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華爾滋-----蕭銳志

最怕在暑天辦活動搞盃賽一星期前己每天坐立不安，頻頻留意天氣報告。窗外陽光普照，惟內心總憂心如焚，既懼怕沿海颱風履近，又怕內陸暑氣沖天，悶出變化莫測的局部地區性雷暴，隨時來箇 { 東邊 晴時面邊雨}，教我這個搞手啼笑皆非，在悶雷聲中進退失據，狼狽不堪，苦不堪言。

雨後又是賽期，這幾天清晨的驟雨教我如產婦陣痛，不得好睡。在半睡半醒中仍籌算著怎樣人定勝天，在諾大的露天籃球場以最經濟的人力物力，拉出一個可容納一百二十人的天幕，讓參賽者無畏風雨，守候天晴。

與家人在街頭的餐廳吃早餐時仍心不在焉，對著煎雙蛋良良久不能下嚥。蛋白化成了各款各色的避雨天幕，而蛋黃竟成了朝夕渴想的紅太陽。
大兒子天童扯扯衫角催促 ：『天色不好了，快回家 罷！』
連忙付帳拉隊回家。甫出餐室內，無情的驟雨已傾瀉倒下。兩個兒子一馬當先，衝出馬路。心頭一震，臉如旱雷，大叫：『小心天雨路滑啊！』比時人己在馬路中，想跑又怕滑倒；慢行又不忿被雨淋。回頭一望，幼女雨情竟吃吃笑地與媽媽從容雨中漫步。
『媽媽吃吃雨！』媽媽抱起她，她在母親的懷中舉起勝利的雙手，仰天迎風嚼天露。然後只見她母女兩人走出可避雨的行人通路，活像林中仙子，在雨中天真爛漫地跳著華爾滋歸家。
我輕舔從鼻尖滴下的雨水並吞進肚裡，一陣莫名的快感。先前啃下的『天幕驕陽』（煎雙蛋）好像消化了很多，沒有太多 滯氣。
我吸收了寶貴的一課。
仰天嚼露的小孩不會為明天憂慮，不會收乍雨欲晴的驟雨感到尷尬，他們懂得接受現在，享受現在。
處處為明天憂慮的成人往往受困於計劃、籌算，自己和別人的期望中築起重重帳幕，把自己隔絕於造物主的恩澤以外。

我們不願也不想看到雨中的華爾滋。

 

20001-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