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的修羅
二
一個醫生打扮的男子拉著另一個同是醫生打扮的男子,在長長的醫院走廊上糾纏不清,走在前面的醫生很努力去嘗試把後面的人甩開,但是,在後面的男子卻十分頑固,死纏不休。
「放開你的手,司徒秋!」姚樂天咬牙切齒的低吼。
「不放!除非你先答應我的要求。來嘛,樂天,幫幫我啦,答應我啦……」可憐兮兮的司徒秋緊緊捉著姚樂天的手,垮著一張臉向好朋友撤嬌。
「不行!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去相親,我要陪你?」他不會在不知原因之下幫忙,就算是兄弟也不行。
「這個……你不要問啦,總之你答應我就行了。」就是不可以說才不說嘛,不要那麼執著好不好?
「除非你說出原因,否則沒得商量!」這個是做人的原則。
「這……」說出來會不會被打死的呀?
「樂天哥哥!」童稚的聲音打斷司徒秋的猶豫。一個小女孩撲向姚樂天的懷抱,她瞪著拉著姚樂天苦苦哀求的司徒秋。
「秋哥哥,你不要纏著樂天哥哥啦,他是我的啦!」
「你的?呵呵,樂天,你的魅力果然是所向無敵,連小絲絲也逃不出你的魔掌。」司徒秋立即換上一副奸笑的嘴臉,完全忘了之前要姚樂天答應幫他的事情。
「絲絲,妳的病還沒有完全康復,不要偷偷的四處走,等會又冷傷風,不可以下床的時候,妳不要對我哭哦。」姚樂天不理會司徒秋的說話,抱著小絲絲走回病房。
「我不會再發病的,樂天哥哥你陪我玩啦,好不好?」小絲絲坐在姚樂天的手臂上,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隱約透露出寂寞的神情。「我答應你,我會準時食藥,你陪我玩,好不好?」
姚樂天停下腳步,俯首溫柔地望著絲絲,認真的對她說:「絲絲,這並不是交換條件,就算我不陪妳玩,妳也要準時食藥,知道嗎?」
「知道……」小絲絲不開心的嘟著嘴。
「好好把身體調理好,當妳健健康康的時候就可以出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到時侯妳就不會要樂天哥哥陪的。」
「不會的,我最喜歡樂天哥哥了,我不會不要樂天哥哥的。」小絲絲急急地向他保證。
「我知道了,現在妳乖乖睡覺,我等會再來看妳。要乖,不可以給護士姐姐添麻煩,知道嗎?」姚樂天把被子拉到小絲絲的脖子下,撫著她的頭輕聲哄著。
「知道了,我會乖乖的。」小絲絲閉上眼,在姚樂天溫柔的聲音下,緩緩進入夢鄉。
離開病房後,姚樂天不理會背後陰魂不散的司徒秋,繼續向下一間病房出發。司徒秋見狀,連忙追上去繼續他的纏功。
「樂天,不要走得那麼快好不好,你還沒有答應我。」
「你不要再煩我,我說過,除非你給我原因,否則滾開!」姚樂天真不明白自己
怎會認識這個人,又和他成為好朋友,唉,真是造物弄人。「不要這樣說話啦,樂天,你是醫生來的,不可以說這樣粗鄙的字眼。」多麼義正詞嚴的指控,唔,好佩服自己。
「虧你這樣說,醫生?不要忘記,你也是醫生,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你再不快放手,再粗鄙難聽的說話都有。」姚樂天在轉角處停下,交叉雙臂斜視著司徒秋。
「但是……」司徒秋怯懦的猶豫想著,說出來的後果會唔會被揍?
「還有但是?我只要一個小小的原因,這樣也不行嗎?你快些說吧。」姚樂天皺緊雙眉,不耐煩的催促著。
「呃……」漂亮的鳳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姚樂天。
「算了,不說就拉倒。」說完就準備離開。
「等等,樂天,我……我告訴你就是了。」再次拉著姚樂天,司徒秋吞吞吐吐的說出原因。
「那就快說。」婆婆媽媽的,真像個女人。
「樂天,不……不如……你去問我媽,她……她比較清楚……」司徒秋企圖再次拉開姚樂天的注意力。
「再見!」囉嗦的男人!
「樂天!其實是我媽啦,她有一個朋友的女兒看上妳啦,那個女孩知道她媽認識我媽,我媽又認識你,所以……所以我媽才要你和我一起去相親,幫她製造機會。」急急扯回姚樂天,司徒秋一口氣說出原因。
「看上我?」姚樂天詫異地挑挑眉,不怎麼有興趣的應道。
「對呀。」司徒秋聳聳肩。
「其實,我媽也很無奈的,說到尾,她都是幫朋友,你就應酬應酬一下,有機會發展就發展,不喜歡的話你也以可以不再理會她,對不對?」他不理會姚樂天的瞪眼,繼續他的高談闊論。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你,我媽也不會把我也拉下水,現在她也開始要我快點結婚,她說,如果我沒有對象,她會幫我直至找到為止,所以我也很可憐的。雖然以我這個超級無敵霹靂大帥哥的行情來看,如果我要找女朋友的話,一定是由香港排隊到新界,甚至環香港幾周也還可以!」可憐兼自大的表情表演得活靈活現。
「呵呵!」鄙視之情表露無為。
「雖然我可以有很多女朋友,但你知道的,我媽對那些女人又不喜歡,她只喜歡她朋友的女兒,而她的朋友又最多女兒,我每天相一個,也不知要到那時才能相完。況且現階段我只愛小燕,但她又不甩我……唉,我好慘呀。」司徒秋說到最後,開始為自己崎嶇的情途自怨自艾。
「是嗎?」他望著從剛才就站在司徒秋背後的護士,唔,她的表情有少少僵硬,可以預見司徒秋離死期不遠。
「是啦,看我這樣可憐,你就幫我一次,好不好?」司徒秋猶不知死活的繼續荼毒姚樂天。
「不好!以你的性格,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N個下次,我才不會自討苦吃。更何況,你只不過是想看我的笑話,我才不會耍白癡給你看。」就是因為同窗數載,他十分熟悉司徒秋的為人,才不會為了他繼送一生的幸福。
「哎呀,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中只不過是一名狡猾的小人,枉我們還是多年好友,我、我實在是太傷心了。」就算是真也不要說出來嘛。
「那麼,你繼續在這裡傷心和耍白癡吧,我去巡病房了,還有,我想你應該不介意你的『現階段』聽到你剛才的說話吧?她就站在你後面。」姚樂天壞心地揭開死亡的序幕。
「甚麼?」司徒秋驚愕地轉身,赫然發現小燕就站在他背後,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我走了,拜拜。」揮揮手,姚樂天笑呵呵的轉身走人。
「等等,樂天,你還沒有……呀,小燕,妳不要走,妳聽我解釋嘛,小燕……姚樂天,你給我記住!小燕……」忿忿不平的聲音愈來愈遠。
姚樂天好笑的看著司徒秋慌張的背影,真不明白司徒秋為什麼那麼害怕小燕,不過,戀愛中人是不可以用常理去判斷,雖然,好像只有司徒秋一個人在忙,小燕完全是無動於中。
姚樂天搖搖頭,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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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醫院的六樓是深切治療部。
姚樂天最討厭到六樓,因為,他不喜歡見到自己的病人奄奄一息的躺在這裡,只靠著儀器維持生命。
他身為一個醫生,理應對生死看得透徹,可是他卻做不到。
他太心軟了,他見不得他的病人死在手術室或是病床上,那會讓他有一種他是劊子手的感覺……唉……
607病房的阿洛在之前的一次手術之後感染了併發症,情況非常不樂觀,可能挨不過今晚。
姚樂天十分痛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痛恨在自己手上失去生命的人。
他做醫生的心願是希望能夠挽救他人的生命,可是,卻不見得每一個生命都可以保存,生命是非常脆弱,稍不注意,就是永別……
唉……再次在心底長嘆一聲,姚樂天打起精神,他這副懦弱的模樣可不能讓阿洛看見,否則他只會更傷心。本來阿洛只要再做一次小手術就可以康復的,但是誰知道手術之後他會感染併發症呢?併發症通常很快要人命的,阿洛可以挨到這個時候已經是奇蹟了,然而,他卻可能活不過今晚……
推開病房的門,姚樂天看到睡在病床上的阿洛,僅靠著維持生命的儀器呼吸,全身插滿大大小小的管子,呼吸微弱,臉色蒼白。他不禁問自己,當初選擇醫科,真的正確嗎?
年少輕狂的理想只不過是想有一種濟世為懷的感受,當時的他完全沒有想到生離死別的痛苦,直到他終於如願以償從醫學院畢業,做到一名醫生。
可是他的快樂並沒有維持多久,在他第一個手術病人因為搶救太遲而失去生命的時候,他終於體會到那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面對傷心的病人家屬,他恨不得死的是他,雖然他們沒有怪他。
第一次就是一個打擊!
那時,他沒有了一貫的樂觀,曾經有一度,他甚至連手術刀也拿不起,精神差點崩潰。幸好得到家人和好友的開導,否則他可能已經放棄醫生這個職業了。
雖然現在已經適應了醫院的生離死別,但面對自己的病人,他仍然是不忍心的看著他們走到生命的盡頭。
「阿洛,你一定要撐下去。」他鼓勵著昏迷不醒的阿洛,放下手上的檢查簿,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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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如煙霧般出現在阿洛的病床前,她身上披著一件長長的黑袍,閃亮的銀髮與散發著寒光的鐮刀互相輝映,白晢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她望著躺在床上的阿洛,面無表情的舉起手上的鐮刀,慢慢揮下--
「妳在幹甚麼?」一名護士推門而入,她望著修羅的舉動卻沒有絲毫的害怕。
「妳是勾魂使者嗎?阿洛他真的活不過今晚?」護士走到床邊,望著阿洛向修羅問道。
「對……妳,不怕我嗎?」修羅放下鐮刀,不解地問,人類不是最害怕那些靈異的東西嗎?為什麼這個人類的表現會這麼鎮定?
「怕?我為什麼要怕妳?是人就終歸要死,這是誰也不能避免的。」護士一邊回答修羅的問題,一邊檢查阿洛身上的儀器。
「更何況,醫生也認為他過不了今晚。我之前也曾經見過好像妳的人出現在那些病重的病人床前,之後那些人很快就去世了。那,妳們不是死神就是勾魂使者,不是嗎?」雖然知道阿洛即將離去,但護士依然細心的檢查所有儀器。
「原來妳有陰陽眼……」怪不得可以看到她。
「應該是有吧,我常常會看到別人不想看的東西。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而且,那些東西亦不會傷害我,所以,我會當甚麼也看不到。」護士聳聳肩,不在乎自己擁有別人覺得害怕的異能。
「好了,我做完了檢查,妳慢慢做妳的事吧,我走了。」
「阿洛,你安息吧。下一世也要投胎做人,要好好生活下去,保重。」在離開之前,護士低頭向阿洛作最後的道別。
「妳……真的不怕我嗎?」修羅遲疑地問。
她轉頭,唇上帶著一抹笑意,語氣肯定地回答修羅:「不怕。」然後開門離開。
「是嗎?」修羅把這個疑問放下,繼續執行她的任務。她再次舉起手上的鐮刀,慢慢把阿洛的靈魂勾走,淡藍色的靈魂是屬於中性,一種介於正與邪的顏色……
她把靈魂收入水晶球內,望著床上已經沒有氣息的阿洛,再看握在手上的水晶球,那藍色的靈魂在水晶球內不安分的亂動。
唇,揚起一抹嘲諷的笑,修羅把水晶球放進袍內,如來時般,似煙如霧的散去。
下一世……真的有嗎?@@@@@@@@@@@@@@@@@@@@@@@@@@@@@@@@@@@@
冥界仍如往常一樣死寂,修羅漫步於乾裂的地上,往冥殿前進。
乾燥的風緩緩吹送,撩起修羅耳邊的銀髮。她拿出懷內的水晶球,望著球內依然活躍的靈魂,想著剛才那個護士的說話。
下一世?
修羅笑著搖頭,不會再有下一世了,只要不是由天界引的魂是不會有下一世的。
當那些靈魂受過地獄的煎熬之後,是不會再想到要回到人界,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次的死會是上天堂,還是,再一次受地獄之火折磨。
嘗試過地獄的人是不會再希望經歷多一次,那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雖然,這個靈魂是藍色,要經過潘迪奧的審判才能決定他要到的地方,但是,照以往的記錄看來,他還是要以地獄為暫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