒有問題，沒有政治問題。香港祇有經濟問題，吃飯是頭等大事。今天，有人說，搞亂香港，不利經濟發展，最好是快快立法，同心協力搞好香港才是愛國愛港的表現，這種論點看似幫政府一個忙，其實是幫倒忙。美國本土出現政經危機，第一時間是去海外找麻煩，以外憂淡化內患。二十三條快快通過，香港經濟一樣無起色，因為邏輯上兩者根本就係兩條平衡線，到時社會國泰民安，專心一致搞經濟，政府搵乜野比人搞呢﹖我有一晚發夢，夢到在一間黑房之內，有一大批人在開會，內容就是說，所謂白紙藍紙，都不過是一個形式，結局都係一樣，不過一定不可以順從民意，目的是製造內部討論，淡化經濟問題云云。唉，發夢?。讓我帶大家去看一個極度分化的國家，看看所謂的愛國，是愛一個政權還是愛一個國家，愛一個國家的存在而出現的一切總和。

巴西是全球數一數二的糧食輸出國，國民生產毛額全球第八，食糖的供應量足以影響西環街尾甜品屋綠豆沙的零售價格。但是巴西的土地，被佔人口百份之一的上層階級擁有，五百萬鄉下人無地可耕，貧富不均的差距全球第二，嬰兒的死亡率比烏拉圭這樣的窮國更嚴重。一九六四年，民選總統希望進行土地改革，引發了一次軍事政變，自此二十一年，民主政制與巴西絕緣。不過獨裁政體對搞好經濟有一手，二十多年來，巴西的對外貿易很成功。說到這裏，我不得不說一下題外話，民主、經濟經常被政治人物掛在口邊，其實兩者可以沒有關係，這是歷史的鐵證。我覺得二十三條的細節，純粹是理想、理念的取向，很原則性的事，等同於紅酒存放的溫度準則，而不是威士忌加不加冰的個人好惡。如是者，上街是衝動還是理性已經是討論範圍以外的事，因為你必須為你的理想而行動，好讓你某天回首還可以淚中有笑 ( 我算不算是煽動群眾、分裂國家 ﹖)。

巴西的軍事獨裁政權被推翻之後，全世界都認同目前政權的合法地位。巴西的人民都認同目前的政權，然而不等於巴西人民對政權的一切政策都認同。不好的政策、不公平的社會現狀被政權因某些原因而保留，人民自必有怨言，甚至有行動表示不滿。所以巴西的無地農民運動，已經發展了二十五萬名會員，在全國都有分部。無地農民運動的理念是耕者有其田：我希望用自己的一雙手養活我的家人。然而這個跟明星義演籌款無關的草根運動發展極不容易。當天推翻軍事政權之後，農民代表都有份參與草擬憲法，將土地改革都寫在當中，可是當政府無意照顧沒有耕地的農民，土地改革極度緩慢，大量的土地集中在小數人手上，農民在極度無奈的情況之下，惟有用自己的方法推動土地改革，他們的理念是，政權無意履行憲法時，人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實踐憲法的宏願。

無地農民運動的行動是佔領沒有人使用的土地，這些土地可能是某大地主的莊園範圍。然後由十到二十個農民家庭一起共同耕種，運動負責人說，我們幫助政權盡快推行土地改革的承諾。很明顯，局外人都看到運動是一個為爭取社會公義而出現的行動，可是在利益既得者的眼中，這是非法佔據私有者的財產，挑動社會不安，分裂國家的行為。擁有合法使用暴力的國家機器警察，必然站在鎮壓運動的行列。有錢人甚至僱用槍手射殺佔地的農民。我們看看巴西的人，活在一套大家撰寫的行動藍圖，可是還可以出現這種要動刀槍的分裂場面。香港的二十三條引發的兩個擂台，祇屬於小打小鬧的規模。

新一年又要到臨，回顧過去一兩年的社會分化事件，我們有新移民引火自焚觸發的社會震動，可是當一浪又一浪的政治、經濟、社會事件發生，所謂的分化又消失於無形。我會對這種風平浪靜常常感到不安，為甚麼這些是非黑白的討論，在未有完滿共識之前，就會像雨水在沙漠中消失一樣不留痕蹟。我們好像是沙漠的雨水，我們的理念也好像沙漠的雨水，一剎那間，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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