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步夫人
約莫兩、三年前,晴雯便已開始提筆寫有關「十二生肖」的故事了,只是手傷和偷懶等等因素的
關系,一直延宕未能完成。
好不容易前陣子終於把它寫完了──就是這本「肖牛篇」的《牛步夫人》。
晴雯從小就很喜歡有關十二生肖的民間傳說,很佩服咱們的老祖宗們丰富的想像力,居然能創造
出這么多好玩有趣的傳說。
流傳於民間的「十二生肖傳說」版本有很多種,內容不盡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老鼠
騙了貓,從此老鼠和貓便成了宿敵,几千年來依舊勢不兩立。
晴雯自眾多傳說中,選了一個自個兒最喜歡的版本做為基礎,創造了這部屬於晴雯自己的〈十二
生肖傳〉。
關於鼠仙的故事,咱們在「肖鼠篇」里再談,否則便有反客為主之嫌了,對咱們溫馴好脾氣的牛
仙不好意思。
刻版印象中,牛總是給人性情溫馴、慢吞吞、反應遲鈍卻很有耐性、刻苦耐勞的感覺。
《牛步夫人》的女主角牛巧靈既然是牛仙,晴雯自然就把牛的「基本特質」全往她身上套了。
於是,牛巧靈成為名副其實的「慢郎中」。
走路慢、說話慢、反應慢、吃飯慢……反正和「慢」字輩扯上關系的,她全包了,而且還有著一
副令人絕倒的「牛脾氣」……(笑)
晴雯心想:這般慢吞吞的女主角,若配個行事敏捷快如風的男主角一定很有意思。
所以風霆捷誕生了!
光看名字就知道咱們的男主角,是個「行事雷霆萬鈞、像風般快速敏捷」的男人。
當慢郎中遇上快如風,會是怎生個情景?
想知道?那就自個兒去瞧瞧《牛步夫人》了。
目前,這套〈十二生肖傳〉中,除了這本「肖牛篇」的《牛步夫人》外,晴雯再偷偷告訴你們:
「肖鼠篇」叫《鼠膽佳人》、「肖蛇篇」叫《蛇蠍美人》,其他生肖就先賣個關子嘍!(笑)
好了,不多說了,咱們看故事去吧!
于清風送爽的晌午
PS.來信請寄──「70401‾台南郵政信箱1524號‾左晴雯小姐‾收」
或e-mail 至mikocat@ms4.hinet.net
【前緣】
十二生肖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玉皇大帝曾經設宴,邀請動物仙神們赴宴,打算選定最先到達宴會場的前
十二位動物仙神擔任十二生肖神,但這是個祕密。
鼠仙無意間知道了這個祕密,便很想成為十二生肖神之一。
此時,和他交情最好的十二位動物仙神正巧前來約他宴會當天結伴一齊赴宴,而且要成為最早到
的,以感謝玉皇大帝的邀約。
鼠仙在盛情難卻下答應了,可心底卻盤算著:
他們一共有十三個人,如果結伴同行,一定會有一個落選。而他的體型是十三人之中最小的,極
有可能會是最慢到的而成為唯一的落選者。
於是他想了一個萬全之計──
在宴會的前一天晚上,他特地去找最要好的貓仙,告訴他明早集合的時間不變但地點改變了。
貓仙不疑有他的相信了,而且還十分感謝鼠仙特地來知會他。
翌日,貓仙准時到達鼠仙說的新地點集合。
鼠仙自己則到原定的地點和其他十一位動物仙神會合,并且告訴大家:貓仙告訴他會晚點到,要
大家先走不必等他,他隨後就會趕上來。
於是大夥兒便先行出發。
鼠仙走了几步之後,就故意裝出氣喘不休的樣子,好心的牛仙見狀便要鼠仙坐到他肩上,由他來
載他。
鼠仙很感謝的騎到牛仙肩上。
到了宴會門口,鼠仙便跳下牛仙的肩,卯足勁兒往前沖,成為第一個到達宴會場的動物仙神。
接著到達會場的是牛仙,之後分別是:虎仙、兔仙、龍仙、蛇仙、馬仙、羊仙、猴仙、雞仙、狗
仙和豬仙。
稍後,玉皇大帝果然依照他們到達的先後,依序封他們十二個為十二生肖神。
發現被騙,匆匆趕來的貓仙因而錯過成為十二生肖神的機會。
可大夥兒也因此知道鼠仙的陰謀,而對鼠仙大加撻伐,貓仙尤其恨透欺騙他的鼠仙。
從此,鼠仙成為人人喊打的眾矢之的,貓仙則和鼠仙永世交惡……
寧和的天界一隅,一群天馬正在欺負牛仙。
還好貓神即時趕至,遣走天馬,替牛仙解了圍。
「義妹,你沒事吧?」貓神關心的問。
「我沒事,謝謝義兄。」牛仙慢吞吞的道。
貓神確定她無恙,才放心的慶幸道:
「幸好你成為十二生肖神之中的牛神下任接班人,明天起,就要下凡到人界去修行,暫時不會被
那群惡劣的天馬欺負了。」
「嗯!謝謝義兄提拔。」牛仙知道,她能成為下任牛神接班人,全是因為貓神這個玉帝身邊的大
紅人,強力推荐的功勞。
貓神寵愛的摸摸她的頭,道:
「兄妹之間,不必如此客氣,那多見外。倒是你下凡之後,一定要努力修行,我可不會循私,對
你特別看待哦!」
他被玉皇大帝欽點為這次十二生肖神下凡修行時的監察御史,負責考核十二生肖神在人界修行的
成果,回報給玉皇大帝。
牛仙緩緩的點頭,緩緩的笑言:
「我一定不會讓義兄失望的。」
「那義兄就等著瞧嘍!」
下凡修行的十二位生肖神,在投胎為凡人修行期間,將不會有仙力也不會有仙人的記憶,完完全
全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身為監察御史的貓神下凡後,仍會保有仙力和仙人的記憶。
話別之際,牛仙忍不住關心的問:
「義兄,你還在生鼠仙的氣嗎?」
「別提那個騙子!」一提到鼠仙,貓神就一肚子怨氣。
「可是……」
貓神又摸摸牛仙的頭,阻止她再多言。臨別在即,牛仙不想惹義兄不悅,便順從的就此打住,兄
妹倆依依不舍的互道珍重……
【第一章】
盛唐時期有兩大富甲天下的牧場,一在北,一在南。
北方的是風家庄的「風家牧場」,南方的是牛家庄的「牛家牧場」。
由於生意場上的利害沖突,風、牛兩家世代交惡,至今亦然。
不過,老死不相往來的風、牛兩家,自風家年輕的大當家風霆捷接管風家牧場後,有了重大的轉變
。
他向牛家當家老爺牛儒提親,想藉締結婚盟改善兩家的惡劣關系。這事不但轟動天下,在風、牛兩
家亦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濤……
北方?風家牧場
二當家風霆颺快馬加鞭的策馬回到位於風家總牧場的本宅風家庄。
「大哥,大哥,聽說你要娶南方牛家牧場的千金過門,可是真的?」人還沒跨進大廳門檻便掩不住
好奇的問。
坐在大廳中央看帳本的大當家風霆捷并未抬頭,只隨口答道:
「我是派人去向牛老頭下了聘沒錯。」
「那老頭答應了嗎?」他最好奇的是這點。
「答應了。」
「耶──!?」牛老頭居然會應允這門親事?「大哥花了不少聘金吧?」
看來,有錢不但能使鬼推磨,還能讓牛老頭賣女兒。
風霆捷始終把心力放在帳本上,彷佛這婚事和自個兒不相關似的虛應:
「不多,就三匹上好種馬。」
「咳 」風霆颺險些給方入喉的茶水嗆厥當場,「大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那個頑固的牛老頭
會看得上三匹種馬?」
風霆捷維持漫不經心的口吻敷衍:
「牛老頭就是答應了,而且答應得很爽快,一見到那三匹種馬就立即允婚了。」
「不會吧……」風霆颺愈來愈搞不清牛儒的腦袋瓜在想什么了,居然這么輕易的就把掌上明珠嫁給
世仇?「大哥,牛家的千金該不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隱疾,或者丑得連牛鬼蛇神都會倒退三步吧?」
肯定事有蹊蹺,否則牛老頭不可能輕易允了和他們風家的婚事。
風霆捷老神在在的說:
「放心,我已事先派長年潛在牛家庄里的探子求証過,牛老頭有三個女兒,個個都如花似玉,也沒
什么不可告人的隱疾。」
「那就更不尋常了。搞不好牛老頭根本是在耍咱們,只怕到時嫁過來的是個冒名頂替的丫鬟什么的
。」風霆颺一點也不含糊。
「是有這個可能。所以二弟,就有勞你南下一趟,替為兄的把大嫂迎來北方。咱們風家可丟不起被
牛家耍、遭世人嘲笑的臉。」說這話時,風霆捷總算肯多用點心。
風霆颺很夠意思的一口答應。
「沒問題,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絕不會讓牛老頭詭計得逞。不過,我怎么也想不通,大哥你干嘛
娶死對頭的女兒進門?」
若非他知道自個兒的兄長向來是個實事求是的務實主義者,他真會以為他的大哥就像街坊巷弄的流
言般,是看上牛家千金的美色呢!
風霆捷唇角微揚的冷淡哼笑:
「老實說,咱們風家牧場的馬、羊之優良天下無雙,牛雖也不差,但比起擅長養牛的牛家牧場便差
了一級。據長年潛在牛家的探子回報,牛老頭就只有三個女兒,後繼無人,且三個女兒自小便在牛
家牧場幫忙,所以應該對如何養出最好的牛只頗有心得,甚至知道牛家養好牛的祕訣。如果我娶了
牛家千金不就有機會套出牛家養牛的祕訣?且牛家千金長得也不差,娶了等於人『牛』兩得,干嘛
不娶?」
「高見!高見哪!」風霆颺比以往更加佩服兄長的精明了。
相較於風家兄弟的春風得意,位於江南的牛家庄之「盛況」可說是有過之無不及,只不過「熱鬧」
的情況不盡相同──
牛家本宅的大廳里,不斷傳出牛夫人尖銳不滿的數落聲。
「我說孩子的爹呀!你怎么這么胡涂,居然為了三只畜牲,就草率葬送了女兒的終生幸福,你……
你可是孩子的爹呀──」牛夫人心疼得不停埋怨。
牛老爺很慎重地更正:
「孩子的娘,那可不是普通的畜牲,是三匹上好的種馬哪!」
「畜牲就是畜牲,再好還不就是畜牲,怎能和咱們國色天香的女兒們相提并論?而你居然為了三只
畜牲賣掉自己的女兒,嗚 我的女兒命好苦呀……」牛夫人心疼得放聲大哭。
一向以疼寵夫人出名的牛老爺連忙安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牛夫人:
「夫人,夫人啊!你先別哭,你聽我說,聽我說喔!」
「你用三只畜牲賣掉女兒的終身幸福,這事已成定局,還有什么好說的?嗚 我的命好苦哇……
我的女兒也命好苦哇,有這么狠心的爹,哇 」
牛老爺給牛夫人哭得六神無主,懊惱不已地重嘆一氣,無奈地嚷道:
「我這么做也是萬不得已之策──說到底也是為了咱們牛家的將來、咱們女兒的後半輩子著想哪…
…誰教咱們……咱們沒兒子呀……」
「孩子的爹,你這是在怪我沒給牛家生兒子嗎?你嫌我了?」
「天地良心!你摸摸自個兒的良心,咱們結縭几十年了,我有怪過你沒生兒子嗎?」牛老爺急切的
澄清。
「這……倒沒有……」給這么一說,牛夫人總算安靜了些,不再哭哭啼啼。
牛老爺對她的疼寵,她豈會不知?
牛家可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她這個當家夫人沒生下一兒半子,照理早就被休掉或者眼睜睜看著牛老
爺再娶偏房進門,自個兒被埋沒一角偷偷落淚才是。
可,牛老爺卻沒休她也沒娶偏房,几十年來就這么獨寵她一人,這份恩情可一點也不假哪!
「你說是為了咱們女兒……這是怎么回事?」想到夫君的好和無子的內疚,牛夫人終於冷靜下來聽
夫君怎生個說法。
牛老爺又是一長串重嘆才道:
「夫人是知道的,咱們牛家牧場雖然和北方的風家牧場分霸南北,但事實上,自從年前那場江南大
瘟疫,奪走了咱們牧場里最好的種馬之後,咱們牛家牧場就再也養不出上好的馬,只剩下牛只還算
不錯,收入和實力頓時銳減了一半。相較於咱們的窘境,北方的風家牧場,本來就比我們多養了羊
群,自從那場大瘟疫之後,他們的馬又成了全天下最好的馬,牛雖比咱們差了些,但整體實力相較
之下,對咱們相當不利哪!再加上,風老頭有三個健壯能干的兒子,自從風家大兒子當家後,對咱
們牛家牧場更是構成強大的威脅。」
「那咱們怎么辦?」牛夫人愈聽愈覺得事態嚴重。
對風家年輕的當家風霆捷她也有耳聞。
那個年輕人精明干練、野心勃勃,比上任老當家更有實力,再加上兩個弟弟也不是泛泛之輩。自這
三兄弟當家之後,對他們牛家牧場造成相當大的威脅,光是近一年來,便已搶走他們牛家牧場三成
的生意,再照這么下去,只怕……
「那個風霆捷為什么要來提親?」牛夫人愈想愈不妙。
牛老爺精明的道:
「多半是想藉婚姻取得咱們牛家獨門的養牛技朮,好讓他們風家牧場的牛種品質提升,成為最上等
的牛吧!」
「這樣一來豈不是對咱們牛家更不利,你為什么還答應這門親事?」牛夫人突地頓悟訝道:「難道
你是想以那三匹上好種馬來改良咱們牧場的馬?可,就算如此,也不該出賣女兒的終身幸福呀……」
事情至此,她已不責怪夫君的做法,但一想到女兒的將來,身為娘的還是不能釋懷。
牛老爺輕拍牛夫人的手,語重心長的嘆道:
「我的確想藉那三匹上好種馬來改良咱們牧場的馬,但我允婚的真正理由不是這個。」
「那是為什么?」
「夫人啊!你仔細想想,咱們年紀都大了,家中卻只有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兒。哪天,咱們走了,
誰來當家,替咱們守住牛家的家當和三個女兒的後半輩子幸福?」
「這──」牛夫人沒想到這一層。
牛老爺繼續分析利害得失:
「別的不說,光說那些覬覦咱們家產的牛家親戚就夠女兒們受的了,外頭嘛!近年來興起的牧場也都
想藉婚姻來瓜分咱們牛家,單是這兩大威脅就不是丫頭們能應付的了,更甭論在北方虎視眈眈的風家
牧場了。」
「老爺……」
「別急,聽我說完。」牛老爺握握牛夫人變得冰涼的手,「在如此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想保住牛家就
得找個強而有力的靠山。風霆捷那個年輕人就是最強而有力的靠山,只要他和咱們家結成親家,就沒
人敢動牛家,咱們牛家就能保住了。」
「可風家牧場正是最想吃掉咱們牛家的呀!把女兒嫁給風家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這婚事是極可能造成牛家被風家并吞沒錯,但至少可以避免牛家落得被瓜分的下場,咱們也只能兩
害相權取其輕了。」所以他才說這是不得已中的萬不得已之策。
現實就是如此,牛夫人也只能認命接受了。
「可萬一那個風霆捷虐待咱們女兒……」
說到這點,牛老爺露出近日來難得的笑容:
「夫人哪!咱們三個女兒都像你,那風霆捷再精明干練也是個年輕男人,你想,哪個男人不愛美人哪
?」
經夫君這么提點,牛夫人終於釋懷地笑開:
「討厭,老爺取笑人家,不來了啦……」
老夫老妻倆又在一塊兒打情罵俏,相愛如昔。
不過,牛夫人真的是放心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她夫君是,那個風霆捷也不會例外。
牛儒夫婦倆把三個愛女召來膝前。瞧著自個兒三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寶貝女兒,牛夫人就心疼不舍,
但又萬般無奈,終究還是開口提了風家的婚事。
「你們爹爹已許了這門親事,風家的迎親隊伍再個把月就會抵達咱們家,巧心、巧言、巧靈,你們誰
要嫁給風霆捷?」
「我不要!」大女兒牛巧心、二女兒牛巧言几乎異口同聲的拒婚。
「我……」三女兒牛巧靈也要拒絕,可天生溫吞的她動作就是比兩位姊姊慢了一些。
最不幸的就是她才出聲,牛夫人又比她快了點兒的下了決斷:
「既然巧心和巧言都明白拒婚了,那就是巧靈出閣了。」
牛巧心、牛巧言立即附和牛夫人,齊擁而上、用驚人音量淹沒牛巧靈的聲音。
「太好了,巧靈,恭禧你了!沒想到咱們姊妹三人最先出閣的是小妹你,咱們兩個做姊姊的一定會全
力替你准備嫁妝,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讓妹婿為你神魂顛倒。嗯!說做就做,娘,咱們這就去替巧
靈打點嫁妝。」姊妹倆几乎是強迫性的把牛夫人架離大廳,省得「節外生枝」。
牛夫人也樂於順水推舟,不想留下來面對小女兒怨懟的眼神。
待牛夫人、牛巧心、牛巧言疾風似地逃出大廳後,天生慢郎中的牛巧靈才緩緩啟口道:
「娘,請等一下,其實我也……」
話說一半,已連牛夫人的影子都瞧不著,牛巧靈只好轉向尚留在大廳的牛老爺牛儒表白心意。
「爹,女兒──」
哪知她才旋身,重新起了話頭,牛儒便搶白道:
「乖女兒,你就安心等著出閣。一切的嫁妝行頭,爹和你娘都會幫你張羅齊全,讓你風風光光出閣。
」最後便夸張的縱聲大笑,「太好了,咱們牛府終於要辦喜事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人便在一句句「可喜可賀」中落跑。
「爹,請等一下,我──」牛巧靈又慢了半拍,出聲時,牛老爺已經不知去向。
獨自留在大廳的牛巧靈,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的道:
「我也不想嫁給那風霆捷呀!」
可,這會兒才說清楚已為時晚矣,事情已成定局了。
唉唉唉!
她好氣惱自己,為什么天生就什么都比人慢。
說話慢、走路慢、動作慢、反應慢,連吃飯都慢。
她的貼身丫鬟素素就經常取笑她,說她鐵定打自在娘胎里就比人慢了,所以才會跑輸兩個姊姊,變成三
個姊妹中最後出生的么妹。
方才,爹娘對她們三姊妹提起和死對頭北方風家的婚事,她和兩位姊姊一樣是不想嫁的,奈何她與生俱
來的慢動作,讓她比兩位姊姊慢些拒絕,爹娘便以為她是要嫁那個風霆捷。
這可怎么辦?
看來婚事已成定局,她非嫁那恐怖的世仇之子風霆捷不可了,待素素從廟里燒香回來知道這事兒,鐵定
會笑死她,嗚
哇 哈哈哈!
牛巧靈言中了。
素素從廟里燒香回來,聽到主子的婚事,果然笑得人仰馬翻一點兒也不同情主子的不幸遭遇。
而且她不待主子把經過說完,便預卜先知的鐵口直斷道:
「其實巧靈小姐你本來也是要拒婚的,可你一定又是動作太慢,讓大小姐、二小姐搶先拒絕了,所以老爺
、夫人就以為你同意這門親事,對吧?啊哈哈!笑死我了,我就知道,像小姐這般溫吞,這種事要不發生
實在太困難了,哈……」
牛巧靈雖然知道素素會笑死她,卻沒想到素素竟然一點也不同情她的不幸遭遇,不禁心生埋怨,溫吞吞的
抱怨:
「素素,我自小待你不薄,你明知我根本不想嫁給那個風霆捷,不幫我想辦法就算了,居然還幸災樂禍?」
素素聽主子這么一說,總算斂起笑意,大聲一嘆挑明道:
「我說小姐呀,不是素素不幫你想法子,而是愛莫能助呀!」
「這根本是你的推托之辭。」牛巧靈很努力的「立即」反駁──雖然還是足足慢了半拍。
素素深知主子的個性,平時雖然很好說話也難得生氣,然,一旦耍起牛脾氣可是會叫人吃不完兜著走的,
所以,不敢輕忽的加以解釋:
「那好吧!我告訴你,你若想悔婚眼前只有兩個法子。其一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可根據經驗,
小姐哭的時候也是慢吞吞,連眼淚落下的速度感覺都比人慢些﹔相反的,大小姐、二小姐哭起來都是梨花
帶雨,泛濫成災。小姐想想,一旦你提出拒絕就會變成大小姐、二小姐都有可能出閣,你們三個比哭功,
先是比誰眼淚多、比誰哭得凶,你就鐵定被大小姐、二小姐給比下去,她們哭的樣子看起來一定比你傷心
、比你更加死去活來,是不是?」
事實,牛巧靈只能緩緩頷首。
素素又連珠炮似的接著分析:
「再來就是『鬧』。論音量大小、論說話速度,大小姐、二小姐都比你大聲又快,她們鬧起來是驚天動地
、呼天搶地,而小姐你不但聲音小、說話又慢,一點也感覺不出你是在鬧,氣勢一比,你又給大小姐、二
小姐比下去了,是不是?」
也是事實,牛巧靈只能又緩緩頷首。
素素更上層樓的口沫橫飛:
「說到上吊嘛!大小姐、二小姐動作快又狠,卯起來撞柱子或上吊都十分驚心動魄、震撼力十足,足以嚇
昏老爺、夫人,絕對能達成恫嚇老爺、夫人之效。反觀小姐你,溫吞吞的,撞柱子嘛,只怕才准備往柱子
的方向起跑,就給老爺、夫人發現攔下來了﹔上吊嘛!只怕還沒把脖子擱到繩子上,就給老爺、夫人發現
搶救下來了。所以到最後,鐵定都不成,是不是?」
還是事實,牛巧靈只能再緩緩頷首。
素素又接著暢所欲言:
「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法子,小姐鐵定爭不過大小姐、二小姐,所以只剩另一個法子──逃婚。」
「那──」
牛巧靈喜出望外的才想說這法子一定可行,素素偏又搶白的潑她一大盆冷水:
「就算大小姐、二小姐那般身手敏捷的人,想逃婚都困難重重,小姐你就更甭提了。依小姐的慢動作,肯
定還沒逃出牛家大門,老爺、夫人便已發現而把你捉回來了。這捉回事小,小姐依舊得出閣也事小,最糟
的是,小姐逃婚的事萬一傳進那個風霆捷耳里,他鐵定會懷恨於心,那小姐嫁過去之後,日子鐵定更不好
過。」
「那怎么辦?」牛巧靈心里很是著急,可溫溫吞吞的語氣讓她的焦急大打折扣。
素素看在眼里,暗嘆在心里──反正小姐的慢動作改也改不了,說了又如何?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小姐你認命的乖乖嫁給風霆捷了。」
「可是風家和咱們牛家世世代代交惡,那個風霆捷傳聞又是個極恐怖的男人,大家都說,他向咱們牛家提
親這事本身就大有問題,萬一我嫁過去被他欺負,那怎么辦?」
「安啦!素素會陪小姐嫁到風家去,不會讓風家任何人動小姐一根寒毛的。」素素雖然從小就愛欺負主子
,可卻重情重義、忠心耿耿。
牛巧靈一聽,頓時安心不少,笑逐顏開的再三確定:
「你要陪我出閣?」
「當然呀!否則人生地不熟的,誰來侍候小姐、陪伴小姐呀?」
「素素,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只要有你和小乖陪我出閣、壯膽,我就不怕了。」牛巧靈緊抱著素素興
奮的直說。
「小乖也要陪嫁?」素素怪腔怪調的低叫。
「對呀!它是我的寵物,當然陪我一起出閣,否則以後誰來照顧它?」
「也對……」除了小姐,怕是沒人肯照顧那「怪胎」了。
【第二章】
三日後,意外傳來,牛府大為震驚。
「老爺、夫人,不好了,風家的迎親人馬已經浩浩蕩蕩的抵達大門外,說要三小姐即刻啟程,同他們北
上。」牛府總管神色慌亂的匆匆趕至內府通報。
「什麼!?不是說好一個月後嗎?怎麼會──」牛儒驚愕的吼嚷。
總管吞吞吐吐的說:
「帶頭的是風家二當家,他說他大哥說了,這門親事既是定局就愈快愈好,免得節外生枝。」
「說得可真好聽!說穿了還不是怕咱們悔婚,害他們被笑話、面子挂不住?」牛老爺譏諷的嗤哼。
「老爺:」
「罷了。夫人,你就進去給巧靈知會一聲吧!」
* * *
北方勢力最大的風家牧場年輕大當家風霆捷,即將迎娶南方最大的牛家牧場三千金牛巧靈一事,早已家
喻戶曉。
可,除了風家牧場的本家總牧場外,卻沒人知道,今兒個便是風家大當家風霆捷和牛府三千金牛巧靈大
喜的日子──三度順延的大喜之日。
即便知情的本家總牧場里里外外也和平常一樣,喂牛的喂牛、牧羊的牧羊、養馬的養馬,一點也沒辦喜
事的樣兒。
不只牧場如此,位於牧場一隅的本宅風家庄也一樣,干活的干活、織布的織布、打掃的打掃,一切都和
平時沒兩樣。
這一切全是當家大少爺,准新郎倌風霆捷本人的命令。
他的威嚴冷峻令風家上下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至於老當家夫婦倆本來就對這門親事極度反對,打從兒
子訂下這門親事,兩老便相偕出遠門游山玩水去,來個眼不見為淨。
風霆捷一點也不在乎,無論對雙親刻意出游、大喜之日和准娘子牛巧靈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今兒個在關外最大市集呼蘭哈爾,一年一度的種馬集市,一大清早便帶著三弟風霆威匆匆出
關趕集去,一心只想挑選几匹優良種馬。
落日餘暉時分,風霆捷和風霆威風塵仆仆的帶回了几匹種馬,返抵風家牧場。
一見當家主子們回來,本家總管佟練便上前迎接。
﹝大當家、三當家,今兒個可大有軌獲?」親自送上熱茶。風家上下,沒人敢給大當家風霆捷上茶,所
以全由看著他長大的資深總管佟練一手包辦。
「馬馬虎虎。」話少冷厲,也是助長風霆捷令人生畏的主因之一。
「大少爺不問少奶奶的事?」
「由你安排便成。」風霆捷一點興趣也沒有。
「少奶奶如果來了,老夫自然安排妥當。」
﹝那女人還是沒到?」又來了!逃婚不成?不,不可能!霆揚不會給她機會。對二弟的自信令他臉上依
舊平靜無波的問:「霆揚這回怎麼說?」
既然已又誤了時辰,鐵定有招來消息。
「這是大少爺出門不久後,老夫收到的二少爺來函,請大少爺過目。」佟練呈上信函。
風霆捷動也不動,只冷淡的說:
「你念。」
「是。」佟練照辦,展信逐字念道:
大哥:
因事四度耽擱,尚需三日才能抵家。匆念!
二弟 揚親筆
「搞什麼鬼呀!加上這回,已是第四次延遲歸期,足足比預定時間多花上一倍了,竟然還要再延三天?
這時間來回一趟都綽綽有餘了,二哥究竟在做什麼,連個牛家的蠢女人也搞不定?」三當家風霆威再也受
不了,當下拍案咆哮,替自家大哥抱屈,一方面也忍不住埋怨自家二哥的辦事不力。
佟練就事論事的替風霆揚說話:
「三少爺請息怒。依老夫看來,二少爺不會藉故拖延,問題必是出在少奶奶身上。」
風霆威怒氣沖天的拍案起身,吼道:
「牛家的女人膽敢卯上咱們風家的男人?很好,本少爺這就去教訓那個牛家的愚婦!她吃定二哥不會對
女人動粗就占盡二哥便宜,本少爺可沒那么好說話,非痛湊她一頓不可!」
話落,人便沖出大廳,快馬加鞭的揚長而去。
「三少爺!」佟練想阻止,但見風霆捷毫無動靜,不禁回頭問道:
「大少爺不阻止三少爺?」
「隨他去吧!霆威是會揍女人,但他知道分寸,不會有事。」風霆捷淡淡的表態。
言下之意就是:不反對自家兄弟教訓自個兒囂張跋扈的准娘子。
佟練聞言也深表同意:
「大少爺說的是。女人像牲畜一樣,該打就要狠狠的打,否則學不乖,尤其是牛家的女人!」
先前是因為主子都未表態,身為總管的他自然不好多說什麼。現在主子既然說了,他就沒什麼好顧忌。
本來他就覺得牛家的女人配不上他的主子們,尤其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大少爺。可大少爺主張娶牛家女人的
理由又極具建設性,他實在無法反對,所以對牛家這位未過門的少奶奶更加懷恨在心。
更可恨的是他們牛家女人竟敢藉故拖延婚期,遲遲未至。
高攀他的大少爺已是那牛家三生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如此放肆?簡直罪無可赦!待她進門,看他如何教
訓她!
* * *
三日後,迎娶牛巧靈的人馬終於來到風家本家牧場外一哩。
當消息傳至風家庄時,風霆捷正巧進門,便親自下了命令:
「既然人到了就張羅一下,待會兒佟伯、佟媽就和我到門口迎人。」
一旁的總管夫人為主子大抱不平的埋怨:
「大少爺,你何必對那牛家女人那麼好?在佟媽我看來呀!應該叫那女人在牧場外長跪三天,再叫她爬進
門來拜見大少爺才是。」
膝下無子的佟媽,對自個兒拉拔長大的三個主子可是疼得像心肝,見不得主子們受半點兒委屈。
如今,這個配不上她大少爺的牛家女人竟如此欺負人,教她如何咽下這口氣?
風霆捷冷淡的道:
「不論如何,人家總是嫁進咱們風家,我堂堂一個大男人和一介女流計較,只會落人口實,何必?進門
後就是咱們風家的人,屆時佟媽如何管教她都不會有人說話。待會兒她進了牧場大門,咱們就到門口迎人。
」
「大少爺說的是。」佟媽這才恍然大悟。
她真是氣昏頭了,差點陷自家主子於不義。
全是那個該死的牛家女人害的!待她進了風家大門,看她佟媽如何連本帶利的「調教」她!
* * *
話說坐在牛板車上的牛車里的牛巧靈,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自個兒的想法說給風霆揚和風霆威兄弟聽。
於是她緩緩探出頭,對隨行於馬車旁側的風霆威慢條斯理地說:
「威哥哥,我看進了牧場大門後,就讓小乖和我下去,由小乖載我到風家庄門口,你看如何?」
風霆威極有耐性的聽完她「聲聲慢」的話後,才沒力的拒絕:
「當然不好!」
「為什麼?」因為說的速度太慢,所以沒什麼氣勢。
「因為我們會更慢到,大哥會更生氣。」他已經約莫看到青筋暴跳的大哥。
「相信我,小乖不抽筋的時候走路很快的,就讓小乖表現一下,小乖不會比小黃和黃黃慢的。」牛巧靈努
力的想加快說話速度。素素說過,說話速度快可以增加說服力。怎奈一快舌頭就打結,再不就咬到舌頭,反
而更慢、更口齒不清。
風霆威捺著性子說:
「我相信以你的標准來說,小乖確實走得不算慢。但這兒已是風家的地盤,我覺得你應該入境隨俗,用風
家的標准來行事比較妥當。」他是一番好意,畢竟這個牛步化的小女人將是他的大嫂,他大哥的娘子,這副
溫吞性子若無法改變,他實在無法想像他那個嚴厲冷峻的大哥會怎么待她。
牛巧靈了解的緩緩點頭,慢慢的開口:
「可是我和小乖讓小黃和黃黃戴著去見我初次見面的夫君,不會架子太大了嗎?」
「這──」他倒是沒考慮到這點。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風家和牛家世代交惡,這樁婚事在風家根本沒人樂見,只是畏於大哥的權威,所以大夥兒全是敢怒不敢言
。
如今,這個不受歡迎的大當家夫人若是這般「浩蕩」的去見大哥,恐怕會更引人反感,今後巧靈在風家的
日子會更不好過。
畢竟兩家成見太深,就像未見到巧靈之前,他也是對她懷有先入為主的極大偏見。
走在較前面的二當家風霆揚有了兩全其美的主意:
「霆威,我看這樣好了,待會兒到了牧場大門,你就先回庄里知會大哥,向大哥解釋一下咱們遲歸原因,
我留下來陪小乖載巧靈回庄里去。」
「就這么辦。」風霆威不假思索的附和。
牛巧靈也很高興,努力的想著見到初次見面的夫君時該如何表現。
唉唉唉!要是素素能陪她一道來就好了。可是揚哥哥到家里接她時說,她的夫君要她只身北上,不許有陪
嫁家眷。無奈之下,她只好留下素素,獨自北行。
所以今後不論發生什么事,她都只能靠自己了。
* * *
抵達牧場大門口,風霆威便策馬先回庄里回報。留下來的風霆揚在板車後面架上斜板,好讓牛巧靈能順利
把板車上的牛車和拉車的小乖牽下板車。
「這牧場好大,一眼望去都是蒼翠的草原,完全看不到邊陲和柵欄呢!」牛巧靈大開眼界的連連驚嘆。
她以為牛家牧場已經夠大,想不到和風家牧場一比就像小巫見大巫。
風霆揚驕傲的說:
「這只是本家牧場,咱們風家在別處還有“追風”、“揚風”、“順風”、“御風”四個大牧場。」
牛巧靈聽得一愣一愣,「另外四個牧場也都很大嗎?」
「全比本家牧場大。」
牛巧靈不可思議的嘖嘖稱奇。
風霆揚倒是可以理解她的驚訝:
「你們南方盛行的是飼牧,牛、馬多半的時間是關在牛舍、馬舍里飼養,所以牧場毋需太大。我們北方盛
行的是放牧,除了夜晚會把牛、馬、羊趕回舍里,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放任它們在草原吃草,所以需要的牧場
自然比你們南方要大許多倍。」
牛巧靈了解的點點頭──緩慢的。
她已經喜歡上這片一望無際的大牧場了。
在牛家時,她研讀了各地畜牧的方式,發現塞外的游牧方式和北方的放牧方式所養出的牛、馬最優良,也
曾經向爹爹建言過。
可爹爹說,南方好的土地多半用來種植農作物,牧地有限,不像北方那般牧地廣大,所以無法像北方那般
采放牧方式。
當時她好生失望,沒想到如今她卻因嫁到北方來,而有機會一償放牧的美夢。
想像著未來的日子,天天都可以和小乖在廣大的草原上盡情玩耍,牛巧靈唇邊不由得漾起滿足的笑容。
牛車外的風霆揚卻是心事重重。
數月來的朝夕相處,讓他發現牛巧靈是個天真爛漫、心無城府的好姑娘,就是動作慢了些。
可這溫吞的個性怕會在她和大哥之間,造成極大的沖突。因為他精明干練的大哥,行事一向俐落又講究效
率,最厭惡動作慢、做事沒效率的人﹔加上大哥娶巧靈的目的是為了牛家的養牛本事,這點,巧靈似乎沒有
得到牛儒的真傳:光看她養的小乖就知道了。
結合大哥最厭惡的動作慢、沒效率,又是世代交惡的死對頭之女,再加上一點利用價值也沒,他實在不敢
想像他敬畏的大哥將會如何對待巧靈這個新婚娘子……
* * *
快馬加鞭趕回風家庄,一心想先替牛巧靈向風霆捷說些好話的風霆威,萬萬沒想到他才喘了口氣方要開口
,風霆捷便先聲奪人的下令:
「你累了,先下去歇息。該說的話,我等我的准娘子親口對我說。」
「可是大哥──」風霆威鼓起勇氣闖關。
風霆捷厲眼冷瞪,口吐寒冰不容反抗的再次命令:
「下去歇息。」
給大哥這么冷冽的一瞪,風霆威心臟險些麻痺,再也不敢多吭一聲,乖乖的閉上嘴退下。
巧靈啊巧靈,不是威哥哥我不幫你,而是──唉……
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遣退風霆威之後,風霆捷便如計畫般走到大門外等著迎接牛巧靈,總管佟練夫婦倆尾隨跟上。
聽說牛夫人年輕時是江南第一美人,她生的三個女兒個個沉魚落雁,尤其么女兒牛巧靈最為標致。
他們就等著瞧瞧這個江南小美人生得是啥模樣!
可─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眼看風霆捷已喝光第三壺茶,卻還遲遲不見牛巧靈的人影。
佟練夫婦由風霆捷結凍的冰臉,一目了然的知道他們的大少爺此刻已經非常生氣,像這種時候,最聰明的
作法就是按兵不動,待大少爺一個口令再一個動作,否則只會讓情況更糟。
「佟伯。」
「在!」
「從牧場大門到這兒,你通常花多少時間?」
「回大少爺的話,兩刻鐘左右。」
「咱們在這兒站多久了?」
「回大少爺的話,差不多半個時辰。」
「所以霆揚和那個女人早該到了!」
「是該到了。」慘了!大少爺額際浮現青筋了。
「牽馬來!」
「是!」更糟了!連唇角都氣得微微抽動,這可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哪!
不只佟練夫婦,風家上下都知道,青筋暴跳、唇角抽動、面罩寒霜正是大當家盛怒發飆的前兆,所以牽馬
的家丁比平時更膽戰心驚,唯恐稍有不慎,就成了盛怒下的倒楣鬼。
風霆捷正准備上馬,遠方適時揚起一陣煙塵,煙塵里出現愈來愈清晰的人影和──牛車?
是牛車?不是馬車?
風霆捷以為是自個兒氣昏頭錯看,可用力確定數遍──還是牛車,不是馬車。
怎么回事?
霆揚騎的確實是馬,為什么他身旁的是牛車?
風霆捷決定按兵不動,等人走到他眼前再做打算。
耶!?
為什麼停在那兒原地不動?
是怒意令他眼花?風霆捷向佟練求証:
「他們有在動?」
不知何時挨近他身邊的風霆威,搶答道:
「大哥,他們確實有在動,只是動得很慢,請大哥再看仔細一些。」
風霆捷一言不發的用力再看──
嘿!果然有在動──很慢、很慢的動!
「那是怎么回事?」風霆捷忍不住問身旁的風霆威。
風霆威逮到機會就趕緊說:
「那是巧靈的出閣牛車,巧靈就坐在車里,那頭拉車的牛是──」
「好了,」風霆捷右手一揮,不想再聽,自行下了決斷:「既是南方婚俗,我就再等一下,反正這是那女
人唯一、最後的一次任性機會。」
「大哥,那是──」
「夠了!」風霆捷嚴厲的一喝,風霆威只好乖乖消音。
老天爺!大哥竟以為巧靈的慢動作移動是南方的婚俗!他得解開這個誤會才好。
可回心一忖:這未嘗不是好事。
大哥既然認定巧靈的慢吞吞是南方婚俗,又決定容忍這個「婚俗」這表示接下來的時間里,大哥不會當眾
給巧靈難堪。
既然如此,他何不將錯就錯,先讓巧靈順利度過此關,等他和二哥會合再一齊想法子向大哥說明?
主意既定,風霆威便不再吭聲。
倒是風霆捷用理智和意志力強行留下的耐性,已經快給緩步前進的牛車磨光!
天殺的南方婚俗,他若知道是哪個無聊鬼定下的,鐵定把他抓來大卸八塊,
好不容易等到牛車來到他眼前,風霆捷兩眼因過度吃驚而瞪得發直。
這也算牛?
眼斜、嘴歪、沒有牛角、體型肥胖、腳短又外八、身上滿布乳牛斑蔚腦由□餘#。
「大哥,我歸遲了。」在風霆捷錯愕期間,隨行的風霆揚已下馬上前向他告罪。
風霆捷恍如隔世的回神,淡道:
「這事以後再聽你說,你先下去,要不就站到一邊去。」
知道自家大哥呈一觸即發的危險狀態,風霆揚識趣的照辦,閃到一邊和風霆威并肩而立。
此時,牛車里傳出了牛巧靈的溫吞說話聲:
「小乖,你別動,我要下車了哦!」
風霆捷悶不吭聲的盯著牛車車門,佟練夫婦和兩旁迎接的家仆們也全瞪住牛車車門不放,想瞧瞧牛巧靈的
廬山真面目。
等了半晌,牛車毫無動靜。風霆捷兩手指關節因盛怒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眼看火山即將爆發,幸而牛
車車門即時開啟。
風霆捷再度按兵不動,想看看這女人究竟在搞什麼鬼!
不久,他看到牛車里探出一只繡花鞋。
接著,他看到繡花鞋掉下牛車──這是到目前為止,他看到速度最快的一個動作。
然後,他看到掉了鞋而裸露的白皙蓮足。
眼看那小小的、白皙的小腳漸漸的愈來愈接近地面,風霆捷竟然不聲不響的箭步上前,在小腳著地前,用
手捧住它。
好小的腳!
除著自個兒的大掌包裹住那只細嫩的蓮足還綽綽有餘,風霆捷心中甚話詫異。
牛巧靈卻因為腳被陌生男人碰觸而滿面酡紅,羞怯怯的開口:
「你抓住我的腳,我無法下去。」
她細如蚊蚋的聲音讓風霆捷抬起了頭和她視線交會。
風霆捷心口猛地一震,冷瞪著牛巧靈的目光變得愈加沉冷犀利。
這娃兒怎麼腳小,連瞼蛋兒也小?
鼻子小、嘴巴小,就只有水靈靈的雙眼大大的。
他出其不意的探出閑著的手,掌住牛巧靈的白皙小臉,確定心中的推斷──果然和腳一樣,比他的手掌還
小。
風霆捷開始對這個初次見著的奇妙生物感興趣了。
被搗住整張臉的牛巧靈努力掙脫無效,只好伸出雙手拉扯風霆捷粗壯的手腕,想把他的手自臉上拉開。
怎麼手也是小小的?難怪她抓扯了他手腕半天,他都不覺得痛,只覺得癢癢的,連心口也跟著癢癢的。
瞧她那么努力掙扎,他覺得有趣極了,終於把手從她的小臉上移開。
一獲自由,牛巧靈趕緊吸吐好几大口氣,很努力的表現出急切道:
「你抓著我的臉,害我不能呼吸了。」
本想吻住她那小嘴的風霆捷,看她喘成那樣,決定先放她一馬,免得她當真沒氣昏厥,那就沒意思了。
他默默的俯首替她把掉在地上的繡花鞋穿回小腳上,愈看就愈覺得好玩。
這么小巧的腳怎麼走路?
他是生意人,踏遍大江南北、縱橫關內塞外,侍候過他的女人無數,其中不乏腳小的女人。但像牛巧靈這
般小巧漂亮、讓他手掌盈握有餘的蓮足,他當真是第一次見著。
牛巧靈想了半天,決定和他說清楚:
「不管你是誰,男女授受不親,你不可以一直抓著我的腳。」
「那誰可以?」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她細細柔柔的溫吞聲音,聽起來很舒服。
「我的夫君。」牛巧靈認真的說。
﹝你的夫君是誰?」這丫頭還不知道他是誰?
「風霆捷。」
「我就是風霆捷。」
「耶──!?」
驚訝間,風霆捷已經把她抱下牛車,放在地面上。
牛巧靈定眼一瞧,只瞧見風霆捷的胸口,她納悶的仰起小臉,赫然發現眼前的男人好高大,自個兒居然只
及他的胸口。
還來不及說話,風霆捷已旋身移動,并對她下了不容反抗的命令:
「跟上來。」
「好。」牛巧靈很聽話的照辦。
可風霆捷步伐大、走路又快,他走三大步,她才走一小步,而且他的一大步,她得走上三小步,所以牛巧
靈雖然很努力的加快腳步想跟上,卻心有餘而力不足,一轉眼已落後在大後方。
風霆捷很快回到大門前,一副大丈夫的架勢,背對著牛巧靈下令:
「上前一點。」
等了半晌,身後依然毫無動靜,風霆捷拉高嗓門,更具威嚴的吆喝:
「我叫你上前一點,回答!」
還是沒點回應。
風霆捷額際青筋再度浮現,一旁的風霆揚連忙滅火的說:
「大哥,巧靈已經回答你了──」
﹝我為什么沒聽到?」
「那是因為……」風霆揚不知該不該說,怕說出真相,痛恨慢動作的大哥會更氣。
風霆捷見事有古怪,索性放下大男人的架子回頭一瞧,這一瞧立即真相大白──
牛巧靈居然還在牛車附近,狀似靜止不動。
風霆威連忙替牛巧靈澄清:
「大哥,你注意看,巧靈雖然狀似靜止不動,可是她真的有在移動,只是動作比較慢了一些,所以不仔
細看不容易發現她在移動。還有,剛剛巧靈兩次都有回話,只是她落後大哥太遠、聲音又小,所以大哥才沒
聽見,這點我和二哥都可以替巧靈作証,巧靈絕對沒有反抗大哥命令的意思。」
「夠了!」風霆捷不悅的大喝一聲。
他討厭兩個弟弟這般了解他的小女人!
「大哥──」眼看風霆捷比方才臉色更駭人,風霆揚和風霆威不禁替牛巧靈捏了一大把冷汗。不妙,大哥
果然更生氣了!
風霆捷一派天經地義的口吻搶白:
「腳小自然走得慢。」
風霆揚、風霆威一愣,異口同聲佩服道:
「大哥明鑑!」好強的理解力!
趁著等牛巧靈走路的空檔,風霆捷問身旁的兩個弟弟:
﹝牛帳房那邊方才來報,說你們買回兩頭役用種牛?」
風霆揚、風霆威兄弟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怎麼說比較好而支支吾吾起來。
「大──大哥,其──其實那兩頭役用種牛是因為……因為……」
「你不要怪揚哥哥和威哥哥,」好不容易走到風霆捷跟前的牛巧靈,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解釋:「買下小黃
和黃黃是我的主意。」
﹝小黃,黃黃?」那又是什么東西?
風霆揚和風霆威爭相解釋:
「大哥,小黃和黃黃是那兩頭役用種牛的名字,巧靈取的。」
這丫頭居然給牛只取名字?風霆提雖面無表情,心里倒感覺新鮮極了。
牛巧靈繼續努力的說明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揚哥哥本來是要用馬車載我的,可是我堅持坐小乖拉的牛車,對了,小乖是我的愛牛的名字,就是正
拉著牛車那只,可是小乖走到一半腳抽筋,所以揚哥哥就建議我改搭馬車,可是我卻滾下馬車三次,揚哥哥
很過意不去,所以我就建議揚哥哥,我們去市集買兩頭役用牛來拉車,所以才買了小黃和黃黃。」
「斜眼歪嘴牛腳抽筋,你滾下馬車三次,所以買兩頭役用種牛代步?」風霆捷三言兩語就把牛巧靈老牛拉
車似的一堆亂糟糟話理出重點,兩個弟弟更加佩服兄長的超強理解力。
牛巧靈卻老大不高興的抗議:
「小乖不是斜眼歪嘴牛,它有名字的,請叫它小乖。還有,你可不可以先走下台階來說話,否則對我太不
公平了。」
「不公平?」風霆捷冷眉一挑。
她前半段發言他自動略過,倒是後半段發言令他感興趣──連大門都未進就想挑戰他的威權?
牛巧靈認真的點點頭,不改聲聲慢的說:
「你太高了,我和你說話本來就要把臉抬高,現在你又站在台階上,自然更高了,我和你說話就要把臉抬
得更高,害得我說話好困難,脖子也好酸,你說是不是不公平?」 風霆捷聞言,挑高的眉平順許多。他
走下台階,兩手撐住牛巧靈的
腰,將她高高舉起,讓她視線和他平視。
好纖細的腰!風霆捷冷漠凌厲的視線不覺放柔些。
「這樣公平了吧?」
牛巧靈雖然點點頭,卻又狀甚無辜的說:
「可是我的雙腳懸空著,構不著地。」
風霆捷理解的應了應,忽地一腳跨在台階上弓著,讓牛巧靈的雙腳踩在他弓起的大腿上。
「這樣行了吧?」
「嗯!謝謝夫君。」牛巧靈心無城府的對風霆捷行了個感謝之禮。
風霆捷冷不防縱聲大笑。
他這一笑,除了牛巧靈之外,在場的人全都呆愣住了。
大當家居然會縱聲大笑!?
這該不會是天地異變的前兆!
牛巧靈不明白風霆捷為什麼突然如此開心,不過她喜歡他開心,因為他大笑的樣子很好看。
她想看他繼續笑著,所以她要告訴他好消息讓他更開心:
「夫君,我聽爹爹說,你想把牛養得更好。這事就交給我吧,不是我自夸,我的養牛技朮很好哦!」
風霆捷笑聲突然中斷。
看了眼斜嘴歪的小乖一眼──你說謊!
可他沒生氣,反而笑得更加驚天動地,把牛巧靈抱進風家大門。
牛巧靈見他笑得更加開心,便進一步強調:
「我真的真的很會養牛哦!」
風霆捷笑得更大聲,快意中隨口道:
「那就交給你了。」
「好。」牛巧靈十分雀躍的眉開眼笑。
跟在後頭的風霆揚、風霆威兄弟和佟練夫婦可就一點也笑不出來──
大哥(大當家)是在說笑吧!?
【第三章】
風霆捷直接把牛巧靈抱到膳房坐定,示意佟媽張羅晚膳。
在佟媽老練的指揮下,一桌熱騰騰的佳肴轉眼已呈現三位當家和牛巧靈眼前。
雖然菜已全上桌,但沒人敢動──在風家,大當家未開始進膳前,誰也不許先動,這是代代相傳的規矩
。
風霆捷照慣例先舉箸夾菜,他來的頭一口菜是藥燉牛肉,不過,今兒個他不是夾給自個兒,而是放進牛
巧靈的餐碟里。
「這是佟媽的拿手招牌,藥燉牛肉,嘗嘗看。」
風霆捷此番舉動和一席話,讓風霆揚和風霆威險些給入口的菜噎著。
他們的大哥會給人夾菜!?──果真是天地異變的前兆……
站在一旁侍候的佟練夫婦倆也十分詫異,只是不好表現出來。
可,牛巧靈卻呆愣愣的瞪著餐碟里的牛肉不動:
「這是牛肉?」
「對,藥燉牛肉。」說著,風霆捷又夾了一塊給她。
牛巧靈躊躇了半晌,才困難的說:
「我不吃牛肉的。」
佟媽一聽,忍不住沖口道:
「少奶奶是嫌佟媽我菜燒得拙,不配給你牛家大小姐食用?」她就知道牛家女人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才
剛進門就挑三揀四,向她下馬威?
「我……」
「你怎樣?」風霆捷目光冷冽、口吐寒冰,相當駭人。
對她好點就想端架子?
牛巧靈努力的加快說話速度,但還是慢吞吞:
「我不能吃牛肉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小,我只要吃牛肉就會昏迷不醒人事,所以我不吃牛肉的。」
風霆捷面無表情的冷瞪她片晌,另外夾了一只脆皮烤雞腿給牛巧靈。
「這脆皮烤雞也是佟媽的拿手好菜,嘗嘗。」
他以行動表示相信牛巧靈,牛巧靈很開心的點點頭──慢慢的,應了一聲──也是慢慢的:
「嗯!」
大當家都這麼做了,佟媽自然不好再多說什麼。這個牛家女人說的最好是實話,否則她會讓她付出欺騙
大少爺的代價!
在風霆捷的睇視下,牛巧靈舉箸去動餐碟里的烤雞腿。
只見她動作遲鈍的用筷子輕戳雞皮,戳呀戳了好一會兒才把雞皮戳破一處。接著,她有了第二個動作:
把好不容易戳入雞皮里的筷子用力夾住一小塊雞肉,十分賣力的想把它夾起來。
然,一刻鐘過去了,牛巧靈依然在和那塊雞肉奮戰中,連一口也還沒夾起來。
風霆捷再也看不下去,伸手搶過牛巧靈的餐碟,動作例落的把那只脆皮雞腿去骨,拆解成一片一片的雞
肉再遞還牛巧靈。
「吃吧,」
「謝謝夫君。」牛巧靈一臉崇拜的瞅著風霆捷。
因為處理一只雞腿而被牛巧靈如此崇拜,風霆捷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不過他倒是很喜歡牛巧靈那天真無
邪的神情。
牛巧靈緩緩的夾了一片雞肉,緩緩的送進小嘴中細嚼慢咽。
在她咀嚼期間,風霆捷已吃掉一只脆皮烤雞腿。
冷眼旁觀的佟媽認定這是牛巧靈另一個端架子的伎倆,才想出聲譏諷,牛巧靈終於吞下那一口雞肉,慢
條斯里的稱贊:
「好好吃呀!有香菇、酒、蔥和八角的味道,還有蜂蜜和麥芽的甜味,不但腌漬的醬汁恰到好處,燒烤
的火候也掌控得極好,才能烤出如此皮脆、汁多又鮮嫩香醇的脆皮烤雞,真是太好吃了。」
牛巧靈一番話聽得佟媽心花怒放,前嫌盡釋的上前,態度變得極為友善地主動侍候牛巧靈:
「少奶奶真是美食家,品味一流哪!來,嘗嘗這個烤羊小排,這是來自塞外的招牌佳肴,是在南方很難
嘗到的口味唷!」方才的經驗讓佟媽見識到牛巧靈的超慢動作,所以她很體貼的替她把羊小排處理妥當。
「謝謝──」牛巧靈不知如何稱呼佟媽。
佟媽善體人意的笑道:
「少奶奶跟著少爺們叫我佟媽就行了。」
牛巧靈立即照辦:
「謝謝佟媽。」接著,她便開始吃羊小排。
佟媽像周著知己般,迫不及待的問:
「味道如何?合不合胃口?」
牛巧靈還沒吞下就忙著點頭,慢吞吞咽下後,又是一連疊的贊嘆:
「這羊小排好香好特殊哪!沒有半點兒羊躁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而且一點兒也不油膩。」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趕明兒,佟媽再燒几道好菜給你嘗嘗。」拋棄先入為主的成見後,佟媽發現這
個溫吞的丫頭實在討她歡心,人長得標致可愛卻一點小姐架子也沒有,還很難得的肯用心去品嘗、贊美下
人燒的菜。
「嗯。」牛巧靈也很喜歡佟媽,覺得她和牛家的奶娘一樣和藹親切。
此時,牛巧靈注意到,同桌用膳的風家三兄弟都沒動靜,不禁問道:
「你們為什麼不用膳?」
「少奶奶不必管他們,少爺們方才就吃飽啦!咱們風家這几個少爺吃飯像打仗一樣,狼吞虎咽的,一點
兒也不知道享受佳肴美饌的樂趣,你別管那几個莽夫,盡管吃你的,佟媽陪你。」在風家,除了老爺、老
夫人外,也就只有佟練夫婦敢對三個當家少爺這般放肆的說話了。
風家三兄弟早習慣佟媽的埋怨和調侃,不痛不癢也不以為忤。
倒是風霆捷破例用完膳沒有立即離座,原地不動的對兩個弟弟道:
「霆揚、霆威,你們先下去歇著,我留下來。」
風霆揚、風霆威聞言,很慎重其事的問:
「大哥,你當真要留下來等巧靈用膳?」那少說要等上半個時辰耶!
「你們有意見?」風霆捷突然覺得這兩個弟弟很礙眼,而且聽他們「巧靈、巧靈」的叫,愈聽愈剌耳。
「沒──沒事,那我們先下去了。」風霆揚和風霆威決定不多管閑事,反正腳長在大哥身上,若等得不
耐煩他自個兒會走。
此外,他們也很好奇,他們這個講求效率、痛恨慢吞吞的大哥究竟會不會真的等到牛巧靈用完膳?
靜坐在餐桌邊看牛巧靈進膳的風霆捷,一雙眼睛几乎沒離開過牛巧靈身上。
他真是開了眼界──
這世上居然有人動作之慢可比牛步!
風霆捷終於明白兩個弟弟離座時有那一問之故。且經過這半個時辰的漫長等待,他漸漸確定一件事──
這丫頭怕是個天生的慢郎中哪……
* * *
入夜,沐浴完准備就寢的牛巧靈,發現風霆捷坐在房里。她呆了呆,忖了忖,悟出了個中道理,緩緩的
向靜靜凝睇著她的風霆捷福了福身:
「我走錯房間,打擾夫君了。」
話落便緩緩旋身,准備退出房外。
風霆捷微慍的喚了一聲:
「站住!」
牛巧靈很聽話的停止移動,納悶的瞅著眉頭微蹙的風霆捷。
「過來。從今夜起,你就睡這里。」
「那你怎么辦?」
「當然也睡這里!」
「可是只有一張床──」
「過來!」風霆捷厲聲一喝,猛虎扑羊似的沖上前把牛巧靈抓上床,丟進自己懷里。
這丫頭討厭和他同床共枕?
「從你進了風家大門那刻起,你就是我的人,我的娘子,夫妻自然要同床共枕!」
牛巧靈呆杵了片晌之後才有反應,會意的慢慢道:
「我知道了,原來今夜是洞房花燭夜。你們北方人的婚俗和我們南方不同,我們是先拜堂才進洞房,你
們卻不必拜堂,而是一起用晚膳然後就進洞房,真好玩。」
風霆捷突然一陣無力感:不論是牛巧靈的反應或是理解力。
看來這丫頭不只動作怪、說話慢、吃飯慢,連反應也慢!
不過最讓他發噱的是她對南北婚俗的理解,真是好笑斃了!
「那……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呢?」牛巧靈很認真的問。
爹爹說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她嫁到北方的風家來,就要入境隨俗,一切婚俗皆按風家的
規矩來。
該做什麼?風霆捷有點被問住了。
這些年來,他馳騁大江南北、關內塞外,遇到的女人,全是嫵媚風騷、積極主動,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
的風流女子,從不必他費心。
今夜雖是洞房花燭夜,但說白了,也只是男女間的魚水交歡罷了。
這丫頭居然問他該做什么?──第一次,他在床上被女人這么問,
「寬衣解帶。」風霆捷依著之前那些女人在床上侍候他時做的事說。
牛巧靈又呆杵了片晌,才點點頭。
細白的粉頰飛染紅霞,她變得十分害羞的低垂螓首,動作緩慢的解開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回換風霆捷呆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
「寬衣解帶呀!」難道北方寬衣解帶還另有規矩,和她們南方不同?
風霆捷真恨自己又猜中了,他極度無力的捺著性子解釋:
「我說的寬衣解帶是要你先幫我脫衣服,然後再脫你自己的。」老天!洞房花燭夜里,他這是在干嘛?
牛巧靈又頓了一下才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
「你不會自己脫衣服嗎?」
風霆捷又被問住了。
這丫頭問的是什麼蠢問題?女人不是該天生就會侍候男人嗎?
若是別個女人這般愚蠢,他早沒了興致,換了另一個女人來侍候他。
可他卻不討厭這個溫吞吞的蠢丫頭,想要她的念頭還有增無減。
他使勁一扯,牛巧靈便被他壓在壯碩的龐大身軀下。
牛巧靈搞不清楚狀況的又問:
「你壓住我,我怎麼幫你脫衣服,又怎麼……唔……」
風霆捷不想再將舂宵花月夜浪費在回答她的蠢問題上,乾脆封住她的小嘴──以吻。
她香軟柔嫩的唇,帶給他從未有過的興奮愉悅,讓他心癢難耐,迫不及待的扯去她身上的衣裳,用他寬厚
的大掌,包裹住她胸前軟玉溫香的渾圓,霎時,風霆捷有種觸電的快感,愈加愛不釋手的摩掌揉撫。
牛巧靈卻委屈極了的嗚咽低泣。
風霆捷被她的眼淚駭著,低喘著氣問:
「我弄痛你了?」不會吧?是女人都喜歡被他這麼探撫才是!
牛巧靈輕搖螓首,嚶嚶咽咽的慢吞吞哭訴:
「你侮辱我……我知道咱們兩家世代交惡……可是你也不該這般侮辱我……把我當乳牛對待……嗚……」
風霆捷聽傻了眼!
他哪里侮辱她?乳牛又是怎么回事!?
雖然感到荒謬透頂,但他不想她委屈流淚,難得溫柔的問:
﹝我何時把你當乳牛對待?」
牛巧靈又嗚嗚咽咽了好一會兒,才一個字、一個字不清不楚,慢慢吞吞的泣訴:
「我們牛家有養乳牛,所以我知道擠牛乳時要揉撫乳牛的乳房,你竟然也這般對我……這不就是把我當成
乳牛對待嗎?……雖然我姓牛,但我不是牛,我討厭你這樣侮辱我……」
風霆捷差點昏倒當場。
此時此刻,他真不知自己是該大怒還是大笑?
這丫頭居然──
他冷不防強勢地吻住她────霸道卻極度溫柔、充滿情意。
牛巧靈給吻得六神無主,忘了哭泣,也忘了反抗。
「聽著,我沒有把你當乳牛,也沒有侮辱你,你是我的娘子、我的女人,聽懂沒?」風霆捷呼吸混濁紊亂
,急喘著氣低喃。
「可是你……」
「那是夫妻床第間的調情,和乳牛擠乳不同,」他真痛恨再提到掃興的乳牛,﹝聽好,我會吻你,但我不
會去吻一頭牛,懂沒?」
牛巧靈終於相信的點點頭,破涕為笑。
「那夫君是喜歡我了?」
這話讓風霆捷展露從未有過的柔情:
「不喜歡你就不會這般吻你了!」
之後,他不再給她任何發問的機會,霸道地封住她的小嘴,極端獨占地品嘗著屬於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 * *
盡管清晨才入睡,風霆捷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大清早便起床,指揮牧場干活。
畢竟他是大當家,得以身做則才能服眾。
巡視至乳牛區時,風霆連不禁眉頭微蹙,倚在柵欄邊駐足不前。
擠奶的家丁們見大當家在監督,都戰戰兢兢,比平常賣力。只是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今兒個大當家老是盯著
乳牛們的乳房不放,莫非是在研究什麼更佳的擠奶功夫?
肯定是那回事。雖然他們這些粗人不懂,但他們的大當家才智過人、精明干練,腦袋瓜想的事自然有他的道
理,不愧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大當家哪!
風霆捷看著乳牛,尤其乳牛的乳房,就會想起昨夜牛巧靈令他怒笑不得的滑稽哭訴。
不過一想起那個慢吞吞的丫頭,他的心就暖烘烘,身體也跟著熾熱起來……
「大哥,早!」風霆揚和風霆威的出現,打斷了風霆捷的遐思。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通常這時候,兩個弟弟已經到揚風和追風牧場干活兒去了。
風霆揚和風霆威眼神怪異的互看一眼,道:
「我們正打算出發,只是在出發前特地來向大哥打聲招呼,畢竟昨夜是大哥和巧靈的洞房花燭夜,所以我們
想……」
「有事快說!」
風霆揚和風霆威又互看一眼,風霆揚才附耳低聲問道:
「大哥,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巧靈她天生是個慢郎中吧?」
「那又怎樣?」
既然知道就好辦了!「我是說巧靈她說話慢、動作慢、走路慢、反應慢、吃飯也慢,反正是樣樣都慢,那…
…在床第間的反應會不會也是慢──」
呼──!
風霆揚話未竟,已經給風霆捷一記狠拳揍飛出去。
風霆威見狀,背脊一涼,暗自慶幸說這話的不是自己。
「你也有話要說?」風霆捷額際青筋浮現,目露凶光的斜睨風霆威。
「沒……沒事,我先走了!」風霆威嚇得拔腿就跑。
總算他還有點手足之情地把躺平在草地上的風霆揚一起帶走。
大好的心情給攪得烏煙瘴氣,風霆捷老大不高興地折返風家庄──這時間,他那個新鮮有趣的娘子應該醒了
才是。
* * *
牛巧靈的確醒了,而且正坐在膳房里,讓佟媽侍候著用早膳。
﹝佟媽,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午巧靈說起話來依舊不比老牛拉車快。
「你盡管問。」佟媽愈和牛巧靈接觸,就愈喜歡她。
這丫頭動作是慢了些,性情卻很溫順、教養又好,又不會對下人頤指氣使、端小姐架子,更難得的是,三個
少爺似乎都很喜歡她,尤其是大少爺。
她看得出來,那孩子對這丫頭動了真情呢!
牛巧靈溫吞吞的咽下口中菜肴,才說:
「我們南方,新婚第一天早上,當媳婦的要去拜見公公、婆婆,向他們奉茶,不知道北方或者風家有沒有這
規矩?」
「是有這規矩,不過老爺和夫人正在外頭游山玩水,不住在庄里,所以奉茶一事可以先擱下來。」說到老爺
、夫人,她得捎個信告知他們,大少爺討了個好媳婦兒進門。
「哦……」牛巧靈緩緩的頷首,又問:「我可以再問一件事嗎?是和夫君有關。」
和大少爺有關?
佟媽更感興趣,「你盡管問,佟媽一定知無不盡。」
牛巧靈左顧右盼了半晌,確定四周無閑雜人等,才小聲的開口:
「夫君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好比痔瘡、便祕什么的?」
「沒有啊!大少爺從小身子骨就很健壯,沒生過什麼大病。」不錯不錯!才進風家大門就關心起大少爺的
身體,果然是個好媳婦兒──雖然她關心的方向讓人意外了些。
「可是夫君他總是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她怎麼不知道?侮媽納悶的忖道:
「有嗎?」
「有。而且常常。」牛巧靈篤定的說。
「大少爺怎么個痛苦法?」
牛巧靈比手划腳的想說得快又簡潔,可一急又咬到了舌頭,只好維持聲聲慢的步調,緩緩停停的說:
「夫君他總是一臉鐵青,眉頭動不動就皺成一團,還有,他的額際不時會浮現青筋,經常面無表情。所以我
想,夫君一定是有什麼隱疾,而且常常發作,只是夫君他不想讓大夥兒替他挂心,所以才都悶在自個兒心里不
說。事實上,夫君他一定經常自個兒暗自強忍隱疾的痛苦,所以我想幫助夫君。」
「咳……」佟媽為了不笑出聲,強忍大笑的沖動而不斷悶咳,「少奶奶想怎麼幫助大少爺?」
這丫頭真有意思!
牛巧靈很體貼的說:
「我想夫君既然不想讓我們為他挂心,我們就繼續假裝不知情,暗中幫助夫君解決隱疾之苦。」
「怎么個暗中幫法?」佟媽好想放聲大笑。
牛巧靈渾然未察,繼續認真地說出自個兒想出來的法子:
「我想請佟媽幫忙,每餐的菜多做几道有助排便、消去痔瘡的佳肴,用食療的方法讓夫君的隱疾在不知不覺
中改善。」
「多謝你的好意,可是不必了!」早已來到膳房外的風霆捷,再也聽不下牛巧靈的荒謬言論,橫眉豎眼的大
剌剌進門。
跟在風霆捷身後的總管佟練,趁主子不注意時偷笑了几聲,以免憋笑過度傷及內腑。
「可是你──」
「我沒病!更沒有什麼隱疾,不必你多事!」風霆捷惡聲惡氣地怒道。
牛巧靈大不以為然地反駁:
﹝還說你沒有隱疾?你瞧!你明明又鐵青著臉,皺起眉頭了。」
「那是因為我正在生氣!」
「你每天、經常、每個時辰都在生氣嗎?」牛巧靈還是認定他在隱瞞。
「對!」這個蠢丫頭簡直會逼瘋他。
牛巧靈納悶的搔搔小腦袋瓜,帶點兒不確定的問:
「你真的沒有隱疾,而是在生氣?」
「對!」
「你為什么要經常生氣?」
風霆捷又給問住了。這個惱人的笨丫頭──
「為什麼呀?」牛巧靈對於想知道的事,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高興!」風霆捷只想快點結束這場無聊的爭執。
耶!?天底下居然有人的嗜好就是經常生氣,天天生氣?牛巧靈在心中嘖嘖稱奇,想著想著不禁噗哧一笑,自
以為幽默的對風霆捷笑道:
「夫君的嗜好真是與眾不同哪!」
風霆捷為之氣結,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全身的血直往頭頂上沖,恨不得一拳揍昏眼前的笨丫頭。
佟家夫婦再也憋不下去,齊沖到外頭埋頭猛笑。
留在膳房里,迎著牛巧靈天真無邪笑靨的風霆捷,實在很想丟下牛巧靈調頭走人,別理她算了,省得氣死自己
。
該死的是,他偏貪戀著她臉上那朵甜美的笑容,惹得他心癢難耐。
「該死的,過來!」
最後,他有了決斷:霸氣的抱起牛巧靈回房,繼續昨夜的洞房花燭夜
【第四章】
早春的北方大地,宛若接受了一場春之洗禮般,原本一片白皚皚的冷冽,換上綠茵茵的柔嫩。
陽光和煦的早晨,風家五大牧場和往常一樣忙碌。
座落於本家牧場里的風家庄,也依舊如昔──是由風家年輕的少奶奶牛巧靈,慢吞吞的以半個時辰用完早膳,
才算正式開始。
「霆捷,待會兒,我可以帶小乖到牧場的牛區逛逛嗎?」經過一個冬天的練習,牛巧靈總算習慣直呼風霆捷的
名字,不再叫夫君。
不過,慢吞吞的說話速度依舊如故,未曾長「速」
又是那只眼斜嘴歪的抽筋牛,風霆捷花了一個冬天,還是想不透那只有乳牛斑紋的雜色肉牛究竟有何魅力,為
何這般深得牛巧靈寵愛?
「可以嗎?」等不到風霆捷的回答,牛巧靈又是溫吞吞的重提保証:
「我會小心,不會接近馬兒,也不會走到馬區附近的。」
每每給那雙水靈靈的無辜大眼一瞅,風霆捷便無法招架的投降──雖然他總是掩飾得很好,未曾露出蛛絲馬跡
。
「去吧!不過,絕對不能靠近馬和馬區。」他可不想冬天時,那出令他爆笑三天的戲碼重演──
這丫頭居然被馬區的馬匹集體欺負,馬區里的馬兒們一見到她,就輪番上陣的挨近她,在她腳邊便便後又不屑
的揚長而去﹔且不論這丫頭走到哪兒,那些馬兒就跟到哪兒便便,那畫面,風霆提至今一回想,還是會忍不住竊
笑。
滾滾紅塵,果真無奇不有。
他這個牛緣極佳的牛步夫人,竟如此不得馬緣!
「小乖,我們走了。」得到夫君許可後,牛巧靈和往常一樣,率著小乖,以獨門的牛步化行進速度,朝牛區施
施徐行。
風霆提也和往常一樣,偷偷尾隨護送。雖然到牛區的路途中,只有一小段得經過馬區,馬區的柵欄他也已命令
總管佟練加高許多,但他還是不放心。
於是,每天早上暗地護送牛巧靈到牛區,已成了風霆捷的例行要務。
完全不知情的牛巧靈,和往常一樣,邊走邊慢條斯理的對愛牛道:
「小乖,我看咱們今天早上就在這兒用早膳吧!」
小乖以歪斜斜的眼睛瞧了眼前的綠草一眼,又以歪斜斜的嘴吃了一口草,立即吐掉搖頭。
牛巧靈見狀,輕嘆一氣:
「唉!我還以為這兒的草已夠鮮嫩,原來還不行啊!那……咱們到那邊瞧瞧去吧!」
說著,便又和愛牛小乖彳亍緩進。
那只斜眼歪嘴牛真夠挑嘴!風霆捷實在不明白,牛巧靈哪來的好耐性,對那只乳牛斑紋的雜色肉牛這般寵溺?
不過,看著牛巧靈和小乖之間的互動,實在很鮮又有趣,每天都有新花樣,讓風霆捷百看不厭。
牛巧靈又相中了一處綠地駐足,不改聲聲慢的說話速度又對愛牛道:
「小乖,你看這兒如何?」
小乖又以歪斜斜的眼瞧了如茵的碧草一眼,以歪斜斜的嘴吃了一口草。這回,它總算沒吐掉,一口接著一口的
埋頭苦干起來。
牛巧靈雀躍的蹲坐旁邊,一面欣賞愛牛吃得津津有味的滿足相,一面開心的說:
「小乖,你可別只顧著吃,要記得幫人家把好吃的草兒范圍理出來,好讓我做記號,否則待會兒沒辦法告訴牛
區的執事,讓他把其他牛兒帶來這一帶吃草呀!」
這丫頭居然是在找優質的草地!?風霆捷頗感詫異。
他一直把牛巧靈和小乖的「尋草用膳之旅」,當成天天上演的「趣味」,沒想到,這其中竟藏有如此玄機……
風霆捷不覺莞爾,凝睇著佳人悄顏的深眸,多了几分熾熱。
待小乖吃飽,慢吞吞的牛區緩步之旅,才又向前緩進。
經過乳牛區時,牛巧靈聽到風中傳來鞭打聲和粗魯的咆哮聲,駐足思忖片刻後,她改變了徐行方向,轉往乳牛
區牛舍。
愈接近乳牛牛舍門口,鞭打聲和咆哮聲愈大。
慢慢地,牛巧靈終於親眼目睹真相──一個壯漢正在對關在柵欄里的乳牛又踢又打,粗聲叫囂:
「你這只他媽的畜牲,竟敢和老子作對!不出奶是吧?好!老子就打你、踢你,直到你出奶!」
怒罵間,又鞭踢了遍體鱗傷的乳牛十數下。
牛巧靈於心不忍,用力大叫:
「住口!住手!住腳!不可以罵牛、打牛和踢牛!」
壯漢東張西望了半晌,才發現細如蚊蚋的叫聲是來自牛舍門外的嬌小姑娘。
「臭娘兒們快滾!這兒沒你的事!」壯漢橫眉豎眼地臭罵牛巧靈。
牛巧靈對於自個兒被罵并不在意,一心執著在處處是傷的乳牛身上:
「你不可以罵牛、打牛、踢牛!」
「老子偏要!」壯漢非但不聽勸,反而變本加厲地對那只乳牛又罵又鞭、又踢。
「不可以!﹞牛巧靈見狀急急的上前阻止──雖然步行速度未見加快,但意思到了。
好不容易「趕」到壯漢面前,牛巧靈還沒好生喘口氣,便出手阻止壯漢:
「快停下來,」
哪知壯漢先下手為強地猛推牛巧靈一把,粗魯地咆哮:
「滾開,臭娘兒們!」
牛巧靈給猛力一推,失了重心,眼看就要向後傾倒於地,幸而身後及時出現一面肉牆穩穩地擋住她。
「小乖,謝謝你。」牛巧靈話方落便發現,身後的肉牆不是自個兒的愛牛,而是風霆捷。
她方要再啟小口,風霆捷便把她拉到自個兒身後,全身彌漫肅殺之氣地冷瞪著粗漢,厲聲道:
「厄爾泰,你這是在干嘛?」他記得牧場里每個人的長相和名字,今後,他會對眼前這個推了牛巧靈一把的該
死畜牲記憶更深刻,即便這畜牲已化成灰!
令人膽寒的冷冽殺氣,懾得原本囂張跋扈的壯漢,轉眼像給蛇盯上的青蛙般,不敢妄動。
「大……大當家……」
「我問你在干嘛?」風霆捷聲音更冷、殺氣更重。
「我……這畜牲……已經三天不出奶:!所以我……我在教訓這畜牲……少奶奶突然出現……我怕她受傷……
所……所以……」厄爾泰結巴愈來愈厲害,音量愈來愈小。
雖然風霆捷的雙手并未襲向他,他卻有已被砍殺上百次的強烈恐懼。
「來人!」
「屬下在!」風霆捷厲聲一吼,不知何時進入牛舍的兩名手下立即應聲。
「把厄爾泰交給佟練!」
「是!」
轉眼,兩名手下已制服厄爾泰,消失在牛舍。
「霆捷,我沒事。快放開我,我要去看小花的狀況。」小花自然是指被關在柵欄里─渾身是傷的可憐乳牛。
風霆捷早已習慣牛巧靈隨時隨地隨口就替牛區的牛只取名字的習慣──
唯一令他納悶的是:取了那麼多名字,她真的分得出哪只是哪只嗎?
明白牛巧靈的愛牛心切,確定她沒受傷,風霆捷便放行了。
牛巧靈慢吞吞的挨近欄門,心疼不已的撫摸被綁住的受傷乳牛,柔聲的安撫:
「小花乖,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很奇妙的,那乳牛像是聽懂牛巧靈的話,且相信牛巧靈不會傷害它似的,原本恐懼不已的模樣已不復見,取而
代之的日正漸漸放松的柔和。
像這般不可思議、經常在牛巧靈身上上演的奇妙情景,也是風霆捷百看不厭的戲碼之一。
這丫頭的深得牛緣實在太令人稱奇了!
牛巧靈仔細的瞧過乳牛全身各處,確定沒有致命傷口後,總算松了一口氣,柔柔地對變得主動親近她的乳牛說:
「幸好都只是些皮肉外傷,太好了!咱們到外頭遛遛,好不好?」
風霆捷不確定是不是自個兒眼花,他看見那只乳牛微點了一下頭──每回瞧見牛巧靈和牛只們之間的「對話」,
他就會有「是不是眼花」的納悶。
眼看牛巧靈右手牽著斜眼歪嘴牛小乖,左手牽著受虐的乳牛小花,慢吞吞步出牛舍,風霆捷并未阻止,而是尾
隨於後。
「要帶小花去吃草?」風霆捷依舊是個理解力、適應力超強的男人。
「嗯!小花看起來很沒精神,出去走走、晒晒太陽比較好。」牛巧靈很認真的說。
發現牛巧靈行進的方向并非往小乖方才吃草之處,風霆捷不禁心生好奇:
「我剛剛巡視牧場路過時,偶然瞥見小乖在那邊吃草,為什麼不帶小花到那邊?」
牛巧靈慢吞吞的搖搖頭,慢吞吞的說:
「小乖是肉牛,小花是乳牛,所以適合小乖的草和適合小花的草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適合乳牛、肉牛、役用牛進食的草各有不同,應該有所區別,才能養得好?」愈是和牛巧靈
接近,風霆捷愈深刻了解,牛巧靈對養牛的獨到才能。
「嗯!這就好比咱們人一樣。北方人喜歡吃面食,南方人喜歡吃米飯。牛兒們也一樣,老是吃著不合自己胃口
的東西,經年累月下來,自然就長得不好了。」
談論間,小花已尋著喜歡的草地,開始低頭進食。牛巧靈很開心的撫摸它,趁隙替它按摩乳房。
「你在做什麼?」她的動作不禁令風霆捷回想起,牛巧靈洞房花燭夜那晚,令他啼笑皆非、記憶猶新的「哭訴」
。
牛巧靈倒是一點感覺也沒有,一心埋首於小花的乳房按摩差事:
「替小花按摩乳房呀!通常無法順利出奶的原因,不外乎兩種。一種是身上有病變、一種是情緒引起,如果是
前者,就得好生醫治﹔如果是後者,就得好生安撫牛兒們的情緒。」
﹝乳牛也有情緒?」風霆捷是養馬高手,知道馬有性子。
雖然他養牛不若養馬般高明,但他是個理解力強的男人,明白牛和馬一樣,必也有自個兒的牛脾氣。
可,這份認知和理解,只限於役用牛,并不包括肉牛和乳牛。
盡管他是個理解力強的男人,還是無法理解「牛肉」和「牛乳」也有牛脾氣這等荒唐事。
然,牛巧靈的看法顯然和他大大不同:
「牛和人是一樣的,會受到周遭環境影響而情緒起起落落,乳牛比起肉牛和役用牛,更是敏感。」
他知道已擠出的牛乳若不加工處理,放久了會發酸腐敗,但,未擠出的牛乳,也會有發酸腐敗之虞就有待商榷
了。
瞧風霆捷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牛巧靈進一步說:
「你別看乳牛總是溫吞吞、好脾氣、反應又比較遲鈍,就認為乳牛是少根筋沒有牛脾氣的。事實上,乳牛是很
敏感、很膽小、很容易受傷害,需要花費比別的牛更多心思去往意、照顧的,你明白嗎?」
這話怎麼聽起來很像在描述某人,讓他有股莫名的強烈親切感?風霆捷迎著牛巧靈昂仰的認真小臉,一時之間
無言以對,只想大笑:不過他以超強的自制力按捺住了。
「明白。」同類果然對彼此較了解!
彷佛在回應牛巧靈的話般,已三天不出奶的小花開始出奶了,且比往常丰沛。
風霆捷目睹眼前情景,暗地稱奇。
原來「牛乳」真的也有牛脾氣哪……
凝睇牛巧靈的眸底,除了熾熱,又多了几分贊許。
* * *
被總管佟練開除的厄爾泰,懷恨在心地潛去找老相好,在廚房干活兒的丫髻小紅大吐苦水。
小紅氣得直為心上人打抱不平:
「沒想到大當家和佟總管居然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
「罷了,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既然大當家和佟總管無法相信老子的忠心,老子就走,沒什么大不了。只
是,老子這一走,咱們今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經常見面了。」厄爾泰心里恨透牛巧靈。
他是風家牧場在北方的最大對手趙家牧場派遣來長期臥底的探子,這些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沒露出半點破
綻,沒想到今兒個居然栽在那個慢吞吞的臭娘兒們手上,教他如何咽得下這口鳥氣?
小紅一想到以後見面機會變少,便下了決定:
「這樣吧,我也不干了,我和你一道走。」
「不!大當家和佟總管待你不薄,你還是留下來吧!雖然今後我不能
到風家牧場來看你,但你可以來看我啊!」這娘兒們可是他費心布下,以防萬一的暗樁,現在正是派上用場之時
,怎可不好生利用!
「可是──」
「這檔事說來全是那個慢吞吞的臭娘們不好,要不是那臭娘們,老子也不會被趕出風家牧場,唉……罷了,不
說了……」
小紅給他一挑撥,如他所愿把帳全算到牛巧靈頭上,恨恨地咒道:
「你說得沒錯!這事全是那女人的錯!」
厄爾泰火上加油的繼續慫恿:
「那又如何?再怎么說,咱們就是下人,注定吃虧。除了自認倒楣外,還能怎樣?教訓主子不成?別傻了!」
「本姑娘就是要教訓那個南方來的臭娘們,」小紅咬牙切齒的嚷嚷。
眼見成功在即,厄爾泰又加把勁道:
「教訓?你區區一個在廚房干活兒的丫環能干嘛?」
小紅陰惻惻的笑道:
「就是因為本姑娘是在廚房干活,才能教訓那臭娘們!」
「怎麼說?」厄爾泰不動聲色的探問。
「這你就別管了,我自有辦法。你先走吧!免得被人瞧見又去向大當家和佟總管通報就不好了。」小紅這會兒
只想著報一箭之仇。
「好吧!不過你自個兒當心些,別亂來。」目的已達成,他便不再多做停留,省得節外生枝。
「行了!」
臭娘兒們!你的死期到了……
* * *
晚膳時,牛巧靈讓三天不出奶的小花順利出奶一事,成了風家三兄弟的閑聊話題。
自從風霆捷娶了牛巧靈之後,老二風霆揚和老三風霆威就變得很准時回風家庄用晚膳,以免錯過快樂的牛巧
靈笑話時光。
聽完牛巧靈如何讓乳牛出奶的高論後,和風霆建一樣認定「只有役用牛才有情緒」的風霆揚和風霆威,趁隙
低聲問自家兄長:
「大哥,你真的相信『牛肉”和“牛乳”也有牛脾氣?」
風霆捷正色道:
「“牛乳”和“牛肉”既然同屬牛身上的一部份,帶點牛脾氣也無可厚非。」
「大哥所言極是。」不愧是理解力超強的男人!
風霆揚和風霆威都認為,自從牛巧靈進門後,他們敬愛的大哥那本已過人的超強理解力又更上層樓了,且天天
在持續精進中。
佟媽勤快的上了熱騰騰的新菜色:
「糖醋肉上桌了,這可是二少爺的最愛唷,大少奶奶你快嘗嘗,看佟媽這糖醋肉做得道不道地?」
如今的佟媽,儼然已把牛巧靈視為「知己」
「嗯!」牛巧靈沒讓佟媽失望,立即嘗了一口。
哪知,糖醋肉方入口,牛巧靈便僵了一下。
「這是……」方數口,人已昏厥,不醒人事。
「巧靈──」風霆捷眼明手快的抱住牛巧靈,確定牛巧靈不是中毒,安心了些。
「少奶奶──」佟媽嚇得尖叫。
「這糖醋肉是牛肉,不是豬肉!」風霆揚和風霆威齊聲驚嚷。
﹝什麼!?」風霆提倏地想起牛巧靈剛進風家時說過的話:
也不知怎么搞的,從小,我只要吃到牛肉,便會昏迷不醒人事。
風霆捷看看懷中,渾身冰冷、陷入昏迷的牛巧靈,神色變得森冷陰騖:
「佟伯,立刻封鎖風家牧場,不准任何人進出。佟媽,立即把廚房的長工、丫環全召來!」
風霆捷久違的冷酷森寒殺氣,讓膳房的空氣瞬時凍結。
不消多久,罪魁禍首小紅便給風霆捷揪了出來。
小紅被風霆捷的渾身殺氣嚇得全招了:
「大當家饒命,小紅只是氣不過,想給大少奶奶一點教訓,不過小紅并沒有下毒,小紅只是把豬肉偷偷換成牛
肉,因為我聽說大少奶奶不能吃牛肉,所以才──請大當家相信我,我絕沒有害死大少奶奶的想法,我說的全是
事實,大當家饒命哪……」她會被殺!她一定會被殺!
風霆揚、風霆威和佟練夫婦也認定風霆捷會殺了小紅,而齊聲勸阻:
「大哥(大少爺)──」
「滾!」風霆捷冷喝一聲。
「是……是!」小紅不知道風霆捷為什麼饒了她,不過那已無關緊要,眼前最要緊的是逃命,所以她爬也要爬
出風家牧場。
待小紅一走,風霆提立即對佟練和風霆揚、風霆威下令:
「跟去查出幕後主使,再一并懲處!」
「是!」
【第五章】
打探的結果証實幕後主謀是趙家牧場派來臥底的厄爾泰,風霆捷毫不寬容的下達殲滅今:
「我要趙家牧場永遠從這世上消失!」
「是!」佟練、風霆揚和風霆威旋即領命,動身執行。
稍後,風霆捷也抱著不醒人事的牛巧靈火馳出門。
「這么晚了,大少爺要帶大少奶奶上哪兒去?」佟媽追上前問道。
「虛竹山庄。」
話落,人已策馬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 * *
虛竹山庄座落於風家牧場西邊的深林。
傳言山庄的主人是個莫測高深的神祕高人,外表看來相當年輕俊逸,卻有著超齡的世故,讓人搞不清楚他真正的
年紀。
通往山庄的唯一途徑是布滿機關朮陣的林間小徑,除了山庄主人認可的人外,擅闖者從未成功過。
風霆捷是極少數被山庄主人允許出入的幸運少數。
當他快馬加鞭趕至虛竹山庄已是夜半三更,山庄照理早該掩燈歇息,卻意外的燈火通明,且傳出扣人心弦的悠
揚琴聲。
這一切的不尋常,彷佛在暗示著:山庄主人早已預知今夜會有意外訪客到訪。
「師父_──」
風霆捷方啟口,山庄主人便氣定神閑的搶白:
「尊夫人是仙人下凡投胎,不會有事。」琴聲依舊悠揚婉轉。
會有行動如此遲緩的仙人?風霆捷表面未多做表示,心里卻十分質疑。
「內人多久會醒來?」有了神算高人的保証,風霆捷像吃了定心丸,踏實許多。
「快則明日,慢則三天。」適巧曲終,山庄主人又另起一曲。
「多謝師父指點,霆捷就此拜別。」這是規矩,也是默契。
當山庄主人換曲,即是訪客該識趣辭別的時候,否則就會成為虛竹山庄的拒絕往來戶。
* * *
返回風家庄,風霆捷親自安頓好牛巧靈,替她蓋上被子,才走出臥寢,對在門外侍候著的佟媽下令:
「傳令下去,從現在起,風家庄的餐桌上不許有牛肉,永遠!」
修媽頗為詫異地支吾道:
「可……可是牛肉是大少爺你自小最愛的主食……」
「我現在不愛了!」
風霆捷臉上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佟媽知道主子是認真的,心中有所領悟:
「是!」原來大少爺很在乎大少奶奶哪……
風霆捷在重入臥寢之際,又駐足下了另一道命令:
「立即張羅婚禮,巧靈醒來,立刻拜堂!」這是他欠她的,該是補償的時候了。
「是!」
* * *
風霆捷靜靜守在床邊,凝睇著依然昏迷不醒的牛巧靈,心中充滿不安。
并非質疑虛竹山庄主人的斷言,而是太過在乎,所以極度害怕失去!
牛巧靈在他眼前昏厥的剎那,他才赫然驚覺,自己竟是這般在乎這個動作緩慢的溫吞丫頭。
當初向牛家下聘,全然是商場上的考量,想藉牛家獨到的養牛技朮提升風家牧場的牛只品質。
所以他完全不在意新娘子是誰,只要是牛儒的掌上明珠,可助他提升牛只水准皆可。
這樁婚姻既是一種商業買賣,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舉行婚禮的打算,派遣二弟南下,把牛家千金迎進門便算了事
。
因此對於牛家千金歸期一延再延,自初夏延至初秋再延至初冬,他都未曾在意,因為他深信自家兄弟會圓滿的
完成任務,迎回牛家干金。
可,自他瞧見那只探出牛車的白皙小腳那刻起,一切全走了樣──
他──要她!
第一眼,他便下定決心──
今生今世,她只能屬於他!
隨著時光流轉,第一眼的決絕未曾改變──除了與日俱增。
充滿驚訝的每一天,此刻竟如此鮮活的浮現風霆捷眼前:
牛巧靈令人愛憐的笑靨、牛巧靈緩慢的徐行模樣、牛巧靈聲聲慢的話語,全都歷歷在目,灼痛了他的眼、燒痛
了他的心。
「快醒來,丫頭……」風霆捷緊握住牛巧靈略嫌冰涼的小手,熱切地低喚。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在乎一個人……
沉睡不醒的牛巧靈,隱隱約約聽到熟悉的呼喚:
「義妹……義妹……快醒來……義妹……」
這溫柔的聲音是……「義兄……」
牛巧靈緩緩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個兒正飄浮在半空中。
「別慌,這是在你的夢中。」俊逸非凡的年輕男子溫柔地笑道。
「義兄,你怎麼會來到我的夢中?」此時的牛巧靈,同時有著仙人和凡界修行的記憶。
貓神滿眼寵愛的坦言:
「我不放心你,所以趁著你誤食牛肉昏迷之際進入你的夢中,你在凡界過得可好?」
當初是他這個義兄舉荐她為牛神接班人,所以他格外在乎她的感受。
牛巧靈了然於心,由衷地道:
「我很高興成為牛神接班人,義兄放心。」
貓神瞇起深邃的藍眸釋懷淺笑,話鋒一轉,突兀地問:
「你愛上那個男人了?」
牛巧靈老實的酡紅雙頰,羞怯的嬌嗔:
「義兄……」
貓神笑意更深:
「那就快回你的凡身去吧!你那位夫君一直守在你身邊,不吃不喝不睡的已經兩天了呢!」
「耶──」牛巧靈一聲驚呼,匆匆地自貓神眼前消失。
貓神也心滿意足離開夢境。
這次的夢中相會,牛巧靈醒後便會忘記,但身為十二生肖神凡界修行考核御史的他會記得。
* * *
……快……快……
已經第三天了,牛巧靈依然毫無反應,風霆捷心里愈來愈恐慌。
「快醒來,丫頭……」握住牛巧靈小手的大手,兩天來不曾放松。
……快……快……
「巧靈……」風霆捷懷著極度不安,貼近她薄抿的唇。
就在四片唇瓣即將貼合之際,牛巧靈及時轉醒,睜大雙眼急切地大叫:
「快點吃飯!」
四目交接、四唇相貼的霎時,氣氛變得極度尷尬……
在尷尬的沉默之後,風霆捷率先有了行動。他振臂抱起牛巧靈,勁步走出臥寢,神采飛揚的喝令:
「佟媽,准備拜堂!」
* * *
在牛巧靈還沒搞清楚狀況時,佟媽已為她穿好新娘裝、戴上鳳冠霞帳,帶到喜氣洋洋的喜堂,交還身著新郎倌
服的風霆捷。
佟媽興奮得一張大嘴直說個不停,未曾稍歇。
「我說大少奶奶呀!你可真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子了!你知道嗎?自從你誤食牛肉昏迷不醒,大少爺就下
令風家庄從今以後禁吃牛肉呢!可是這……」
「佟媽,閉嘴!」風霆捷見苗頭不對,立即出聲制止。
可佟媽一點也不當一回事兒,還是一個勁兒的滔滔不絕:
「大少奶奶你有所不知哪!這牛肉可是大少爺自小最愛吃的主食,几乎餐餐都少不了牛肉呢!可是大少爺卻為
了大少奶奶下令永遠禁食牛肉呢!」
「佟媽──」風霆捷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
牛巧靈聽完,昂仰小臉,瞅著面罩寒霜的風霆捷,慢吞吞的問:
「為什么要禁吃牛肉?」
「我高興!」
「可是佟媽說那是你的最愛……」
「我現在已經不愛了!」
牛巧靈聞言,有點傷腦筋的又問:
「那……你現在愛吃什么?」
「吃你!」
「耶──」
牛巧靈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風霆捷抱離客堂,進洞房去也,留下一室拍案叫絕的哄堂笑聲……
* * *
春日暖暖,風家牧場一切寧和如昔。
大當家風霆捷依舊精明干練、俐落而極具效率的坐鎮指揮風家庄和風家牧場的作息。
大當家夫人牛巧靈也依舊動作漫、反應慢、說話慢、走路慢、吃飯慢的過著牛步化的日子。
這天午后,本該在各牧場干活兒的三位當家,全數返回風家庄,似乎在等著迎接什么人似的。
難得反應遲鈍的牛巧靈也發現了這個午后的不尋常,不禁好奇的問佟媽:
「今兒個下午是不是有誰要來?」
「沒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貴客,佟媽也比往常忙碌。
「是誰呀?」牛巧靈慢吞吞的跟在佟媽後面轉,可因為她的動作太慢,佟媽已繞著餐桌張羅了一圈,她只前
進了三步。
可喜的是這個巧合讓不明究里的人看來,以為她們是一前一後緊跟著的。
「是從京城里來的自在公主。」
﹝自在公主?」在牛巧靈話落,佟媽已經又忙了一圈重回她眼前。
「是啊!一個很有意思的公主。」
「哎──呀──那我是不是得和夫君一齊迎接自在公主?」牛巧靈這才想起自個兒的身分是風家大少奶奶,不
覺焦急起來:雖然她的焦急很難從依舊慢的舉止明顯看出。
佟媽疼寵的輕拍她的小手道:
「大少奶奶不必著急,大少爺并沒有安排你接見自在公主。」
牛巧靈有些意外的問:
「為什么?」
佟媽笑意深刻的道:
「因為大少奶奶對大少爺很重要,自在公主對大少爺也很重要,所以大少爺不想讓你們見面。」
其實真相是:自在公主任性刁蠻又愛欺負人,尤其特愛欺負像牛巧靈這般反應遲鈍的人,所以風霆捷才會嚴禁
牛巧靈和自在公主見面。
可佟媽又不好明說,因此才故弄玄虛,藉此蒙混過去。
公主對霆捷很重要?這話像一記悶棍,敲了牛巧靈心口一下,讓她心里怪怪的,忽地郁悶起來。
「既然自在公主對霆捷很重要,那我身為大當家夫人,就更應該好好接待公主,不是嗎?」
「當然不是。大少爺有特別交待,絕對不能讓大少奶奶見自在公主。」
佟媽從未見過風霆提那般嚴厲的三令五申,足見他是多麼在乎牛巧靈,因此無論如何她都得不負所托才行。
牛巧靈方要再度啟口,外頭便傳來自在公主提前到訪的驚嚷,佟媽趕緊拉起牛巧靈逕往內院走避。
﹝大少奶奶,咱們快到內院去,快!」絕對不能再有差池!上回牛巧靈誤食牛肉昏迷時,風霆捷那令人記憶猶新
的駭人模樣,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牛巧靈就這樣身不由己的給佟媽強拉到內院「避難」
把牛巧靈帶到臥寢藏好後,佟媽鄭重其事的再三叮囑:
「大少奶奶,你一定要乖乖待在這兒,千萬不可以到前廳去。答應佟媽,好不好?」
牛巧靈不想佟媽為難,心里雖怪怪的,還是點了頭。
「太好了,多謝大少奶奶。那我到前廳去侍候自在公主了。」佟媽畢恭畢敬的把門關」,又慎重其事的對守在門
外的兩名丫環耳提面命一番之後,才匆匆離去。
被留在房內的牛巧靈心情愈發郁悶。
雖然佟媽說,因為她對風霆捷很重要,所以才不讓她和自在公主見面。可佟媽看起來卻很緊張,好像很怕她見著
那個自在公主。
就連要她持在這房里,也宛如強迫禁足似的。
她不明白,既然她很重要又是大少奶奶,為什么不可以見一樣很重要的自在公主?
守在門外的丫環對話,正好給了她答案──
「那位自在公主又來了。」
「是啊!公主似乎很喜歡咱們大當家呢!」
「那也難怪,咱們大當家俊挺又能干,論家世、論人品、論相貌,樣樣都比京城里那些不學無朮的紈 子弟強
,不只自在公主,我聽說京城里有不少公主、千金都很愛慕咱們大當家呢,」
﹝愛慕又如何?咱們大當家已娶了大少奶奶了,難不成那些個公主、千金肯委屈自己當小妾?」
「對哦!耶?不對呀!我聽馬區執事說,自在公主這回是特地來向咱們大當家求婚的。而且呀,那自在公主雖說
是自個兒送上門來的,又是自個兒先開口向大當家求婚的,可卻要大當家以五匹好馬當聘金哪!」
「真有此事?那大當家怎麼說?」
「聽說大當家很爽快的允婚了。」
「耶!可是大當家不是……」
「噓……」
兩個丫環這才驚覺正守在牛巧靈門外,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嚼舌根。
可為時晚矣!
牛巧靈已經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牛巧靈終於知道佟媽那句:
「大少奶奶對大少爺很重要,自在公主對大少爺也很重要,所以大少奶奶和自在公主不能見面。」是什麼意思
……
* * *
自在公主一走,風霆捷便差遣佟媽到內院去把牛巧靈接到前廳來,想趁這夕陽餘暉時分,和牛巧靈共乘一騎,
奔馳於他一手治理的風家牧場,享受一下「夕陽無限好」的草原風光。
佟媽立即領命前去知會牛巧靈。
然,佟媽帶回前廳的不是牛巧靈,而是意料外的壞消息:
「大少爺,不好了,大少奶奶不見了!」
風霆捷凌厲的鷹眼一下子就掃到佟媽手上的信: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這是我在桌案上發現的。」佟媽趕緊把信交給主子。
風霆捷俐落的展信一看,信上的字跡和主人一樣,給人一種溫吞吞的感覺,信里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是妒婦,我愿意被休!
風霆捷閱畢,一把揉掉留書,語氣森寒的下今:
「馬上撤查那只斜眼歪嘴牛、乳牛和役用牛牛舍!」
「是,」佟練、風霆揚和風霆威雖然有點莫名,但還是照辦。
一旁侍候的佟媽很想問信上寫些什么,卻懼於風霆捷令人寒毛直豎的鬼剎神情而不敢開口。
少頃,佟練、風霆揚和風霆威陸續返回覆命:
佟練第一個回報:「大少爺,大少奶奶的愛牛不在牛舍里,那里的長工說,大少奶奶兩個時辰前曾去帶走愛牛
,至今未歸。」
風霆揚接著回報:「大哥,乳牛牛舍舍監說,巧靈一個半時辰前曾去過乳牛牛舍,但只在名叫小花的乳牛身邊
待了約莫一刻鐘,便帶著愛牛小乖離開。」
風霆威最後回報:「大哥,役用牛牛舍舍監告訴我,巧靈約莫一個時辰前曾去過那兒探望小黃和黃黃,不過也
沒待多久便帶著小乖離開役用牛牛舍了。」
風霆捷聽完簡報,恨得牙癢癢的冷哼:
「很好!連要離家出走都這麼周到,一頭頭牛打完招呼才走!非常好!」
離.家.出.走!?
在眾人錯愕之時,風霆捷已快馬加鞭的捉拿逃妻去!
她竟敢逃離他!
「該死──」
她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否則他會把她囚禁起來,不再給她自由!
毀天滅地的無邊怒火助長了風霆捷的追趕速度。
那廂怒火燎原,這廂卻是萬般無奈……
唉唉唉!
牛巧靈一連疊地輕嘆數聲。
一一向小花、小黃、黃黃話別後,她便騎上小乖,打算離開風家牧場這個傷心之地。
誰知小乖走了几步,腳抽筋的老毛病又犯。
她只好停下來替小乖按摩抽筋的腳。
這一磨,便又過了一個多時辰。
「唉唉唉!照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風家牧場呀?」牛巧靈無奈的喃喃自語。
「你永遠也別想離開風家牧場!」風霆捷令人背脊發涼的沉聲在她身後赫然響起。
托她今人難以置信的緩慢速度之福,他才能在這麼近的地方逮著她。
牛巧靈緩慢的旋身,臉上沒有風霆捷預期中的心虛或惶恐,依舊是一派心無城府的坦率,溫吞卻清楚的表明意
向:
「我是為你著想才離開的,你還是快回去,別理我了。」
「為我著想?」風霆捷拉高嗓門怪叫。
牛巧靈篤定的點點頭:
「你應該有看到我的留書了,對不對?」
風霆捷不吭一聲,算是默認。
於是牛巧靈又接著往下緩言:
「我在信里寫得很清楚,我是個妒婦,所以為了你和自在公主的幸福著想,你就休了我吧!我不會怪你的。」
「自在公主?」牛巧靈天外飛來一筆的發言,讓風霆捷產生新的聯想。
不過他完全不動聲色,想進一步確定。
一說到自在公主,牛巧靈便忍不住哽咽起來:
「你不必瞞我了,我全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怎么他全都不知道?
牛巧靈抿抿唇,心酸酸的慢慢托出心中的痛楚:
「你和公主兩情相悅,你已經向公主下聘,決定娶公主進門了。」
「你在胡扯什麼?」他都沒發現,這丫頭居然有說書的才能!
眼看風霆捷極力隱瞞,牛巧靈更加不是滋味的低咽:
「事到如今,你就不必再裝迷糊了。我已經知道,公主今天是來向你求婚,而你已經答應,并向公主下聘了。
」
「那是玩笑話,公主此行目的是向風家牧場買馬,我沒道理不賣她。」風霆捷實在佩服牛巧靈胡亂牽扯的好本
事。
「你說謊,你明明就愛公主、要娶公主!」
「我已經娶你為妻了,干嘛還要娶公主?」
「所以我才要退讓,成全你和公主呀!」
「你根本毋需退讓。」因為他根本不可能娶她以外的女人!
牛巧靈幽怨的嗤哼:
「你果然想腳踏兩條船.!可是不行的……我說了,我是妒婦,我無法和公主一起服侍你,你還是休了我吧!
」
眼看牛巧靈愈說愈離譜、愈說愈煞有介事,風霆捷話鋒一轉,問:
「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我愛公主、要娶公主?」
這正是最讓牛巧靈傷心欲絕的一點:
「因為你向我爹下聘時,只用了三匹上等好馬,可你卻送給公主五匹上等好馬做為聘金,可見你比較愛公主,
所以我才決定退讓,成全你和公主呀!」
風霆捷此時此刻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生氣還是大笑。
這就是這個笨丫頭留書出走的原因!?
「我已經說了,公主只是來買馬,我只是賣馬給公主!」為什麼風家庄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道,他只在乎她一
人,偏只有這個笨丫頭自己不知道?
牛巧靈還是不信的進一步提出有力的質疑:
「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你不讓我和公主見面?」
「那是──」
「你瞧,答不出來了吧?」牛巧靈多么希望這不是事實,「還是我來替你說好了……」
牛巧靈強忍心痛,緩言道:
「你是怕我會欺負公主,所以才不讓我和公主見面,對不對?」
「蠢!我是怕你太笨會被公主欺負,所以才不讓你和公主見面!」那個刁蠻任性的自在公主最愛欺負的就是牛
巧靈這種行動遲緩的老實人了。
牛巧靈突然安靜下來,少頃才一臉認真的問:
「我真的很笨嗎?」
風霆捷不忍心傷她,換了個較溫和的說辭:
「你只是單純。」
牛巧靈信以為真的笑逐顏開,又問:
「你真的不愛公主、不娶公主,只是賣馬給公主,怕公主欺負我才不讓我見公主?」
「你以為呢?」滿腔怒火經她這一折騰,早已消失殆盡。
牛巧靈像個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小孩般,睜著無辜的雙眼直瞅住風霆捷,帶點要賴的心眼,慢步挨近風霆捷懷抱
,伸出纖細的雙臂圈抱著風霆捷,似是認錯,又像撒嬌的小聲道:
「夫君,你真好。」
她這一嗲,風霆捷再有什麼怨氣也氣不起來了。
【第六章】
明兒個,關外有個春季種牛交易市集,是一年之中,關內關外規模最大、優良種牛最多的一個市集。
因此每年都吸引大批來自各地的趕集人潮。
關內、關外就近的養牛人家和牛商,自然全數到齊。
較遠的江南人士也不會缺席,甚至從西漠、天山南北及西南邊境千里迢迢趕來的也大有人在。
身為北方勢力最大的風家牧場自然不會錯過這場盛會。
尤其現任的年輕當家風霆捷,一心想改良風家牧場的牛只品種和水准,更不會錯過這個可以挑到各種優良牛種
的盛大市集。
過去几年,風霆捷都是帶著三弟風霆威同行,今年亦是,不過又多了牛巧靈為伴。
一路上,風霆威一直很有干勁的和兄長商議著選買種牛的事宜,牛巧靈也很興奮、很想加入風家兄弟的討論,
可她的動作和反應實在太慢了,所以一直插不上嘴,只好認份的當個沒有聲音的傾聽者。
但這并末稍減牛巧靈的興奮。
雖然未出閣前,爹爹也帶她去見識過几次種牛交易市集,但那些全是江南一帶,較地域性的小型市集。
她早就聽說全國最大的種牛交易市集在關外,過去數年,她都求爹爹帶她北上來見識這個盛大的市集,可爹爹
都沒答應。
沒想到今天,她因為嫁給風霆捷,反而實現了多年來未能達成的心愿。牛巧靈心中的雀躍,可想而知。
光是這般靜靜聆聽著風家兄弟的討論,牛巧靈便有說不出的滿足感。
「這麼說來,今年最優良的牛種還是全數掌握在那個神祕怪客手上了?」縱橫商場多年的風霆捷,難得遇上棘
手的對手,這個「神祕怪客」正好是少數之一。
吃過神祕怪客好几次虧的風霆威,很不甘愿的肯定:
「從探子們傳回來的消息判斷,確是這樣沒錯。」
牛巧靈好不容易等到間隙,趕緊把握機會問:
「那個神祕怪客是誰啊?」
「他是近几年來才出現的家伙,每年都只在這個最大的種牛交易市集出現,平時,完全沒人知道他的行蹤,那
家伙每次出現,都蒙著面,所以沒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只能從聲音判斷他是個男人。所以就算平時在路上遇
著地,也沒人知道那就是他,那家伙又從未報過自個兒的大名,因此大夥兒才管他叫“神祕怪客”。」風霆威代
替寡言的兄長,滿足牛巧靈的好奇心。
牛巧靈愈聽對「神祕怪客」愈好奇:
﹝他很厲害嗎?」
風霆威老大不愿承認的翻翻白眼,才道:
「那家伙厲不厲害我是不清楚,不過對牛只極有本事是不爭的事實。也不知那家伙哪來的好本事,手上竟擁有
那麼多品種優良的野生種牛,說全天下最好的野生種牛全掌在他手上也不為過。」
「那咱們只要和他做買賣,不就可以選到最好的種牛了?」在養牛方面,牛巧靈反應倒很快:不過說話速度依
舊慢。
這點正是風家兄弟頭痛之處──
「確實如此,參與市集的人也全都這麼想,可問題偏就出在和那家伙做買賣上。那家伙真是怪透了,他不和人
直接談價錢,而是教想買牛的人自個兒去馴牛。」
「馴牛?」
「我剛剛說了,他手上的牛全是野生牛。既然是未經過馴服的野生牛,想馴服它們就得費一番功夫了。尤其那
家伙手上的野生牛全是些野性十足、極難馴服的蠻牛,因此比一般野牛難馴數倍。那家伙的交易條件卻是:“誰
能馴服那些蠻牛,那些蠻牛就賣給誰。』,在價錢方面,那家伙倒不是很在意。所以想買好牛的人,自然全搶著
馴服那些蠻牛。」因為馴服了就能以很低的價錢買到極品種牛,「遺憾的是,那些蠻牛太過凶悍難馴,所以每年
都是挑戰者眾,成功者少。為此受傷,甚至喪命的倒是大有人在,可大夥兒還是趨之若騖。」畢竟好牛難得。
「這麼說來,明兒個你們也會去馴牛了?」牛巧靈聽得好興奮,
「那……」
「你不准參加馴牛!」不等她說完,風霆捷就先行下令禁止她的「企圖」
牛巧靈好生失望,但她好想試試,所以決定說服風霆捷。
可她方要啟口,風霆捷就先下手為強的使出殺手錮:
「你再多說一個字,就立刻把你送回風家庄去!」
這個威脅果真恫嚇力十足,讓牛巧靈當下緊閉小嘴,不敢再有訓牛的念頭──雖然她心里很想很想。
風霆捷知道牛巧靈很失望,可一想到她會受傷,他便強硬得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不過她委屈的小臉還是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柔情,讓他稍微放柔冷硬 的霸氣,道:
「如果你馴牛受傷,我會殺盡那些蠻牛!」
沒有半點濃情蜜意的一句話,卻暖烘烘的填滿牛巧靈的心窩,撫平她的委屈失望。
她緩緩的蠕動小小的香軀,慢慢向風霆捷靠近,溫吞吞的投入風霆捷厚實的胸膛,柔柔的緩道:
「我聽話不馴牛,所以你也別殺牛。」
風霆捷始終弄不明白,為什么這丫頭總是能輕易的撩撥他宛如銅牆鐵壁的心志,即使是在官場、商場打滾多年
的老江湖,也鮮少能瓦解他訓練有朮的自制力。
不過他并不是很急於理出答案,此刻,他只想霸占牛巧靈那近在咫尺的嬌艷香唇……
* * *
翌日,牛巧靈雖然特地起了個大早,以便能早一點趕到市集去。
怎奈她天生的慢動作,還是讓他們成了最晚到的三個。
對此,風霆捷一點也不在意──預料中事,反而是牛巧靈自個兒十分自責在意。
然,萬眾矚目的馴牛場面很快便吸引了牛巧靈全部的注意力。
一看見圍欄里那些精力旺盛、桀傲不馴的野生種牛,牛巧靈便雀躍不已的對身旁的夫君道:
「霆捷,你們快去馴服中意的牛兒吧!我會乖乖待在這里替你們打氣。」
確定牛巧靈安全無虞,風霆捷才偕同風霆威加入馴牛。今年,他一定要把中意的種牛全部馴服,
「看來今年的牛比往年還凶悍難馴。」隨處可見的傷兵殘將讓風霆威有了更深的覺悟。
「美人自然難搞。」風霆捷一點兒也不在意,他是志在必得。
不愧是理解力超強的男人!風霆威就是佩服大哥這種泰山崩於前,依舊面不改色的強勢。
在風家兄弟相繼加入馴牛行列後,整個馴牛場面更為激烈熱鬧。
牛巧靈雀躍之餘,被蜂涌的圍觀人潮推擠到最危險的圍欄邊,動彈不得。
圍欄里的野生牛群偏在此時集體發狂暴動起來,把身邊的馴牛勇士們全給甩掉,齊向牛巧靈所在的方向狂奔。
圍觀人潮一見狂牛來襲,嚇得全往後退,只剩下動作超慢的牛巧靈還留在圍欄邊。
「巧靈──」風霆捷見狀,面色丕變的趕去救人。
不巧的是,他和風霆威所在的位置都距離牛巧靈太遠,根本來不及搶救牛巧靈。
天殺的,這群畜牲膽敢傷他的女人一根寒毛,他一定毫不留情的血祭!
眼看凶暴的野生狂牛就要集體攻擊牛巧靈,退到大後方避難的人潮全都噤若寒蟬,屏息等待慘劇發生。
可,慘劇意外的沒有發生!
那群野生狂牛狂奔至圍欄邊時,竟全部即時停下腳步,一頭頭溫馴得像小白兔一樣,將牛巧靈團團圍住,爭相以
舌頭舔舐牛巧靈,向她示好。
牛巧靈開心的直笑,以慣有的溫吞慢動作,一一撫摸把她團團圍住的每一頭野生蠻牛。
詳和溫馨的奇景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嘖嘖稱奇,彷佛方才的驚險亂況只是幻影,未曾發生過般。
「看來這些牛都被你馴服了。」一個全身素白且蒙面的挺拔男子不知何時來到牛巧靈身邊。他便是人人口中的市
集傳奇人物「神祕怪客」
周遭的野生蠻牛對神祕怪客的態度和對牛巧靈一樣,十分隨和,沒有絲毫攻擊行為。
「你就是這些牛兒的主人,神祕怪客閣下?」不知道為什么,牛巧靈對眼前這個連臉都沒見著的陌生男人,有著
一股沒來由的親切感。
令人意外的,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祕怪客,居然當著牛巧靈的面褪去蒙面白布,展露廬山真面目。
霎時,眾人皆驚訝不已,萬萬沒料到白布下竟是這般俊美無儔的年輕面孔。
神祕怪客無視旁人的驚嘆,全副心神皆放在牛巧靈身上:
「既然這些牛兒都被你馴服了,從現在起,你就是它們的新主人了。」了不起哪!義妹。
神祕怪客溫和的語調、溫柔的神情在在給予牛巧靈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親切感,可她確實是第一次見著這個男人
呀……
「真的都賣給我?」這點倒是令牛巧靈萬分驚喜。
神祕怪客深邃的藍眸里,盈滿似水柔情,極度寵愛的伸手輕撫牛巧靈的頭,道:
「不是賣你,是送你。」
「耶?可是……」
「我是賣主,我說送你就是送你。」明知道這個義妹不會記得上次的夢中相會,化身神祕怪客的貓神還是忍不住
對她表現出寵愛之情。
「真的送我?免費的?」牛巧靈真是受寵若驚。
「嗯!」神祕怪客將摸頭的手下移,寵溺的觸摸她布滿雀躍紅霞的粉頰。
風霆捷及時截住神祕怪客的手腕,沒讓他摸著牛巧靈的粉頰,且一把攫獲牛巧靈,將她納入自個兒的勢力范圍
之下。
「閣下的好意我風某心領了。不過常言道:“無功不受祿”,閣下還是開個價錢!」風霆捷盯著神祕怪客的雙
眼,冷峻得令人膽寒,箝住神祕怪客手腕的手,隨時有將之折斷的脅迫感。
神祕怪客卻毫無畏色,堅持己見的笑道:
「價錢我已經開了,無價。」
風霆捷聞言,態度更加強硬冷漠:
「既然閣下不肯說個價錢,那風某就自行定奪!」他揚聲向身旁的兄弟下令:「霆威,用上等種牛市價的雙倍
,開一張銀票給這位兄台!」
「是!」風霆威立刻照辦。
神祕怪客一點也不意外風霆捷的決定,笑意不減的道:
「風大當家,你恐怕搞錯了,我這些牛可是要迭給尊夫人的,而不是要賣給你的。」
「既然知道她是風家大少奶奶,就更該明白,我這個大當家說了就算數!」這男人是何居心?既然知道巧靈是
他風某的娘子還敢打她主意?
找死!
神祕怪客看了滿臉不安的牛巧靈一眼,改變主意道:
「如果兄台堅持付錢,那條件就由我來開。」
「說!」
神祕怪客莫測高深的看了風霆提片晌,才道:
「我要尊夫人做為交換條件。」
「休想!」風霆捷立即拒絕。
神祕怪客頗不以為然的笑言:
「不會吧?聽說兄台只以三匹好馬做為迎娶尊夫人的聘金,我手上可是握有十來只上等種牛,價值遠超過一匹
好馬,兄台用三四好馬娶來的夫人換我手上十來頭上等種牛,應該十分合算才是。兄台何不再考慮考……!」
他話未竟,風霆捷一把匕首已殺氣騰騰的攔在他頸子上,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沉聲冷道:
「你敢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血濺五步!」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神祕怪客便順水推舟的表現出識趣的樣子,聳聳肩,不再說話。
他的識相并未讓風霆捷敵意稍減。只見風霆捷自風霆威手中接手銀票,遞到神祕怪客胸前,不容拒絕的下令:
「這張銀票拿去,立刻給我消失!」
話落,完全不管神祕怪客如何反應,風霆捷便霸氣的攬著牛巧靈旋踵離去──反正不管這家伙走不走,他都有
辦法讓他永遠消失!
牛巧靈很想再和神祕怪客多說些話,可卻身不由己的被風霆捷帶走,眼看神祕怪客就要消失眼前,牛巧靈情急
之下,使勁拉高嗓門喊道:
「請你有空到風家庄來作客,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一定要來哦!一言為定!」
神祕怪客笑著和她揮別,眼里滿是兄長對妹子的祝福之意。
一上馬車關上門起程,風霆捷便大發雷霆:
﹝誰准你邀那家伙到風家庄作客?」
牛巧靈天真無邪的坦言:
「因為我很喜歡他,想再見他和他交朋友,所以就邀他來咱們家作客了。」
「我不准!」她喜歡那家伙!?她竟敢喜歡他以外的男人!?
風霆捷萬分後悔方才沒有一刀斃了那個登徒子!
「為什么?」牛巧靈不懂她的夫君怎麼突然生這么大的氣。
「因為──」風霆捷停頓了一下,改道:「他是男人!」
牛巧靈聞言,更加不解的說:
「可是揚哥哥、威哥哥和佟伯也是男人啊!」
「那不同!」你就這麼想見那該死的家伙!?
﹝哪里不同?」
風霆捷氣呼呼怒吼:
「反正我不准就是!那家伙只要敢踏進風家庄半步,我就要他的命!」
這話讓好脾氣的牛巧靈難得不高興起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蠻不講理?」
「我蠻不講理?」風霆捷凶神惡煞的怒瞪牛巧靈,「難不成我該眼睜睜看你偷漢子?」
這丫頭竟然為了那個該死的奸夫數落他!?
沒來由的嚴重指控,重重地傷了牛巧靈,令她展現出罕見的強硬態度:
「就算你是夫君也不可以隨便出口傷人,我要求你為你的失言向我道歉!」
「要我道歉!?﹞風霆捷快氣炸了!「你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大庭廣眾的邀請姘夫到風家庄作客
,卻要我向你道歉!?」
看來那家伙留不得!
他得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眼看風霆捷非但沒有絲毫悔意!還變本加厲,愈說愈過火,牛巧靈難得發作的牛脾氣全上來了:
﹝你真的不道歉?」
「哼!」風霆捷倨傲的冷哼,以示拒絕。
牛巧靈抿了抿唇,完全沒有氣勢的鄭重宣布:
「從現在起,我不和你說話了。除非你認錯道歉,否則我絕對不再和你說話。」
「隨便你!」風霆捷在盛怒之下也負氣的吼道。
之後,兩個人當真都未再開口。
只是風霆捷和始終旁觀的風霆威萬萬沒想到,牛巧靈這番宣告不是一時氣話,而是一場惡夢的開端……
【第七章】
天色漸暗,風霆捷下令在客棧落腳歇息,明兒再趕路。
店小二呈上滿桌飯菜之後,在座的風霆捷、風霆威和牛巧靈三個人便開始進膳。
眼看風霆捷板著一張死人臉不吭一聲,牛巧靈雖然和平常沒兩樣,卻只低著頭埋首吃飯,也沒半點聲音。
餐桌上的氣氛極為沉悶,悶得風霆威胃口銳減,所以他決定設法提振氣氛。
然,自家兄長的冷漠,他可是徹骨明白,不會笨到去踢那塊又冷又硬的鐵板。
他打算從好脾氣的牛巧靈下手。
只見他夾了一只燒鴨翅給牛巧靈,笑嘻嘻的道:
「嘗嘗這燒鴨翅,味道很棒唷!﹞
牛巧靈旋即回報他一朵爽朗的笑魘:
「謝謝威哥哥。」
嗯!不錯的開始!風霆威加把勁道:
「快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好。」牛巧靈很聽話的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吞咽下喉,慢慢的開口笑道:「真的很好吃。」
「那就再多吃點。」風霆威心情為之好轉,胃口也變好了些。
很好,再這樣下去,待會兒就沒事了!
靜觀這一幕的風霆捷,眼看牛巧靈吃得那麼開心,和風霆威有說有笑的,也如法炮制,一言不發的夾了
一只燒鴨翅給牛巧靈。
牛巧靈果然慢吞吞的夾起了那只燒鴨翅,不過不是送進嘴里,而是物歸原主,把那只燒鴨翅放進風霆捷
碗里──完全沒吭一聲。
之後,她又慢吞吞的繼續吃風霆威夾給她的那只燒鴨翅,慢慢的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吞咽,
然後又慢吞吞的對風霆威笑道:
「真的很好吃,謝謝威哥哥。」
風霆威可就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他強烈警告自己,絕對不能胡亂移動視線,只能往正前方看,要不就往右邊看,就是不能往左邊看!
因為左邊坐了一個連孤魂野鬼都會被嚇跑的吃人鬼叉。
* * *
馬車繼續往風家牧場的方向奔馳,馬車外風和日麗,馬車內卻陰風慘隆。
風霆捷和牛巧靈,誰也沒有開口和對方說話。
牛巧靈倒是一直和風霆威聊天,風霆威也一直把視線固定在牛巧靈身上,免得一個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
恐怖夜又,怕會嚇掉半個魂兒。
不過他最希望的是趕快回到風家牧場,打自娘胎出生以來,他從沒像此時此刻這般想家。
上蒼保佑!讓我全身而退,平安無事的回到風家牧場……
* * *
風霆威很慶幸自己居然有命活著返回可愛的風家庄,沒給嚇死在途中。
聰明如他,深知風家庄將成為凶險之地,不宜久留。
於是乎,他連大氣也不敢多歇一口,便趕緊躍上自個兒的愛馬,丟下一句:
「我有急事到“追風牧場”去,暫時不會回本家來。」
之後,便快馬加鞭的逃難去也!
未察大難即將臨頭的風霆揚,興致勃勃的迎上前,連珠炮似的向風霆捷追問此次趕集的戰果:
「大哥,情況還好吧?」
風霆捷面無表情,默不作聲的打理手邊的事,彷怫風霆揚的人和話都是空氣般。
牛巧靈倒是很熱心的主動回答風霆揚的問題──慢吞吞的:
「揚哥哥,我告訴你哦!咱們這回是滿載而歸,把市集里最上等的種牛全買回來了唷!」
「太好了!大哥,你真夠本事!」風霆揚更加佩服自家兄長了。
風霆捷卻依舊板著一張冰臉,不吭一聲。
此時,風霆揚和一旁的佟練夫婦都發覺苗頭不大對了。
三個人我看你,你看我,躊躇了半晌,還是由風霆揚開口問:
「大哥,巧靈,發生什麼事了嗎?」
風霆揚突然想起方才風霆威飛騎離去時的樣子有點不尋常,好像逃難似的……
於是,他更加確信事有蹊蹺!
「沒事!」風霆捷終於開了金口。
鐵定有事,風霆揚和佟練夫婦皆非常篤定。
不過他們和風霆威一樣深諳風霆捷的脾性,所以也和風霆威一樣聰明的從牛巧靈下手。
「巧靈,你們在路上有遇到什麼怪事嗎?」風霆揚把牛巧靈拉到一邊小聲的問。
佟練夫婦自然也湊了過去。
牛巧靈想了想,緩緩的搖首道:
「沒有啊!」
「那你知不知道大哥他是怎么回事?」
牛巧靈搖搖頭。
「那你幫揚哥哥問問好嗎?」
「不好。」這話牛巧靈回答得很乾脆。
風霆揚和佟練夫婦都很意外,一向好脾氣的牛巧靈竟會拒絕這項請求。
「為什么?」
「因為我已經決定不再和夫君說話了,除非他為他的失言向我認錯道歉。」牛巧靈雖然說得慢吞吞,一
點氣勢也沒有,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非常清楚,絕不會讓人錯聽。
因此風霆揚和佟練夫婦連要誤以為自己錯聽的機會也沒。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三個人齊聲追問。
牛巧靈拒絕回答,只說了句:
「你們應該去問我夫君才對。」
敢問才有鬼!三個人齊在心中怪叫。
看來這事只能去問已經逃跑的風霆威了……
* * *
風家庄膳房里那張氣派的方正餐桌,今晚依舊坐了風家三兄弟和牛巧靈四人。
面南獨坐的是寒霜罩頂的風霆捷,他的對座是空著的──沒人敢坐。
牛巧靈面東獨坐,她的對邊,擠了風霆揚和風霆威這對難兄難弟。
趕去「追風牧場」向風霆威問話的風霆揚,一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的精髓發揚光大,死纏住自家兄弟,死拖活拉的硬把他給拖回風家庄來共赴「家難」
可憐的風霆威,好不容易逃出一片生天,沒想到這麼快又重入地獄,命哪!
晚膳的氣氛比風霆揚兄弟倆預估的還糟。不過有風霆威的前車之鑑在先,兄弟倆寧愿消化不良,也不愿
再自作聰明地想提振氣氛,很有默契的埋首啃食──早吃完早超生!
當然,他們都很小心的不往右邊看──那邊是鬼門,看不得哪!
牛巧靈完全沒發現風霆揚和風霆威的「苦境」,本著一片善意替他們各夾了一只雞腿,大力推荐:
「這是我特別請佟媽燒的,道地的江南名菜哦!揚哥哥、威哥哥,你們快嘗嘗味道,保証和北方菜不一
樣哦!」
牛巧靈滿眼期待,直望著對座的風霆揚和風霆威,就是不看「鬼門門主」風霆捷。
風霆揚和風霆威只覺得鬼門傳來濃烈殺氣,讓人如坐針氈、食不下咽。
可面對牛巧靈一派天真的露骨期待,他們又不忍心令她失望,只好硬著頭皮,咬了一口雞腿。
「好吃嗎?」牛巧靈喜孜孜的追問。
「嗯!」兄弟倆硬擠出一個笑容回答。
「太好了,既然你們喜歡,趕明兒,我就請佟媽再做一道江南名菜,讓你們嘗嘗。」
兄弟倆以僵笑代答──此時此刻,這是最聰明的選擇。
答了,牛巧靈會繼續往下說,鬼門傳來的殺氣會更重。
不答,又覺得對不住一片熱忱的牛巧靈,鬼門傳來的殺氣未必會減少。
* * *
陰騖的烏云已籠罩風家牧場十來天,卻未見褪散之象,反倒有愈發厚重之兆。
以風霆捷為首的風家上下,誰也沒料到,動作溫吞、性情溫馴的牛巧靈發起牛脾氣來,居然會變得如此
頑固堅持。
這會兒,誰也不知道,牛巧靈會不會一真不開口和風霆捷說話──包括風霆捷本身。
不過風霆捷不是個愿意默默等待的男人。
既然牛巧靈不肯和他說話,他就設法迫她非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不可!
一向效率卓然的風霆捷,這回也不例外,說做就做……
* * *
這是一個晴空萬里的好日子,牛巧靈慢吞吞的用完早膳之後,便到牛區去找愛牛小乖,准備帶它去吃草
。
可,到了小乖的專用牛舍,卻不見小乖的蹤影。
適巧牛舍執事路過,牛巧靈便向他詢問:
「小乖呢?」
牛舍執事按照風霆捷的吩咐,答道:
「我不知道,只有大當家知道。」
牛巧靈并未氣餒,慢步前去問總管佟練:
「佟伯,你知道小乖在哪里嗎?」
佟練的回答和牛舍執事如出一轍:
「我不知道,只有大當家知道。」
牛巧靈不死心,又慢吞吞的去向風霆揚打探:
「揚哥哥,你知道小乖在哪里嗎?」
風霆揚的答案還是同一款:
「我不知道,只有大哥知道。」
牛巧靈極有耐性,決定去問風霆威。
看著她慢慢移動的嬌小背影,風霆揚於心不忍,好心的告訴她:
「你就是去問霆威或佟媽,或者風家牧場任何一個人,都只會得到相同的答案。你如果真的想找回小乖
,就別再和大哥嘔氣了,去問大哥吧!」
牛巧靈卻不改初衷:
「我不要。」
* * *
這十數天來,風霆捷就屬今兒個心情最好。
今天他特地待在風家庄里沒有外出。
用完早膳便到帳房去,氣定神閑的查看帳本,等著牛巧靈前來求他。
一想到可以和那個丫頭說話了,風霆捷的心情便飛揚起來。
快來吧!丫頭。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
風霆捷從一早等到晌午,再從晌午等到黃昏,一直到華燈初上,依然沒等到牛巧靈的到來。
出乎意料的進展,令風霆捷大為光火,踢翻了帳房的桌子。
「佟媽,開飯!」風霆捷氣呼呼的離開帳房,一臉凶神惡煞的走進膳房坐定。
他確定牛巧靈一定會出現,因為佟媽一定會不負使命的把牛巧靈哄到膳房來進膳。
不一會兒,牛巧靈果然出現了,而且是自個兒進來的。
風霆捷見狀,又重燃希望,等著牛巧靈向他開口問那頭斜眼歪嘴牛的去向。
而他會告訴她──只要她開口問。
牛巧靈抱著一大疊宣紙,緩緩的移到風霆捷面前,緩緩的放了一張以溫吞吞的字跡寫著「把小乖還來」
的字條,便旋身離開膳房。
風霆捷又驚又氣,粗變的抓起寫著「把小乖還來」的字條,用力揉掉。
* * *
翌日一早,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風霆捷一睜開睡眼,便瞧見臥寢里到處都貼滿了以溫吞字跡所書的「把小乖還來」字條。
走出房門,一眼望去,整條長廊的廊柱上也全貼滿了「把小乖還來」的溫吞字條。
風霆捷趕至前廳,赫然發現,大廳里也四處張貼著「把小乖還來」的溫吞字條。
為了確認,風霆捷走進膳房一探。
果真如他所料,繕房里也貼滿了「把小乖還來」的字條。
面對滿屋子的字條,風霆捷真是看傻了眼,不知該生氣還是該佩服牛巧靈的毅力?
「巧靈人呢?」
「大少奶奶貼完所有的字條就到小乖的牛舍去了。」佟媽答後,於心不忍的又道:「大少爺,你就把小
乖還給大少奶奶吧!」
「是啊!大哥,把小乖還給巧靈吧!巧靈一雙眼睛哭得都紅了、腫了!好可憐哪……」風霆揚和風霆威
也幫腔勸說。
連佟練也幫牛巧靈說起話來:
「大少爺,你就把那頭牛還給大少奶奶吧!你明知道那頭牛是大少奶奶從娘家帶來的心肝寶貝,何苦讓
她著急傷心呢?」
風霆捷右手一揮,示意全部的人閉嘴。
大夥兒知道多說無益,只好放棄。
風霆捷一言不發地前往小乖的專用牛舍。
一進牛舍,便瞧見蜷在乾草堆里,偷偷啜泣的牛巧靈。
眼看她哭得傷心欲絕,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都哭得紅腫了,小小的身軀無依無靠的蜷縮著,不停的抖顫。
風霆捷心頭突地涌上無邊的罪惡和不忍。
他悄悄的走近牛巧靈身邊,靜靜的蹲下去,龐大的身軀輕輕的俯趴在牛巧靈小小的香軀上,將唇瓣貼近
牛巧靈的耳畔,以罕見的溫柔低喃:
「全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待會兒我就帶你去見小乖,好不好?」
牛巧靈一聽,哭得更凶,但終於肯開口說話:
「你好壞……好壞……」
「是是是,我壞,我最壞!」風霆捷掩不住滿心愛憐,把她狠狠的拖進懷中,溫柔備至地呵寵。
歷時十五天的嘔氣風波總算圓滿落幕。
* * *
一夜狂風驟雨過後,風家牧場有几處馬舍、牛舍和羊舍都遭到毀損。
大當家風霆捷一早就指揮牧場的手下們干活,展開修復工作。
夕陽餘暉時分,整個復建工作已大致完成:除了有几匹昨夜逃走的上等種馬尚未尋回。
風霆捷決定親自出馬,去把逃走的馬速回來。
臨行之際,牛巧靈甜甜的對他笑道:
「我等你回來共進晚膳。」
風霆捷聞言,不覺放柔眼神,輕捏了她的粉頰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見他們兩人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大夥兒更加確定真的雨過天青了。
風霆捷動身後,牛巧靈便待在膳房里,看佟媽忙東忙西,挺自得其樂。
天色漸暗,轉眼已萬家燈火。
風霆捷一行人卻遲遲未歸。
佟媽見晚膳時間已過了泰半,便按照風霆捷事先的吩咐對牛巧靈道:
「大少奶奶,時候不早了,不如你先用膳吧!」
「沒關系,我等霆捷回來再一起吃。」
牛巧靈的心意佟媽是很高興,但她的大少爺只怕不會希望寶貝嬌妻為他餓著了,於是盡責地勸說:
「大少奶奶,你還是先吃吧!大少爺臨行前有特別交待我,若是他晚歸,就要我侍候大少奶奶先用晚膳
,不必等他。」
牛巧靈堅持己見地緩緩搖頭,再次表示:
「我還不餓,還是等霆捷回來吧!」
「大少奶奶──」佟媽不放棄地想再勸說。
牛巧靈完全不為所動的堅持到底:
「我已經和霆捷約好了,所以我一定要等他。」
前些日子才見識過牛巧靈的牛脾氣,因此佟媽深知多說無益,便不再白費功夫,索性坐下來陪牛巧靈聊天
,打發時間。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不知不覺間已更深露重,佟媽也已打了好几次盹兒。
牛巧靈見狀,體貼的說:
「佟媽,夜深了,你先去睡吧!不要陪我了。」
佟媽趕緊提神回話:
「我還不困,倒是大少奶奶你該歇息了。」
牛巧靈還是搖頭,「我要等霆捷。」
她心無城府的執著讓佟媽不禁暗地埋怨起遲遲不歸的主子:
大少爺是怎麼回事?都夜半三更了還不回來!
馬兒找不著,趕明兒天亮再去找便是,干嘛非要今夜摸黑著找,害大少奶奶餓肚子枯等,真是……
驀然抬眼,東方天際已露出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聲雞嗚隨之揚啼。
少頃,雜沓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佟媽聞聲跑到外頭一探,終於見著風霆捷的身影。
「大少奶奶,大少爺回來了!」佟媽趕緊回膳房向牛巧靈報喜。
佟媽話方斂口,風霆捷前腳便跟箸進門,直板膳房,沿路吆喝:
「佟媽,快傳早膳!」
意外見著靜坐餐桌旁的牛巧靈,風霆捷頗為詫異,旋即向她道早:
「今兒個特別早起。」
佟媽聞言不禁替牛巧靈抱屈,道出真相:
「大少奶奶不是特別早起,而是從昨晚等大少爺等到現在還沒睡,連昨晚的晚膳也還沒吃!」
風霆捷大感震愕,極度不悅的怒問:
「佟媽,這是怎麼回事?」
佟媽才想再數落主子一番,牛巧靈卻先行開口:
「霆捷,你別凶佟媽,佟媽陪了我一夜,好辛苦呢!」
心疼不舍助長了風霆捷的怒氣:
「你這個笨丫頭,為什麼不吃晚膳也不睡覺?」
風霆捷氣極,他明明交待過佟媽要好好侍候的。
佟媽忍不住又仗義宣言,替牛巧靈說話:
「大少奶奶是特地等大少爺的,誰知大少爺這一去就是一整夜!我也勸了大少奶奶好多次,可大少奶奶說
什么也不肯自個兒先吃、先睡,非要等大少爺回來一起用膳不可,大少奶奶對大少爺如此有心,大少爺該惜
福才是!]
風霆捷聞言很是感動,但更心痛。
「為什麼這麼傻?」語氣中,明顯少掉許多怒氣。
牛巧靈天真無邪的坦言:
「因為我們約好了要一道用晚膳,我當然不可以毀約呀!」
一句單純的回答,惹得風霆捷備受震撼,心口波濤洶涌,久久無法言語。
再度開口,已不見怒氣,而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佟媽,快傳『晚膳”!」他特別強調是「晚膳」
佟媽會意地大聲應道:
「遵命!我這就去傳『晚膳”。」
此刻,風霆捷暗地立下咒誓:
今後,無論發生什么事,他都要准時回來陪牛巧靈共進晚膳!
* * *
這天,風家三兄弟奉召進京去替皇宮后妃們馴服坐騎,留下牛巧靈和總管佟練夫婦留守風家牧場。
本來牛巧靈想跟去的,可風霆捷怕她被宮里那些嬌生慣養的后妃們欺負,說什麼也不答應讓她同行。
牛巧靈見他那般堅持也就作罷了。
由於當家三兄弟全都不在,佟練夫婦自然比平時忙碌數倍。
牛巧靈不想佟媽百忙之中又分神侍候她,便自個兒到牛舍去找愛牛小乖玩,帶著小乖四處逛逛,順便幫忙
巡視牛區。
小乖尋著一處美味的草坪,便停下腳步享用。牛巧靈趁小乖吃草時,替它做腳部按摩,以防它腳抽筋的老
毛病又犯。
牛巧靈太過專心,以致於沒發現不遠處有一男一女正往她這兒看。
游山玩水歸來的風家老爺、夫人,遠遠的便注意到牛巧靈和小乖。
風老爺納悶的喃喃自語:
「是誰把這麼一大個人偶擺在那樹蔭下?真是的!」
風夫人立刻修正道:
「老爺,那個不是人偶,瞧!她會動。」
「她有在動?我怎么看不出來?」風老爺不住的怪叫。
風夫人又道:
「那是因為你看得不夠仔細,再仔細一點看,你就會發現她有在動。」
風老爺不信邪的睜大眼睛,用力看個仔細:
「耶!?真的有在動呢!」
此時,牛巧靈終於發現他們夫婦倆。
她先是頓了頓,然後有了進一步的行動:慢吞吞的朝風家老爺、夫人走來。
風老爺觀察了半天,才頓悟牛巧靈的意向:
「那丫頭好像是要走過來招呼咱們。」
「是呀!」風夫人同意的淡笑。
確定牛巧靈的意向後,風老爺反而大傷腦筋:
「那個丫頭走路那么慢,不仔細看還看不出她有在移動,照她那種速度,只怕等到她走到咱們面前,天都
黑了。」
﹝這麼說,老爺是要咱們走過去會她?」
「當然不是!天底下哪有公婆自個兒先去見媳婦兒的道理?」原來他們夫婦倆從一開始就知道牛巧靈的身
分。
風夫人完全不在意地笑道:
「這麼說也對。那咱們就坐下來歇歇,慢慢等咱們的媳婦兒走過來見咱們吧!」
「這──」風老爺斟酌了一下,決定聽從夫人的建言,坐下來慢慢等。
風夫人也跟著席地而坐。
夫婦倆一面饒富興味的觀察著牛巧靈,一而喝茶嗑瓜子閑聊。
「我說夫人哪!你覺得咱們這個媳婦兒如何呀?」
「佟練每天捎給咱們的信,不都寫得很清楚了,老爺又何必多此一問?全看老爺自個兒喜不喜歡了。」
風老爺五味雜陳的嘆道:
「她可是牛冢的千金,和咱們風家世代交惡的牛家人哪!」
「那又如何?」
風老爺一直為這事煩心: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這個媳婦兒呀!」
婚事方定之初,他和牛巧靈素未謀面,自然可以風家對牛家一貫的敵視態度對待牛巧靈。
可現在不同。
佟練的每日一信,讓他深刻的了解了牛巧靈──除了尚未謀面。
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不該因兩家無謂的偏見和仇視而被惡劣對待。
可風家對牛家的祖傳偏見,卻又讓他無法不在意。
相較於風老爺的苦惱矛盾,風夫人的態度可就率性多了:
「我倒不覺得這有什麼難的,全憑老爺的喜惡便是。喜歡就對她好,不喜歡就欺負她。不過老爺若欺負咱
們這個媳婦兒,可要有被咱們那個大兒子斷絕父子關系的心理准備。」
風老爺沒好氣的埋怨:
「看樣子,夫人是很滿意這個牛家來的慢吞吞媳婦兒了!」
風夫人直言不諱地表態:
「我是很喜歡這丫頭沒錯。看了信就已經很喜歡,這會兒看了就更加喜歡。」
「這個慢吞吞的丫頭到底哪點這麼深得夫人歡心?」
「光是看她那慢吞吞的模樣就夠有趣了,更何況,連咱們那個精明干練、叱 商場的大兒子都給這丫頭馴
得服服帖帖,我光想像她和霆捷在一起的情景就忍不住想大笑,實在太有意思了。」佟練的每日一信,早已
成為她游山玩水時的每日一樂。
風老爺雖心有同感,仍然無法釋懷。
就在他繼續傷腦筋時,牛巧靈終於來到他們眼前。
牛巧靈睜大無邪的雙眼,先是仔細的看了風老爺半晌,然後緩緩轉頭,一樣又仔細的看了風夫人半晌。
之後,她又停頓了半晌。
約莫一刻鐘的等待後,她有了新的動作──動作遲緩的向風家二老福了福身,溫吞吞的請安:
「媳婦兒牛巧靈拜見爹爹和娘。」
風家夫婦互看一眼,相當好奇的問: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誰?」他們回府時,明明交待過佟練夫婦不准通風報信,而這段期間內,除了他們夫
婦倆也確實沒人接近過牛巧靈,而他們家那三個兒子又沒一個長得像他們夫婦,照理從未見過他們的牛巧靈
應該不認識他們才是。
牛巧靈心無城府的坦率笑答: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
很奇怪的,就這麼一句言不及義的溫吞話語,居然讓風老爺釋懷了。
「好,好,乖媳婦兒,咱們一道回屋子里去聊聊吧!」風老爺衷心地笑道。
雖然回風家庄的歸途,又將是一條「慢慢」長路……
【第八章】
十天後,風霆捷三兄弟自京城返回風家牧場,迎接他們的是風家老爺、夫人被牛巧靈的溫吞模樣逗樂的
喧天笑聲。
佟媽在一旁侍候著老、少兩代主子,心里也十分開心。
可稍後進門的佟練卻捎來了不好的消息:
「大少爺,剛剛潛伏南方的探子緊急來報,說──」佟練看了牛巧靈一眼才接著稟報:「牛家牧場前些日
子遭不明惡徒放火,損失不少。當夜,牛家老爺又遭人夜襲受傷,不得不臥床養傷。可一直覬覦牛家牧場的
陳家牧場和王家牧場卻在這節骨眼合謀,趁火打劫,企圖接收牛家牧場所有的牛馬和生意,牛家牧場此刻的
處境十分危急……」
牛巧靈聽到這兒,突然起身往外緩移,風霆捷伸手一拉扯,就把她扯回臂彎中。
﹝你想做什麼?」
「我要回南方去探望我爹爹。」牛巧靈噙淚哽咽──還是慢吞吞的。
「那咱們這就動身!」風霆捷說做就做,當下指揮佟練夫婦和兩個弟弟張羅南下事宜。
牛巧靈大吃一驚,不敢相信地問:
﹝你要和我南下?」她沒忘記風家和牛家世代交惡的事實。
「霆捷當然要去,而且還要給陳家牧場和王家牧場顏色瞧瞧,讓他們知道得罪風家人和風家親戚的下場!
」風老爺代替兒子表達了風家的態度和立場。
「我會教他們畢生難忘!」風霆捷人還沒動身,殺氣已顯而易見。
牛巧靈見狀,不禁熱淚盈眶,由衷道:
「謝謝爹爹……謝謝夫君……」她本來以為他們會落井下石、見死不救的……
* * *
風霆捷帶著牛巧靈,率領風霆揚及一群心腹手下,快馬加鞭的連夜南下,以風般的快速趕抵牛家牧場。
牛懦夫婦見著出嫁的寶貝女兒歸來,又驚又喜。
可當他們見著風霆捷一干人時,笑容隨之僵硬起來。
風霆捷意外的主動釋出善意,畢恭畢敬的對牛儒夫婦表明心意和立場:
「岳父、岳母好!女婿聽聞牛家牧場遭奸人惡襲,特地前來幫忙,請岳父、岳母准女婿放手一搏,痛懲仇
家!」
牛儒在風霆捷眼中看到了真誠和決心,內心雖仍處在驚愕狀態,卻沒來由的相信了風霆捷,鄭重的委任於
他: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霆捷!」
牛儒的絕對信任,助長了風霆捷對仇家的殺氣。
接下來數日,風霆捷以一貫令人聞風喪膽的干練和冷酷,迅速地展開毫不留情的一連串報復行動,嚇得主
謀的陳家牧場和王家牧場當家們,連夜落跑,逃命去也。
風霆捷的恐怖,一夕之間傳遍江南。
經過這一次的報復行動,牛家牧場不但重振雄風,風、牛兩家前嫌盡釋、重修舊好的傳言也不逕而走,甚囂
塵上。
* * *
這天,風霆捷和風霆揚雙雙代替躺在床上養傷的牛儒,應邀前往江南最大的古董商府上作客。
此次宴會,主要是公開拍賣二十來件稀世古董。
代替牛儒赴宴的風霆捷和風霆揚則是扮演公証人的角色。
拍賣會進行得十分緩慢,光是賓客問的交際應酬便耗去泰半時間。
眼看時間毫不停歇的流逝,拍賣會卻呈牛步化進展,至今拍賣不到五件。
風霆捷忍無可忍的爆發怒氣,拔出隨身佩帶的利劍,當眾把眼前的桌子劈成兩半,寒氣逼人的冷道:
「快進行拍賣!」
給他一嚇,原本大吃大喝、嘻嘻哈哈的賓客,全都乖乖的端坐,一本正經的進行拍賣,沒人敢再嘻笑作樂
,就怕下一個被劈成兩半的會是自個兒。
華燈初上時分,所有稀世古董終於全數拍賣完畢。
宴會的主人十分感謝風霆捷的「拔刀相助」,使得一向得耗上十來天的拍賣會,破天荒的在一天之內完成
。
為了表達感謝之意,宴會主人非常熱絡的想挽留風家兄弟共進晚膳。風霆捷卻毫不頜情,拍賣會一結束,
便火燒屁股似的匆匆離去。
留下一臉莫名的熱情主人和捧腹大笑的風霆揚。
「敢問風二爺,風大爺是怎么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趕著投胎似的,跑得比風還急?莫非風大爺
有什麼急事?」宴會主人納悶不已的問。
風霆揚聽他一說,險些笑岔了氣,不過他還是很有兄弟愛的沒把真相抖出來,而是附和著宴會主人道:
「我大哥確實有急事得立刻走人。」
因為牛巧靈正在牛家庄等著他回去共進晚膳哪!
* * *
轉眼間,風霆捷一行人已在牛家牧場待上個把月,是該回風家牧場的時候了。
為了協助尚未完全康復的牛儒管理牛家牧場,風霆揚自告奮勇的繼續留在牛家牧場幫忙,待一切就緒再走
。
所以,今兒個動身的只有風霆捷和牛巧靈及部分心腹手下。
和風霆揚及牛懦夫婦揮別後,風霆捷便帶著牛巧靈搭船返回北方。
風霆捷有鑑於成親至今,他都未能好好陪著牛巧靈四處游玩,今後怕也沒有太多空暇帶她出游,所以才安
排回程搭船,沿著河岸一路玩回風家牧場去。
誰知好景不常,牛巧靈快樂的游河之旅只維持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醒來,牛巧靈便感身子不適,沒什麼精神。
風霆捷眉心深鎖的揣度:
「大概是昨兒個釣魚時給濺了一身濕,受了點風寒,我這就差人上岸去請大夫來給你瞧瞧。」
風霆捷說做就做。牛巧靈連忙扯住他的衣袖,有氣無力地緩聲阻止:
「我沒事,只是沒什麼力氣。不需要大夫,你陪人家就行了。」
一句膩人的嬌嗔,輕易改變了風霆捷的決定:
「暫時依你,不過若沒好轉就一定要看大夫。」
幸運的,接近中午時牛巧靈已恢復精神,不再病懨懨,風霆捷才未再重提找大夫一事。
可翌日午后,牛巧靈又感到不適,連站穩都有點困難。
「大少奶奶這是頭一遭搭船,會不會是暈船?」隨行的貼身保鏢冬焰不太確定的稟報主子,「可一般說來
,會暈船的人多半上船不久便會發作,大少奶奶前几天卻都沒事,說不定是小的猜錯了。」
「是暈船!」風霆捷當下斷言,心里不覺感到好笑。
這丫頭夠絕!
動作怪、說話慢不說,居然連暈船都比人家慢!
確定是暈船後,風霆捷便差人上岸抓最上等的暈船藥方,天天熬湯藥給牛巧靈喝。可,牛巧靈的情況還是
時好時壞。
風霆捷不忍見她受罪,下令改搭馬車北上。
然,牛巧靈的情況還是未見改善。
一天,在下榻客棧用晚膳時,牛巧靈不聲不響的突然昏厥。風霆捷面色霎時丕變,當下嚴查晚膳是不是誤
摻了牛肉。
確定牛巧靈未誤食牛肉,風霆捷才稍松了一口氣,馬上差人去請大夫來替牛巧靈看診。
一陣兵慌馬亂之後,大夫意外的給風霆捷報了喜訊:
「恭禧大爺,尊夫人有喜了!」
風霆捷像給燙著了,當下自座椅躍起,咄咄逼人的緊抓住大夫鄭重確定:
「你說內人是有喜,不是生病?」
「沒錯,夫人只是害喜,大爺不必擔心。這是極為平常的事兒,我給尊夫人開了帖藥方,只要按藥方
抓藥按時給望夫人服用,害喜病狀便會改善。」
巧靈懷了他的種?風霆捷心中極度激動。這表示:巧靈已經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屬於他了!
* * *
滄海桑田,白駒過隙。
轉眼間,大腹便便的牛巧靈已進了產房,准備生產。
硬被佟媽和接生婆擋在門外的風霆捷,像根人柱般動也不動的死守在產房外頭,任誰來勸也不肯稍離半步
。
佟練見狀,上前安撫主子:
「大少爺,你先坐下來歇歇。女人家生孩子沒這麼怏,少說兩、三個時辰怕是跑不掉的。」
「我沒事!」風霆捷完全不為所動。
佟練知道自己勸不動主子,也就不再多言,靜靜的陪主子候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三個時辰過去了,產房里依舊毫無動靜,風霆捷按捺不住的低吼:
「不是說兩、三個時辰就會生出來?」
適巧和風老爺一道進門的風夫夫替佟練解了圍,她瞇起雙眼笑著安慰兒子道:
「孩子,你先別急。頭胎總是會多耗點時間,娘當年生你時也是費了不少時辰。」
風霆捷聞言不禁暗咒:
去他的頭胎!
肚子里的臭小鬼若敢太過折騰他的女人,等生出來後,他鐵定不輕饒!
在風霆捷的暗咒中,又過了三個時辰。
正當風霆捷打算破門而入,佟媽從里邊開了門,一臉難色。
風霆捷心生不妙,緊抓住佟媽追問:
「是不是難產!?」該死的,他要宰了那個臭小鬼!
佟媽搖搖頭,不知該如何說起:
「大少爺,你先別急。大少奶奶情況很好,沒有難產……」
「那為什麼都過了大半天了,還沒有一丁點動靜?」風霆捷不信。
「那……那是因為……」佟媽支吾了半晌才把話說明白,「接生婆也直說奇怪……大少奶奶明明狀況極佳,
怎麼就是慢吞吞的生不出來?所以我就想……會不會是因為大少奶奶平時動作就比人慢,所以連帶的生孩子
也就會比一般人慢一些……」
這話實在荒唐,但風霆捷卻不假思索的接受。
「我看多半是這樣錯不了!」霎時,風霆捷有種啼笑皆非的無力感。
敢情這丫頭是特地生來折煞他的?
說話慢、動作慢、反應慢、吃飯慢就算了,居然連生孩子都比人家漫?
一旁的風霆威再也忍不住,當眾放聲大笑。
「絕!好絕!太絕了!不愧是咱們風家牧場的名產“牛步夫人”哪!﹞
風霆威并沒有夸張。近半年來,風家牧場大當家夫人的「牛步化」作風早已遠近馳名,成為街坊巷弄茶餘
飯後閑聊的熱門話題。
「牛步夫人」這個封號就是世人替牛巧靈取的。
給他一說,滿室的人也全大笑不止。只有風霆捷笑不出來,還反顏恫嚇自家兄弟:
「風霆威,你給我閉嘴!立刻!否則我保証未來一個月內,你都會笑不出來!」
這話不只對風霆威恫嚇力十足,連滿屋子人都跟著鴉雀無聲。
翌日清晨,產房里終於傳出嬰兒的哭聲:
佟媽喜出望外的開門報喜:
「生了!生了!大少奶奶生了個公子了!恭禧老爺、夫人,恭禧大少爺!」
風霆捷二話不說便往產房里沖,佟媽眼明手快的攔住他:
「大少爺,你還不能進去!」
「讓開!」
「大少爺請聽我說,大少奶奶剛剛只是先生了個公子,還有一個娃兒在肚子里沒生出來。」
「什麼!?」巧靈一次懷了兩個種?
那巧靈豈不是又要再受一次罪?
佟媽善體人意的安慰他:
「大少爺,你別急。大少奶奶的狀況一直都很好─只是生得慢些,請大少爺稍安勿躁,我先進去把小公子
抱出來給大少爺和老爺、夫人瞧瞧!」
不一會兒,佟媽手上抱了個男娃兒出來。
風霆捷卻連看都沒看男娃一眼,一顆心全懸在尚在努力生產的牛巧靈身上。
風家老爺和夫人倒是爭著搶抱風家的嫡長孫,驚喜之餘,不禁嘖嘖稱奇──
「天哪!這男娃兒和霆捷生得一模一樣呢,」
「就是呀!簡直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老伴兒,你快仔細瞧瞧,這娃兒連哭的樣子也和霆捷小時候一模一樣哪!」
「真的耶!不但哭的樣子像,尤其哭得比別個娃兒大聲、比別個娃兒急這點最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哪
!」
* * *
第三天一早,產房里終於再度傳出喜訊──
「生了!大少奶奶終於又生了,這回生了個千金!」
「哎呀!巧靈丫頭生的是龍鳳胎哪!」風家兩老笑得合不攏嘴。
而風霆捷早已快如閃電地直沖產房,探望愛妻去。
「霆捷,我很好,只是有點累,你別慌。」見到在產房外站了三天,未曾闔眼的夫君,牛巧靈窩心極了。
生產的疲累在見著風霆捷眼底露骨的熾烈愛意後,一掃而空。
「巧靈……」風霆捷激動得不知該說些什么,雙手緊緊握住愛妻的小手不放。
小倆口卿卿我我、無聲勝有聲,他們身後卻傳出「無聲」的惡耗──
「這女娃兒怎麼還不哭?難道是……」死胎?佟媽和接生婆都不敢說出不吉利的字眼。
面對死胎的殘酷事實,風霆捷并未受到太大沖擊,他反倒很擔心懷里的牛巧靈受不住這個打擊而病倒。
牛巧靈的反應卻出乎眾人意料地平靜,不但沒有哭鬧,也沒有一絲悲傷之情。
敢情是反應遲鈍,還來不及表現出來!?
在眾人疑云叢生之際,牛巧靈溫吞吞的笑道:
「你們先別擔心得太早,再多等一會兒不遲,這女娃兒一定會哭的。﹞
她話方落,一百毫無動靜的女娃兒當真哭了起來:只不過哭的聲音聽起來比一般嬰兒緩慢了些。
不過,哭了就好。大夥兒心中的疑懼總算煙消云散。
轉悲為喜之餘,大夥兒心里都有著相同的疑問:
「大少奶奶,你為什么那么確信這女娃兒不是死胎?」既然沒事了,佟媽便毫無顧忌地放膽問。
牛巧靈不改慢吞吞的說話速度淡笑﹔
「因為我娘說她生我時也是這樣。」
牛巧靈話一出口,眾人全錯愕不動,久久才齊爆出哄堂笑聲。
佟媽一面笑,一面不忘又問:
「大少奶奶,你出生時是不是和這女娃兒一樣,哭聲聽起來慢慢的、溫吞吞的?」
「你怎么知道?」牛巧靈像見著知己般驚喜,眾人卻笑得更加人仰馬翻。
這次連風霆捷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莫名所以的牛巧靈,一派天真的扯扯風霆捷的衣袖,溫吞吞的嬌嗔:
「有什麼事這麼好笑,也說給我笑嘛!」
「大夥兒是因為佩服你這麼好本事,生了個這般像我的男娃兒和這般像你的女娃兒,所以才會心一笑。」
風霆捷一本正經的回答。
在場的閑人們更加佩服風霆捷的好定力了──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說笑話」!
「原來是這樣。」雖然牛巧靈怎么看大夥兒都不像「會心一笑」,而是「大笑」,但那無關緊要,只要大
夥兒都開心,她也就開心了。
不過,還有件重要的事,她非提不可:
「霆捷,咱們是不是該給兒子、女兒取個名字?」
「那是當然的,而且最好人如其名!」風夫人興致沖沖的插嘴,「像當年,因為霆捷哭起來雷霆萬鈞、又
快又急,所以老爺和我就給他取了“霆捷”這個名字。」
牛巧靈為不謀之巧緩緩的露出驚喜,緩緩的說:
「我爹爹和娘也是這麼幫我取名字的呢!」
咦──!?眾人皆詫。
牛巧靈卻未發覺,沾沾自喜的慢慢說:
「聽我娘說,我爹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生得伶俐乖巧,所以幫我取名『巧靈﹞。這個名字還另有玄機哦!
」
另有玄機?是指「名不符實」嗎?眾人皆感納悶。
牛巧靈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溫吞吞的獻寶:
「你們仔細聽了。我的名字“牛巧靈”如果倒過來念就是“靈巧牛”,發現沒?我娘說我爹爹是特別費了
一番巧思呢,為的是祈求我長大後,能像靈巧的牛那般溫馴、靈巧、有耐性。你們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靈.巧.牛──?
眾人不禁齊聲爆笑。
「的確很有意思。」在哄堂笑聲中,風霆捷給予絕對的肯定。
好一個「靈巧牛」!
有著牛脾氣,說話慢、走路慢、動作慢、吃飯慢、反應慢,連生孩子都比人家慢的「靈.巧.牛」!
他獨一無二的──牛步夫人!
【終曲】
奉玉皇大帝玉旨下凡,擔任十二生肖神凡界修行成果監察御史的貓神,在呈給玉帝的牛神接班人考核摺子
上寫道:
十二生肖神接班人凡界修行考核
﹝牛神之卷﹞
修行朝代:唐朝
凡界名字:牛巧靈
凡界身份:南方最大牧場「牛家牧場」之三千金
修行評等:優。深獲凡界牛兒喜愛,一切圓滿。
把牛神考核摺子交給天兵天將帶回天庭後,貓神又准備抽簽,好決定下一個考核的生肖神。
下一個會抽到誰呢?
《本書完》
注:<大老奸播報站>
1、嗯嗯嗯!諸位英雄美女對《牛步夫人》是否還喜歡?很希望知道你們給晴雯這部新系列小說(十二生肖
傳)評多少分ㄋㄟ……
2、除了這本﹝肖牛篇﹞,已經曝光書名的有【肖鼠篇﹞的《鼠膽佳人》和(肖蛇篇)的《蛇蠍美人》,期
待一下,ok?
3、新書報報(笑)
(1)(十二金釵)──晴雯之《不良金釵》
(2)《烈火青春part 11》
吉祥如意 左晴雯
又是新的一年。能在新的一年年初和大家以書相會,實在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美事,這代表奸子和諸位有緣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奸子,別在那兒裝迷糊、打哈哈,快點說清楚為什么又這么久沒出書了?)
那……那個是因為……唉 呀呀呀
現在可是大過年耶!干嘛說那些掃興的話呀,諸位英明睿智的英雄美女,您們說是吧?所以咱們就先別提那
檔子事兒了,該多說些吉祥話才是。
(編按:看見沒?奸子又賴過了。)
咳 !說到吉祥話,奸子近兩三個月來,陸續接獲不少大小姑娘來信,問晴雯今年農歷過年,會不會像去
年那樣,出個像《吉祥如意──吉祥篇》和《吉祥如意──如意篇》那般喜氣洋洋的應景書?
大小姑娘們說:自去年年尾開始,小說市場陸續出現許多像《吉祥如意》那般喜氣洋洋的應景書,尤其愈接
近年關,這類型的應景書數量便愈可觀。
過年嘛!奸子是不是有意也回鍋再寫一本,湊湊熱鬧?
關於這點,恐怕要讓滿心期待的大小姑娘們失望了,晴雯今年沒打算再出像《吉祥如意》那般喜氣洋洋的應
景書了。
理由是:既然晴雯去年已出了兩本《吉祥如意》,今年再回鍋再搞一次,實在沒有新鮮感,更沒有新意,有
點冷飯熱炒的感覺,讓晴雯提不起勁兒來動筆。而且,搞不好還會被一些英雄美女質疑晴雯是不是江郎才盡
、翻不出新意了?否則干嘛不寫些更新鮮有趣的故事,而要回鍋去湊熱鬧?
所以只能向期待奸子今年再出像《吉祥如意》,那般喜氣洋洋的應景書的大小姑娘們說聲抱歉了。
今年,晴雯端出的年菜是〈十二生肖傳〉,這本《牛步夫人》就是其中一本羅!
本來,晴雯是打算先出「肖鼠篇」的《鼠膽佳人》或「肖馬篇」的。想出「肖鼠篇」,是基於鼠仙是十二生
肖之首﹔想出「肖馬篇」,是基於今年是馬年。
可是揚揚說話了,他以一○一號笑臉說道:「鼠嘛!給人感覺不太好,聽過『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吧?所
以別在大過年出『肖鼠篇』觸楣頭。馬嘛!是不錯,不過『肖牛篇』更好,和你超慢速的出書速度最搭,實
在太相稱了,『人如其書』,相得益彰,絕配也!就出『肖牛篇』吧!」
於是乎,奸子就從「揚」如流地讓「肖牛篇」的《牛步夫人》第一個和你們見面了,希望這本書能陪大家歡
笑過好年。
最後,愿你我今年依然都過個「吉祥如意」年。
主掰人:大老奸(簽名蓋章)‾
P.S.記得去瞧瞧《牛步夫人》的書友會贈書名單。
‾‾對了,聽說飛象今年依舊會參展「第十屆台北國際書展」哦!
‾‾還有還有,咱們的第十二屆「左晴雯獎學金」已經開始了,有興趣摻一腳的好奇寶寶們別忘了哦!
轉載自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