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2004

近來用了太多精力去應付新工作,身體和精神上也無比的累,回到家就想睡覺了,沒有動力打開電腦寫日記。

新工作環境是不錯,所有硬件都比以前的好,座位也比以前舒服。我還可以在工作時抬高頭,從老闆的房裡看見一小片藍天,再挺直腰,便可看見對岸銅鑼灣的車水馬龍,間或有船在海中飄過。有一次在老闆房,一轉頭望向窗外便是紅隧入口,六七條車龍慢慢移入。突然覺得像看科幻片,一只怪獸在吃蟲。

我感激上帝為我安排這樣的工作環境,雖然不是坐在房內,但卻可以分享房內的陽光,已經很滿足。大學環境舒服,設施齊備,很喜愛這個環境。

但我仍覺得這兒的人很冷淡,幾天以來也只是與也是剛來的新同事吃飯。其他的,一天也沒有半句話。

我很感恩,老闆是個好人,給我很大的自由度,也相信我有能力。

希望在這兒會做得長久一點。

27-5-2004

開始工作了。

平時大家都是靠email聯絡,把manager的一個依貓列引出來,逐句逐句看清楚,我不想第一件工作就出錯。

東尼每早十一時打電話來,問問的我工作怎樣,「有冇人蝦你呀?」。聽著覺得幸福,他總是支持我。

因為害怕新工作,近期脾氣有點暴躁,有時會對東尼很凶,發他脾氣,但他總是忍耐著。晚上他總教我如何看email,如何安排工作流程,如何與其他同事跟進工作,用什麼語氣、要怎樣保護自己……

今天知道東尼生日那天我要工作,希望只是下午時間吧。晚上我們買了票看MAMMA MIA,熱切期待,希望那天的工作能儘早完成。

25-5-2004

新的工作環境完全陌生,有一絲後悔的感覺,不過很快忘掉。

我開始明白我要面對的是什麼了。連綿不絕的email、無數的查詢、核對、資料整理、即時的決定、解決問題、內部及外間各種聯絡協調,還有六月有可能到北京公幹。

我要學習看email寫email、同時處理九十個order,與不同種類的人,以不同的語調態度說話、撰寫信件、翻譯……我的老闆不太懂中文。

我害怕,這兩天開始食慾不振,怕自己沒有能力做好,怕自己達不到別人的要求。 還要適應比較冷淡的人情。

畢業三年,真正有工作壓力了。

25-5-2004 新天地

新工作充滿難度和挑戰。

今天起好好努力面對。

22-5-2004 離別之時

帶著眾人的祝福,我正式離開了EMB。

心情唔知點,對新工感到茫然,對舊人事有依戀,雖然有一段時間我極不喜歡這裡。

大家都不捨得,我感覺到,不是假的。最不捨得我的,居然是「媽媽」老闆,我最不喜歡但又跟得最久的老闆。最後一天,她悄悄送了我一個紫色水晶心口針和一張心意卡。我望著那折射的光茫,閃閃生輝,忽然我問自己,是否需要這麼討厭一個人。她沒有殺人放火,只是不懂得做老闆,只是不懂得如何指導下屬,只是喜歡推卸責任,只是喜歡保護自己,只此而已。我有什麼資格這樣討厭她? 很多同事都覺得覺得「媽媽」老闆對我很好,但我不覺得。最後一刻,我握著她那冰冷的手,很真心的叫她保重身體,很真心的,突然竟感到她有點想流淚的感覺。那一刻我不知怎算好,唯有走開與其他人道別。

我的偏見太重了。

不捨的,還有一班與我同輩的同事。雖然曾覺得他們言不及義,但有時講無聊野都會開心。今日部份同事到了我家玩,只一個下午就散了,遺下一堆食物。時值黃昏,心情更加不捨,我無法形容我的感覺,他們的音容笑貌,他們一句句「加油」、「新工作愉快」、「俾心機做呀」、「記住番來呀」不斷在腦海出現。我們有過快樂時光,但是我們勢將疏遠。今天以後,逐點逐點,各自走自己的路。他們之中,我最不捨得是F,與我同期入職的一個男孩子。我們的經歷很相似,大家都很明白大家的感受,也很談得來,很多事上也很幫忙,所以很不捨他。

相信要一段時間要適應,我希望在新地方與同事相處得來。

不捨,不捨,不捨。傷感超出我預期。我驚訝自己竟留戀這個地方,我不是想儘快離開的嗎?現在離開了,一切也不可後悔。有些事情,如果早點發生,我也許不會急著走。可是一切已成定局,很多事是沒有「如果」。

F說︰不要因為不捨得而不離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人生中其中一場筵席,今天散了。收拾心情,迎接下一場上帝預備的盛宴。

16-5-2004 享受週末

最近日子過得很適意。沒有學業壓力、工作壓力、家庭融洽、男友愛我。

我常覺得星期六真的很舒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差不多八年,星期六晚是練琴的晚上,因為一整個星期也沒有練而翌日便要學琴,臨急抱佛腳,明知一定彈得差,於是更沒心機。整晚很忐忑,常常擔心彈得不好,但又懶。

後來鋼琴沒學了,又會擔心功課,總覺得星期六最應該溫書做功課,一直去到唸MA,每次週末的玩樂都帶點罪疚感,好像欠了人什麼似的。明明課業不太緊張,也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

今天下午望著藍天在陽光下來一個午睡,好舒服,好滿足,不用再交功課借書寫論文。嘗試調節自己的心態,因為到了現在,每個週末晚上我還是有點不自在,仍然不習慣沒事可做的狀態。

要從壓力釋放出來,好好享受週末。

14-5-2004 週年紀念記事

週年紀念記事。

沒有在正日慶祝,翌日補回。早上東尼陪家人飲茶,我返教會崇拜。

中午吃了一碗台式鹵肉麵,喝一杯珍珠奶茶。在牛頭角下村快將拆卸的小舖子內。 獨自乘地鐵去銅鑼灣,想行街,好熱好多人。想入赤柱避避,在華潤百貨隔鄰的小巷跳上一架去赤柱廣場的小巴,身心涼快不少。

出了香港仔隧道,我便拿出相機來拍短片,整個人靠在窗旁,拍下流動的藍天一個個白色的屋頂一幅幅落地玻璃,一層層的移動樹蔭。

我想拍下張愛玲筆下往淺水灣的路,可是這條路過了很多年後也一樣顛簸,車子跳動不已,震動的畫面沒有真正紀錄什麼,而淺水灣酒店也不再是原來那間,這個攝錄根本沒意思。

(上了岸,叫了兩部汽車到淺水灣飯店。那車馳出了鬧市,翻山越嶺,走了多時,一路只見黃土崖,紅土崖,土崖缺口處露出森森綠樹,露出藍綠色的海。近了淺水灣,一樣是土崖與叢林,卻漸漸的明媚起來。許多遊了山回來的人,乘車掠過他們的車,一汽車一汽車載滿了花,風�塈j落了零亂的笑聲。)

沒有黃土崖紅土崖只有灰的護土牆連綿。

可是赤柱已不是我們原初的赤柱,不是我和東尼首次單獨約會的赤柱。我一個人,在大太陽底下,敵不過周圍喧鬧。一架架旅行車載來了大陸遊客和偉大母親,赤柱廣場不過是另一個金紫荊廣場。天幕下擠滿乘涼休息的遊人,我拍了一張照,這是今日的赤柱。

一路上向人少地靜處走,拍下了聖士提反灣閃閃生光的海,配上小孩笑聲和海浪聲。聖士提反灣是中一時班會旅行的地方,那時在海前拍了一幀照,已遺失,改天有機會真想在同一地方多照一張。

東尼來電話催我回市區,跳上巴士,繼續拍攝,香島道淺水灣舂砍角深水灣,六號巴士看到香港最美的海。其中一段在深水灣附近的路,彎又彎的看不見盡頭一邊是山一邊是海,有點南歐味道。

我們在Grappa's喝一杯,東尼為我點了Pink Lady。我們都不知道這是烈酒做的cocktail,喝下去但覺胃部火辣辣的,然後是倦,眼皮重重,閉上眼很舒服。 坐了很久腳有點浮的去壽司亭,坐下來就不停喝茶不停吃。為了週年紀念為了轉工。

Crabtree & Evelyn的各種香氣令我迷失,幾乎每一種氣味我都嗅過了,最後好像忘記了「香」是什麼。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選上Spring Rain系列,選上了它大概只因為那種意境。香味離不開感覺,有feel才會覺得香,或者下次可試試梔子花香?試試在走動間發出的味道,隱隱滅滅暗香去……

拿著一大袋瓶瓶罐罐出來,我懷疑剛才不過是酒醉未醒。

愉快的週年紀念。

12-5-2004

因為轉工,生活又起波瀾。

辭政府工,有N個步驟,信一級一級上到行政部,計假計糧。我要早走,賠錢,肉痛得要命。那筆錢剛好夠我在dollshouse emporium買一座三層高落地玻璃的Malibu Beach House,或是倫敦四天機票連酒店住宿。所以呢,新工作一定要做得開開心心,如不,這筆錢賠得更冤枉。

工作尚未開始交接,事實上我的下手也不知幾時會上任,工作只好交回同事J。我剛來的時候,也是從J手上接工作,現在又要交回給她。

辭職的過程尚算順利,大老闆一邊拆信一邊笑,連聲說好,似乎比我還開心。大部份高層都很替我高興,認為離開是件好事。我的直屬老闆「媽媽」卻不斷說未來兩個月的工作坊研討會冇人幫手唔知點好,又說下一個人來又要從頭教起。我心想變遷是必然的事,況且這些雞毛蒜皮的工夫誰不會?根本不需要教。

另一邊廂,理工那邊也有很多事要辦。今天去做入職身體檢查,老老實實的披露病歷,但相信共不會影響什麼。簽約日子未定,但是那邊又要求現任僱主填reference letter,我又要如高層打聲招呼,真麻煩。我想因為這是份長工,要求也特別多。

因為辭工,無意得悉與我一同入職的F將會調升至另一個較高級的位。因為當初那個職位出廣告時他也有申請,也去過面試,之後聽不到他說起任何消息。原來他一早知道了,不過未confirm他不敢說出來。我暗地鬆一下氣,因為如果我知道他會升職,一定傷心死了。我與他一起進來,學歷經驗也差不多,我一定會恨自己沒有申請那份工作。好了,現在我也要離職了,避免了難堪的情況。這是神在這件事上給我的又一恩典。

8-5-2004

今日是拍拖六週年。

早幾天才記得,預備了一份小禮物,但沒有打算今天送給他。東尼那邊我也沒有提,誰知他真的忘記了。今天他在團契第一次帶查經,很緊張。聚會完後,我問他今天是什麼日子,他才記起。

早幾年還會嬲,嬲他無心裝載。現在不會了,忘記是男性的特質,什麼日子也會忘記,我生日也沒有記著要我提醒。既然他會忘記,一年嬲幾次沒意思。

把話說完我們便分頭各自回家吃飯,我見到他臉上的不好意思,也就算了,何必要他難堪,非要正日正式慶祝?何況明天是母親節,我們都要盡子女責任,做場馬騮戲應節。

我知道這是成長的必經階段,隨著年月過去,有很多事也會麻木,你越不在乎,意味了激情又減少了一點。歲月的磨難,最終歸向平淡如水相對無言。一段感情,怎會精彩五、六十年?

所以,快樂時就要徹底的快樂,無謂製造不開心。開心的話,天天都是週年紀念。

7-5-2004

神的奇妙安排又發生在我身上,上個月在理工大學見的工請了我。

是抓破頭也不明白為什麼是我?Why Me? 東尼說︰憑你那口英文,任何人請了你回來也會烏紗不保。

但是他們最終選了我。

他們只給我兩星期時間,等不到一個月,如果必須要一個月後才能到識,他們寧願不請我。我知道他們是迫我,沒辦法,誰叫我在乎這份工!於是我要賠兩星期人工才可以走,確實金額還不知道,因為我還未遞辭職信。

我的上司整個下午開大會,我預備了信交給她,可是等到六時還未見人我便走了。件事越快了結越好,唯有明天再遞信。

我不知道新工作會負責什麼,只知做行政工作。今晚與東尼推測,我的任務極可能與中國大陸有關,因為那個department在大陸有很多計劃。他們需要中文人,所以英文很爛他們也不介意。不過都係估估下,實情是怎樣沒人知。

這份工作應該很具挑戰性,他們在面試時亦說會常常OT。所以我修讀法律的計劃亦有變,東尼建議延後一年,因為新工作有太多未知數。這事上我又經歷神,因為這兩星期幾乎每一天我也想去報名,報名表和支票也寫好了,我天天也帶著返工,打算放工就去報名。可是不知怎的心裡總是七上八下,覺得現在報名又像早了一點,於是拖著沒有報。好了,如果報了名又轉工,我懷疑根本趕不及去上課,也沒有時間讀,把學費浪費掉。神的安排真係好奇妙。

現在希望可以儘快正式辭職,把工作交待清楚,準備心情迎接新挑戰。

6-5-2004

生活的考驗,極為嚴酷。還未打倒什麼,我們首先已經被打倒了。我們對我們相信的主義,或遠離,或重新演譯。我們會因此失去我們的朋友同志。我們慢慢會知道,原來我們的知識與信念,亦不過是一時一刻,正如我們的生命,有開始,有結束,有限制。我說後殖民主義,並且追索,我說女性語言,過後不過是一堆電腦蟲蟲垃圾。明白,理解、平淡而安,有選擇,有追求——如此步入,理智之年。

黃碧雲《後殖民誌》

3-5-2004

生活仍然繼續。

早已習慣,或應該要習慣現實世界沒有公平不公平。

小時候唸書不算好,不夠別人聰明、不討人喜歡、不可愛。去到中學亦如是,讀書仍不特別出色、鋼琴沒有去到八級、沒有做過學生會或學會會長、寫文章又不特別好、玩又不夠別人瘋……在一大堆學生中毫不起眼,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壞,是老師最容易忘記的那種學生。

小學考試永遠是中游位置,是精英班中的邊緣人物。中學頭兩三年,陰差陽錯入了精英班,可是力有不逮,成績表一定有幾處是紅色,頭兩年要補考數學合格才可以升班。學校說,主科其中一科不合格不能升班,於是老師出一張較淺易的卷子,讓大家在補考中順行過關。

平生第一次考第尾,是中一的時候。班主任兼英文老師是一個四十幾歲嫁唔出的女人,木無表情的說︰你再係咁差就要留班。這個老師和其他老師,都沒打算拯救這個學生,沒有人走過來問我學習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要幫助,真的沒有。他們她只踢我入「大姐姐計劃」,一星期兩日放學,由一位中六師姐補習功課。那時我是他們眼中的壞學生,一間名校豈能容納我這種連cookery都可以唔合格的學生?

後來在港大重遇那位中六姐姐,她已是研究生,遠遠的認出了我。我多謝她,雖然不肯定她幫了我幾多,但至少她沒有像其他老師一樣嫌棄我。

上了中四是漸入佳境,唸文科我比較有把握。可是母校最壞的傳統是永遠歧視文科班,認為成績最差品行也是最差。我們只是成績差,間或與老師頂幾句。當中有的喜歡出街玩,但我們沒有食丸仔打針亂搞男女關係離家出走,可是訓導主任形容我們是「暴風少年」。

這是我目前為止得到的最差的稱號。

大學是甜蜜而平庸的過。我是認命的,經過十幾年的差學生生活,認清了自己沒有做傑出學生的能力和條件,能混了入大學已算不錯了。沒有壓力,自然讀得好。付出與收穫成正比,各科成績高下立見,反映我的時間用在哪兒。

可是現在……

社會是不一樣的,除了努力,還有其他,而這些「其他」幾乎主導你的工作前景。付出努力,沒有得到認同。受制於制度、老闆的質素,沒有能力改變。

我不認為自己缺少運氣,只是運氣比別人少。為什麼成績、工作表現差過我的人,人工會好過我?為什麼能力學歷與我相若的人,可以比我高級?為什麼我沒有跟一個好老闆?為什麼我沒有機會表現自己的工作能力。這些都是因為我入職比較遲嗎?

我被投閒置散,每天起來都是痛苦的,因為知道今天沒有工作可做,或是有工作,負責影印、傳真、寄信、派遞、跑腿……

以前讀書不好是自己事,現在工作不好不是我控制,我有努力爭取結果只是徒然。p>

這幾年我很用功的做人。如果我任性一點,大可以辭職後慢慢找工作,或是歐遊一個月散心。但我是行慣正軌的人,行歪少少還可以,叫我完全出走幾乎是沒可能的事。

我努力把生活變得更有意義,不想青春虛渡,於是連法律也唸了,去學插花做蛋糕,給自己的存在來點肯定,趁年輕東南西北也學一點。工作上既然被人投閒置散,那麼謝謝你我會利用五點準時放工這個優勢充實自己。以前覺得準時走唔好意思好尷尬,現在走得毫不留情,只要所有事交割清楚,這裡的人根本浪費我的時間。

今天又來了一位新同事,我心暗呼︰幸運女郎!你跟到一個好老闆,做的工作非常有意義又學到野。

高層給我介紹她時,我皮笑肉不笑跟她打招呼,強忍心中嗟怨,覺得自己從來都未試過這樣假。那高層還搭著我肩頭笑說︰sherry好幫得手架!我心想,我不是跟你,你怎知道我的能力?如果當初我跟了你,成為你馬房旗下一隻馬,你這句說話或會說得由衷一點。

我決定不再怨了,要學如何接受現實,要認命,這段時間,應該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