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崙玫瑰

第224期沙崙玫瑰

弟弟是個妖怪嗎？(吳強)

弟弟是個妖怪嗎？
我也不知道。我聽媽媽說，她懷了弟弟三年才生產。媽媽說，以前不是這樣子，十月懷胎，足了月，孩子就生下來。可是這次，為甚麼懷了那久？媽媽說，她懷的一定是怪胎。

但是，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我發覺他的樣子跟我們沒有特別異樣，一隻水汪汪的眼睛，有一個高高的鼻子，四肢也很健全。從外表上看，他不是妖怪。

有一次，其實亦不只是一次，而是很多次，他居然跟家中的波比說話，也跟其他動物講話，這些動物包括鄰家的波斯貓吉蒂，小兔子珍尼，還有動物園子象路斯等。很奇怪地，他跟他們的說話和跟我們的語言不一樣，媽媽和我不知道他們說些甚麼。

有時候弟弟的行為有點兒古怪。有一次，媽媽和我不知道；他用甚麼方法可以爬上十呎高的樹上，他跟媽媽說要和小鳥瑪莉說話，還說瑪莉答應送他山上的草莓。媽媽被他的行為和說話嚇倒。媽媽狠狠地打了他一頓，還罰他不准離開家裡半步。奇怪的是，第二日，我發現他的房裡有很多的草莓。他歡歡喜喜地吃著，他說是瑪莉給他吃。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迷上魔法，媽媽和我都不知道他從那裡學。媽媽不喜歡魔法，我也不知道。至於我，我對它沒有喜歡或不喜歡。我只覺得它是一些又玄又虛的怪東西。人家說，它是「自我意識」製造出來的東西，它的自我意志創造出一個，甚至多個迷幻境界，利害之處是在於一旦進入這環境裡，所有的東西被解構為不同系列的單子，單子具個獨性及非形體性，也奇獨立意志力。它既可互相在超形體上相遇，也可代表整個宇宙，並能包涵其他單子。它是以中央無限單子串聯，使虛擬建構感覺群體相交，探索自我，建立群體，使一切虛擬實在化，現實化。單子可以藉著意志，創造每一刻的經驗及感覺，超越時空，實現自己在現實世界裡不能實現夢想。

住在隔壁的小明曾經學過魔法。媽媽說不要跟他接觸，因為他懂法術，會令我產生許多幻覺，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會發瘋了。雖然媽媽這樣說，但我才不怕，反而我對他，不，是他的魔術產生莫名的好奇。

星期天，趁著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靜靜地溜到小明的前園，試圖探看他怎樣施展魔法。就在這一瞬間，在我面前，我嚇然地看見自己，不，是許多個自己；不……不……不是許多個自己，這一個自己和那個自己都不一樣，第三個，第四個又是另一個人。我開始對「自己」的了解變得混雜和混亂，無法肯定自己是誰。我看見在我面前出現每一個我都好像不是自己，因為每一個出現的我是似曾相識，是曾在不同關係和不同處境中出現。但當處境和關係過去後，那個我就沒有出現，那個「我」就沒有出現了，那個「我」是不是我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我」在我面前消失了，遺下的只有我自己。我被這一刻的幻象嚇怕了。我飛奔回到家中。從此以後，我害怕鏡子了。

我是個妖怪嗎？
我不知道。但我確實可以和動物溝通。為甚麼我迷上魔法？因為牠們說，魔法可以製造「虛擬」虛擬成為另一個「現實」的世界，一個能供人住在其中的現實世界。住在這個「魔術」世界裡的人，他們可如更衣般變換自己，創造自己。

還說，這些住在裡面的人可以毫無阻隔地相遇，不管你我在千里之外，更不管你我是否粗眉突眼或是身體殘障，只要大家喜歡的話，我們可意奔馳地相遇。這裡沒有國家，沒有種族，沒有性別，沒有富貧，沒有年紀等的限制。這裡更加沒有因上述限制而產生的問題。這裡就是一個樂土，一處人人所享往的世外桃源，也是充滿無窮可能及無限創造的新世界。

我被牠們的說話吸引住。這樣，我就跟牠們學習魔法。媽媽不喜歡魔法，因為她有偏見。她不知道我學魔法，因為她不明白我和牠們所說的話。我不可以在她面前學習魔法，只可以趁她不在的時候或睡覺的時候學習。當我不明白的時候，我會偷偷地走去請教小明。小明的魔法很厲害。

星期天，媽媽外出時，我就走進小明家中研究魔法。正當我和小明學習之時，小明發現我哥哥在偷看，於是他一施展魔法，嚇走了哥哥。自此以後，我從未看見哥哥照鏡子了。

小明說二月五日是一年一度的盛大魔法派對的日子，舉行地點是遙遠的魔幻國。魔幻國國王是一條巨龍，名叫了幻龍王。來自四方八面的魔法師在那裡聚集，互相切磋魔法，場面將會是非常熱鬧。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問他怎樣參加及前往。他說他可以帶我前去，並叮囑我千萬不要告訴人家。到了該日子夜十二時，他會乘坐著魔幻國的龍驅前來找我。

我正熱切期待那日的來臨。

孩子是個妖怪嗎？
我不知道。他喜歡魔法，這是我知道的，他可能不知道我知道。但我害怕魔法，所以我不喜歡他學魔法。可是不知道甚麼原因，這麼多人喜歡魔法，它的魔力可說是無遠佛界。

它其中一魔法是非常厲害，就是虛擬化身法。人家說，這個化身法無非是化身多重自我的「掩眼法」而矣，不一定可以豐富自我，反之令人僵化，不懂與人交往。我曾經見過一個整天沉迷魔法的人，行為古怪，神色呆滯，與人關係疏離。人家還說每一化身是特殊單一，缺乏流動性，也缺乏流動性，他缺乏創造不同的自我和整合多種行動和反應的能力。

人家又說另一魔法──千里傳音法都是虛假。它不是溝通，極其量只能傳達訊息，因為它無法令大家觸摸對方，沒有文本，沒有影象，沒有聲音，沒有味覺，只能相象對方。若人心不變，社會不變，單靠魔法改變是無濟於事。魔法溝通能否達致切實的彼此相愛？

我不喜歡魔法，因為教會的陳伯說不管你學懂這些鬼靈精怪的魔法，若果你只為逃避自己，遠離現實的群體或虛假溝通而進入魔法世界，甚麼創造自己，完全溝通及無限制的群體承載是不實在。

還有，經常上電視的黃姑娘說人應好好地面對自己，社群，全知全覺及盡心盡性地與人溝通，不要沉迷魔法。

我只是一位十分普通不過的中年婦人，讀書不多，許多事情及看法都是聽人家說。不過，做主婦的我的生活真是苦噪乏味，所以趁空閒的時候，我喜歡跟人家聊天，我最愛聽小明星/小說家/議員的緋聞，例如張小嫻，程介南及古仔等，我的生活才有所點綴。不過，有時侯，我都甚為「高檔」，並有點品味。

我會聽一些故事，尢其是傳道人在聖壇上所說的故事。因為我覺得這些故事好似使我同四週的人關係拉近，令我毫無保留地脫去自己的虛假面與人真實地相遇。黃傳道曾謂故事揭露著人深底的自我，承載我們和故事裡的主角的心靈。它以回憶救贖我們。他的想法倒不錯。

我突然地想，故事比魔法厲害，因為聽故事不需要學，只要有耳朵就行，魔法要學，還要很辛苦地學？

星期天我返了教會，聽了一個感慨的故事。故事是這樣：在一次意外中，一群參加飛行訓練的小孩失肇，流落在一渺無人煙的荒島上，這裡沒有大人，只有他們。他們純真無邪，而這裡更像世外桃園般的地方。他們在等候救援之時，憧憬著為自己在這處建立一樂土。他們沒有大人的虛假，更沒有大人的臭惡心腸。他們的生活得非常和諧和有秩序。他們互相扶持，完全溝通，沒有鬥爭。

故事的結尾永遠是出人意外的。在荒島上，我們聽不到歡愉的笑聲，看不見和諧的情景，卻看見了大火繞遍了整個荒島，聽到孩子哭叫呼救的哀號。一群小孩正在追殺二位同伴。其中二位小孩已被殺死。

教會的陳先生說這魔法的世界裡沒有最終統治者，沒有統治，只有靠著自制維持秩序，但最終會成為現在世界的另一剪影，並如故事所述般般最終住在魔幻世界裏的人互相殺戳。魔法不能解決人與自我、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世界及人與動物的情與結關係。它唯一好處就是為群體願意真實地相遇提供方便，但方便背後會否產生另一虛假。這番說話有道理。

我曾將這番說話講給孩子聽，叫他不要接觸魔法，但他說魔法也可為教會製造一虛擬證道，虛擬團契，虛擬靈修，虛擬敬拜等，可建立更了無邊界的信仰群體。我想他的說法都有點兒道理。無論如何，我還是不准他學魔法。

表面上他唯命是從，實際上他陽奉陰違，說不定他會靜悄悄地學，我真拿他沒有辦法來，希望不會有什麼問題發生。有時侯我想自己是不是太固執，更道聽途說，以為魔法是罪惡，可能它真的冉助人。

太晚了，不想罷了，或許想得太多了。明天還有很多家務要做，倒不如下星期天找一找傳道人問個明白，因為他的學問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