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計畫

『我以為……那是我永遠到達不了的地方…..謝謝你！』

一個人獨自坐在黑夜的路燈下，望著街上零星閃過的燈光，握緊了手中的空罐，

朝馬路上丟去！

『有什麼了不起的阿∼∼大爛人！！』喝的醉醺醺的我，昏沉的頭腦……

多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

反正，誰都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而已，有什麼好在乎的…….

有什麼好在乎的……哈！

『我……就像潮水一樣，只能隨波逐流嗎？』

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找不到屬於我的地方……

就像生命到了盡頭，卻什麼也回想不起來……難道我∼就只能這樣？

這裡是熱鬧繁華的夜街頭，一個人啜泣的聲音…聽起來會格外的哀傷嗎？

「沒事吧？小姐？」

靠~~~是那個白目的路人甲，少給我裝好心的安慰人！這讓我更想吐….

『別煩我，去你的大章魚！以為自己長的帥就了不起阿？』

火氣一來，真是誰也擋不了。

『怎麼，馬路是你家開的嗎？還是說，你以為自己是童子軍？阿~~？』

「小姐，我…我沒這麼說阿？」

被我嚇到了？

『靠！本小姐阿那要你們這些陌生人的同情阿，給我滾的遠遠的吧，混蛋！！』

我手腳並用的四處揮舞著，反正我是個醉鬼，就該有醉鬼的樣子。

「哈！你要漠視別人的好意是你家的事，反正我壓根也沒想管你！」

什麼！？隱約中，我聽見路人在街頭的笑聲。

「可是你妨礙到我們了，麻煩你，要耍狠…去別處吧！」

什麼！？

我是倒了什麼八輩子的楣阿？這裡是大馬路耶∼？我又礙著誰了我？

『我……』不行了…我忍不住了…..

我猛然貼近他的衣領，躲進他的胸膛中……

「喂？你幹麻阿~~別吐我身上阿你~~~阿~~~~~」

幹麻對我大呼小叫的~~~這麼沒形象的事，我也不想阿！

『我….我不行了~~~~噁~~~再借我用一下….』一逕的拉了他的T恤猛擦。

「妳….不要~~~~~~~」模糊中聽見有人尖叫，然後我…..昏死了！！

好不容易睜開了眼，這是哪？天空？

阿∼∼這就是宿醉的感覺嗎∼？

『頭好痛！！』

「還好吧？」是昨天的童子軍？

突然間，冰冷的掌心貼住我的額頭，涼意入侵了…..

『這是那裡？』我毫無反抗之意，靜靜的躺在柔軟的草皮上望著蔚藍的天空。

「某條河川的旁邊吧？我也不知道。」

『啊，是嗎。』或許我該表現的很驚訝，但對現在的我而言，那樣的情緒並無所謂。

「你一點都不擔心嗎？」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對著我。

『我應該要擔心嗎？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反倒是你，不怕被怪人纏上阿？』

「說的也是，我已經被纏上了！」

對看，然後爆笑，

在晴空下，兩個陌生人開始熟悉彼此了，雖然他們對於這樣的相遇模式感到奇妙。

『我們應該要互道姓名嗎？』

「嗯……」他猶豫了，似乎有著難言之隱。

「我想…..我們…..」

『這樣吧！我們用名字的第一個字母來稱呼彼此，怎麼樣？』

沒等他開口，我就擅自決定了，因為我…..還不想這麼快就讓他離開…..

因為我…….還不想一個人寂寞。

「好啊！我是M，請多指教。」

『叫我A，你也請多指教。』雙手碰觸，讓我體驗到他手掌的寬大和冰涼。

「好說好說，我可不敢再和你”指教”喔！」

他的笑容綻放，看的人暈眩。

就這樣，我們約定了一天的行程，就當作是”朋友”的盟約。

『要去哪裡呢？』

「嗯……要去哪好呢？」

『沒有主意嗎？』

「嗯，沒想太多耶。」

『那現在怎麼辦？』

「沒有想去的地方嗎？現在。」

『想去的地方啊……我想想……』

平凡的街道，平凡的對話，一對不平凡的陌生人。

「怎麼樣，想到沒？」

『還沒。』

坐在冰店裡，吃著宇時治(冰的名字)，享受炙熱夏季裡的微淡清涼。

「啊，你的湯圓分我一點。」

『好啊，你喜歡吃這個啊？』

「還好啦！」

『真搞不懂你！』

走出陰涼的室內，外頭的太陽依舊高照，

散步過了河川，我站在橋上，俯視著水中的倒影….痛苦的回憶。

『喂！我們牽手好不好？』突然的請求，M一定不會答應的！

話一說出口，我立刻就後悔了。

「……好啊，我們牽手吧。」

『真的？』

「你不是要牽手嗎？」

M伸長手臂，等待著我的回應。

『真的可以喔？』

他走向我，靠近到足以親吻的位置，

「走吧。」

『耶？要去哪？』

在站牌下等待，我們牽著手，一起找尋我們的目的地。

「遊樂園怎麼樣？有很多刺激的遊戲吧！」

『不要，一定人擠人的。』

「啊，說的也是。」

『咦，這裡呢，六本木Hill，我們去逛街好不好？』

「耶~~~不要啦。」

『說的也是。』

兩根手指在站牌的地圖上徘徊了許久，突然間，我閃過了一絲念頭。

『M，我們去海邊好不好？我想要去海邊。』

他一轉頭，頭髮就輕掃了過來，我們的距離是如此的靠近。

「好耶！我們去海邊吧。」

兩人坐在涼亭下的長椅上，微風拂來。

『M，或許現在問有點太遲了….』

「什麼？」

『你今天沒事嗎？』

「啊？」

『我的意思是說，雖然是假日，但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喔？

不用去找朋友或陪陪家人嗎？』

「喔！你是說這個阿。」

我專注著他的側臉，有著長長的眼睫毛和清澈的眼神。

「我家人出國玩了，朋友們都在工作！」

他眼神一轉，發現了我的目光。

「你在看什麼？」

『啊！沒有。你的眼睫毛~~很長。』

我羞的趕緊低下頭，害怕他說我不禮貌。

「嗯，很多人都這麼說。」

『是嗎！』

「嗯，我的”同事”也是各個都長相帥氣喔。」

『真的假的啊？啊，你拐個彎在誇獎自己喔。』

「被發現了。」

『哈哈哈哈…..你真有趣。』

M在陰影下微笑，那笑容卻像陽光下盛開的向日葵般，充滿了朝氣。

『對不起喔！』

「沒什麼啦，才幾個零錢。」

『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

M大大的手掌輕輕的弄亂我的短髮，撥弄著它們。

望著窗外的景色流逝，時間也跟著跑了。

天氣沒那麼悶熱了，反倒是一股涼風，逗弄著樹梢上的葉子。

『…….』

M的頭輕靠在我的肩上，在他輕閉的眼皮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辛苦你了！』

我低語，道謝。

「喂！我們到囉……A！」

『啊？』

突然間驚醒，這下子，換我倒在M的肩頭上熟睡了。

「怎麼樣，睡的好嗎？」

一陣紅潮朝我臉上襲擊，真是丟臉極了！

『對不起，把你當成枕頭。』

「沒關係。彼此彼此！」

我們相視而笑了，他伸出食指，指著前方的夕陽映照著的大海……..

「好漂亮喔！」

望著，回憶中的情緒忽然間湧起，我的眼淚落了下來……在這片大海的面前。

「沒事啦！你看，這麼漂亮耶。」

他又輕輕的撥弄我的短髮了！

M將我拉向他的肩膀，下巴靠著我的頭頂說著安慰人的話語。

「沒事了喔！你看….」

「大海真的很漂亮耶，對吧？」

『嗯。』

抽噎著，然後，又是眼淚…..

我倒向他的胸口，放聲大哭了。

M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望向遠方的夕陽。

『你不介意眼淚弄濕你的衣服嗎？』

「不介意。」

『那你也不介意我把鼻涕黏在你衣服上吧？』

「呵！不介意喔。」

他苦笑著回答，用著他寬大的手，輕輕的拍我的背。

我們背對背的靠在一起休息。

『今天會是滿月嗎？』

「嗯……」

『那為什麼會這麼快就漲潮了？』

「嗯……」他思考性的想了一下。

「你問的問題，我都不知道答案耶。」

我望向他。

『沒關係，隨便問問而已！』

涼風再起，我們坐在防波堤上，享受著夕陽最後的溫暖照耀。

『接下來呢？』

「嗯？」

『要回去了嗎？』

「好啊，再待一下吧，公車沒那麼快來。」

『嗯。』……

『怎麼會這樣呢？』

「什麼？」

『我們兩個…..是朋友嗎？』

M看著我，似乎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大概是吧。」

『是嗎？』

「嗯，我們是朋友喔。」

『…….說的也是，我們是朋友喔。』

我伸出小指。

『打勾勾。』

「哈哈！好，打勾勾。」

公車轉站到電車，終點到了。

「真可惜，沒有放煙火就要結束了！」

『算了啦，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啊，值得慶祝了。』

「說的也是。」

『那…..我要走了。』

「嗯，小心喔。」

『嗯。』

我和M在熙來攘往的車站道別，其實我知道，或許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今天，我就像做了一場美夢。

「A！」

一聲呼喊，我回頭，M跑了過來。

「真的….沒問題嗎？你一個人….」

『嗯，沒問題的，我家離這裡只要5分鐘就到了喔。』

「我不是說這個。」

『啊？』

「我是說….」

M在喘氣，彎著腰和我對話。

「下一個男人會更好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失戀？』

「對不起…..」

我繼續驚訝的表情。

「你在說夢話。喝醉的時候….全都說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今天才會……』

「嗯。你說你想到海邊來，所以我..…..」

『是嗎，謝謝你了。』

『你真是個體貼的好人，M！』

「別這麼說，你沒生氣吧？」

我搖頭，握住他的雙手。

『我以為……那是我永遠到達不了的地方…..謝謝你！』

「沒什麼啦。」

他微笑的回應了我，我們放手了。

旅程結束了。

『那…我先走了。』

「嗯，小心喔。」

我們轉身，走了幾步，停止，我突然再轉身，喊叫。

『M，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M驚訝的回看著我，然後思考。

「那你呢？你的名字呢？」

『亞紀。』

「我…..我….」

M還在猶豫，因為我破壞了規則！

『沒關係的，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先走囉！』

M跑上前，拉住我轉身的手。

「雅紀，相葉雅紀。」

『雅紀….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

『啊！我會去看嵐的演唱會！』

『加油喔！』

離開了，轉身，我沒再回頭，就這樣，我們分手了。

雅紀站在車站望著漸漸消失的背影，微笑了。

「什麼嗎，她早就知道了....真是…..」

西裝比挺的男人來接他了，讓雅紀戴上棒球帽，離開了車站。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做了一場好夢。」

男人回頭看著進入睡眠狀態的雅紀，疑惑了，微笑…..

（一場好夢…是嗎…..）

黑色窗戶的車子駛離了車站，消失在車水馬龍中。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