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崙玫瑰

第226期沙崙玫瑰

戴金冠的耶穌─南韓民眾神學的激盪(馮煜強傳道)

﹝經馮傳道同意，文章由編者略作刪改，若需全文，請電郵索取﹞

一. 戴金冠的耶穌
在一個座無虛設的劇院，全場一片漆黑，全體觀眾全神灌注，靜心等待舞台劇開始。當戲幕慢慢掀開，一道強光射向舞台中央，舞台中呈現一尊基督像，身懸十架，頭戴金冠，金碧輝煌。旁邊站著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和一位痳瘋病患者，與舞台中金碧輝煌的基督像形成強烈的對比。突然，舞台後輕輕傳來結他伴奏的詩歌聲：

穹蒼冰，田野凍，
太陽遺失光輝，窮街陋巷一片漆黑。
面無血，臉憔悴，人民孤苦含悲。
何處而來何處是歸？
眼乾癟，手枯瘦，
四處遊蕩徘迴，生命意義何處可追？
無處是家鄉，疲憊身軀滿塵灰；
一朝成橫屍，亦無片土立墳堆；
歲末寒冬夜，身棄心絕隨風飛。
天國在何方？死亡之歸鄉？
四季如一春？遍地翠綠香？
冬夜無盡，黑暗更無盡；
潮汐無情，人間更無情；
光陰無窮，貧窮更無窮；
世界虛空，我心更虛空！
祂在那裡？祂在耶裡？耶穌究竟在那裡？
穹蒼冰，田野凍，
太陽遺失光輝，窮街陋巷一片漆黑。
祂在那裡？祂在那裡？那位拯救我們的在那裡？
喔，耶穌，現在與我們同在！
喔，耶穌，求你與我們同在…………！

以上的情節是韓國詩人金芝河，這名被政府稱為積犯，一再被逮捕、一再被刑罰、一再被審判、一再被控以同樣罪名：「妖言惑眾、濫用文筆」，所寫的一齣舞台劇。金芝河在《戴金冠的耶穌》這齣劇本中，透過一位乞丐和一位痳瘋病患者，兩個被社會遺棄的人，兩顆飽受摧殘的心靈之間對話，展開這場嘔心瀝血的神學探索：耶穌是誰？祂在那裡？正如那位乞丐近乎絕望的回答痳瘋病患者說：「嘿！如果我知道耶穌是誰？我還會跟你蹲在這裏，過得像糞便爛泥般的生活？你真是笨頭笨腦。」

金芝河在《戴金冠的耶穌》這齣劇本中，控訴韓國的教會花費大量的金錢興建堂皇華麗的教堂，為耶穌頭戴金冠，裝飾得美輪美奐，遠離群眾。金冠讓耶穌跟真實的世界隔開，使祂不能走近人民。金冠扭曲了上帝對待苦難人民的方式。真正的耶穌頭上所戴的不是金冠，而是荊棘；真正的耶穌和受苦的人民在一起；真正的耶穌和爭取自由公義的人民在一起；真正的耶穌和尋求永恆生命的人民在一起。對金芝河來說，遠離這些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奮鬥的人民，就不是真正的耶穌。

二. 民眾神學的背景
追溯韓國的歷史，曾先後經歷由日本、中國分別佔領，人民受高壓統治。及至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韓國分別被代表當時世界二大意識形態的美國和蘇聯所瓜分。隨著爆發著名的韓戰，兩大敵對陣營利用韓國國土為戰場，由始至終，主權掌握在別人手上，自己的人民毫無權利可言，只是別人的附庸國。教會當時既是無心，亦無能為力過問社會問題和政治情況，只是存在於敢怒不敢言的狀態。所以當時有許多年青學生出面指責教會為何不聞不問，為何只當一隻縮頭烏龜，向教會提出嚴重的抗議與挑戰。

後來韓國落入軍政獨裁統治，由朴正熙取得政權。朴正熙上任後，採取獨裁高壓統治，對言論和出版自由加以限制，拘捕所有反對他的人。在這一連串獨裁行動下，造成人權不受尊重，人心惶惶，又加上大規模的血腥鎮壓行動，終於在一九六０年四月爆發韓國學生革命(Korea Student's Revolution of April 1960)。該次革命強烈的呼喊，喚醒了教會和神學家們沉睡已久的良知，使他們重新反省到教會與人民、社會、公義相互之間的關係，並且發表一連串不同的宣言，以堅定的心表達教會應有的立場和努力的方向。從此以後，民眾神學(Minjung Theology)開始在韓國生根成長。

三. 民眾的定義
「民眾」基本上不是一個固定的概念，代表著一群人。這個概念乃源於新約聖經馬可福音中，那些被社會排斥輕視的眾人，稅史、淫婦、窮人……等一個釋經學上的解釋和應用。套用於韓國的處境，「民眾」這字眼可用來稱呼那些被社會文化疏離，經濟被剝削，政治被壓迫，被統治，受人無理支配，被人瞧不起，無權無勢，受盡委屈的人統稱。這些人是忙碌於三餐的勞動者，在非人性的工廠及商場中，他們的面孔是熟識的，是在國家主義及盲目的經濟起飛口號下被烙印的代罪羔羊。

四. 民眾共同的經驗─恨(Han)和解決之道─斷(Cut)
到底甚麼是「恨」呢？就是韓國民眾在長期的挫折、沒有價值、只有認命和受支配的情況下，深藏內心的共同怨氣。由於「恨」的存在始終在人民心裡揮之不去，但又無法發洩和伸冤，便形成一股相當痛苦的陰霾。他們無法疏解心中的「恨」，只能藉詩歌、小說、故事和舞步來表達那一種說不出的「恨」，久而久之，「恨」便開始凝聚成一股力量。雖然恨中帶有報復的心理，但這股力量卻藉信仰來轉化為訴求社會公義的動力。「恨」不是報復，「恨」是力量，是一種改造的力量。「恨」是信仰上形成一股新力量，為著新社會秩序而努力，並且共同奮鬥來拋開歷史上那些因痛苦而造成怨恨的怒氣。為社會帶來新的希望，新的建設。

「斷」有二種不同的層次。用於個人，「斷」可解釋為自我否定或自我奉獻。用於社會情境，「斷」是切開，是把隱藏在民眾內心深處的怨恨切斷，以阻止以暴易暴的惡性循環。唯有通過有創意、懂得珍惜生命的自我革新，才能有效地經由信仰的「斷」來安慰恨意，並轉化為一種正面的激勵，往一個更寬廣，更有品質的釋放運動前進。

五. 民眾神學的反省
對喜歡憑實力誇擁有的現代人，我們越來越走向一種個人主義。有時候美為其名追求卓越，實則以擁有為身份象徵。強調經濟繁榮安定的背後，是貧富懸殊的差距越來越大。作為信仰的群體，有一日面對主並不是：我們曾經考獲多少文憑學位，我們曾賺取多少金錢，我們曾做過那些偉大的事。神審判我們，是以：

我饑餓時，你給我吃，
我赤身時，你給我穿，
我無家可歸，你接待我。

饑餓並不單指食物─而是指愛的渴求。
赤身不單指沒有衣服─而是指人的尊嚴受到剝奪。
無家可歸並不單指需要一棲身之所─而是指受到排斥擯棄。
這就是基督在苦難中的化身。

請問：「我們的民眾在那裡？」努力！努力！

參考資料：
1. 宋泉盛《蓮花世界中的十字架─耶穌，被釘十字架的人民》信福出版社1992年
2. 王崇堯《福音的解放》使者出版社 1991年
3. 胡忠銘《第三世界神學概觀》玉山神學院 1992年
4. 德蘭修女著《憑著愛》基道出版社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