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崙玫瑰

第220期沙崙玫瑰

非以役人、乃役於人─重尋經文的真義(馮煜強傳道)

那時，西庇太兒子的母親，同她兩個兒子上前來，拜耶穌，求祂一件事。耶穌說：「妳要甚麼呢？」她說：「願你叫我這兩個兒子在你國裏，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耶穌回答說：「你們不知道所求的是甚麼，我將要喝的杯，你們能喝麼？」他們說：「我們能」耶穌說：「我所喝的杯，你們必要喝，只是坐在我的左右，不是我可以賜的，乃是我父為誰豫備的，就賜給誰。」那十個門徒聽見，就惱怒他們兄弟二人。耶穌叫了他們來，說：「你們知道外邦人有君王為主治理他們，有大臣操權管束他們，只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用人，誰願為首，就必作你們的僕人。正如人子來，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捨命，作多人的贖價。」（馬太福音20：20-28）

「非以役人、乃役於人」是文言文聖經翻譯版本，引自新約聖經馬太福音二十章廿八節及馬可福音十章四十五節，全節經文帶出耶穌在世工作目的及信念「正如人子來，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捨命，作多人的贖價。」這句說話亦成為香港許多社會服務機構的宗旨，以僕人的身份，效法耶穌捨己為人的服事精神，服務有需要的人，當中涉及一個美麗的誤會。

按釋經學(Homiletic)的原則，了解「非以役人、乃役於人」這句話，必須從經文的上文下理去了解，以免斷章取義，以偏蓋全。原來耶穌說出「非以役人、乃役於人」之先，曾豫言自己將要被定罪受害（領袖將要失去，群龍無首，出現權力真空），其中二位門徒的母親帶同兒子到耶穌面前，懇求耶穌在祂的國度裏，安排她兩個兒子分坐耶穌左右，在權力核心分一杯羹。這兩位門徒的行動，反映他們的野心，他們仍然以個人成功、酬報為大前題。可以想像其餘十個門徒對此舉動的反感，因為兩人的行為威脅門徒們的個人利益。

回應門徒充滿自私自利的人性表現，耶穌反問門徒，祂將要承受的苦難，並非他們所能想像，亦非他們所能承擔。他們不應仿傚世間的權力鬥爭，相反，誰希望為首做大，必須學習先作僕人。正如耶穌一樣，不是高高在上要人服事，乃是謙卑的服事他人，甚至付上生命的代價。

從整段經文的文本(context)去了解，「非以役人、乃役於人」有兩面的意思，消極的一面，耶穌針對人性的軟弱，充滿自私自利，控制他人的權力慾；連一班曾經有理想、肯犧牲，甚至放下一切(包括：職業、漁船)跟隨耶穌的門徒，一旦面對耶穌離世後出現的權力真空時候，不惜勾心鬥角，務求為自己爭取有利的位置，籠裏雞作反。針對門徒為己而活(life for self)的心態，耶穌指出「非以役人、乃役於人」積極的一面，甘願作僕人，為求服事他人(life for others)的人生哲學。

日光之下無新事，心理學家Fowler從經濟學的角度去分析人際互動關係，Fowler無情指出，人際互動關係，往往建基於「功能性」和「利益性」，一旦個人利益受到威脅，便構成彼此間關係的衝突，甚至關係的破裂。小至朋友反目成仇，嚴重者導至兩國交戰。在一項著名社會心理學實驗，專研究人類自私行為，實驗設計按照實際生活形式，使參加者在利己和利人行為之間作出抉擇。他們邀請了一群大學生參加，大部份人都選擇對自己即時有利益的行動，其中也有些合作互利的行為，可是自私自利的人更會利用別人的合作，增加自己的利益，以致最後沒有人願意再被人佔便宜，結果大家不歡而散。¹赫迪(Garrett Hardin)在他一篇文章「公地的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對人性的自私亦不表樂觀。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百個農人，共用一片草地。他們各有一條牛，都在草地上吃草；這片草地最多可供應一百條牛，不然嫩草生長不及，便會變成荒地。但其中一個農人想：「如果我多養一條牛，我可賺雙倍利益，而草場的密度只不過增加百分之一而已。」他的計算沒有錯，只錯在每一個農人都如此想，每人都多養一條牛，使牛的數目增加了一倍，草場不再長出嫩草，最後所有牛都死了。²

假如這個就是答案，你我是否甘心？已故德蘭修女有一次發人深省的經歷。在印度孟買正舉行一個有關飢餓問題的龐大會議，德蘭修女本該出席該會，但迷了路。當她到達那會場時，就在那會場門前，她發現了個垂死的人，與會的人就在裏面高談闊論有關食物和飢餓的問題。德蘭修女把那垂死的人帶回所屬的修會，他在那裏死去，他死於飢餓。而在那會堂裏面的人則仍在高談闊論，講及如何在十五年內生產足夠的糧食，足夠的……. 足夠的…….，而那飢餓的人卻死去。你們可否看到箇中分別？³

想起外展服務對象有一句口頭襌：「講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假如「非以役人、乃役於人」並非一句口號，每次當我們提及時，撫心自問，是否傚法耶穌那份無私捨己為人的精神，更重要真誠面對自己人性的陰暗面，「非以役人、乃役於人」對你、對我和服事的對象，就更有意義得多了。

1 萬爾斯《人性的探索─基督教信仰與心理學研究》宣道出版社1992年，頁56。
2 Garrett Hardin,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 Science 162(1968)pp.1243-1248.
3 德蘭修女著《憑著愛》基道出版社1990年，頁29；德蘭修女著《活著就是愛》基道出版社1992年。從這兩本書中，讀者可以充份體會「非以役人、乃役於人」如何發揮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