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2004 以生命換生命

昨天與一班MA同學吃飯,席間他們盡吐教書苦水。政策有問題、學生有問題、校長有問題、家長有問題。又說自己「不務正業」,改簿改卷都不夠時間、明知學生有問題也不能與他詳談,反而浪費大量時間在行政、寫報告、參加講座上。 全部同學中只有我一個不是當老師,無法參與討論,也不好發表意見,唯有全晚靜靜的聽。

每一次聽他們的苦水,都會增加自己避開入教育界的決心。曾經一度我以為念中文最正途的出路便是教書,可是教書是影響別人成長發展,決不想教得不好,也不想有人終身恨我。讀書的時候遇到很多好老師,有些更影響了我很多,但我知道我無法做到他們那麼好。

剛畢業時與東尼為了教不教書而爭論很多次,他當然想我成為老師。因為在他記憶中的中文老師,都是那些四十歲以上的太太,學生自己看精讀上補習班,教不教他們也會拿好成績,於是放學便順理成章拿手袋準時走。剛好趕得及去街市買菜預備晚餐給丈夫子女,好命的,家中有工人張羅,可以去喝下午茶逛街。教書對她們而言只是賺錢買花戴。

那時不了解他這種想法,往往拗不過。現在與他談這個,可以比較神氣的說︰「你也不出來走走,聽聽別人說話。又不曾在學校做過,你根本不會明白。」現在教書與在大機構辦事差不多,一樣捱到金晴火眼。套我同學昨晚的一句話︰現在教書不是「以生命影響生命」,是「以生命換生命」,用我條命黎換佢條命呀!聽來真是笑中有淚。

我欣然佩服在座的同學,他們還可以兼顧讀書。不過大部份都說不會再讀下去了,再讀也不過是M Ed,超悶。中文M Phil?他們說那是唔駛憂柴憂米的人才會讀,再加上要有高度的專注和天份,真要退休後才可考慮。而我為了避免誤人子弟,還是選擇繼續讀書,但應不再唸中文了。

香港還是有很多有心的教師。

28-1-2004 紅色警號

才過年就破財,前晚一個八年沒見的中學同學幾經轉折找到了我,我一聽電話就覺得她要結婚了,果然是。很多人說過,如果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突然找你,那一定是要請你去吃喜酒了。我本不信的,因為覺得自己結婚時也不會找久未聯絡的朋友,經過今次就不得不信了。

奇怪自己一口答應出席她的婚宴,可能實在是太替別人高興了。中學時期我與她很熟稔,後來她沒有在原校升預科,自始便生疏了。八年啦,八年,距離中五畢業已經八年,為什麼我還只覺得這是幾年前的事?八年,這八年我做過什麼?

我們談起那時大家猜哪一個同學最快結婚,大家都沒有猜她會早婚,覺得她太女強人了。今天,她笑說︰我黑馬跑出了!

婚宴在下個月,接著四月便是詠茵和阿榮的大喜日子,似乎要開始修飾一下儀容,我已經面青口唇白很久了,身形發胖也好幾年,對自己的外表外形已開始放棄。現在趁別人有喜事要好好打扮一下,練習化妝技巧,稍為修身,拍照也好看一點。

真怕那天再見一眾舊同學會被誤為是兩子之母。

24-1-2004 過年

凍,踩在地上、早上醒了伸一截手臂出被外,寒意襲擊全身、洗澡前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脫,抽氣扇抽來了冷風,冷得打顫。

年初一依舊拜年,有幾個長輩見得一年便一年,好歹也要見一下,因為他們也差不多時候了。這是爸爸說服我的理由,於是每年都去。

其他也就不去了,還記得小時候一日環遊全香港,粉嶺、上水、青衣、小西灣、銅鑼灣,小手袋塞滿利是,人累極,有幾年回到家還大嘔一場。

今年只去了兩、三處,最特別的是初一去東尼,祖母家拜年,吃他們弄的印尼風味小食,種類多又好食,不覺已食到飽,晚飯也吃不下。

時間過得快,這個年又鬧哄哄的過了。怎麼會一下子就過去呢?這兩個月。Boxing Day那天,當麥當勞還在播White Christmas,百佳已經掛上恭喜發財和炮杖。到了今天初三,百貨公司已經貼上情人節海報。真是一刻都不能停下來。

我還年喜歡過年。大伙兒明正言順的食、玩、通宵、睡至日上三竿、購物、馬路暢通無阻……神經得以鬆弛。

真的喜歡過年。

20-1-2004 我與她

這幾天已吃了兩餐團年飯,一次在我家一次在東尼家。是的,我今年可明正言順上東尼家吃飯,緊張的感覺消失,維持我應有的態度,一切重新開始。我知道大家還需要時間適應,我們仍會努力。這幾年的阻力忽然間消失,卻沒有如釋重負之感,可能已習慣阻力與我們的感情並存。

上星期五相約阿駱修整頭髮,見到她就心痛,怎麼會殘成這樣。忽然明白一份工作可輕易摧殘女人的青春,她的眼神、她的疲態,像是講多一句說話也乏力。那晚我們不多談,心中只是替她悲哀。 「可怕是熄滅的只是生活,而不是生命。」我忽然想起這句話,心中一震。不要不要,希望上帝對她好一點。

15-1-2004 我只想身體健康

手袋放著一盒必理痛傷風感冒丸,現在只餘下一粒,同事借去一粒,即是說我已吃了八粒。

我不禁追想這盒藥是幾時買的?一想之下吃了一驚,確實時間記不起,但肯定是一個半月內的事,東尼在中環地鐵站地利店買的,我說頭很痛,他買報紙時給我買了一盒。

慘啦,我竟然在50日內頭痛3次,好心寒。昨晚又頭痛了。下午埋首翻譯工作,放工即去中大上課,行上王福元樓已有點不妥,經過90分鐘需要高度集中的課堂,有幾秒我懷疑自己會否在街上暈低。

我擔心自己的抵抗力,自從搬出來後身體好像差了。每次不適時我也吃兩粒必理痛然後倒頭大睡,第二天就像沒事人一樣。媽媽曾經叫我打流感預防針,但我想靠自己的抵抗力,訓練身體對付細菌,看來我失敗了。

我發覺自己開始依賴藥物,有什麼不妥就拿出來吃。究竟我有什麼問題?是否休息不夠?抑或穿衣不夠?抑或是營養不夠?

今早起身時我想,快25歲了,從此,身體狀況開始走下坡。再不可以隨便通宵,開始腰骨痛,體力也不如前……

唉……我只想身體健康。

12-1-2004 別人的好處

最近看了很多國家的語文和文學課程︰中國、台灣、澳門、澳洲(西澳、新南威爾斯)、英國、美國(加州、紐約)、法國、新加坡。今天下午做一個小小的分析,一邊打電腦、英文字像跳來跳去,一定是眼花了。

不知怎的總覺得人家的課程有千百個好處,自家的卻不堪入目。很多國家高中文學課程已有電影與文學研習,不是輕輕帶過,是一個大Topic。有一次看中國高中文學選修科的建議稿,建議看電影The 400 Blows,他們譯作《四百下》,第一時間覺得︰乜香港咁落後。今日看紐約課程,建議看 “Wag the Dog”。

但是很難想像香港的文學老師會教《四百擊》,除非你本身對電影有興趣,或是在大學選修過相關課程,不然如何引導學生?……如果現在老師願意用《胭脂扣》或《半生緣》教電影與文學的關係,我做學生一定會感動到流淚。拿 “Wag the Dog”做傳媒教育的題材,可能連老師都睇唔明套戲想講乜,當笑片睇。很多外國的語文必修課程已加入Media Studies,其實香港的傳媒這樣發達,就是沒有正式途徑教學生如何接收訊息。

如此局面,有很多因素影響,各有前因。雖然不可羨慕太多,但是別人好的方面可不借來參考一下?

7-1-2004 她從海上來

終—於—上—演—了—

一上網站我便心跳加速,全身沸騰。

誰會去台灣?我急不及待了!等香港有DVD賣,人家早就播完啦!

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

7-1-2004 隱逸詩人與漂亮媽媽

我不是一個好學生,因為去年暑假忘了Course registration,今年才分兩個學期「add」番。

上了第一課,這年唸陶潛詩,精讀〈歸園田居〉及〈讀山海經〉其一。教授好嚴,功課出席率算到足,不喜歡遲到,學生要由第一排坐位開始坐,上課要輪流說話,彷彿回到中學。

我雖然不是好學生,但是開學初的熱誠還是有一點。回到家即在網上搜尋陶潛的資料。

對陶潛的認識只限中學時唸的一首歸園田居。說喜愛他的作品,又不然,只是喜歡他的生活,「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對我來說是整天插花和看書。

對於陶潛的一切,有待在這個學期發掘。最想得到的,是如何在紛亂俗世中自處。

同學當中有的很久沒有見過,大家選修的課不同,到今天才見面。有幾個認得樣子,名字已完全不記得。這班同學中,九成是教師,雖然在學問方面,不是有太多出色人物,可是我更加佩服的是他們能一邊教書一邊讀書。有一個很久不見的同學,上一次見面是去年五月,上學期我們都選不同的課,沒有見面。後來得知她懷孕,同學說她頂著七、八個月大的肚子上課,並且已計算好,在孩子出生前剛好完成暑期研究計劃的論文。至於其他科的功課,則以後才交。今天見她,已迅速收身,彷彿從來沒有生產過。

這個漂亮媽媽,我衷心佩服。閉上眼,想像自己的小生命已經成形,兩個月後出生,仍舊穿梭於課室之間,備課、改卷、處理學生事務。下課後轉乘三種交通工具,由火車站走上崇基的教學樓上課。回到家,已經彼累至極,腰骨酸痛,腳部浮腫,也要坐在電腦前完成課業。

我想我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勇氣做到如她一樣。

但她可以,這是當媽媽的意志力,怎樣也想像不到,三個身份,三種責任(或者更多?)。真要為她喝采一聲,快要感動得掉下淚來。

生活、生命,原來如此。

6-1-2004 平凡的夜

不早不遲,明晚上學,頭暈又出現。與同事在pacific coffee,托著頭吃Tiramisu,很美味但是頭很重。這個街角的咖啡店,三面落地玻璃兩邊馬路車來車往,望前一點就是pacific place,絲絨梳化,人少,附設洗手間,簡直是最佳歇腳處。

一坐竟坐到八時,找東尼吃飯,一邊聽他今天的奇遇。也沒有什麼胃口,吃了幾件壽司當一餐。越來越不似樣了,我告訴自己,近期似乎沒有一餐正正經經的吃。

東尼堅持送我回家,可是他還有事要辦,我拗不過,乖乖地跟他回辦公室,拿出亦舒打發時間。看了兩個短篇便看不下去了,近期常看書,有點累。無聊,便盯著他桌上文件,時而又看他手指在鍵盤上跳躍,發現他按得最多的是Backspace,我暗笑他的舉棋不定。然後又看他盯著電腦熒幕,沒有表情便是他的表情,這樣乏味,可見他真的在辦公事。

這樣盯著他也很無聊吧,看看窗外,長江中心閃動的小燈令我發了一陣子呆,幸好東尼終於可以走了。頭有點重,晚上有點冷,東尼的紅筋眼睛,稀疏的路人,這一刻如果問我為什麼要結婚,我會答︰疲倦。

回到家坐好,拿出書本來溫習英文文法,不想讓自己停下來,趁我還有熱情。

幾天沒有寫日記,該寫一篇吧,那就記下這個平凡的夜。

3-1-2004 新觀點

這兩天專心看書,可是書太多時間太少。元旦日下午才能消化一本茶杯雜誌,還要坐在寧靜的石澳海灘。然後是昨天才拿回來的大陸雜誌新週刊,四本才看了其中一本的專題,內容實在太豐富了,兩星期一本怎能看得完?

十二月的一期專題為「香港找回香港」,在地鐵細讀一段介紹文字︰「香港不只是購物天堂,不只是一個觀光景區,不只是一片壯觀的城市森林。我們有必要重申香港價值:它所具備的“香港精神”、機能完備的社會制度,以及伴隨而生的“特別文化區”。讓香港找回香港,找回角色,找回堅持,更重要的是,找回自己。」

忽然臉上火辣辣的,像是給人賞了一巴掌,又或是被人一語道破的尷尬。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讀完這段文字的感覺,只覺得身為香港人,別人竟比自己更了解我這個長大居住的地方。

細讀內容,才發覺有很多我們認為「想當然」的人與事,在他們看來是最特出的優點︰專業精神、公民質素、行政效率。編者的態度對香港是充滿希望,樂觀程度比香港人更甚。也許只有我們才能夠深切明白香港的難處,別人看的都是好處,他們不明白,但是我們又何妨樂觀一點?把優點放大一點看,為何還要自我頹廢下去?

說到底,我們決不會認為自身命運是由另外一個人控制,看看自己的手,決心走一條路出來。

1-1-2004 新年小計劃

2003年最後一小時,在旺角一間小Café渡過。和東尼在尖沙咀吃完飯後,就與他的大學辯論隊同學會合。才坐下他們便問︰你估明天有幾多人?要隔了一會我才會過意來。其後他們大部份時間都在論政,最好玩之處,是有人「倒董」有人「擁董」,唇槍舌劍間也跟不上他們的思路,慶幸他們個個有point,比社會上很多聲音好聽得多。我一邊啜飲青萍果綠茶一邊聽,覺得大家都很有理性有理據思路清晰,聽他們說話像上了一堂時事討論課。

一場舌戰由03去到04年,街上車子響按聲不絕,Café內大家拍掌笑迎新一年,「新年快樂」之聲此起彼落,這一刻是充滿喜樂希望。 回家已經是凌晨二時的事,但整個旺角還像晚上八時般熱鬧。走過地鐵站附近的報紙檔,2004年1月1日的報紙已經運到,頭版照片竟是兩小時前的時代廣場倒數!我像鄉下人般好奇的買了一份看,這麼有效率,厲害,我愛香港!

04年有什麼大計?當然是努力讀書過關畢業,還有一個學期,好好珍惜在中大的日子。畢業後我計劃繼續唸書,唸什麼還沒有確定。不過當務之急是追英文——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英文程度退步成什麼模樣,趁自己還沒有忘記英文的樣子前,要急急補回來。

這是2004年的小小計劃。

歡迎大家進入北京行小感

我們兩人同坐一輛三輪車到法租界,舊曆三月豔陽天氣,
只見遍路柳絮舞空,紛紛揚揚如一天大雪,令人驚異。
我與愛玲都穿夾衣,對自己的身體更有肌膚之親。
我在愛玲的髮際與膝上捉柳絮,那柳絮成團成球,
在車子前後飛繞,只管撩面拂頸,說它無賴一點也不錯。
及至開會的地點,是一幢有白石庭階草地的洋房,
這�堿h絮越發濛濛的下得緊,下車付車錢,
在門口立得一會兒,就撲滿了一身。春光有這樣明迷,
我竟是第一次曉得,真的人世都成了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