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傳說(聖王傳說之一)
楔子
相傳,伊利克斯星的大陸在剛形成的時候,所有的種族都是共存的。不管是白妖精、黑妖精、精靈、伊利克斯星人、魔人(注:精靈和伊利克斯堣H的混血)抑或是魔物,都一起生活在這塊大陸上。
但由於外貌與天性,甚至是生活習性皆不相同,種族與種族之間不可避免地産生了摩擦與爭執,最後終於發生了戰爭。那是伊利克斯大陸的第一場浩劫,在經過一場漫長的鬥爭之後,終於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和平。
白、黑妖精一族生性喜好和平與寧靜,他們喜歡與自然爲伍、更勝過與其他種族來往,爲了避免自己的種族被戰爭牽連,他們以魔法設下結界,封鎖了與其他種族接觸的管道,除了習有白魔法、黑魔法的使者能找到他們的蹤迹之外,妖精一族的蹤影自此消失在大陸之中。
精靈一族的習性本來就與伊利克斯星人相似,只不過他們有更強的能力,在那一場鬥爭之中,大部分的精靈選擇與伊利克斯星人合作,共同將魔物驅趕至最黑暗荒涼的山地與最陰霾森冷的沼澤,而後,取得了在大陸上生活的絕對權力。
但是,這一次的和平卻十分短暫。
“哈哈哈!人之子,將是唯一能統領大陸的種族。”在一次大規模驅逐魔物成功之後,率領伊利克斯星人的戰士在酒後說出了豪語。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精靈一族,他們大聲反駁,宣稱驅逐魔物之所以能成功,靠的全是精靈一族高超的能力與法力。這樣的一番話自然也引起伊利克斯星人的不悅,他們認爲自己是所有種族中最有智慧的一族,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的計謀精密,光有力氣與法力,根本不可能驅逐魔物。
兩個種族因爲這件事彼此有了心結,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的誠心合作。
被驅逐而潛伏在黑暗之中的魔物,在得知精靈一族與伊利克斯星人之間有了嫌隙之後,再次從黑暗中複出,打算徹底殲滅這兩個種族。而精靈一族與伊利克斯星人由於不再同心,在每一場戰役中都被黑暗中的魔物攻得節節敗退,而且還狼狽不已。
在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之中,精靈一族和伊利克斯星人慘敗,就在兩族快要全軍覆沒的時候,消失已久的白妖精翩然而至,他們不願見到大地被魔物所污染,所以不得不出現,以白魔法將魔物暫時驅離了。
僥倖活命的兩族既後悔又懊惱,終於知道唯有團結兩族的力量,才能取得真正的勝利。於是,兩個種族在經過徹底的反省之後再次合作,再一次將魔物自大陸上驅逐。
經過這一次的教訓,伊利克斯星人和精靈一族不再心存傲慢,爲了兩族之間的和睦,也爲了整塊大陸的安全與和平。兩族決定奉擁有無邊法力與壽命的白妖精爲統領大陸的王,並且心甘情願地接受他們的支配。
但由於白妖精一族喜歡幽靜,更不願意受到束縛,於是他們想出了折衷的方法,他們願意破例一次,貢獻自身的力量來維繫大陸的和平,但是相對的,伊利克斯星人與精靈族必須和他們簽定“從此互不干預”的約定,如果他們同意,那麽精靈族與伊利克斯星人各自推派出一位代表,讓白妖精們經過測試後再決定最優秀的人選,而最後決定的那人,就能成爲白妖精的弟子,讓六大白妖精(注:日、月、風、火、水、土六大妖精)傳授他使用六種自然界力量。
如此一來,這一個人將擁有無邊法力,不但能夠統領大陸,甚至還能平衡所有自然界的力量。但從此以後,他必須將從白妖精那媥ヮ茠漸桲]法代代相傳,不管後人是否能全部吸收,都不再與白妖精有任何關聯。
這一位擁有強大力量,並且擁有最崇高地位的人,不管是精靈一族,抑或是伊利克斯星人都要服從、尊敬他。所有人都稱他爲——“聖王”。
從此,這一塊大陸因爲有了聖王的存在,而開啓了它最光輝的時代……
01
伊利克斯星曆三xx年
暗黑狂肆的氣流在大地流竄跳躍著,黑色的陰影從遠而近、慢慢籠罩住原本翠綠的森林,原本帶給綠地祥和的風,此時不再平靜,反倒像是要撕裂天地萬物般那樣的銳利,摧毀綠蔭、搗毀大地。才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祥和的綠色森林,幾乎要被這一股黑暗的氣流破壞殆盡了。
倏地,詭譎的氣流化成了黑色的旋風,筆直地沖向森林中央站立的兩個人,黑氣卻在快要接觸到兩人的時候散去,跟著化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光環,緊緊地困住他們。
被這股詭異黑光圈住的,一個是紅發如炙焰般的絕豔女子,一頭垂至腰間的長髮被狂風卷起,就像是繽紛飛舞的火焰。立在她身後的,是一名身穿紫黑色長袍的俊雅男子,長身挺立,金色頭髮下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孔。
雖然狂風詭譎,但是兩人卻毫無所懼,昂首面對這一團暗黑的氣流。
“中等魔物能夠修練出這種程度的魔法,算是挺不錯的”!絕豔女子淡淡一笑,從腰間取出了一柄精致的金色彎刀。“但是很可惜,在我眼中仍然是破綻百出哩!”
兩片豔紅的唇微揚,念出一連串的咒語,霎時間她手中的金色彎刀發出了耀眼的燦光,跟著,金色彎刀從她手中倏地竄起,筆直地朝向黑色旋風的中心而去——
“吼……”一陣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從黑色光暈中傳出,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陣腥味濃烈、像是燒焦的動物般讓人掩鼻的臭氣。
然後,狂嘯的風停止了,綠色的草木也不再劇烈搖晃,森林恢復了平靜,先前引起騷動的黑色氣流完全不動,跟著,就像是晨間出現的白霧般,由濃轉淡,最後完全地消失不見了。
一個龐然大物從空中“砰”的一聲掉落在地面,發出驚天巨響。那是一具模樣醜陋、外型像是牛又像是馬的奇異獸類,它倒在地上動也不動,龐大的身軀緩緩流出了暗綠色的體液。
“哼,這種對手太沒有挑戰性了!”女子伸手輕攏紅發,翠綠色的眼眸隱隱透著不屑。她緩步走向前,將手掌攤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魔獸身上破體而出,那一柄閃耀著金光的彎刀再次回到了女子的手中。
她將彎刀收好在腰際,正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原本倒在地上的魔獸卻突然立起,朝著女子的方向噴出一口腥臭的毒液——
“當心!”警告聲響起的同時,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來到女子身邊,攔腰將她抱起,同時間內更將身後的披風一甩罩住身子,爲兩人擋住了兇險。
“啊!”紅發女子驚愕地瞪眼,不相信這魔獸居然還有反擊的能力,她冷哼一聲,腰間的彎刀再次出了鞘,正待出手,才發現它已經再次倒下了。
“‘達魯逵’這種魔獸的等級雖然不高,但是它們死前會凝聚全身的毒液,爲的就是和你這種‘輕忽大意’的對手同歸於盡!我相信在入門的魔法書上寫得清清楚楚的,不是嗎?”金髮男子眉心一蹙表示不悅。在危機解除後很自然地鬆開了手,並且將手向上一揚,霎時間披風上的毒液就消失不見了。
“這種下等的毒液未必取得了我的性命。”紅發女子冷哼一聲,手掌向前一推,紅唇催動咒語,開始焚燒死在地上的醜陋魔獸。
“迪雅修娜,這種毒液雖然傷不了你,卻絕對傷得了你的自尊。”金髮男子淡淡一笑。知道自己的雙胞妹妹有多麽自負,根本不能忍受自己的身上居然沾染劣等魔獸的體液。
“賽伊爾,有你在我身邊,我一點都不怕危險,因爲我知道你會保護我。”名爲迪雅修娜的女子微微一笑,笑靨爲她絕色的臉龐添增燦光,就像是陡然綻放的玫瑰一般動人。
她昂首,望著那一雙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翠綠眼瞳,笑道:“你會保護我,而我會守護你——這是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好的命運。”
“是嗎?我以爲你最討厭當一個柔柔弱弱的女人,現在居然親口說出需要保護?!”賽伊爾淡然笑道。“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大陸上那些仰慕你的魔法師,一定會蜂擁而上、一個個搶著當你的守護者。”
不等她回應,賽伊爾舉起了雙手,口中念出治癒的咒語,以自身的力量喚來風、喚來水,讓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從他雙掌散出,掃除魔獸殘餘在綠地上的陰暗氣息。
不一會兒,被污染的大地由黑轉明,漸漸地恢復成翠綠的森林;綠蔭草地恢復了原有的光澤,晴空開始變得蔚藍,就連躲藏的鳥兒也重新飛出快樂地鳴叫著。
“我不需要其他的守護者,因爲他們沒有一個比得上你。”見大地再次恢復了和平,迪雅修娜唇角上揚,走到賽伊爾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刻意而緩慢地彎下身,對著他屈膝行禮。
“你這是幹什麽?”賽伊爾好奇地挑高一道眉,由於他們是雙胞胎,所以不管是召喚自然界的力量、或是施展魔法的能力都是不相上下,再加上迪雅修娜一向好強,這種突然的舉動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我在向你宣示忠誠。或許你認爲我自負而驕傲,那是因爲在這塊大陸上,沒有第二個人能讓我迪雅修娜心服口服。”綠眸鎖緊綠眸,她揚起篤定而絕豔的笑。“迪雅修娜在此將我全部的忠誠獻給你——賽伊爾,我的兄長、我的守護者,同時也是唯一有資格統治這塊大陸的——‘聖王’。”
???
蘭伊瓦斯提,大陸上最美也是最神秘的一個地方,據說,它位於蒼穹的藍天、翠綠的綠蔭與輕煙嫋嫋的純淨水泉交界處,是一處絕美而幽靜的天地。
但那到底是一個多美麗的仙境?誰也沒有親眼見過。因爲蘭伊瓦提斯是聖王所居住的地方,這塊土地的四周都布有聖王親自設下的魔法結界,不管是精靈或是妖精,都無法擅自闖入,更別說是一般的普通人了。
在透明澄澈、幾乎可以完全反射碧藍天空的水泉邊,一名身穿深紫色長袍的男子倚靠在樹邊,微風吹動他一頭月光般的金色發絲,俊美的臉龐平靜淡漠,雙眼輕垂,靜靜地享愛著幽靜的午後。
就在這個時候,空氣中突然發出“縑赤漱@聲像是金屬的碰撞聲,這一聲脆音雖然輕微,但仍是讓樹下休息的男子倏地睜開雙眼。
“賽伊爾?”清亮的嗓音透著得意,一條人影倏地出現在水泉邊,彎下身子與樹下的男子面對面。
“迪雅修娜,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闖入我的結界。”賽伊爾眉心一緊,讓對方清楚看見自己的不悅。
“別急著罵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因爲有重要的事情,才會急著找你?她絲毫不將兄長的責難放在心上,只是露出美麗的笑。
“好,那麽你所謂的急事是什麽?”賽伊爾懷疑地挑高一道眉。從以前到現在,迪雅修娜的興趣就是破解他設下的結界,好證明自己與他擁有相同、甚至是更高強的術法。
“賽伊爾,最近的日子太過平淡,你不覺得很無聊嗎?”
“勝利女神,黑暗中的魔物幾乎要被你殺得滅族了,短期內你的確會很悶。”賽伊爾扯開一抹淡笑,以大陸上人之子對她的尊稱嘲弄著。
他和迪雅修娜從小就被上屆聖王選爲傳承者,由於他們是雙生子,能力相差不多,所以上屆聖王也就同時將白妖精的術法傳授給他們,畢竟他們是擁有最親密血緣的雙胞胎,不會發生爭奪或劇烈衝突,再者,若是由兩個同樣擁有高強能力的人來守護大陸,一定更能維持著大陸上的和平。
所以當賽伊爾通過了上屆聖王設下的試煉後,他繼承了聖王的位置,而擁有相同能力的迪雅修娜則從旁輔佐,跟隨在他身邊殲滅魔物,由於她勇敢又善戰,久而久之就得到了勝利女神這個稱號。
“賽伊爾,我要和你說的可不是那些醜陋的魔物,你難道沒有感應到,妖精界産生的變化?”迪雅修娜偏過頭,非常感興趣地說著。他們習有六大妖精的術法,再加上他們能夠感應到大陸上所有不尋常的氣息,自然能夠感應到妖精一族日前發生的變化。
“白妖精的事情不是我們可以干預的。”賽伊爾搖頭拒絕。妖精族和人之子彼此都不能干涉對方的命運,這是他們亙古之前就做出的協定。
“但你是大陸上的聖王,又不是其他人。”迪雅修娜繼續遊說。“再者,我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能力,算起來也是經由白妖精傳授的,如今他們有難,我們怎麽能狠下心不管呢?”
“迪雅修娜,你別管這件事。”賽伊爾警告道。黑、白兩種妖精本就是宿敵,就算是他們已經自大陸中引退,彼此間的爭戰卻從來不曾結束。
“我知道,約定就是約定。”迪雅修娜站起身,笑著對賽伊爾保證。翠綠的眼瞳一轉,心中打的卻是另外一個主意。
“你保證?”賽伊爾不信任地望著她。
“我保證,絕對不會干預妖精一族的命運。”她甜甜地保證。“那麽我不打攪你休息了,賽伊爾。”
迪雅修娜笑著揮揮手,術法一施已經消失在他眼前。
賽伊爾輕輕蹙起眉心,對於她離去前那抹過分甜蜜的笑容感到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了……
???
入夜的森林寂靜無聲,除了偶爾幾聲夜行鳥類的叫聲外,迪雅修娜只聽得見自己因爲興奮而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看似平淡無奇的土壤堙A有著普通人肉眼看不見的結界,像是閃耀著光暈的絲線,一條條金色、銀色的美麗細線,皆是由白妖精的魔法所編織設下的結界,它斷絕了其他種族與妖精一族之間的聯繫,讓妖精一族成爲大陸之中最神秘難尋的種族。
“我只會在一旁觀戰,絕不介入,這樣就不違背‘干預妖精一族的命運’的約定吧!”迪雅修娜喃喃自語,爲自己的行爲做出解釋。
妖精一族的戰鬥!多麽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迪雅修娜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由於她和賽伊爾是歷屆聖王之中,唯一擁有“魔人”身份的,所以不管是能力或力量,都算是歷屆聖王之中最高的,雖然她擁有高強的能力,但放眼整塊大陸,卻找不到能力相當的對手,這一直是她心中隱藏的遺憾。
但此刻,近在眼前的是一場難能可貴的戰鬥;在這一座森林堻]下結界的,是一種名爲“月”的白妖精,他們是居住在森林水泉邊的一種水妖精,不過族群的數量甚至比日妖精和月妖精更爲稀少。(注:妖精界中,擁有越高能力的種族人數越少,日、月妖精爲六大妖精中能力最高的,所以數量最少。)
她和賽伊爾一身的魔法都源自于白妖精,那麽,真正的白妖精必定擁有更高強的能耐吧!而能夠成爲他們敵手的黑妖精,想必也是厲害的角色,那種遠遠超越過自己能耐的力量,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場戰鬥呢?
思及此,迪雅修娜不再猶豫,凝神細觀、口中念出解開結界的白魔法,謹慎小心地往前方緩緩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迪雅修娜!”水泉邊,俊美的金髮男子倏地睜開了雙眼。
當迪雅修娜踏入結界的第一步,身在蘭伊瓦斯提的賽伊爾就感應到了,他們不但是雙胞胎,更是大陸中唯一使用相同白魔法的人,不管解開結界的魔法波動有多麽細微,不管他在多遠的地方都能夠立刻感應到。
原本以爲迪雅修娜會遵守承諾,但沒想到她仍是私自闖入了白妖精的地盤。
突然,心臟部位傳來一陣刺痛,賽伊爾面色一沈,知道這表示迪雅修娜遇上了危險。他迅速站起,口中念出瞬間移動的術法……
這下子不管是不是會違背與妖精族的約定,他都無法置身事外了。
踏進由白妖精設下結界的森林,賽伊爾只感覺到一片靜默與死寂。
不同於人之子之間戰鬥後留下的血腥,也不同於殲滅魔物時大地會留下巨大的創傷,妖精一族的戰鬥可以說是完全不同,被消滅的妖精就像是在大地中霧化一般,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迪雅修娜?”環顧四周,賽伊爾看不到迪雅修娜的人影,他不知道這一場白、黑妖精的戰鬥是誰勝利了,只想帶著迪雅修娜迅速離開這堙C
背後卷起一陣細微的涼風,賽伊爾警覺地迅速轉身,看到了一名一身黑袍,有著不屬於人世間美麗的男子,他的一頭黑色長髮束在耳後,俊容冰冷,漆黑的眼在看到賽伊爾之後露出了輕蔑的眸光。
“我知道你,你是賽伊爾,人之子稱頌的聖王,還是個習有白妖精術法的低下種族。”他的唇角勾起冷冷的笑。“那些愚蠢的人之子稱呼你爲‘聖王’,怎麽,被那些夢幻虛假的讚美沖昏了頭,現在想管起妖精族的事了嗎?”
“人之子與妖精一族互不干預彼此的命運,這是從以前就留下的約定,我更沒有打破約定的興趣。”賽伊爾對於對方的挑釁無動於衷,只是以平淡的語氣回應,目光仍是在附近找尋迪雅修娜的蹤影。
“是嗎?我還以爲又來了一個自不量力的蠢蛋。”他冷哼,伸手一比,在掌心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光球,堶掄繻虪i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淡綠色的衣衫、火紅的發,是迪雅修娜!
“這是你在尋找的同伴嗎?”眼見賽伊爾的臉色一變,他扯出得意的笑,手掌一握,黑色的光球就消失了。“殺人之子這種低劣的種族不是我的興趣,我只對白妖精有興趣,只要你肯跪下向我臣服,我可以考慮饒你和你的同伴一命。”
“原來妖精族也有你這種喜歡戰鬥的異類。”賽伊爾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口中低念咒語,手中頓時出現了一柄透著銀色光暈的長劍。“我不喜歡戰鬥,但是看來我沒有選擇的機會。”
“嘿嘿,白妖精的長劍,看來我等會兒又多一樣戰利品了!”黑色眸光在看到賽伊爾手中的長劍時,露出了興奮的光芒。
黑妖精輕蔑地打量著賽伊爾,壓根兒不把他當成對手。大陸之中所謂的聖王,不過是曾經向六大白妖精學習過術法的人之子,雖然眼前的賽伊爾,是歷代聖王之中唯一有魔人血統的,大陸上傳言由於他身上特殊的血統,讓他擁有不同於一般人的能耐,但很快的,這個聖王就會在自己的手中敗北的!
黑色身影“啪”的一聲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賽伊爾的面前,從黑色長袖中伸出一隻手,閃電般地向賽伊爾手中的長劍探去——
“鏘”的一聲,黑妖精伸出的手與銀色刀刃相觸,發出巨響,原以爲一出手就能將長劍得手,沒想到對方卻能在他出手的刹那做出回應!?
人之子不可能擁有和他對抗的力量!他不死心地再次出手,左邊的衣袖卷起黑色的氣流襲向賽伊爾的雙眼,右手再次精准地探出,打算再一次搶奪。
沒想到黑色的氣流在靠近賽伊爾身邊的時候,就像是風遇上了堅硬的石牆般無法撼動,眼前的賽伊爾以更快的速度移動到他的身後,手中的長劍像是劃破夜空的銀色流星般,“咧”的一聲劃開了他手臂上的黑色衣袖!
他敗了!黑妖精像僵化的石頭,不可置信地瞪視著自己被劃開的衣服。他居然輸給了人之子,而且還被白妖精的長劍給劃破了手臂!?
“如何?我有資格討回我的同伴嗎?”賽伊爾的語氣仍然平靜,收起了手中的長劍,以冷靜的目光凝視著對方。
黑妖精面如死灰,雖然只是短短的交手,但是眼前這名人之子的身手,比自己曾經對付過的白妖精更爲迅速,甚至,就連他也無法得知對方到底擁有多少實力,這是從來不曾發生過的事情。
“我無意違背約定,只是想討回我的同伴。”賽伊爾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場。
黑妖精再次攤開手掌,伸手往森林堛瑣薴U一比,釋放出先前被自己囚禁在黑色光球之中的迪雅修娜。
賽伊爾見她雙眼緊閉,看起來像是昏睡不醒,並沒有性命危險,心中的大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你是第一個有本事傷我的人之子,我艾裴斯會記住你的”!黑妖精以冷絕的聲音說道。再多的勝利也無法挽回他敗於人之子的恥辱。他直視賽伊爾,在心中發誓總有一天要討回這場屈辱。
賽伊爾沒有回應,早在他踏入這座森林找尋迪雅修娜時,就知道一定會惹出事端,但幸好自己只是與黑妖精動手,並沒有真正干預妖精一族的命運,否則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更嚴重的後果。
“賽伊爾,記住,我不會忘記今天的恥辱的!”含著怨恨的語調在風中飄蕩,艾裴斯黑色的身影化成一道黑色的風,迅速地消失在森林之中。
賽伊爾輕歎一口氣,正想帶著迪雅修娜離開這堛漁伬唌A周遭的氣流忽然産生了變化;銀色的光、金色的光在空氣中閃動著,化成閃耀的光圈圍繞著賽伊爾的四周打轉,跟著,兩種顔色的光在繞了無數的圓圈之後,緩緩下降到地上、滲進大地之中,完全消失了。
閃耀的光隱沒在大地之後,突然“轟”的發出一聲巨響,整塊地面開始搖動,原本消失不見的光像是利箭般從地底猛地竄出,重新化作一層又一層銀金色光圈,而後被光圈圍繞著的那一塊土壤在巨響中逐漸隆起、升高,形成了一個類似由土壤堆高的平臺。
最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下森林中央那塊隆起的平臺。賽伊爾緩步向前,看到了平臺上,有一朵閃爍著金銀兩色光暈的巨型花朵。
“賽伊爾?”大地的震動也驚醒了迪雅修娜,她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到賽伊爾背對著自己似乎在觀察什麽束西,於是很自然地走上前去,看到那朵花之後有些驚奇地說道:“啊!剛才我看到這朵花的時候,它還沒有這麽大,發生了什麽事?”
“這正是我想問的,你到底做了什麽?”賽伊爾淡掃她一眼,見到她很肯定地搖頭之後,冷聲開口教訓道:“哼!回去再跟你算帳。”
迪雅修娜吐舌,爲了不讓一臉憤怒的賽伊爾更生氣,她有些無辜地指著平臺上的花說:“我沒有干涉妖精族的命運,我只是好奇妖精一族的戰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所以……所以我才會解開結界進入這堙A但是我一進來,才發現戰爭似乎已經結束了。”
賽伊爾不信任地瞪著她,後者爲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急忙解釋道:“是真的,後來我看始終沒有動靜,所以就從樹叢堹萼_來,然後這一朵奇妙的花就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隱約聽到有聲音催促著我將這朵花埋入土壤堙A於是我就照著做,誰知道當這朵花一觸碰到土壤,它就鑽進去消失了,後來我好像聽到有人來到我的身後,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賽伊爾見她說得認真,知道迪雅修娜說的是實情,於是將目光再次放到平臺上那朵奇異的花上。只是將一朵花放入土壤堙A出不了什麽亂子,不會影響妖精族原有的命運吧!?
“這種美麗又會發光的花朵真是奇異,我在大陸上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迪雅修娜忍不住讚歎。“它爲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大?堶惜ㄙ器D藏了些什麽東西?會是妖精族的寶物嗎?”
像是要回應她似的,平臺上的花朵開始微微地顫動著,原本緊閉的花苞透出了淡淡的金色光暈,無聲地、輕柔地,金銀色交錯的花瓣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向外伸展開來……
一片接著一片,每一片花瓣在綻開、觸碰到平臺之後,都化成了柔和的光暈消失在空氣中,當最後一片花瓣消失在平臺上的時候,賽伊爾和迪雅修娜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訝的歎息,望著那個原本被包埵b花朵中央,如今卻完全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東西”,他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花朵隱藏的並不是什麽寶物,而是一個少女;她的肌膚像是聖潔月光與雪白羽毛相融而成最溫潤的色澤,晶瑩而透明,修長的四肢與曼妙的曲線所構成的,是一副人類女子所無法擁有的完美軀體,宛如剛出生的嬰孩一般,她渾身赤裸,一頭散發著濃郁花香的黑色長髮是遮蓋住她軀體的唯一屏障,而在她光滑的裸背上,有兩片像是破繭蝴蝶才擁有的濕潤翅膀。
像是意識到有人在注視若她,原本沈睡中的少女微微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拍動翅膀般煽動,緩緩睜開了一雙澄亮明澈,仿佛在最黑暗的夜空中也能發出璀璨之光的星瞳。
她眨了眨眼,而後緩緩以手肘撐起自己,露出了一張美得驚人、完全不屬於人世間的絕美容顔,而就在少女坐起的刹那,她身後濕潤的翅膀動了動,跟著,就像是蝴蝶展翅般完全伸展了開來,爲她不屬於人世間的絕色容貌再添幾分純潔與清靈。
賽伊爾緊緊閉上了雙眼,試圖平息在見到這名少女的刹那間産生的強烈撼動,那是一種胸口被掏空、又像被狠狠重擊了一下的奇異感受……
賽伊爾迅速摒除心中這股不尋常的感覺,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冷靜,也隱約猜測到這是怎麽一回事了。望著平臺上那名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少女,他以一種再平淡不過的聲音說道:“迪雅修娜,你救的不是一朵花,而是月族的最後一名白妖精。”
02
月族的遺孤!?
迪雅修娜俏臉一白,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先前單純的行爲,居然無意間救下了月族最後一名妖精?!並不是說她後悔救了這名白妖精少女還是什麽的,只是這違背了人之子與妖精一族互不干涉彼此命運的約定。
“賽伊爾……”她偷偷瞥了賽伊爾一眼,正如預料地看到他不發一語冷凝著一張臉。這件事畢竟是由自己理虧在先,不但任性地闖入這堙A現在還介入了妖精一族的命運。
就在迪雅修娜思索著要怎麽開口打破眼前的僵局時,白妖精少女坐臥的平臺再次發出了金、銀色的光芒,這道光溫柔地圍繞著平臺上的少女打轉,而同時間,森林媔ルX了悠揚宛如樂曲般的說話聲音——
“統領大陸的聖者啊!因爲你們無心的介入,我月族得以留下最後一人,雖然這違背了當初我們立下的約定,但我還是感謝你們出手相救。”
“你是?”賽伊爾擡頭,知道這是法力高強的白妖精在死前,以自身最後的力量保住意識、藉以傳下最後遺言的一種白魔法。
“我是統領月一族的王,今日與黑妖精之間的戰鬥,是我們月一族的劫難,若非你們的出現,恐怕連最後一人都保不住。”妖精王的聲音飄蕩在風中宛如歎息,述說的雖然是悲傷的事情,但輕柔的語調仍然像樂聲一樣迷人。“先有女戰士助我將最後的族人藏匿在大地之中,後又有你以長劍擊退黑妖精,要不然我們月族今日當真要滅族了。”
樂音般的嗓音繼續訴說著,感謝賽伊爾兩兄妹,雖然說迪雅修娜先將花朵藏匿在土壤之中,但若不是賽伊爾擊敗了那名黑妖精,他會在這塊土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搜尋,最後的遺孤依舊會被找出。
“月族的妖精王,你希望我怎麽做?”賽伊爾輕歎一口氣。該說是陰錯陽差,還是命運的安排,雖說是無意,但他已經介入了月一族的命運。
“聖者,我的要求恐怕將是超乎你所能想象的。”風中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在思索著應不應該開口。
“你可以試試。”賽伊爾揚起一道眉,開始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要求,居然會讓對方這麽難以開口。
“蕾娣是我們月族最後的族人,但是她尚未成年,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是我已經失去了守護她的力量……等她成長到能夠自然運用我月族的力量堮氶A她自然就會去尋找其他的白妖精,但在那之前,我怕她會遇到危險……”妖精王解釋的同時,那一抹金銀色的光暈再次圍繞著平臺上的少女打轉,似乎在爲她充滿危難的將來感到擔憂。
“那我們怎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成長了?”迪雅修娜忍不住開口詢問。在她看來,平臺上的蕾娣明明已經是一名少女的模樣,爲何妖精王說她尚未成年呢?
“女戰士,剛出生的妖精背上都有羽翼,等到她背後的羽翼褪去,就表示她已經成長到能學習我族的魔法了。”妖精王回答迪雅修娜的問題。“另外,爲了保存最後的遺族,我們月族的長老在應戰之前,已經將所有月族的高等術法封印在她的體內,等她成長到某一階段的時候,封印就會自動解除,那麽她就會使用我白妖精的法術了。
“這是一項艱難的工作,若是你們不願意,我也完全能瞭解,畢竟不是誰都有膽識與黑妖精爲敵的。”妖精王幽幽歎一口氣。擊敗其中一名黑妖精或許容易,但若是與整個黑妖精族爲敵,誰都不願意吧!
“如果不是我瞭解你們,我幾乎要以爲這句話是侮辱哩!”賽伊爾聽完後扯出淡淡的笑。妖精一族不能說謊,所以當妖精王說出他無法與黑妖精爲敵的時候,確實只是在擔憂而不是企圖激怒他。
“聖者?!”飄蕩在風中的聲音有些困惑,顯然不知道賽伊爾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月族的王,只要守護她、直到她褪下羽翼的那一天,我的工作就完成了是嗎?”賽伊爾開口確認。雖說介入是無心,但是他明白此時自己若是撒手不管,這名白妖精少女可能就是死路一條,而他無法狠下心。
“是。我們已經將月族所有的過往都封印在她體內,等她成長到能夠揭開封印的那一刻,她會自己尋找未來的道路。”
“賽伊爾,你真的答應了?”迪雅修娜有些詫異。雖然知道賽伊爾並非鐵石心腸的人,但是介入妖精一族的命運,這不是他最忌諱的事情嗎?
“是誰整天嚷著無聊的?”賽伊爾淡淡一笑,對著迪雅修娜戲謔道。“回去後我得爲你加強訓練不可,要不然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不用提其他的。”
迪雅修娜臉一紅,伸手解開自己身後的斗篷,回頭走向平臺,以斗篷將渾身赤裸的妖精少女堸_來,她的動作非常輕柔,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碰壞了這名纖細又美麗的少女。
“你叫蕾娣?我是迪雅修娜,以後我們會照顧你的。”迪雅修娜嘴角帶著笑,以學習過的白妖精語言、輕聲而溫柔地說著。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靠近白妖精,心情真是既緊張又興奮。
燦星般的眼瞳有些困惑地眨了眨,跟著,模仿迪雅修娜揚起的嘴角,綻開一抹連迪雅修娜看了都呼吸一窒的甜美笑靨。
“哇!她對我笑了!賽伊爾,你看到了嗎?她對我笑了”!迪雅修娜興奮地脹紅了臉,忍不住回頭對賽伊爾炫耀。
“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兩位聖者,那麽我就將月族最後的遺孤託付給兩位了。”妖精王最後發出滿足的歎息,飄在空氣中的金光越來越淡,慢慢往下降,直到一點金光最後完全隱沒在賽伊爾的手掌上。
賽伊爾低頭凝視,看到留在自己掌心上的是一小節泛著銀光的指節,知道這是月族妖精王遺留在大陸上最後的痕迹。
他將妖精王的指節放入懷中,緩步走向平臺,凝望著已經成爲自己責任的蕾娣,後者同樣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他,在認出他與迪雅修娜同樣有著一雙翠綠色的眼瞳時,她也同樣對他綻開一朵燦然的微笑。
賽伊爾回以溫柔的一笑,開始相信妖精王所說,蕾娣是一名未成年的妖精,就如同人類的嬰孩一樣,善於模仿與學習,臉上的笑容雖然美得讓人怦然心動,卻只是她無意義的行爲。
“我們走吧!”賽伊爾緩緩伸出手,停在蕾娣的面前耐心地等待著。
蕾娣看了看他的手,再看看白自己的手,最後小心翼翼地把占自己的手放到了賽伊爾的掌中。那是一種奇異的觸感,溫潤如上等玉石的小掌,卻冰冰涼涼沒有人類應有的溫度。
白妖精的少女啊!賽伊爾在心中提醒自己,從此刻起,她就是自己的責任了。就算內心明白這違背了亙古之前的約定,也明白這代表往後將有無止境的危險,但是當蕾娣將那只略微冰冷的小手交給他的時候,所有的困難似乎都變得無所謂了,他知道自己將會守護這名纖細柔弱的白妖精少女,不惜一切代價。
賽伊爾將蕾娣一把攬入懷中,對迪雅修娜點點頭表示可以離開了。兩個人同時念出瞬間移動的術語,“啪”的一聲就消失了。
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那塊隆起的平臺再度動了起來,慢慢地下降、直到完全隱入地底之下,森林依舊平靜,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事情一樣。
鳥兒重新鳴叫、風兒也開始吹動,月族所有死去的妖精都在風中歎息,爲人之子充滿不安的未來悲鳴著:
人之子違背了約定,與妖精一族産生了交集,原有的道路出現了分岔,命運的齒輪依舊轉動著,不管未來是悲是喜,未來滴答滴答地前進著……
???
蘭伊瓦斯提的天空依舊湛藍,輕風依舊柔和,泉堛漱籊斨禮N澈,夢幻般的仙境看起來就和從前一樣,但是隨著白妖精少女蕾娣的出現,周遭的景物一丁一點地在改變………
“賽伊爾?”穿著一身雪白輕紗的少女在草地婼w步行走著,燦星般的黑瞳認真地搜尋著她想要找的人,嫩粉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地持續呼喚著。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大地靜悄悄的,只有少女輕柔的嗓音不斷地在空氣中飄蕩著。
“賽伊爾!”一次又一次的呼喊卻沒有回應,原本輕柔的嗓音開始出現慌張的情緒,甚至,多了一些疑懼的哽咽哭音。
“賽伊爾……”少女最終停下了腳步,整個人蹲坐在水泉邊,一頭烏黑的發絲像是瀑布般散在身後,她凝望著水中倒影,上面倒映著一張可憐兮兮、炫然欲泣的臉。
她咬緊下唇,用力瞪大眼想忍住欲奪眶的淚水,但是似乎效果不大,在下一次眨眼的瞬間,淚水就像是下墜的露珠般“達”的一聲落下了水面。
就在那一滴淚水掉落水面的瞬間,整個森林都産生了變化;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産生了一圈又一圈的細紋,森林中的綠蔭與孕育生命的土壤也開始顫動,跟著空氣中發出“”的一聲脆響,而後,一聲充滿無奈的歎息聲自少女身後出現,她努力眨了眨眼,在水泉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張熟悉而俊美的男性面孔。
“賽伊爾。”她迅速轉頭,淚光仍舊在眼瞳中閃動,但是少女已經不再悲傷,清靈絕美的臉上漾滿了笑。
“蕾娣,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使用力量嗎?”賽伊爾伸手拍拍她的肩頭,俊臉上有著莫可奈何的情緒,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蕾娣……蕾娣不是故意的……”蕾娣又急又慌地開口,但是她喊賽伊爾喊了好久,幾乎都要以爲他從空氣中消失了。“我找不到你……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忍著不哭,但是眼淚……眼淚就自己掉下來了。”
“別哭,我不是在怪你。”賽伊爾輕歎一口氣,很自然地伸手抹去她眼眶上殘餘的淚水,口中喃喃念出設下結界的咒語,再次爲蘭伊瓦斯提設下結界。
帶著蕾娣回到這堣w經好一段日子了,若是說有什麽照顧上的困難,就是她無法徹底隱藏體內屬於白妖精的力量了。
白妖精一族生來就有掌控自然的力量,即便是尚未學習任何白魔法的蕾娣,也同樣擁有影響自然的力量。自從他帶蕾娣回到蘭伊瓦斯提之後,這堛煽邞L常常會因爲她的情緒而有所改變,在蕾娣心情好的時候,綠色的草木會茂盛、花朵會盛開,就連泉水都會隨著她的笑聲而濺起水花。
同樣的,若是碰上蕾娣心情不好的時候,這座森林更是會爲了她而改變形態,就像是剛才,他以術法隱藏住身形,更以白魔法在森林堻]下了肉眼無法看見的結界,除非他解開它,否則蕾娣不管在這座森林娷隋h久,都無法找到他。但是蕾娣的一滴淚水,就改變了一切,這森林堛漱@草一木不惜將他先前的白魔法彈開,自行解開他設下的結界,只是爲了要取悅這名白妖精少女。
所以說,只要有蕾娣的存在,這座森林基本上已經不再受他的控制了,而他最擔心的,就是蕾娣這種無法抑制的本能,會爲她帶來危險。蘭伊瓦斯提之所以安全,是因爲這片土地一直是由他守護著,有了他設下的結界,相信就連黑妖精也不敢隨便闖入,但如今只要蕾娣一時情緒上的波動,這座森林就會受到她的影響,失去了守護的功能,再加上蕾娣尚未有能力學習白魔法,自己該怎麽守護她的安全,如今變成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賽伊爾,你在生氣嗎?”蕾娣見賽伊爾始終沈默,忍不住伸出手碰碰他,有些不安地開口。雖然不太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麽,但也隱約知道自己惹得賽伊爾不開心了。
賽伊爾和迪雅修娜,是在她一片空白的腦袋中最先印下的兩個名字,他們雖然一個是金髮、一個是紅發,但是同樣有一雙翠綠的眼睛,就像是綠色的大地一樣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道這兩個人讓自己很安心,她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賽伊爾和迪雅修娜,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惹他們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只是擔心你。”賽伊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思索著要怎麽以最簡單易懂的字眼來解釋這一切。蕾娣就像是嬰孩一樣純潔,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能讓她明白自身的危機。
“擔心我?蕾娣很好啊!”果不其然,她回給賽伊爾甜美的笑。
“你剛才喊了我的名字喊了好久,對不對?”賽伊爾打算從頭開始解釋。“其實我一直在這座森林堙A但是你看不見我,因爲我對這座森林堛滲韝鴐I展了一些……可以讓你找不到我的魔法。”
“魔法?!”蕾娣似懂非懂,但在她聽完最後一句時,忍不住又淚眼汪汪了。“我討厭這個魔法,它讓我找不到你!”
“我使用這項魔法的原因很多,但絕對不是故意讓你找不到我。”賽伊爾再次伸手幫她把眼淚抹幹,溫柔笑道:“這道魔法的好處,是可以保護你、也可以保護我,不讓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
“爲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在哪里?這堥S有別人啊!”蕾娣仍然困惑不已。在她單純的世界堙A始終只有賽伊爾和迪雅修娜的存在,哪里來的其他人!?
“這堥S有其他的人,就是因爲我對森林施展了魔法,所以其他人不單是看不到這堙B更無法接近這堙A所以這堣~會沒有其他人。”賽伊爾耐心地解釋。
“喔,但是……爲什麽?”
“噓……我們等會兒再說。”當賽伊爾正要開口解釋的時候,他忽然感應到有人出現在森林的結界邊緣,於是他轉而伸出手,在寫滿信賴之情的蕾娣臉上輕輕一點,先一步以白魔法讓她沈沈睡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蕾娣安置在水泉邊,跟著口中念出解開結界的咒語,不一會兒,迪雅修娜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路上沒有遇到危險吧?”賽伊爾關心地詢問。自從將蕾娣當成自己的責任之後,他們將保護的工作分成兩部分,賽伊爾守在她的身邊,而迪雅修娜則是在大陸上找尋記載月白妖精的魔法書與資料,畢竟爲了要確實保護蕾娣,他們就必須先瞭解月妖精這個種族。
“沒有,我想月一族有最後遺孤這件事,黑妖精還不知情。”迪雅修娜搖搖頭,在看到蕾娣安穩地在水泉邊沈睡時,她臉上露出了溫柔的淺笑。
原本只是單純的路見不平,但是經過一段日子的相處,她相信任何人都無法不疼愛純真清靈的蕾娣,她有妖精一族最驚人的美貌、孩童般的純真與美好,自己早已將蕾娣當成妹妹一般疼惜了。
“你有找到月族的資料嗎?”賽伊爾簡單地描述了一下蕾娣那種可以控制自然的本能。縱使他可以用魔法隱藏住蕾娣背後的翅膀,但是卻無法控制她天生的本能。
“關於月族的資料確實不多,但也不是毫無所獲。”迪雅修娜笑道。“月族的數量甚至比日妖精、月妖精都來得稀少,不過這並不是因爲他們有淩駕六大妖精的能力,而是他們的存在會對黑妖精産生威脅。”
她在賽伊爾身邊坐下,繼續訴說著自己查到的資料。“妖精”族掌控著自然界的力量,但是他們不管學習多高深的術法,所得到的力量都有極限,而且,他們只能控制一種自然界的力量堙A但月這種妖精卻不同,他們雖然和其他妖精族一樣可以親近大自然,卻沒有控制它們的特殊力量堙A不過他們卻擁有其他妖精所沒有的特殊能耐——他們可以吸收無止境的力量。”
“吸收無止境的力量?這是什麽意思?”賽伊爾被挑起了興趣。
“黑妖精與白妖精互爲宿敵,更擁有不相上下的力量,若是單打獨鬥,輸贏的機會是一半一半,但月族的白妖精卻是一種可以吸收無止境力量的妖精,也就是說,倘若每一種白妖精團結在一起,將他們各種力量的白魔法都傳授給月族的妖精,那麽——”
“那麽月族就擁有殲滅黑妖精的力量。”賽伊爾接口說完最後一句話。這就是爲什麽黑妖要先下手爲強,在所有的白妖精尚未團結在一起的時候,先將月精一族全數消滅,不讓他們之中有任何一人能夠學習到其他白妖精的術法。
“沒錯,這就是月一族被滅的原因。”迪雅修娜點頭。雖然月族擁有如此特殊的能力,但卻缺乏了像其他白妖精般自保的能力,才會被黑妖精給滅了。
賽伊爾沈吟不語,想起了月族妖精王在消失前說過的話:他將月族所有的過往都封印住,等到蕾娣有能力解開封印的時候,她自然就會明白該怎麽做,指的應該就是這麽一回事,要她去尋找其他白妖精,學習他們的力量。
“妖精從出生到羽翼脫落,用人類的時間來算,至少還要一年的時間。在蕾娣有能力解開封印,甚至找到其他白妖精之前,我們得先做的,就是找出隱藏她力量的方法。”賽伊爾提出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查了魔法書,上面記載有一個叫‘塔尼斯’的山谷,它可以隱藏所有氣息,不管是妖精、魔物或是精靈,一旦隱藏在山谷之中,不管是法術再高強的人,都無法探測到對方的氣息。”迪雅修娜提出另一項資訊。
“塔尼斯只是傳說中存在的地方,我們不知道它確切的位置,根本無法一下子到達,一旦我們離開這堙A行蹤完全暴露在大陸之中,在沒找到塔尼斯山谷之前,我們就已經遇上黑妖精了。”賽伊爾點出這個計劃的危險性。
“這一點我已經想過了。”迪雅修娜露出自信的笑。“找尋塔尼斯山谷的事就交給我吧!”
“你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我不放心。”賽伊爾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雖然黑妖精還不知道他們保有月族的遺孤,但是他們曾經和黑妖精戰士交手過,彼此有過嫌隙,若是迪雅修娜單獨在大陸上行動實在太過冒險了。
“賽伊爾,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迪雅修娜突然向前緊緊抱住他,半埋怨半撒嬌道:“我還以爲有了蕾娣,我就不再是你最關心的人了。”
“不要胡鬧,我是說真的。”賽伊爾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錯愕,忍不住蹙起了兩道眉。
“我只是開個玩笑嘛!蕾娣就像我和你的孩子一樣,我們當然得全心全力的保護她。”迪雅修娜俏皮地吐舌,而後鄭重保證道:“一旦找到了山谷,我就會立即趕回來,我保證,一定會非常小心的。”
“別闖禍。”賽伊爾最後一次叮嚀道。
迪雅修娜笑著保證,在離開前最後看了蕾娣與賽伊爾一眼。一定是自己太愛胡思亂想了,就算蕾娣再美、再讓人難以抗拒,她都是一名白妖精少女,而妖精一族是不可能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情感的,不是嗎?
那麽,自己確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03
時間,像是流浪的旅人般,以持續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前進著。
距離迪雅修娜離開,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日子堙A賽伊爾開始傳授蕾娣幾項簡單的白魔法,雖然她尚未成長到可以修習高深魔法的地步,但是爲了蕾娣的安全,他還是傳授了一些關於基本防禦、療傷、示警的白魔法。
這一天,蕾娣來到森林的邊境處,認真地把賽伊爾傳授給她的白魔法全部都演練了一遍。雖然說對於賽伊爾教導的魔法,她只需看過一遍就記住了,就像是那些魔法早就已經烙印在她腦海中似的,但是蕾娣仍然不敢有絲毫的輕忽,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反復練習著。
蕾娣,你做得很好。每當自己達到賽伊爾要求的目標時,他都會笑著讚美她,而在那一雙可以媲美綠蔭的眼眸中,閃動的是一種溫柔、足以讓她心中感到平靜的波光,爲了能夠常常看到賽伊爾溫柔的微笑,蕾娣認真而順從地學習著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一種輕微、她從來沒聽過的騷動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了過來,打斷了正在專心練習的蕾娣。
“誰在那堙H賽伊爾,是你嗎?”蕾娣好奇地開口。在這座森林埵o不曾見過其他人,所以很自然地朝著發聲處走了過去。
在不遠處的大樹下,蕾娣隱約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不像是賽伊爾,也不像是迪雅修娜,禁不住內心的好奇,她緩緩地走了過去。
“你是誰?”在快要接近對方的時候,蕾娣輕聲地問著。靠在樹下喘息的,是自己從來沒有看過的“生物”!不但身體小、就連臉蛋也是小小的,小小的身子不斷地在發抖,像是在忍受什麽。
樹下的人只聽到了一種輕柔、卻又奇怪的語言,他直覺地擡頭,然後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聲——
“啊……”
“啊!”蕾娣被他的尖叫聲嚇了一大跳,驚喘了一聲,身子已經迅速地閃到身後的一棵大樹後面,害怕不已地瞪著樹下那個頭小、聲音卻尖銳刺耳的生物。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尖銳的叫喊聲引來的回應,一條人影迅速地來到了大樹邊,同樣也是一個身材比蕾娣還要瘦小的人,但他的個子又比樹下那個尖叫的生物高了一些。
“巴特!我……我看到了!”靠在樹下的人比手劃腳,結結巴巴地對自己的哥哥說道。“是……妖精!我看到妖精了!”
“梅你!從樹上跌倒跌昏頭了嗎?這座森林堨u有動物,哪里會有什麽妖精?”巴特惡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剛才她那一喊,不但嚇掉自己半條命,還把一隻快到手的白兔給嚇走了。
“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樹下的女孩激動地重復著。白督到近乎透明的膚色,絲緞般的黑色長髮,還有那張人類所無法擁有的美麗臉孔,就和城媗]法師書堸O載的妖精一模一樣。
“走吧!我們得在太陽下山前離開這堙C”少年擡頭看了看天色,回頭對樹下休息的妹妹伸出手。
“巴特,我的腳好痛。”她比了比自己紅腫的膝頭,無比委屈地皺起了小臉。
“真拿你沒辦法。”巴特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膝蓋包起,不忘伸手揩去她眼中的淚水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頑皮!”
“你是最好的哥哥”!女孩破涕爲笑,伸手攬住自己的哥哥,印上一個又濕又大的吻。
“好啦好!啦!不要頑皮了,我們回家吧!”他轉過身比了比自己的背後,示意她上來。“我背你回去,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
“巴特,剛才我真的看見妖精了”!梅將手攀上哥哥的肩頭,仍然不死心地解釋著。
“好啦好啦算!我怕你,我們回去了!”
他背起受傷的妹妹,一步步緩慢地離開了。
一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蕾娣才從那棵大樹後緩緩探出了頭。由於賽伊爾並沒有傳授蕾娣人之子的語言,所以她根本聽不懂剛才他們在說些什麽,只是躲在樹後好奇地觀察著他們,看著他們嘴唇拚命蠕動,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字句,雖然她很想走出大樹後面一探究竟,卻怕對方又發出剛才那種恐怖的尖叫聲。
他們到底是什麽?!長得不像自己,也不像賽伊爾和迪雅修娜,那他們到底是哪種生物!?
“蕾娣?”就在蕾娣努力動腦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呼喚聲。
“賽伊爾,我在這堙C”蕾娣迅速轉身,帶著微笑跑到賽伊爾的面前,急著發問道:“我剛才看到奇怪的東西,他們長得好奇怪,不像你、也不像我,還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看到了什麽?”賽伊爾心中一驚,森林堻]下了結界,不可能有黑妖精闖人的。
“就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和你長得有點像,可是又小很多,還有,他們開口說的話我聽不懂,那是什麽?”蕾娣好奇不已,急著想從賽伊爾口中得到答案。
“是嗎?”聽蕾娣的描述,應該不是黑妖精。能夠進入這堙A個子小小的、說著蕾娣聽不懂的言語,應該是人類的孩子不小心誤闖結界吧!
“賽伊爾,那是什麽?”
“蕾娣,你看到的是人之子,說得再確切一點,你看到的只是小孩,是人之子未成熟前的模樣。”賽伊爾對蕾娣解釋著。
妖精一族與人之子最大的兩個不同點,分別是外貌上和心智,剛出生的妖精雖然心智上尚未成熟,但卻已經擁有成人的身體,就連妖精們必須學習的術法,甚至是種族的歷史,都是先封印在體內,直到妖精褪下羽翼的那一刻,有能力解除封印,他們自然得到了所有的知識與術法。
而人之子則是完全相反,不管是身體、心智,還有所需的技能,都需要一天一天地學習、成長,絕對沒有速成的方法。
“人之子?小孩?那是什麽?”
“那是在大陸上生存的種族之一。”賽伊爾依舊耐心地解釋著。妖精族在未成熟之前,都是由妖精族的資深長老細心守護著,有時候甚至無法見到同是妖精的族人,更不用說是在大陸中的其他種族了。“人之子,是一種生命力旺盛,但壽命卻比妖精族短少許多的種族,他們和你不一樣,沒有與生俱來可以控制自然界的力量,但是他們靠著學習,以及一代一代智慧的傳承,努力地在大陸上生存著、延續自己的種族。”
“人之子……”蕾娣似懂非懂,小臉上明顯寫著困惑,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剛才人之子看到我的時候一直尖叫,爲什麽?雖然說我們長得有點不同,但也不是差很多啊!”
“妖精一族特殊的美麗,一般人往往不能適應。”賽伊爾淡淡解釋。就連他這個和蕾娣朝夕相處的人,都很難適應她驚人的美麗,更不用說是那些第一次見到妖精的人了。
“賽伊爾,以後我要是看到你,也要這樣子尖叫嗎?”蕾娣偏著頭,再次困惑地發問。在她的心目中,迪雅修娜和賽伊爾都是美麗的人,那麽,每次見到他們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要大聲的叫?
面對一臉認真的蕾娣,賽伊爾再也忍不住地輕笑出聲,伸出手細心地撥開她發上的落葉,柔聲道:“你不需要這麽做,別煩惱了,很多事情等時候到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真的嗎?”燦亮的雙眸閃起了興奮,笑容再次染亮了絕美的臉龐。“我真希望那一天快點來,我想要早點和賽伊爾,還有迪雅修娜一樣,你們好厲害,什麽都懂!”
“會有那麽一天的。”賽伊爾微笑著保證。“我們回去吧!”
蕾娣點點頭,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漾起甜美的笑,突然伸開雙臂、整個人像是一隻彩蝶般撲進賽伊爾的懷中。
“怎麽了?”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賽伊爾一愣,當蕾娣的長髮拂過他的鼻間,傳遞著淡淡清甜香氣時,他不由得呼吸一窒,而當她柔軟的身子純真無辜地貼上他的胸膛時,賽伊爾的心更是猛然一震。
“蕾娣也想試試看。”她從賽伊爾懷中擡頭,璀璨的眼中寫著全然的純真。“剛剛蕾娣看到的,人之子的小孩,大的把小的挂在他的背後走路,蕾娣也要!”
她記得被挂在背上的那個小孩,不停地發出格格的愉悅笑聲,這一定是很有趣的事情,所以她也想試試看。
賽伊爾嘴角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不可以嗎?”見賽伊爾沒有反應,她降低了調子,美麗的小臉皺成了大大的委屈。
“蕾娣……”賽伊爾試著想對她解釋,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就在賽伊爾陷入兩難的困境時,不遠的樹叢邊傳來了許多高高低低、從不同人口中發出的笑聲。
“別躲了,統統都出來吧!”聽到那些忍俊不禁的笑聲,賽伊爾眉心一緊,轉身面對來者,很自然地將蕾娣護衛在自己的身邊。
樹叢邊冒出了好幾個人影,高矮不一,有男也有女,他們身上都穿著清一色的白色長袍,在看到賽伊爾後無不恭敬地低下頭。
“聖王,這就是您收養的白妖精少女嗎?”其中一名女子擡起頭,她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好奇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賽伊爾身邊的蕾娣瞧。果然是白妖精,擁有一張人類女子所無法擁有的絕色容顔。
“你們幾個什麽時候來的?”賽伊爾挑高一道眉,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男女。爲了維持大陸的和平,也爲了傳承白妖精的魔法,他和迪雅修娜在幾年前共收了九名優秀的魔法師當弟子,先傳授他們白魔法,再讓他們到大陸上將魔法傳給人之子,讓他們有對抗魔物的能力。
“聖王,我們來好久了,但是看到您在認真的教導她,所以我們不敢出來打擾。”另一名男子憋著笑開口。如果不是他們忍不住笑出聲,真不知道這大陸上最偉大、受人尊敬的聖王,是不是會答應這名白妖精少女的要求,背著她一路走回去呢!?
“怎麽少了一個人?”賽伊爾不理會他們戲譫的笑聲,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向來形影不離的魔法師中少了一個人。“雷翎沒有和你們在一起嗎?”
“他”聽到迪雅修娜獨自去尋找傳說中的山谷,隨即就扔下我們不管,要我們自己來蘭伊瓦斯提,而他,則是馬不停蹄地趕到迪雅修娜身邊去了。”金髮女子笑著解釋。所有人都知道魔法師雷翎暗戀著大陸上最美麗的勝利女神,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在迪雅修娜的身邊打轉。
“是嗎?”賽伊爾點點頭。雷翎做事向來冷靜,有他跟在迪雅修娜的身邊,自己也可以放心不少。
“賽伊爾?”唯一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就是被賽伊爾護衛在懷中的蕾娣了。在她單純的世界堙A向來就只有迪雅修娜和賽伊爾兩個人,沒想到今天不但見到人之子這種種族,現在又突然冒出了一堆人,說著她同樣不明白的語言。
“蕾娣,不用怕,他們不是壞人。”賽伊爾握住她微微發顫的小手,以白妖精的語言解釋著。
“嗯,蕾娣沒有害怕,只是……爲什麽賽伊爾你會說這種奇怪的語言?”她提出新的問題。一直以來賽伊爾都在她的身邊,如今他卻以自己不懂的方式和其他人交談著,莫名地,她覺得自己像是完全被隔離似的,這種陌生的感覺很奇怪,也很不好受。
“這是人之子的語言,如果你想學,我下次教你。”不忍心看到她臉上那種寂寞的表情,賽伊爾輕聲安慰道。之前不讓蕾娣學習人之子的語言,是因爲她早晚會回到白妖精的世界堙A根本就不需要用到人類的語言,但是一看到她這種委屈的臉孔,他很自然地脫口說出了保證。
“嗯。”蕾娣乖巧地點頭,重新恢復了好心情。
在他們對面的魔法師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真的無法接受賽伊爾對這名白妖精少女近乎是寵愛的態度。由於賽伊爾是大陸上的聖王,雖然他並非高傲難以親近,但是與生俱來的威嚴與高貴氣質,無形中也讓他們自然而然地保持距離。再加上賽伊爾在傳授術法時極爲認真嚴格,所以他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對白妖精少女輕聲細語的人,就是和他們相處了好幾年的賽伊爾。
“我從來……沒看過賽伊爾臉上有這種表情。”金髮女子喃喃自語。眼前的兩人美麗得像是一幅圖畫,但是隱約之中,她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你先回水泉邊練習我教給你的白魔法。一想起在場還有人,賽伊爾柔聲地吩咐蕾娣。
“好。”蕾娣溫馴地點頭,仍是不敢擡頭看向其他人,只是飛快地瞥了衆人一眼,迅速離開了森林。
“你們來找我,有事嗎?一直到蕾娣的身影消失了,賽伊爾才轉身面對衆人。每一年他們都會見一次面,除了切磋魔法之外,這一群平常在大陸上游走的魔法師們,更會盡責地報告各地的情況,而此時離他們見面尚有半年的時間,這群人提早到來,應該就是爲了蕾娣的事情吧!
“迪雅修娜在離開前,已經將您解救自妖精少女的事情告訴我們了。”他們誠實回答。由於黑妖精非等閒之輩,再說他們九人全都是聖王的弟子,現在知道賽伊爾需要幫手,理所當然地一起回到了這堙C
“讓蕾娣在這堙A已經違背了當初我們和妖精一族訂下的約定,違背契約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就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測,我不可能把你們也捲入。”賽伊爾鄭重開口。“你們必須離開。”
“聖王?!”衆魔法師互看一眼,知道賽伊爾是不想讓他們捲入危險之中。
“我是認真的。”賽伊爾以平淡的聲音說道。“傳授你們白魔法,就是要你們將白妖精的術法一代一代傳下去,這是你們在大陸上唯一的使命,它不會改變也不能改變。”
“比起傳授人之子魔法,聖王您的安危對我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金髮的女魔法師咚的一聲跪下,其餘的魔法師也跟著跪下,在賽伊爾的面前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齊聲說道:“即使失去性命,我等也要護衛您的安全。”
“你們……”賽伊爾眉心一緊,縱使明白他們的心意,但是自己卻不願將他們捲入危險堙C
“既然您已經決定要保護白妖精少女的安全,那麽就讓我們留下吧!我們的術法或許不濟事,但身邊多幾個幫手也是好的。”
“你們真的不走?一定要逼我趕你們離開嗎?”面對那一張比一張認真的臉孔,賽伊爾知道出自己無法說服他們離去,看來必須先將他們驅離,再設下結界阻止他們進入,才能讓這些傢夥死心吧!
“聖王,就算您設下結界隔離,我們也不會離開的。”女魔法師仿佛看穿了賽伊爾的思緒,繼續堅持道:“我們會守在蘭伊瓦斯提的外圍,就算黑妖精來襲,我們至少也能抵擋一陣子,爲您爭取更多的時間。”
她說出預先準備好的臺詞,這也是迪雅修娜早先想好的方法,她擔心兄長無法以一人之力應付黑妖精,但更明白賽伊爾是絕對不會接受其他人的幫助,所以只好召喚魔法師,要他們無論如何留在賽伊爾的身邊。
“你們在威脅我嗎?”賽伊爾低咒一聲。若是將他們暴露在結界之外,倘若黑妖精來襲,他們一定會有危險。真該死!
“這不是威脅,我們只是表達誓死捍衛的決心。”八個人再次異口同聲地回答,吃定了心軟的賽伊爾無法拒絕。
“你們這群傢夥,真是一個比一個麻煩。”賽伊爾無奈地歎一口氣,不再說出驅離他們的話。
“多謝聖王。”眼看計謀成功,所有人仍是不敢擡頭,就怕賽伊爾看到他們忍不住揚起的笑容。
“統統起來吧!”賽伊爾冷哼一聲道。“以後再和迪雅修娜學這些威脅的話語,有你們好受的。”
魔法師們露出尷尬的笑,不敢再多說些什麽。
“這座森林你們應該不陌生,自己找地方休息吧!”賽伊爾不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踩著堅定的步伐離去。
直到賽伊爾的身影漸行漸遠之後,他們才注意到其中一名魔法師以憂心的目光注視著賽伊爾離去的方向。
“魯,你怎麽了?”其他人好奇地開口。
“希望聖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魯輕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這雖然是違背了亙古時期的約定,但是既然聖王已經決定捍衛這名白妖精少女,那麽我們就應該同心協力幫助聖王才是。”
“我擔心的不是黑妖精,而是聖王和那名白妖精少女。”魯說出自己的疑慮。
“你們不覺得,聖王對於那名白妖精少女過分的關懷嗎?”
“是沒錯,但是你也看到啦!未成年的白妖精就像小孩子一樣,所以聖王才會對她特別有耐心、特別寵愛,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女魔法師揮揮手,絲毫不以爲”意。
“希望只是我的多疑。”魯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麽。
白妖精與人之子,注定是兩條平行的線,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走吧!趁著這段時間,我可得好好把握機會看看真正的白妖精哩”!她推了推,示意他往前走。
魯點點頭,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多慮而已。或許,當聖王溫柔地注視著那名白妖精少女的時候,心中真的只有守護她的單純念頭。若是賽伊爾心中産生了其他的情緒,那將會引發一場無法預期的災難……
04
輕撫綠蔭的微風,卷起樹梢頂端泛黃的枯葉,微微卷起的葉片在空中轉了幾圈,緩緩降落在潺潺流動的水泉上。
水泉邊的少女凝視著那一片落葉半晌,忍不住伸出嫩白如雪的手腕,無聲無息地探入泉水之中,她輕輕攤開掌心,方才掉落水泉堛漪\葉就慢慢地向前方移動,像是自己擁有生命般飄蕩到少女掌心之中,纖細雪白的手掌合攏再打開,原先那片枯黃的葉片,神奇地恢復成翠綠的模樣。
她伸出另一隻手,朝水面上的落葉輕輕一點,它又恢復成原有的枯黃狀態,再一點,它又變成了綠色,那一片葉子就在少女纖細的指頭間,不停地變換著色彩。
少女就這樣一手抱著膝蓋,一手無聊地把弄著水面上那一片落葉。
“蕾娣,這就是你們白妖精與生俱來的本領嗎?”平靜如鏡的水面上,突然多出了一名含笑女子的倒影。
“啊!”蹲坐在水泉邊的少女驚喘一聲,整個人狼狽地往後跌去。
“你不要害怕,我叫蕊雪,前幾天在森林的邊境我們見過一面的,你忘了嗎?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是故意要嚇你的。”金發藍眼的女子露出大大的微笑,就怕自己嚇壞了對方,以出自己學習過的白妖精語言輕聲地解釋著。
蕾娣從水泉邊坐起,美麗的小臉脹得通紅,她緊張地看了看水泉堥漱驤Q自己變成綠色的落葉,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剛才的事我不會告訴賽伊爾的,你可以放心。”蕊雪露出討好的微笑,保證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會說的。”
“真的?”蕾娣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賽伊爾總是告誡她不能使用自己的力量,她雖然不明白原因,只知道自己不想惹賽伊爾生氣。
“當然是真的。”見蕾娣露出了微笑,蕊雪的心情也跟著變得愉快,她在蕾娣的旁邊坐了下來,認真地凝望著眼前的白妖精少女。
自從賽伊爾答應讓他們留下後,他們就開始了辛苦的日子,不知道賽伊爾是要加強他們的能力,還是要報復他們先前的不服從命令,從早到晚都是一大堆的特訓和課程,簡直就是折騰人嘛!
像現在,她可是趁著其他人和賽伊爾切磋魔法時溜出來喘息,正好看到蕾娣一個人無聊地待在水泉邊,這才忍不住跑過來表示關心。
大陸之中最神秘的白妖精耶!如果不是這一次的意外事件,她想這一輩子自己都無緣見到真正的白妖精吧!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蕊雪搖頭晃腦地說著,甚至無法將視線從蕾娣身上移開。魔法書上所有有關妖精的記載,不管是用哪一種文字來形容妖精那種超脫凡人的美麗,都比不上親眼見到時內心的震撼吧!
“你也是人之子嗎?但是你和我看過的人之子長得不一樣。”在被打量的同時,蕾娣也以好奇的眼光注視著名爲蕊雪的魔法師。隱約覺得這個叫蕊雪的人和賽伊爾、迪雅修娜不同,但她也不像那天在森林邊境見到的人之子小孩,難道她又是大陸中另外一種種族的生物嗎?
“我是人之子,也是學習白魔法的魔法師。”蕊雪知道未成年的妖精非常單純,於是以最簡單的方式解釋自己的身份。
“魔法師,那是什麽種族?”
“那只是一種身份和稱呼,你不必太在意。”蕊雪微笑地將話題帶過。“啊!”蕾娣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驚奇不已地開口道:“上次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但是現在……現在我又聽懂了。”
“不同的種族會以不同的語言交談,在大陸是很平常的事。”蕊雪耐心地解釋著。“賽伊爾、迪雅修娜和我的同伴們,我們擁有相同的血緣,所以相處的時候都是使用人類的語言,但是你不一樣,你是白妖精的少女,所以我們必須用特殊的語言與你交談。”
蕾娣似懂非懂地望著她,很努力想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按照她話中的涵義來解釋:賽伊爾、迪雅修娜、蕊雪,還有許多許多的人之子是同一種種族,所以都會使用同一種語言,但自己卻不懂。她還說,賽伊爾和她交談的時候,用的是特殊的語言,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怎麽可能?從她有意識以來就守護在身邊的賽伊爾,難道和她是不一樣的嗎?這絕對不可能!
“我和你們不一樣,但是我和賽伊爾,還有迪雅修娜是一樣的。”蕾娣搖搖頭,認真無比地指出對方的錯誤。
“賽伊爾和迪雅修娜和我們不同,你更是不一樣,你是白妖精的少女,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蕊雪輕歎一口氣,知道單純的蕾娣無法弄清楚這些種族之間的差異,她就更無法對蕾娣解釋賽伊爾身上半人半精靈的特殊血統了。
蕊雪這一番解釋說完,蕾娣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璀璨如星的眼眨了眨,原本快樂的臉孔染上了一層悲傷的情緒。她猛烈地搖頭,不斷地重復道:“怎麽會不一樣?賽伊爾和我是一樣的……”
“蕾娣,雖然種族不同、你只有一個人,但是我們都會好好保護你,絕對不會扔下你不管的。”蕊雪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只知道蕾娣變得好悲傷,一副炫然欲泣的模樣,急忙解釋道:“等到你有能力解開自己身上的封印,你就不再需要我們了!再說,白妖精有什麽不好?你們是大陸上壽命最長的種族,還擁有與生俱來控制自然界的力量,這些是我們怎麽學也無法擁有的力量啊!就像剛才,你只是伸出手指頭輕輕一比,原本已經枯黃的葉子又重新變成充滿生命力的綠色,這些,就是你們妖精一族特殊的能力,是其他種族無法擁有的力量啊!”
他們是不一樣的種族?!那麽也就是說,不管自己再怎麽努力聽賽伊爾的話,或是學習他傳授的白魔法,都無法變成和賽伊爾一樣厲害的人嘍?那麽,自己這些日子來的努力,不是全都白費了嗎?
漆黑的眼瞳眨了眨,從中泛起薄霧,最後凝出了水珠。蕾娣咬著下唇、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蕾娣?你別哭啊我!說錯了什麽嗎?”蕊雪一張臉變得慘白無比。完了蕾!娣怎麽好端端地哭了起來?要是讓賽伊爾發現她將蕾娣惹哭,那就完蛋了!
“蕾娣,你待在這塈O動,我去找賽伊爾來”!她果然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怎麽會覺得和白妖精溝通是件容易的事情呢?就像現在,就連把蕾娣惹哭了,她都還不明白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
蕊雪迅速地從水泉邊站起,但是她才一站起,就發現水泉堛漱穭あ角F一條條水柱,化成了無數的圈圈將她因在原地,似乎在譴責她將蕾娣給弄哭了。
不光是如此,大地上的草地樹木,還有空氣中的微風,此刻都化成了一圈又一圈詭譎的氣流包圍著她,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況,蕊雪只能瞪大眼叫苦連天,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形,更不敢貿然使用魔法抵抗,若是不小心傷害了白妖精的少女,她肯定會被活生生劈成兩半。
“呃……蕾娣,你不要哭了,如果你生我的氣,我可以向你道歉,沒必要這麽做吧!”蕊雪困難地開口,但蕾娣哭得很專心,一點也沒察覺到四周的環境因爲她的淚水起了變化。
“出了什麽事?”就在蕊雪叫苦連天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她興奮地轉身,對賽伊爾求饒道:“謝天謝地,您總算來了!”
賽伊爾在見到傷心哭泣的蕾娣時,心中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事,他忍不住蹙起兩道眉,口中念出平息的咒語,圍繞在蕊雪身邊的水柱這才停止,慢慢退回到水泉堙A森林刮起的風也在咒語聲中恢復了平靜,蕊雪松了一口氣,不待賽伊爾開口趕人,她已經識趣地準備離去。
“你做了什麽?”但賽伊爾可不打算放過她,一手拉住了蕊雪的手臂,翠綠的眼眸中有著即將醞釀成形的風暴。
“冤枉啊!我什麽都沒有做,是真的!”蕊雪舉起雙手發誓。“我來水泉邊,看到蕾娣很無聊的樣子,我只是想陪她聊天,就是這樣。”
“單純的聊天?”賽伊爾疑惑地挑高一道眉,半點也不相信。
“真的只是聊天,不信你可以問蕾娣。”蕊雪拚命點頭,怎麽也不敢在賽伊爾的面前撒謊。
“你下去吧!”看到蕊雪那種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的無辜臉孔,他臉上的表情不再嚴厲,他鬆開手,示意蕊雪可以離開了。
蕊雪像是得到特赦令一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莫名地,魯曾經說過的話浮上了心頭:我希望聖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蕊雪腳步一緩,最終還是忍不住地回頭,看到賽伊爾已經坐在水泉邊,將哭泣的蕾娣攬入懷中,臉上溫柔的神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而他攬她入懷中的姿態,就像是在呵護心中最重要的寶物一般……
“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蕊雪搖搖頭,拚命想甩去腦海中詭異的想法。賽伊爾只是非常關心蕾娣而已,不可能有其他的情緒存在。
他是統領大陸的聖王,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明白,大陸上存在著某些絕對不能打破的禁忌。
“我真的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蕊雪喃喃低語,不敢再往下細想,不自覺地加快腳步,以近乎逃跑的速度離開了水泉邊。
???
專心哭泣的蕾娣,完全沒有察覺到方才所發生的一切,不管是森林因爲她的情緒産生了變化,抑或是賽伊爾以魔法恢復了一切,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
她是白妖精?而賽伊爾和自己是不一樣的?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記得很清楚,當自己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迪雅修娜和賽伊爾,後來她被賽伊爾帶回來這個名叫蘭伊瓦斯提的森林堙A而後就這麽一起生活著,她喜歡這個地方,喜歡賽伊爾溫柔的笑,她想要一直待在這堙A聽賽伊爾溫柔的聲音,一直看著他溫柔的眼睛。
她不要當白妖精!也不要解開封印!只想要一直一直待在這堙K…
蕾娣單純的腦袋中只是不斷重復著這樣的思緒,她不知道賽伊爾已經來到她的身邊,不知道他已經一如往常地將她攬入他的懷中,更不知道自己的眼淚已經被他輕柔地抹去,她只知道有一股溫柔又舒服的力道包裹著自己,溫和卻又充滿力量,就像是大地一樣,充滿了生命力的觸感。
蕾娣緩緩閉上了眼睛,過多的淚水讓她覺得疲倦,幾乎要睜不開眼睛了。再說,她覺得此刻又回到了未出生前的那朵大花堶情A唯一不同的,就是耳邊始終有著穩定而持續的聲響,她疲倦地不想睜開眼睛看清楚那是什麽,只知道那聲音讓她覺得安心不已,蕾娣嘴角漾起小小的、滿足的笑,進入了沈沈的睡眠堙C
“蕾娣?”賽伊爾感覺到懷中的人兒逐漸增加了重量,低下頭一看,這才發現她已經沈沈地睡去。原本是打算等她哭夠了之後,再來解決她的問題,沒想到她居然哭著哭著就在自己的懷中睡著了。
見她睡熟了,賽伊爾小心翼翼地想將胸前的蕾娣移開,好讓她睡得更安穩一些,但是自己才一動,懷中的蕾娣卻嚶嚀一聲捱得更緊了,一雙手環抱著他的腰,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讓他離去。
“真是拿你沒辦法。”賽伊爾忍不住歎息,看來在蕾娣沒睡醒之前,自己是暫時無法脫身了。爲了讓蕾娣徹底的休息,賽伊爾伸手在兩人的附近施下了任何人都無法靠近的結界,最後很自然地將懷中的蕾娣攬得更緊,這才閉上眼睛休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蕾娣長長的眼睫眨了眨,而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麽地方,耳邊聽到的,仍是陪伴她入眠的那種穩定、強而有力的聲響。
這到底是什麽聲音?蕾!娣好奇地擡眼,想找尋聲音的來源,慢慢地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整個人被賽伊爾攬在懷中躺在草地上,莫非她剛剛把賽伊爾的胸膛當成床墊般的睡了一覺?!
“賽伊爾?”她小聲地呼喚著,小心翼翼地想起身,當她雙掌平貼在賽伊爾的胸膛前試圖撐起自己的時候,掌心上隱約感覺到他胸前傳來的平穩跳動。
“咦?”掌下跳動的頻率和伴隨她入睡的悸動是相同的,蕾娣先是以掌心觸碰著,最後再次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前,好確定這是不是自己先前聽到的,讓她感到安心無比的聲音。
“啊!就是這個聲音。”只聽了一會兒,蕾娣就確定了兩者是相同的,跟著,她好奇地將一隻手放在賽伊爾的胸前,另外一隻手則是試探性地放在出自己的胸前,想知道自己的胸口是不是會發出同樣的聲音。
但是不論自己怎麽觸碰,她的胸前始終沒有回應,更沒有和賽伊爾同樣的溫度與聲響,蕾娣突然又想起了蕊雪所說,她是白妖精,和賽伊爾是不同種族的那!麽蕊雪所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她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嗚……”細小的啜泣聲再次從她口中逸出,只不過這一次她連眼淚都還沒掉下來,原本閉著眼睛的賽伊爾卻突然睜開眼,不但讓蕾娣嚇了一跳,甚至將她快要滑下的眼淚給逼了回去。
“你哭得還不夠嗎?”賽伊爾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莫可奈何的笑,再一次伸出手,以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濕潤的淚痕。“發生了什麽事,你光是這樣掉眼淚,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賽伊爾……我不要當白妖精。”蕾娣用力眨眨眼,試圖想將眼淚眨回,委屈道:“我想和賽伊爾一樣,和其他人一樣,我不要當白妖精。”
賽伊爾爲她擦拭眼淚的動作一頓,顯然沒有想到困擾蕾娣的會是這個問題。
“你就是爲了這件事情哭泣嗎?”賽伊爾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是說真的……”蕾娣用力地抓住賽伊爾的手,認真說道。“我原本……以爲自己和大家一樣,和……和賽伊爾也是一樣,但是蕊雪告訴我,我是白妖精,和大家是不一樣的,我不要!”
蕾娣不斷地重復相同的句子,對於妖精一族與人之子的真正差別她並不瞭解,只是很認真、一再地重復她的堅持。
“不管你是人、還是妖精,都不會改變什麽。”賽伊爾耐心地解釋,知道蕾娣在未成年之前,有許多事情還無法明白。“不管你的種族是什麽,蕾娣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樣的,我會保護你的。”
“但是……”即使得到了賽伊爾的保證,蕾娣仍然覺得不安心,總覺得因爲這一個不同,她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依賴著賽伊爾了。
“別擔心也別傷心,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一切。”賽伊爾溫柔地回握她柔軟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直到那一天來臨之前,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什麽都不會改變的。”
就在蕾娣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環繞兩人身旁的空氣産生了嗡嗡嗡的聲響,賽伊爾迅速起身,知道這是有人以魔法在呼喚他。
“有人來了。”賽伊爾伸手一揮,看到等候在結界外、面色凝重的魔法師等人。“蕾娣,你在這堣ㄜn離開,我一下子就回來。”
他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直覺地想將蕾娣留在安全的地方。
“可是……”
“噓,聽我的話,再休息一會兒。”賽伊爾伸手輕輕在她發上拂過,施展白魔法讓她再次沈睡,這才獨自一人踏出了結界。
“發生什麽事了?”
“聖王,雷翎帶著迪雅修娜回來了,她……受傷了。”蕊雪簡單地報告著。由於她始終昏迷不醒,但是他們又無法進入賽伊爾設下的結界,只好結集所有人的力量,以魔法呼喚他。
“他們人在哪里?”賽伊爾臉色一暗,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們已經將她安置好了,就等您過去探視。”魯說著目前的情況。
“好,我立刻過去。”
???
一行人迅速來到賽伊爾在蘭伊瓦斯提的宮殿內,迪雅修娜躺在她的寢宮堙A原本紅潤的臉此刻呈現出青白的色澤,看樣子受傷不輕。
“聖王。”站在迪雅修娜床前的男子,在看到賽伊爾時松了一口氣,他急忙退到一邊,讓賽伊爾能即刻醫治她。
“雷翎,是誰傷了她?”賽伊爾按住迪雅修娜的手,感覺到一股詭異的黑暗氣流在她體內流竄著。
“是黑妖精。”雷翎迅速將他們遭遇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他和迪雅修娜在大陸上尋找那個傳說中的山谷,在行經到大陸北方的荒野時,兩個黑妖精突然出現,什麽也不說地就和他們打了起來。“他們的目標似乎是迪雅修娜,在兩人對一人的情況下,她最後被黑妖精打了一掌,而後就昏迷不醒了。”
“他們什麽也沒有說?”賽伊爾覺得事情不可能如此單純。
“他們確實什麽也沒說,見迪雅修娜昏倒了,他們兩人也立刻消失了。”雷翎也不明白他們的用意,但是眼見她昏迷不醒,他什麽也顧不得,背起她連夜趕了回來。
就在賽伊爾思索黑妖精奇怪的舉動時,原本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迪雅修娜突然睜開了眼睛,翠綠的眼瞳如今染上了一層灰黑色的幽光。
“迪雅修娜”!雷翎正想靠近,卻被賽伊爾伸手阻擋。
“嘿嘿嘿……”迪雅修娜發出了極爲刺耳的笑聲,她的目光將在場的人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賽伊爾的身上,詭異道:“聖者,喜歡我爲你準備的驚喜嗎?”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從對方的聲音中,賽伊爾聽出了這是曾經與自己交手過的黑妖精戰士艾裴斯的聲音。
“我說過,你是唯一一個能傷我的人類,這筆帳我們遲早要算的,不過,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交易和你談。”口中發出黑妖精說話聲的迪雅修娜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繼續道:“你或許很厲害,但是這個與你有著相同血緣的人之子可沒這麽強,我在她身上灌入了我們黑妖精的毒,若是沒有我的解藥,就算她再怎麽堅強,只怕也撐不了十天。”
“卑鄙的傢夥!”在一旁的雷翎按捺不住地喊出聲。
“你要針對的人是我,沒必要將其他人扯進來。”賽伊爾冷哼一聲。
“嘿嘿,我不是說了,我們之間的恩怨我遲早會和你算的,但是我這一次的目標,就是被你藏在這堛漱貑琲瑪簼t,那最後一名應該死在我手上的白妖精少女。”借著迪雅修娜的身子,對方再次發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音。“這應該不是什麽困難的選擇,一個是你的血親,一個則是和你毫無關聯的白妖精少女,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
說完這些話之後,迪雅修娜再次咚的一聲躺回床上,原本睜開的雙眼此刻也緊緊地閉上了。
“該死!”賽伊爾低咒出聲,總算弄清楚黑妖精的陰謀。
故意不殺迪雅修娜、只是在她體內灌入黑妖精的毒液,爲的是要逼迫他交出蕾娣,望著昏迷不醒、臉上泛著詭異青光的迪雅修娜,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蕾娣那張炫然欲泣的面孔。
天啊!他該怎麽做?!
05
接下來的日子,蘭伊瓦斯提不復原本祥和的氣氛,所有人都因爲迪雅修娜受傷之事陷入了最低潮。
灌注在迪雅修娜體內的毒是一種詭異的黑魔法,它像是自己擁有生命似的在她的體內遊走,就連賽伊爾都對它束手無策,在甚至不瞭解那是哪一種黑魔法之前,他不敢擅自爲迪雅修娜治療。
黑妖精是打定了主意以折磨迪雅修娜來迫使賽伊爾心軟,大半的時間她是保有自己的意識,所以每當黑魔法在她體內流竄的時候,迪雅修娜必須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承受所有的痛苦。
“賽伊爾……你不必爲我擔心,我挺得住!”嬌美的容顔變得憔悴,兩片紅唇早已被她咬得傷痕累累,滲出讓人觸目驚心的血痕。但是迪雅修娜並不願意屈服,每次開口,都是要賽伊爾不必爲她擔心。
“迪雅修娜,別說話……”賽伊爾只能揚起苦澀的笑,緊緊地握住她逐漸冰冷的手,絕望地想傳遞自己的力量媯髡o。
“你別忘了……我可是大陸上人人讚揚的勝利女神,對……不入流的黑魔法,我絕不會屈服的。”迪雅修娜奮力擠出一朵笑,抓緊賽伊爾的手,她以最後一絲力氣說道,再次因爲痛楚而暈了過去。
當迪雅修娜的意識消失之後,在她體內的黑魔法再次發生了效力,她重新睜開眼,眼瞳中出現幽森的詭譎光暈,嘴唇再次吐出黑妖精的嗓音,重復著每一天相同的過程——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我不得不說,對於低下的人之子來說,她的意志力倒是不錯!”藏身于迪雅修娜體內的黑妖精發出了咭咭的輕笑聲,繼續說道:“賽伊爾,你的決定是什麽?把不屬於你的白妖精少女交出來,讓這一切的痛苦都結束掉吧!”
“你不必白費唇舌。”賽伊爾強自鎮定地閉上眼,拒絕談判。
“嘿嘿嘿……再繼續考慮下去也無妨,最後你就等著擁抱她的屍體吧!”黑妖精在消失前,扔下最後一句威脅道:“最後,就讓我送你一點小禮物,當作是——多增加一點說服你的籌碼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原本昏迷的迪雅修娜突然大叫一聲,霍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再次暈了過去。
“迪雅修娜!”這一次忍不住沖上前的,是魔法師雷翎,眼看自己最關心的人日漸憔悴。他的眼眶發紅,恨不得能代替她忍受這些苦楚。
賽伊爾緩緩站起身,心知除了黑妖精的解藥之外,唯一能解除迪雅修娜痛苦的,就是先一步找到黑妖精艾裴斯,毒液既然是由他灌入迪雅修娜的身體堙A那麽唯有他的死,才能徹底解除她體內的毒。
但是在這十天不到的時間堙A他是否能及時找到黑妖精的藏身處呢?
“聖王,”雷翎“咚”的一聲突然跪在賽伊爾的面前。“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您什麽,但是請您儘快做出決定,我……我實在不忍心再看到迪雅修娜受苦了。”
縱使聖王已經答應月族的王要照顧最後的遺孤,但是就算對方再怎麽重要,也不能拿迪雅修娜的性命來換啊!
“月族最後的少女對於白妖精,甚至整個大陸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賽伊爾沈吟片刻說道。再說,真正讓他擔心的是就算他將蕾娣交出去,黑妖精也未必會把解藥交出來。
“不管那名白妖精少女有多重要,就算她的存在關係著整塊大陸的存亡也與我無關,在我的心目中,我只在乎一個人的安全!”雷翎擡起頭,同樣憔悴的臉上有著無比的決心。“這是我不惜冒犯您,也一定要知道的答案,難道在您心中,那名白妖精的少女甚至比迪雅修娜更重要嗎?”
雷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整整五天了,爲什麽聖王仍然無法做出決定!?難道,聖王真的像魯擔心的那樣,對那名白妖精少女産生了情感?所以他寧願犧牲迪雅修娜,也不願意將她交出來?
“我無須回答這種荒謬的問題。”賽伊爾眉心一皺喝叱道。
爲了迪雅修娜,就算喪失性命他也不在乎,雷翎鼓起所有的勇氣,仍舊開口說道:“迪雅修娜是您唯一的妹妹,懇請您儘快做出決定,不要再讓她受苦了。”
“這件事我自有主張。”賽伊爾不再多說什麽,緊皺眉頭,大步離開了寢宮。
???
縱使所有人都沒說出口,但蕾娣仍然能夠感覺到事情有不對勁的地方。
賽伊爾不再像從前那樣陪伴著她,幾次見面也是來去匆匆,並且鄭重地告訴她一步也不能離開這堙C除此之外,就連先前她見過的魔法師們也不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蕾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能整日無聊地待在水泉邊。
“唉!”蕾娣雙手托著臉、趴在水泉邊發出鬱悶的歎息,凝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她只能時而皺眉、時而扮鬼臉,打算慢慢消磨這一天的時間。
就在她伸手撥弄水泉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波面突然傳出了優雅的嗓音。
“你一個人在這堙A不會覺得無聊嗎?”
“咦!?誰在說話?”蕾娣驚訝地東張西望,但是一個人影也沒瞧見。
“噓!我在很遠的地方,你看不到我,但是卻能聽到我的聲音。”
“你到底在哪里?”蕾娣不死心地轉頭尋找,但是這水泉邊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影。
“你找不到我的,我只是看你好像很無聊的樣子,所以才會陪你說話,如果你不願意,那我馬上離開。”優雅的嗓音繼續說著。
“啊!等一等,你不要走啊!”單純的蕾娣急忙喊住對方,急切道:“我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
“真的?那我就留下來吧!”嗓音一頓,跟著問道:“你爲什麽一個人在水泉邊?我在很遠的地方就聽見你的歎息聲,所以才出來幫你解悶的,”
“真的嗎?你聽得見我的聲音?”蕾娣驚奇地睜大眼,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是真的,我不但聽得到你的聲音,還看得見你的模樣,我一直在遠方看著你,看了好多天了,你看起來很不快樂,發生了什麽事嗎?”嗓音越來越低沈,也變得越來越溫柔。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有點煩惱……”蕾娣輕吐一口氣,一張小臉皺得更深,非常煩惱的模樣。
“你可以把心事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嗓音溫和地誘勸著。
“真的嗎?可是連那麽厲害的賽伊爾都辦不到,我想不可能有人能幫我的。”蕾娣沮喪地說著。
“說出來,或許我剛好就有解決的辦法哩。”
蕾娣咬著下唇,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輕吐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嗯,我想要變成和賽伊爾、迪雅修娜,和大家一樣的人之子。”
“你想要變成人之子!?”優雅的嗓音突然變得高昂,最後無可抑制地大笑出聲,仿佛聽見了一件再可笑不過的事情似的。
“這有什麽好笑的?”蕾娣小嘴噘起,覺得對方的狂笑聲十分失禮。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連忙道歉,再次恢復成原本優雅的態度。“至少,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白妖精有過這種請求,你爲什麽會想成爲人之子?”
“這是我從賽伊爾收藏的書中看來的。”蕾娣開始解釋。自從她知道自己和賽伊爾等人是不一樣的之後,她開始對於人之子這個種族産生了好奇,所以她在這段期間翻閱了賽伊爾的藏書,所有有關人之子在大陸上努力奮鬥的傳奇故事。“他們雖然是生命有限的種族,但是他們從來不曾放棄,努力的工作、努力的戰鬥,不管是流汗還是流血,他們都盡情地揮灑出自己的生命。”
“這有什麽有趣的?”對方冷哼一聲,對於蕾娣所描述的人之子事迹不以爲然
“妖精族之所以能成爲大陸上最神秘高貴的種族,除了擁有長久的壽命外,還擁有控制自然界的力量,因爲妖精一族不像人之子,擁有那麽多的七情六欲,不過正是因爲妖精族已經超脫了這一切不必要的情感,所以才能擁有操控自然界的力量。”
“所以我說這是不可能的。”蕾娣輕歎一口氣。
“或許,我可以幫你達成心願……”嗓音突然一變,透著一絲絲詭異的陰謀。
“你能達成我的心願!?”蕾娣吃驚地瞪大眼。
“當然,來,將雙手伸到水泉堥荂A白妖精的少女,讓我握住你的手……來我的身邊,我能夠達成你所有的心願……”平靜的水面漾起淡淡波瀾,嗓音變得低柔,充滿了無比魅惑。
蕾娣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她答應了賽伊爾要乖乖待在這堶兒都不去,但是,和她說話的聲音顯得如此溫柔,實在讓人無法抗拒……
“來!不要猶豫了,牽著我的手……”誘惑的嗓音繼續說著,讓蕾娣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聲音所牽引,緩緩伸出了雙手,慢慢往水泉邊探去——
當蕾娣的指尖就要觸碰到水面時,一道銀色的光從後面倏地射向水面,即時打斷了蕾娣的指尖與水面的接觸。
原本平靜的水面因爲銀光的阻斷,霎時間化成了無數的水柱,以強大的力道猛烈向水泉邊的蕾娣直襲而來。
“啊上蕾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甚至不知道要閃躲,只能緊緊閉上眼睛。
“小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迅速沖向蕾娣,抱住她的身子往旁邊滾去,化解了蕾娣的危機。
“賽伊爾!”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還有她再熟悉不過的氣味,蕾娣又驚又喜地睜開了雙眼,看到冷凝著一張臉的賽伊爾。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好好待著?”賽伊爾淡掃蕾娣一眼,在確定她並沒有受傷之後,就將全部的注意力停留在水泉上。“不和主人打聲招呼,就打算將我的客人帶走,這未免太失禮了吧!黑妖精王。”
波光翻騰的水泉傳來渾厚的笑聲,化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跟著,從漩渦的中心慢慢浮起了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還敢出言挑釁,人之子,你的膽量確實不小。”黑色的身影越升越高、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要伸到了半空中。
“至少我不會偷偷摸摸地潛入,做出失禮的事情來。”賽伊爾冷笑一聲。當黑妖精戰士提出交換條件之後,還特地每天出現的時候,賽伊爾就察覺到這其中必定有陰謀,果然,每次艾裴斯在出現時就會施展黑魔法,幾次下來,黑妖精王自然就測出了蘭伊瓦斯提的位置,所以他才能利用水泉突破結界,想要強行帶走蕾娣。
“喔!你很聰明,看來你確實有點本事,也許會是個好對手。”眼看山自己的計謀被識破,黑妖精王嘿的一聲冷笑,也升起了與賽伊爾較一較高下的決心。
“如果你有膽量現身,就能知道我是不是個好對手了。”賽伊爾將蕾娣推到自己身後,口中催動咒語,呼喚出一道金色的光護衛在蕾娣的四周。
他重新揚起手,右手已經多了一柄閃爍著銀光的長劍。既然艾裴斯不願意出面,那麽先打倒黑妖精王也同樣能解除迪雅修娜身上的魔法毒液。
“狂妄的人之子,就算你學過六大妖精的術法,在我眼中仍是像嬰孩一樣幼稚!”黑色的光影降落在地面,緩緩化成了人形,一頭漆黑如夜的及地長髮,擁有冰冷刀刃刻出般的冷俊面容,一隻手從黑色的長袍中探出,上面握著一柄黝黑發亮的精致長刃。
賽伊爾知道眼前的敵手會是他生平所遇到最強勁的對手,他是黑妖精王,法力和武功一定比上次交手的艾裴斯高上好幾倍,但是他別無選擇,早在他介入妖精族命運的時候,就注定了今日這場戰鬥。
“來!今天就讓你知道,人之子和妖精一族的實力究竟相差多少!”黑妖精王伸出左手,戲謔地勾勾指頭,示意賽伊爾向前攻擊。
賽伊爾輕喝一聲,傾儘自身的力量灌注在右手的長劍上,以閃電般的速度沖過去,在他快要接近黑妖精王時,閃著銀光的長劍已經揮了過去——
“”的一聲,兩種兵刀相交發出了巨響,一股強大的力道透過賽伊爾手中的長劍,宛如巨浪般襲向他的胸口,賽伊爾甚至來不及反應,那股蠻橫的力道就沖入了他的體內,“砰”的一聲撞向他的心臟!
“嗚!”賽伊爾只感覺到喉頭一濕,跟著噴出了一口鮮血。
“賽伊爾!”一直在旁邊觀看的蕾娣大叫出聲,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賽伊爾整個人跪了下來,若不是以手中的長劍支撐著身子,他可能早就向後跌倒了。
“這,就是我們之間力量的差別,你現在明白了嗎?”黑妖精王淡淡一笑,卻也不得不佩服賽伊爾的能耐,原以爲剛才那一擊,就能讓他立即喪命,沒想到他只是震得重傷,雖然吐了一口鮮血,但仍是頑強地支撐著。
“我不殺你,畢竟在這塊大陸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麽有趣的人之子。”黑妖精王手一捏,將手中的長刃收起,依舊優雅的結語。
“賽伊爾!”蕾娣試圖想要來到他的身邊,但是身邊的結界卻讓她一步也無法踏出,只能焦急地在原地喊著他的名字。
蕾娣的呼喊聲喚起了黑妖精王的注意,他扯出淡淡的笑,一步一步往蕾娣的方向走去,他在看到蕾娣淚流滿面的模樣時,再次扯出了戲謔的笑。“嘿嘿嘿,月族的長老原以爲做了聰明的決定,在我看來卻是糟糕透頂啊!”
一個已經擁有人類感情的白妖精,對他再也沒有任何的威脅。
他伸出手,輕輕鬆松地就解開了蕾娣四周的結界,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奔向賽伊爾身邊,他嘴角的笑痕更深了。
“賽伊爾!賽伊爾!”蕾娣不停地搖晃著賽伊爾,但是他早已昏迷不醒,絲毫沒有聽見她呼喚的聲音。
一道黑影倏地出現,恭敬地跪在黑妖精王的眼前。
“王,一群白妖精正往這堛爾穭W,需要屬下先去拖延他們的時間嗎?”艾裴斯畢恭畢敬地問道。
“不用,來這一趟也算是得到了意外收穫,我可不想和那些討厭的白妖精有照面的機會。”黑妖精王淡淡一笑。“我們回去吧!”
“王?”艾裴斯錯愕地擡眼。月族的最後遺孤就在眼前,難道王不打算帶她一起離開嗎?
“沒必要。”黑妖精王的眼瞳閃過幸災樂禍的情緒,戲謔道:“就讓那群白妖精傷腦筋吧!”
“是。”艾裴斯點頭,不再提出問題。
兩道黑色的身影一閃,一前一後地離開了水泉邊。
???
當賽伊爾恢復意識的時候,他驚訝地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寢宮之中,腦海中閃過與黑妖精王在水泉邊的戰役,他急忙坐起身,但胸口卻傳來一陣猛烈的巨痛,讓他再次倒回床上、痛苦地喘息著。
“你還不能亂動,不然胸前的傷口又要裂開了。”冰澈如冷泉,優雅如樂曲般的嗓音淡淡開口,跟著,賽伊爾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撫上胸口,迅速消除了先前那種火燒般的痛楚。
賽伊爾睜開眼,見到一名皮膚白皙、金髮金眼的俊美男子,頭上戴著金色的額飾,身上穿著白色長袍,那是一種由特殊質料縫製的衣服,在陽光照耀下發出燦眼的亮光。
“你是……日妖精!?”賽伊爾有此驚愕。沒想到白妖精族中最神秘的日妖精會出現在這堙C
“聖者,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需要時間休息來恢復你的體力。”日妖精提醒他,即便他的語氣中帶有責怪的意味,但金色的眼瞳卻沒有半點情緒。
“我不能休息……”想起了迪雅修娜還有蕾娣,賽伊爾急著想起身,但是他才一有動作,就被日妖精伸手按住,耳邊聽到他以平淡的聲音說道:“你無須擔心其他人,所有的問題都要等你身上的傷痊愈了才能解決,你必須休息。”
賽伊爾張口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日妖精已經先一步伸出手,在他身上灑了一些金黃色的粉末,賽伊爾只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然後,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原先胸口的疼痛已經減緩了許多。賽伊爾小心翼翼地起身,發現他已經能以自己的力量從床上坐起了。
“現在你覺得如何?”先前的日妖精並沒有離去,在看到賽伊爾已經清醒後,緩步來到他的面前。
“我昏迷了多久,其他人呢?”
“你放心,那名中了黑妖精毒液的女戰士,我已經讓她服下了能壓抑毒液的藥,這可以讓她恢復成平常的模樣,但若要讓毒液自體內徹底斷除,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那名下毒的黑妖精除掉他,那麽毒液自然就消失了。”日妖精簡單地解釋迪雅修娜的狀況。“至於月族的少女,我的族人正在照顧她。”
“謝謝。”賽伊爾這才松了一口氣,想必是白妖精族在最後一刻趕到,這才解救了蕾娣的危機。
“人之子與妖精一族本來就不該有交集,但是事情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就算不想插手也不行了。”日妖精微微蹙眉,臉上有著憂慮的情緒。
“當時我沒辦法,若是不將蕾娣帶回來,她遲早會死在黑妖精族的手中。”賽伊爾簡述著當時的情況。“我明白這違背了當初我們和妖精族訂下的約定,但是我已經答應了月族的長老,要護衛蕾娣的安全,直到她褪下羽翼、能夠保護自己爲止。”
“命運的齒輪一旦滑出軌道,就再也回不到正確的位置了……”日妖精喃喃說道,轉過頭對賽伊爾說道:“聖者,你雖然救了月族最後一名遺孤,但是同樣的,你也毀了月族最後的遺孤……”
06
“毀掉月族的遺孤?這是什麽意思?”日妖精突如其來的話讓賽伊爾心中一震,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嗯,其實這並不是你的錯。”日妖精沈吟一會兒,正色道:“剛出生的妖精到褪下羽翼,以人類的時間來計算,差不多要一年的時間,在這段期間,所有的妖精都得生活在一個單純的地方,由各族妖精界的長老看守著,這件事聖者你應該聽過。
“我知道這件事。”賽伊爾點點頭,表示略有所聞。
“外界大多以爲,這是因爲未褪下羽翼的妖精,沒有自保的能力,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是不讓他們與外界接觸最重要的原因,是避免讓不成熟的妖精産生不必要的情感。對於人之子來說,情感是與生俱來的,但是對於妖精一族來說,若是擁有過多的情感,這會讓他們喪命的。”日妖精輕歎一口氣,若是他們能夠早一點抵達月族,或許就不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了。
“喪命?”賽伊爾臉色一變,被這前所未聞的事情震驚住了。
“剛出生的妖精要小心地隔離起來,是因爲他們很脆弱,不只是能力上的脆弱,在心靈上也很脆弱。”日妖精更加詳盡地解釋道。“意識未清、封印未開,就像是人之子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倘若出生的妖精按照慣例住在安靜的地方,等時候到了羽翼褪去,自然就能夠幻化成一名成熟的妖精,但若是一出生就接觸到了人之子……”
賽伊爾閉上眼睛,不需要日妖精開口,他的心已經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了無法形容的痛。
“她……會有生命危險嗎?”這是他唯一想知道的。
“我不知道,畢竟妖精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日妖精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不管是喜、怒、哀、樂,任何一種情緒對妖精一族來說都是傷害,我不知道月族的少女是否會有性命危險,我只能確定,就算她羽翼褪下,她也無法成爲一名真正的妖精。”
日妖精確定地開口,想起了當自己趕到蘭伊瓦斯提的時候,見到的是淚流滿面的白妖精少女,她雖然仍保有妖精一族的外貌,但是一言行舉止,幾乎已經與人之子無異。
“同時,她無法完全承續月族的力量。”日妖精分析目前的狀況。“我想這就是黑妖精沒有帶走她的真正原因,就算她身上的封印解開了,已經擁有人類情緒的白妖精,對他們來說再也沒有威脅了。”
“沒有其他補救的方法嗎?”
“我不知道,我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日妖精誠實回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白妖精少女帶回妖精界,至於將來會産生什麽樣的變化,誰也不能保證。“這件事就到此爲止,畢竟這原本就是我們妖精族的事,無端將人之子扯入這場戰役已經是意外,如今我們只能儘量彌補這個錯誤,將偏軌的命運撥回到最初的原點,讓雙方遵守最初的約定吧!”
賽伊爾沈默不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苦澀的感覺,原本以爲他解救了蕾娣的性命,但是沒想到事情並不如想象中那麽容易,因爲與他生活在一起,讓蕾娣擁有了人類的情感,如果他能早一點知道,或許就不會……
“聖者,你無須自責,命運一旦脫軌,未來就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日妖精最後結語道。“白妖精的少女本來就不屬於這堙A我會帶著她離開。”
“在你們離開前,我能見她最後一面嗎?”賽伊爾說出自己最後的請求。
“她這段日子是與你一起生活,最後也該以人之子的身份和你道別。”日妖精語帶雙關地說著。“我們明天離開,過了今天之後,月族的少女與人之子,再也沒有任何關聯了。”
???
“賽伊爾!”乍見到安然無恙的賽伊爾,蕾娣像是一隻彩蝶般飛撲至他的懷中,又哭又笑,美麗的小臉上有著怎麽也無法掩飾的喜悅表情。
“賽伊爾,你真的沒事了嗎?那天你倒在那堸吨]不動,我以爲你再也醒不過來了!”蕾娣以雙手緊緊抱著賽伊爾,直到他熟悉的體溫沁人臉頰,她才確切地感覺到賽伊爾就在自己的身邊。
“我沒事。”賽伊爾不著痕迹地將蕾娣推開自己的身邊,苦澀地揚起嘴角,面對蕾娣自然而然的真情表現,他卻再也沒有半分愉悅的心情。
蕾娣是白妖精,不應該因爲擔心他而流淚、不應該因爲見到他的完好而展開笑靨,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
“你真的沒事了嗎?幸好你沒事,那天你一直醒不來,是他們救了你……”蕾娣沒察覺到他的改變,仍是像平常一樣纏著他說話,伸手比了比在一旁守護的日妖精,執意要告訴賽伊爾她這幾天的生活。“那天在水泉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聽你的話,沒有使用力量,是那個聲音自動和我說話的,是真的。”
“我知道,我沒有怪你。”賽伊爾勉強扯出淡笑,他擡眼,並不意外地看見守護在一旁白妖精們眼中的驚愕,仿佛不敢相信身爲白妖精的蕾娣,居然擁有像人之子一樣豐沛的情感。
但是他們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對賽伊爾點點頭,示意將蕾娣交給他照顧,跟著就轉身離去。
“賽伊爾,這些天照顧我的人就是白妖精嗎?可是他們好奇怪,都不說話,爲什麽?”一直到白妖精離開了,蕾娣忍不住皺起眉心,困惑不已地提出問題。“我以爲他們是生氣我讓你受傷了,但是看起來又不像,還有,他們一看到我哭,臉上就會出現很奇怪的表情,真是奇怪!”
“是嗎?或許他們和我一樣,不喜歡看到你的眼淚。”
“但是我沒辦法,在水泉邊,不管我怎麽叫都叫不醒你,我的眼淚就一直掉下來,根本收不回去。”蕾娣很無奈地說著,最後認真保證道:“以後不管是誰和我說話,我都不會理他們的,我一定會乖乖聽你的話。”
“水泉邊的事情我沒有怪你。”賽伊爾認真保證。
“真的嗎?”見賽伊爾並沒有生氣,蕾娣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情乍然放鬆,身體就像是棉絮一般往賽伊爾的身邊倒去,口中仍然喃喃念著:“你沒有生氣,那真是太好了……”
“蕾娣?你怎麽了?”賽伊爾急忙伸手摟住蕾娣,她的身子依舊冰涼,小小的身子被他摟在懷中,纖細得就像是要隨風而逝一般。
“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好累……”她緩緩閉上眼,身體雖然感覺疲倦不已,但她一雙手仍是緊緊抓著賽伊爾不放。“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賽伊爾,你不要走,我還有很多話沒和你說……你不可以走。”
“好,我不會走。”賽伊爾強迫自己以平靜的口吻安慰著蕾娣,心中卻因爲蕾娣明顯的日益虛弱感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這就是日妖精所說的,因爲承受過多的情感而造成身體上的負擔嗎?他早該發現的,蕾娣只要哭泣,就會變得異常疲倦,往往需要一段時間的睡眠才能恢復精神,他原以爲這是妖精體質上的差別,卻從來沒有想過這是他們無法負荷過多情緒的警訊。
“蕾娣?”賽伊爾輕聲呼喚她,不過後者沒有反應,以一種完全信任的姿態倚偎在他懷中沈沈地睡著。
賽伊爾不敢驚醒她,小心翼翼地沿著大樹下坐好,讓懷中的蕾娣能夠睡得更安穩。
這是唯一、也是最後一次擁她入懷了吧!低下頭,專注地凝望著沈睡中的蕾娣,望著她在睡夢中仍然微微揚起的嘴角,胸口就像是破了一個大洞似的,泛起一種茫然的空虛。
“如果,我能擁有將時間停住的魔法,那麽我願意傾盡生命,也要將此刻的時光停住……”
諷刺的是,他雖然是人人口中讚頌的聖王,該是無所不能,卻無法挽回早已發生的錯誤,就連想將此刻的時間、水遠停住,也變成了一種奢求。
他無力延續蕾娣的生命,那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讓她離去……
???
當蕾娣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蘭伊瓦斯提森林的邊境處,賽伊爾不見了,在她身邊的只有那群冷冰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白妖精。
“賽伊爾?”她揉揉眼睛,開口很自然地便呼喚熟悉的名字。
“蕾娣,你是月族唯一的遺孤,算來也是我們白妖精的族人,你不屬於這堙A和我們一起離開吧!”爲首的日妖精伸出手,對蕾娣解釋。
雖然說蕾娣已經擁有人類的情緒,但是她畢竟未成年,只要將她帶回白妖精族,或許集合所有長老們的力量,可以想出讓蕾娣恢復的方法。
“離開!?”蕾娣困惑地眨眨眼,不明白爲什麽一覺醒來,事情全都走樣了。“我不要走,我要在賽伊爾的身邊。”
“人之子與妖精一族的命運互不干涉,這是我們與人之子在亙古之前就立下的誓約,誰也不能違背。”日妖精眉心一緊,試圖和蕾娣講道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要賽伊爾,我要回去!”蕾娣焦急地從地上站起,試著想往回走。
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時候,森林産生了變化,大樹的枝葉倏地伸長,深埋地底的盤根也竄出地面,將唯一通往森林的道路濃密糾結地圍住了。
“賽伊爾!”蕾娣焦急地開始呼喚他的名字,不理會樹木藤蔓的阻礙,仍然執意要往回走。
“聖者已經將道路封鎖,設下了結界,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入蘭伊瓦斯提了。”日妖精擡眼,看到了由埵茈~,伸出了緩慢而綿密的魔法絲線,一圈又一圈地籠罩住整座森林。
“賽伊爾!我要回去!”蕾娣大聲地喊叫著,淚水再次無法抑制地從眼瞳中滑落。“讓我回去!”
但是這一次無論她怎麽哭喊,森林堛瑣薴麭ㄓ爲所動,持續、緩慢地以藤蔓樹枝的外圍團團的包住。
“賽伊爾!你爲什麽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做錯事了?”蕾娣伸手拚命地想撥開眼前糾結的樹幹,但是無論她怎麽使力,都無法撼動半分。“賽伊爾!讓我回去!你在生我的氣嗎?我以後會乘!會聽話,你讓我回去!”
她越哭越傷心,但始終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白妖精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最後日妖精爲了避免蕾娣喪失更多的精氣,迅速走到她的身後,施展白魔法讓她睡去。
“我們走吧!”日妖精將蕾娣抱起,回頭看了被結界緊緊鎖住的森林,以無聲的口型最後一次道謝,感謝賽伊爾解救了最後一名月族的少女。
數陣銀光閃動,森林外的白妖精一個個消失了。白妖精的少女回到她應屬的地方,與人之子之間再無任何牽連……
???
當所有有關白妖精的氣息消失後,原本盤結在道路的樹枝藤蔓再次動了起來,慢慢地褪去,回復到原有的模樣,很快地,通往森林堛滌艉@道路緩緩出現在中央,身穿紫色長袍的賽伊爾站在那堙A俊臉上面無表情。
“賽伊爾,你真的讓她離開?”迪雅修娜來到他的身後,沈默地握住他的手。
賽伊爾正想開口回答,卻在嘴中嘗到鮮血的滋味,這才想起他爲了忍住不回應蕾娣悲傷的呼喚,居然將自己的牙齒都咬出血痕來了。
“她是白妖精,早晚會離開,只是將時間提早而已。”賽伊爾張口,以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說道,將所有苦澀的情緒連同嘴中的血,一起吞入喉頭。
“但是她哭得好傷心。”迪雅修娜不知道其中原委,只知道賽伊爾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將蕾娣送走。
賽伊爾!你爲什麽不要我了?腦海中回蕩的始終是蕾娣最後的哭喊聲,如果不是因爲心中僅存的一分理智,他說不定就沖出去將蕾娣帶回來了。
賽伊爾!你不要生我的氣,我以後會聽話!耳邊聽見的是她一聲比一聲悲哀的呼喊,但是他沒有出聲回應,只能僵如化石地站立著。
“她的行蹤已經暴露,待在白妖精的身邊對她來說最好不過。”壓抑心中一次又一次翻騰的苦澀,賽伊爾以平穩的聲音說著。
“確實沒錯。”迪雅修娜第一次無法察覺賽伊爾的心思。他明明很疼愛蕾娣,甚至讓她都誤以爲賽伊爾對蕾娣産生了情愫,但是依今日的情形看來卻似乎不然,否則他絕不會這麽乾脆地就將蕾娣送走。“但是我以爲,你會是最捨不得蕾娣的人。”
迪雅修娜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幸好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她一開始確實非常擔心賽伊爾對蕾娣動心,畢竟妖精一族本身情緒的波動就不大,倘若賽伊爾真的愛上了蕾娣,她也絕對無法回報他相同的感情。賽伊爾是她唯一的親人,她自然不想看到他受到傷害。
“別再說了,再過些日子,我們就出發尋找黑妖精。”賽伊爾打斷迪雅修娜,拒絕再談論任何有關蕾娣的事情。“你身上的毒液雖然不會發作,但是畢竟沒有根除,在艾裴斯沒死之前,我怎麽都無法放心。”
“這一次我非得親手解決那個卑鄙的黑妖精不可。”一提到黑妖精,迪雅修娜的眼中就燃起了憤怒的火光。
“黑妖精並非普通的對手,看來我得爲你加強特訓不可。”賽伊爾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是啊!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至於蕾娣,不能再想了!
虛幻神秘的白妖精,就當這是他作過最美麗、也最短暫的夢吧!
???
焚夢穀.白妖精聖地
縹緲的雲霧與青翠的山谷夾縫,有一處人煙根本無法抵達的仙境,那是屬於白妖精的領地,一個夢境般美麗虛幻的地方。
山谷的正中心有一處水泉,在潺潺的流水聲中,一名美麗的少女靜臥在水泉邊沈睡著,而在她的四周,圍著一群神色凝重的白妖精。
他們約莫有六個人,分別是六大白妖精的長老、智者,不同屬性的妖精平日居住在不同的領地,今天破例聚集在焚夢穀,爲的就是商討怎麽解救這名月族最後的遺孤。
“這是月族最後的遺孤,就算她無法繼承月族的能力,我們怎麽也得保住她的性命。”風之智者沈吟。當日妖精帶回蕾娣,並將她的情況描述了一遍之後,所有人都在思索這個問題。
“時間已經不多了,由於她始終處於情緒波動的狀態,身體的精氣已經損耗得差不多,我想她羽翼脫落的時間會提前,若是我們不快點想出方法,就怕來不及了。”火長老也提出自己的意見。妖精一旦褪下羽翼轉化成熟,一切的能力與體質就已經定型,到時候就算他們想彌補也來不及了。
“月族的長老將該族所有的秘密和術法都封印在她身上,但是她身體的能量此刻已經虛耗太多,當羽翼褪下的同時所有的封印就會解開,她的身體若是無法承受這麽多能量,也會死的。”月之智者點出可以預見的危險。
“在我們想出方法之前!必須先封住她的記憶。”日長老提醒道。“若是她腦海中還存有一絲一亳對人之子的眷戀,那麽只會日漸憔悴,說不定還等不及羽翼褪落,就先喪命了。”
“就算暫時能封住她的記憶,等到她羽翼褪落、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她還是會想起所有的一切。”始終沈默的水長老也提出自己的見解。
“不能再讓她的體力衰弱下去,就算是暫時封住她的記憶也罷,至少她還能存活,等到她轉化成完整的妖精,傳承了所有月族妖精的力量,到時候就算她恢復記憶,我想也沒什麽大礙。”日長老做出最後的結論。“我們結合六人之力,將六種白妖精的能量傳入她體內,護住她的身體,同時封鎖她的記憶,等到她羽翼褪去、解除封印,之後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沒錯,倘若這樣還救不了她,那麽月一族命中注定要滅族了。”
達成了協議之後,六位不同種族的長老智者同時伸出手,從每個人的手中凝聚出金、銀、紅、白、綠、藍六種不同顔色的光球,六顆光球在空中緩慢地打轉,慢慢靠近,最後融合成一道燦美的柔光,灌進了躺臥在水池邊的蕾娣身上。
柔光先是由頭頂進入,從頭到腳在蕾娣的身上繞了一圈,最後完全隱沒在蕾娣的身體堙A所有的白妖精都松了一口氣,這表示月暄族的少女完全吸收了他們釋出的能量,看來,他們是暫時保住她的性命了。
“距離她羽翼褪落的時間還有幾天,我們應該輪流守候在這堙A不能再讓她出任何意外了。”
風長老提議,他緩緩伸出手,從山谷的另一端召喚來一朵閃耀著金銀光芒的花朵,這一朵花停在蕾娣的身邊,金銀色的花瓣一片一片綻開、越變越大,直到盛開到完全能將蕾娣裹住的大小。
日長老和月之智者同時伸出手,在他們指頭的揮動下,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收攏,最後合成了一個巨型的花苞,然後他們再一指,花苞緩緩地向土壤鑽進,越潛越深,直到完全看不到爲止。
“該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交給命運之神來決定吧!”
07
銀色的月光灑落大地,星星在夜空中閃爍不停,在宛如仙境般的焚夢穀夜堙A聚了無數的白妖精,他們在水泉邊圍成個圓圈,耐心地等待著。
就在彎月行走到夜空正中央的時候,水泉邊的土壤開始發出“轟轟轟”的震動聲響,地表先是裂開一個洞,而後冒出了閃耀著金光的花苞,它從地心竄出,緩緩地上升到地面,最後靜止不動了。
濃郁的花香彌漫在空氣之中,金色的花苞輕微地顫動著、慢慢地從中間裂開,閃耀著露珠的花瓣一片接著一片地打開,直到完全展開,而花心的位置坐著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女,她緊閉著雙眼,雙手環抱著膝蓋,呈現出一種睡眠的姿態。
當銀色的月光淡淡灑上金色花朵的時候,少女微微震動了一下,當她緩緩睜開雙眼的同時,空氣中發出了“”的一聲清脆聲響,原本黏在少女背後那兩片薄如蝶翼的翅膀,先是像蝴蝶展翅般揚起,在空氣中拍了拍,跟著顔色越變越淡,最後完全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她的羽翼已經脫落,接下來,就要看她是否承受到封印解開後,所有有關月瞳族的力量了。”白妖精們屏住呼吸,關心地看著白妖精少女的變化。
就在這個時候,少女身上射出了無數道光芒,金色、銀色,有深有淺,一道道的光射向空中,而後幻化成白妖精的文字與術法,以相反的方向射回白妖精少女的身上。
“啊!”無數的光化成文字穿透她的身子,少女忍不住驚叫一聲,臉上露出了痛苦萬分的表情。
“她會不會承受不了?”一旁的水妖精舉起手,隨時打算出手相助。
“等等!先不要插手!”月妖精出聲制止,以冷靜的聲音解釋道:“月族所有的歷史和術法都在堶情A因爲能量太多,她只是一時之間無法承受,我們先不要干涉。”
“沒錯,這個時候貿然打斷,反而對她不好。”日妖精也提出自己的見解。
聽完了日妖精和月妖精的解釋,所有的白妖精都不敢貿然出手,只是耐心地等待著。過了好一會兒,從少女體內射出的光芒越來越少,相對的,光線化成魔法文字的速度也變得比較緩慢,當最後一道光化成文字,射回少女身上之後,她臉上痛苦的表情慢慢褪去,而後,少女緩緩睜開了雙眼。
“我是月族最後的遺孤——蕾娣。”少女從花瓣中起身,絕美的臉上有著與所有白妖精相同的清靈與淡漠,她對在場的所有白妖精拱手,說道:“感謝各位長老賜給我六大妖精的能量,讓我能夠安然度過這場危機。”
封印一旦解除,所有有關月的歷史,以及先前發生的種種事情都自動地儲存在蕾娣的腦海堙A自然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幻化成功,都必須感謝六大妖精長老的鼎力相助。
“你無須道謝,你也算是我們的族人,幫助你是應該的。”水妖精淡然一笑,只是慶倖月族的遺孤順利地保住了。
“你既然已經解開了封印,那麽將來有什麽打算?”日妖精關心地詢問。
“我月族的王將他的遺言封印在我的體內,王希望我能夠習得六大妖精的術法,等到我有能力的時候,找黑妖精報這滅族之仇。”蕾娣將腦海中月族的遺言說出來。
“在你幻化之前,我們六族的長老早已經將自己的力量灌入你體內,如今你既然安然無恙,這表示你繼承了月族完整的能力,並不會對我們六族的法力産生相斥的現象。”日妖精沈吟片刻,繼續說道:“雖然你能夠學習我們六大妖精的術法,但是要學習到能夠與黑妖精王對抗的程度,並不是這麽容易,這需要”段時間,你千萬不能貿然行事。”
“這點我明白。”蕾娣點頭答應。
“那麽,我們也該離開了,你就暫時在這埵矰U吧!”月妖精跟著開口安排。“焚夢谷是我們白妖精一族的聖地,不會有人闖進打擾你的安寧,這堿O學習白妖精術法最好的地方,你在這埵w心地住下吧!”
要學全所有六大妖精的術法並非容易的事情,再說,蕾娣自己也需要時間先學習月族的術法,等到全部融會貫通之後,再學習其他白妖精的術法比較恰當。而月族既然已經被滅,讓她待在焚夢穀是再恰當不過的。
“謝謝各位。”蕾娣恭敬地拱手,目送所有的白妖精離去。
???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蕾娣在焚夢谷認真地修習著白魔法;自從封印解除之後,她知道自己負有重大的使命和責任,畢竟,自己這條命是月族所有的族人換來的,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達成族人的心願,學習六大妖精的術法、爲月族報仇。
蕾娣的進步是迅速的,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已經學會了四大妖精的基本術法,但是她仍不敢怠情,繼續拚命地練習著。
“蕾娣,你進步得很快。”負責指導的風妖精由衷讚歎,或許這就是黑妖精一族想盡辦法也要殲滅月一族的原因了,因爲他們能夠做到其他白妖精種族做不到的,就是吸收各種能力。
“我沒有多少時間,我一定要儘快將六大妖精的法術都學起來。”蕾娣搖搖頭,絕美的臉上有著一絲焦慮。
“蕾娣,你不需要著急,時間對妖精一族來說就像是永琲漱@樣,只要你學好了,那群黑妖精是怎麽也逃不掉的。”風妖精知道她了一心一意想爲族人報仇,但是也不必急於一時。
“我知道……”蕾娣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纏繞在她心中的焦慮,是無法向任何人傾訴的。
當她封印解開的那一刻起,除了讓她想起月族的過往,就連她在蘭伊瓦斯提的日子她也想起來了。賽伊爾和迪雅修娜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但黑妖精曾經爲了她不惜入侵到蘭伊瓦斯提,甚至動手傷害了賽伊爾,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她就會變得心神不寧,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
但是有關賽伊爾的一切,在焚夢穀就像是個禁忌,雖然白妖精們感謝賽伊爾等人收養了她,但是白妖精們向來謹守著互不干涉命運這項約定,倘若此時黑妖精再次加害于賽伊爾,其餘的白妖精根本不會出手相救,這也是她爲什麽想儘快學好白魔法殲滅敵人,不但能夠爲月族的族人報仇,還可以保護賽伊爾和迪雅修娜的安全。
“要學齊六大妖精的魔法並非容易的事情。”風妖精再次細心地提醒。“就算你體內已經擁有六大妖精的能力,那也只是讓你將來能輕易地控制六大能量,所有的學習還是必須按部就班的來。”
六大妖精的能力!風妖精無意中的談話讓蕾娣心中突然産生了想法。在月族埵酗@樣術法,那是供法力尚不高深的妖精使用的,那是一種能夠將術法凝聚在兵刃上的術法,既然她體內已經存有六大妖精的能力,那麽只要她將這股力量灌注在武器上,她同樣擁有殲滅黑妖精的能力了!
蕾娣爲這個想法感到開心不已,在風妖精一離開焚夢穀之後,她也迫不及待地偷偷離去。
當蕾娣踏出焚夢穀的同時,六大白妖精再次出現在山谷之前,望著蕾娣匆匆離去的身影,他們只能搖頭歎息。
“看來她並沒有抛去那份屬於人之子的情感,她只是小心地將它隱藏起來。”風妖精低喃。這些日子他們始終細心地觀察著蕾娣,所以能夠明顯地察覺出她不對勁的地方。
“以她現在的能力挑戰黑妖精,未免太危險了。”日妖精搖頭。“況且她的行動不光是爲了月族,還爲了蘭伊瓦斯提的聖者。”
“我們該怎麽做?要阻止她嗎?”月妖精忍不住開口。
“驅使她向前的,是隱藏在她體內屬於人之子的部分,我們是無法勸她回頭的。”日妖精淡淡說道。“命運一旦脫軌,就再也無法回到原點了,雖然她是月族最後的遺孤,我們還是不能干涉,就讓她自己選擇應走的道路吧!”
白妖精們再次選擇了沈默,銀色的光暈一閃一滅,這群大陸之中最神秘的種族,再次消失在山谷之間。
???
蘭伊瓦斯提
“賽伊爾,你騙得了任何人,但是騙不了我。”水泉邊,迪雅修娜攔住了賽伊爾,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得到真正的答案。“自從蕾娣回到白妖精的世界之後,你整個人就變得失魂落魄,爲什麽?”
“我沒事。”賽伊爾不願意談起這件事,事實上,光是聽迪雅修娜提起她的名字,內心就會泛起一陣苦澀。
整整一個月過去了,白妖精是否保住了她的性命?蕾娣是否一切無恙,還是像從前一樣愛哭泣,或者已經成爲一名完全的白妖精少女了呢?
“賽伊爾,不要再這樣下去了,你的身邊還有我!難道我不能取代蕾娣嗎?”眼看賽伊爾日漸沈默,迪雅修娜再也無法忍受,她向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賽伊爾。“讓我們回到從前,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不行嗎?我們一直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從出生到現在都不曾分開過,不是嗎?”
賽伊爾的改變讓迪雅修娜感到心慌,一直以來,她是賽伊爾最關心的人,就如同賽伊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樣,他們有著相同的血緣、相同的能力,甚至,是能夠彼此瞭解對方心意的人,爲什麽只是一個白妖精的少女,就將他們平靜的生活打亂了呢?
“迪雅修娜,不要胡鬧了!”賽伊爾眉心一緊,不想與她討論這件事。
“我沒有胡鬧,我愛你!一直以來都愛著你,難道你不知道嗎?”迪雅修娜再也無法按捺激動的情緒。這些話她原以爲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因爲她早就認定了賽伊爾和她是永遠不會分離的,所以一直沒有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迪雅修娜,你和我之間的不是愛,那是血緣、親情,以及長久以來的習慣。”賽伊爾搖搖頭,認定了她只是一時情緒上的激動。
“不!我知道隱藏在我內心的情緒是什麽,我從來不說並不表示我不知道。”迪雅修娜露出苦澀的笑,擡起一雙燦亮的綠眸,她直視賽伊爾道:“那麽你呢?我都有勇氣對你坦承我心中愛的人,那麽你是不是也該明白給我答案?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然後我就會死心。”
“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除了愛你之外,我什麽都願意爲你做,甚至是付出我的生命。”賽伊爾坦言。
“那麽你對蕾娣呢?她比我還重要嗎?”
“迪雅修娜,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賽伊爾疲倦地閉上眼。“蕾娣已經離開,和我們再也沒有關聯了。”
“你既然愛她,爲什麽要讓她離開呢?”迪雅修娜執意要問出賽伊爾真正的心意。“妖精族和人之子相戀是觸犯大陸上的禁忌,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爲什麽還會……”
“如果人的情感能夠受控制,那麽就不是真正的情感了。”賽伊爾以相同的綠眸直視著迪雅修娜,第一次坦承道。“你想知道我讓她走的原因,好,就讓我告訴你吧!所有人之子所能擁有的情感,對於妖精一族來說卻是足以致命的東西,將蕾娣帶回蘭伊瓦斯提已經是錯誤了,我對她的溫柔與寵愛,卻成爲消耗她元靈的禍根,如果她持續待在我的身邊,只會加速她的死亡,所以除了讓她離開之外,我還能怎麽做!?”
說到最後,賽伊爾的聲調已經不自覺地提高,他伸出手緊緊抓住迪雅修娜的肩膀激烈道:“還想繼續聽嗎?長久以來,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結果唯一動心的對象卻是一名白妖精少女!更諷刺的是,我根本無法愛她,因爲我的愛會殺死她!”
“賽伊爾!你不要再說了!”迪雅修娜垂下眼,半晌後她才開口說道:“我要暫時離開這堙A現在我明白你喜歡的人是蕾娣,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你要去哪里?讓雷翎跟著你,他對你……”
“賽伊爾,不要說了。”迪雅修娜擡起頭,平視他道:“你既然無法勉強自己的情感,那麽又何必要我勉強我的情感呢?我自己可以照顧我自己。”
輕輕踮起腳尖,迪雅修娜在賽伊爾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走了,如果我在大陸上得到黑妖精的消息,會立刻通知你的。”
賽伊爾什麽也沒說,只是沈默地看著她離去。在迪雅修娜離開後不久,他召喚九名魔法師前來,吩咐他們緊跟在迪雅修娜的身邊,暗中保護她的安全。
當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森林回復一片靜謐,賽伊爾腦海中浮現的,依然是蕾娣那張淚漾滿淚水的哭泣面孔。
讓我回去!賽伊爾,你不要我了嗎?
每一句呼喚,都像是刺在心口上的針,難以言喻的痛。
他疲倦地閉上眼,不能想,真的不能再想她了……
???
當天夜堙A蕾娣來到了蘭伊瓦斯提的結界處,望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森林,她卻始終不敢踏進一步,好想見到賽伊爾,卻又怕見到冷漠的賽伊爾。在蘭伊瓦斯提的時候他們相處得很好,但是當白妖精出現之後,賽伊爾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她歸還給白妖精,她始終不明白原因,更不知道賽伊爾真正的心意。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與黑妖精同歸於盡,但是在對決之前,她心中唯一牽挂的——就是賽伊爾,想見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好,那麽她就能放心地離去。但現在自己已經來到這堙A卻突然喪失了踏進森林的勇氣。
“賽伊爾。”蕾娣在心中不停地呼喚著他的名字。最後,終於鼓起勇氣踏進了蘭伊瓦斯提。所幸這堛瘍]法結界自己並不陌生,再加上蕾娣已經學習了白妖精高等的術法,所以她絲毫不費力地就進入了堶情C
熟悉的涼風、熟悉的綠蔭,就連潺潺的水泉,都曾經是讓出自己眷戀不已的地方,每走進一步,蕾娣心中就湧起了一陣溫暖的感動。終於,她又回到這堣F。
而後,在水泉邊,她看到了讓自己魂牽夢繫的賽伊爾。
賽伊爾。蕾娣甚至不敢喚出聲,只能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賽伊爾靠在水泉邊的樹下靜靜地沈睡著,一如從前,一點也沒有改變。
蕾娣動也不敢動,只敢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他。
像是意識到有人在凝視自己,賽伊爾緩緩睜開雙眼,翠綠如同夏蔭的雙眸在看到蕾娣後不敢置信地睜開,以爲是自己的幻覺。
“蕾娣?”溫柔的嗓音沒有改變,仿佛春風拂過大地,勾起了她所有的回憶。
蕾娣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不敢像從前一樣貿然奔向他,怕看到賽伊爾眼中的拒絕。
“我一定是在做夢,你不可能出現在這堙C”賽伊爾喃喃自語,懷疑自己正在作一場美夢。真實的蕾娣應該在白妖精的地方,不可能出現在這堙A更不可能用這種充滿悲傷的眼光看著他。
“這是夢,是你的夢,也是我的夢。”蕾娣漾開一抹淡淡的微笑,小心翼翼執起賽伊爾的手,將他的掌心貼住自己的臉頰,感受他的溫暖。
“蕾娣?”賽伊爾有些困惑,雖然是在夢中,但是她的舉動有些奇怪,更讓自己猜不透蕾娣的想法。
“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我好想要成爲和賽伊爾一樣的人。”蕾娣輕歎一口氣,低喃道:“有溫暖的氣息、溫熱的心跳,這是身爲人之子才能感覺到的情緒,我願意拿出任何束西來交換,只希望能夠擁有這些。”
他是人,而自己是妖精,是差異非常大的兩種種族,不管她如何思念賽伊爾,他都不會屬於她,那麽,就讓今晚,成爲她最美麗的夢吧!
蕾娣重新擡起頭,以再認真不過的語氣說道:“你可以吻我嗎?將我當成人之子一樣,認真的吻我……”
雖然詫異蕾娣夢中的要求,但是賽伊爾一點也不在乎,光是這樣凝望著她,他的心就因爲渴望而疼痛著。晚風吹起她的發絲,將一股濃郁的花香傳送到鼻間,賽伊爾伸出手,將蕾娣精致美麗的臉捧在掌心,低下頭,輕輕地印上了一個吻……即便這是一場夢,他仍舊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因爲她是蕾娣,是自己最珍惜的白妖精少女。
屬於她的花香隨著嘴唇的觸碰而沁入口鼻,蕾娣的臉頰像從前一樣有些冰冷,就連她兩片鮮花般的紅唇,也透著露水般的冰涼……
蕾娣始終閉著眼睛,只是憑感覺感受這一切,她要用心記下賽伊爾今晚所有的溫柔。
當賽伊爾終於結束這個吻而擡起頭的時候,蕾娣早已失去了蹤影,晚風依舊吹拂著,但是他的白妖精少女,已經再次失去了蹤影……
???
迪雅修娜剛離開蘭伊瓦斯提,就遇上了那名使她受傷慘重的黑妖精戰士艾裴斯,迪雅修娜立刻拔出手中的金色彎刀,打算好好地教訓他一番。
艾裴斯卻是絲毫不將迪雅修娜放在眼堙A他之所以再次出現,是因爲黑妖精王感應到了月族妖精的氣息,這表示白妖精一族救下了那名白妖精少女,所以黑妖精一族再次複出,下定決心一定要將月族的人徹底剷除。
“你是我的手下敗將,無須我親自動手。”艾裴斯輕蔑一笑,手一揮,身後立即出現了三名黑妖精。“人之子,如果你有能力解決他們三個人,那麽才有資格和我動手。”
他的目標是森林堛瑭犮儥腹A於是艾裴斯不再戀戰,召喚出三名手下對付迪雅修娜,自己則是再一次潛入賽伊爾居住的蘭伊瓦斯提。
九位跟隨在迪雅修娜身邊的魔法師,在黑妖精出現後也立刻現身,打算助迪雅修娜一臂之力,正當一群人在草原上展開戰鬥的時候,突然卷起了一陣黑色旋風,當旋風停止的時候,草原上已經多了一個人,正是曾經重挫賽伊爾的黑妖精王。
他冷酷的眼掃過在場的人一眼,伸手催動術法,平地上瞬間刮起一陣強烈的風,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九名魔法師就被黑妖精王扣住,他們的身體不停地往上飛,而且越變越小,最後整個身子被鎖在一顆顆圓形的小石子媕Y。
“嘿!我的目標可不是這些礙事的傢夥!”黑妖精王扯出詭譎的笑,對著迪雅修娜道:“回去告訴森林堛爾t者,我在前面的森林等著他,要是他不來,這群可憐的魔法師,可就要一輩子被困在小石子媢ヾI”
黑妖精王可以確定月族少女的氣息就在附近,既然如此,他不如將這幾個重要的角色集合在一起,也省得他浪費力氣追捕他們。
“喂!你快點放他們出來!”迪雅修娜氣急敗壞地喊著,但是黑妖精王卻毫無反應,黑色的長袍一揮動,整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該死的!”迪雅修娜低咒一聲,知道這已經不光是能不能解除她體內毒液的問題,若是他們無法打敗黑妖精王,那麽九位魔法師就要、水遠被困在小石子堣F。
時間緊迫,她實在不願意浪費時間,迪雅修娜不再多想,握緊手中的金色彎刀,大步地往前走去。
“迪雅修娜!等一等!”一聲熟悉的叫喚聲喊住她,跟著一抹純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迪雅修娜的眼前,阻止她的妄動。
出現在迪雅修娜眼前的少女,有著絕美清麗的容顔,她以一貫輕柔的聲音說道:“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08
“蕾娣!?”迪雅修娜心中一震,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與蕾娣會有再相逢的時候。她與在蘭伊瓦斯提的時候似乎有些不同,仍然有著清靈絕美的外貌,但是在那一雙澄澈的眼瞳堙A已經找尋不到最初屬於嬰孩的純真。
“我知道唯有除去黑妖精王,你體內隱藏的毒液才能徹底消除。”蕾娣淡淡開口。迪雅修娜會被黑妖精下毒,深究起原因也是因爲自己。“同樣的,黑妖精王與我也有滅族之仇,倘若我們單打獨鬥勝算不大,但是我有一個想法,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迪雅修娜凝望她半晌,她也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消除黑妖精的,既然她和蕾娣有著相同的目標,那麽兩人合作一定會成功的。
“好,你聽我說……”蕾娣走到迪雅修娜的身邊,傾身在她耳邊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這麽做你會——”迪雅修娜聽完之後大驚失色,覺得這是她聽過最瘋狂的想法。
“若不這麽做,我們根本沒有贏的機會。”蕾娣直視迪雅修娜的雙眼,再認真不過。
“蕾娣,我知道你要報滅族之仇,但若這必須犧牲你的性命……”迪雅修娜怎麽也無法接受蕾娣的方法。如果她因此而喪命,那麽賽伊爾怎麽辦?
“迪雅修娜,我月族的人已經全滅了,一個也不剩,你能夠體會那種孤獨、什麽都沒有的感覺嗎?”蕾娣以淡漠的口吻說道:“我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取黑妖精王的性命。”
“你想要死?難道這大陸上沒有任何你依戀的人或事物嗎?”迪雅修娜差點脫口而出,要對蕾娣說出事情的真相。
蕾娣黑色的眼瞳閃過一絲痛楚,但是這一閃而逝的情緒太快,就連迪雅修娜也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麽。
“沒有,我沒有依戀的人。”蕾娣做出結論,伸手緊緊地握住迪雅修娜的手。“幫助我,讓我達成心願吧!”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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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賽伊爾解決了闖入蘭伊瓦斯提的艾裴斯後,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但是當他得知迪雅修娜已經不顧自身危險地要與黑妖精王挑戰,他的心就亂成一片,只想早一步趕到迪雅修娜的身邊幫助她。
只是賽伊爾怎麽也想不到,當他一趕到這片森林時,看到的卻是眼前這幅景象,迪雅修娜倒在一旁,看樣子早已被擊暈了。
最讓他吃驚的是,站立在森林中央與黑妖精王對決的人,居然是蕾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蕾娣!?”賽伊爾不可置信地喊道。
這一聲熟悉的叫喚雖然細微,但仍讓原本全神應戰的蕾娣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轉頭往賽伊爾的方向看去,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黑妖精王立刻把握住機會,黑色身影一閃已經出現在蕾娣的面前——
“啊!”蕾娣驚叫一聲,來不及凝聚所有的力量,只能倉猝出手推了黑妖精王一掌。
“我說過,一旦白妖精有了人類的情感,就再也無法威脅我了。”黑妖精王扯出得意的笑,忍痛接住蕾娣發出的魔法,同時間已經將一身的黑魔法灌注在手心,力量化成一道黑色的光芒,銳利而兇猛地刺入了蕾娣的胸口。
這股力量既霸道又兇猛,蕾娣就像是一隻折翼的飛鳥,身體先是高高的飛起,而後筆直地落入地面,纖細的身軀在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幾乎震裂了賽伊爾的心。
“蕾娣!?”賽伊爾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痕,迅速地沖到蕾娣的身邊,將她小心翼翼地捧入懷中。
熟悉的呼喚聲,讓蕾娣從劇痛中清醒,憑藉著最後的力氣,她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到臉色慘白的賽伊爾。
“我一定是最差勁的白妖精。”她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別動,我現在就帶你去找白妖精,他們一定有辦法救你的。”賽伊爾輕聲安慰,就怕她在自己的懷中消失。
“不用了,已經來不及了。”早在來到這堣妨e,她就抱著和黑妖精王同歸於盡的心態,這是她唯一能爲口口瞳族做的事情。
最終,她是無法成爲一名優秀的白妖精,因爲她依戀著賽伊爾,而這一份屬於人之子的情感,無論拿什麽東西來交換她都不願意舍去。
蕾娣輕歎一口氣,感覺到生命的力量從她體內一點一滴的流逝,她在賽伊爾的懷中轉身,仔細地凝視著他,知道自己要是不開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賽伊爾,你能答應我最後的請求嗎?”
“什麽?”
“在我的形體消失以前,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嗎?把我當成普通人,就像是那次在夢堣@樣……”鮮花般的唇瓣微顫,因爲急促地失去生命力而褪成了慘白的顔色。
“夢堙H”賽伊爾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夢,確實是蕾娣以白魔法來到他的夢中。
吻我,認真的吻我,讓我知道什麽是感覺,讓我知道什麽是人、之子的吻。在夢中,蕾娣堅持著,想要知道什麽叫做親吻的滋味。
賽伊爾點頭,俯低身子緩緩地彎下頭,溫熱的唇先是試探性地觸碰她微冷的唇瓣,而後以溫柔纏綿的姿態吻了她……
當賽伊爾擡起頭時,蕾娣的雙眼緊閉著,眼角沁出了濕熱的淚水。“還是不行……你是人、我是妖精,你的嘴唇溫熱,而我的卻沒有半點溫度,你有一顆溫熱跳動的心,但是不管我再怎麽渴望變成人,我仍舊只是冰冷的妖精,我早該知道不成的,這只是我的癡心妄想……我以爲,只要一直一直想著你,幻想或許你可能不介意我是妖精,但還是不成,因爲我永遠無法擁有溫熱的體溫,而你永遠也不會愛上妖精是一樣的,我知道……不管怎麽樣……都是不成的。”
“蕾娣,不管你是什麽我都不在意,是妖精、是精靈,抑或是魔物,我都不在乎,因爲你就是你。”賽伊爾搖頭,蕾娣的性命即將消失,而他再也不願意隱藏自己的心意。“我之所以推開你,絕對不是因爲我不喜歡你,而是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失去性命。”
賽伊爾低下頭,將自己的狼狽藏在她漫著香氣的長髮堙A痛苦地低喃道:“當我知道你因爲擁有人類的感情而日漸憔悴,我怎麽能自私地將你留在我身邊?妖精一族若是擁有過多的感情,就會耗損自身的精力。我珍惜你、渴望你,希望能一直擁有你,但是這些都比不上你能好好的活著來得重要,變成沒有感情的白妖精也好、完全忘了我也罷,只要你能好好的活著,我再無所求,這是我讓你離開的原因,你明白嗎?”
“是真的嗎?”蕾娣重新睜開眼,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絕美的笑容。
“是真的。”賽伊爾緊鎖著她的雙眼,讓她讀出自己的真心。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蕾娣滿足地歎息,以殘存的力氣揚起一抹幸福的笑。“我一點也不後悔擁有人之子的情感,如果……如果我能夠重新選擇,我還是要和賽伊爾在一起,即使只有一天、兩天,只要能夠讓我真正體會到人之子的喜悅和悲傷,那麽我寧願拿一切來交換……”
說完這些話之後,蕾娣緩緩地閉上了眼。隨著她閉上眼,四肢也開始變得冰涼之後,她的身體開始發生了變化,白哲晶瑩的肌膚變得越來越透明,從她的身上飄起了無數閃亮的光點,慢慢往上升,而後一點一滴地在空氣中消失……
“不!”賽伊爾發出了野獸瀕死前,那種哀戚悲涼的吼叫聲。
他伸出手,試圖抓住不停向上竄的光點,但是沒有用,從蕾娣身上出現的光點越來越多,上升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相對的,一直被他摟在懷中、屬於蕾娣的身軀也慢慢地消失了。
“啊!”當賽伊爾懷抱中變得空無一物的時候,他大叫一聲,兩行淚水從眼角淌下。他的白妖精少女已經消失,他永遠永遠失去蕾娣了!
???
就在賽伊爾傷心欲絕的同時,冰冷的長劍已經抵在他的身後了。
“礙事的白妖精已經不在了。”黑妖精王手中的劍無聲無息地來到賽伊爾的身後,優雅的嗓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是你執意要挑釁我,這一次我可不打算手下留情啦!”
賽伊爾緩緩站起來,凝望著黑妖精王的眼瞳底,有著憤怒燃燒的烈焰。
“人之子,什麽都沒有的你打算怎麽對付我?”黑妖精王輕蔑地冷哼,笑道。“你也看到了,就連月族的妖精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是你?”
賽伊爾忍住身上的傷,彎下身拾起了地上的長劍,將一身的法力提升到最高點,灌注在右手的長劍之上,即使沒有勝算,爲了月族,爲了死去的蕾娣,他也要和黑妖精王同歸於盡。
“喝!”賽伊爾的身體發出了銀色的光暈,被召喚出來的魔力就像是閃電般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說過,人之子的力量根本就是——”黑妖精王正想開口的時候,突然一柄長劍無聲無息地從他的背後貫穿了過去!
“啊!”黑妖精王驚愕不已地回頭,看見了應該昏死過去的迪雅修娜!這是怎麽一回事?人之子怎麽有能耐無聲無息地接近自己呢!?
“人之子有一句話,驕者必敗。”迪雅修娜冷哼一聲,爲了讓黑妖精王死得瞑目,她不介意讓他知道自己是怎麽失敗的。“你以爲蕾娣爲什麽這麽容易就敗在你的手上?並不是因爲她能力不夠,而是她早已將六大妖精的力量凝聚在這把長劍上,爲的就是要讓你鬆弛戒心,在必要的時候給你致命的一擊!”
“不可能……”黑妖精王瞪大雙眼,低下頭看著那柄無聲無息刺穿自己的長劍。不可能!他不可能會輸的!
“啊!”透體的長劍發出了刺眼的光芒,讓黑妖精王發出痛苦的叫聲。但是黑妖精王仍然憑著最後的力氣以手抓住了長劍,拚命地想將這把長劍抽出來。
“賽伊爾!快!趁現在!”迪雅修娜見機不可失,對著賽伊爾大喊。
賽伊爾輕喝一聲,眨眼間的速度就來到黑妖精王的身邊,那一柄充斥著他所有法力的長劍“嗤”的一聲完全穿透了黑妖精王的胸口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凝聚著全身最後的力道,黑妖精王將一身的黑魔法灌在右手,凝指成爪、倏地一聲就向賽伊爾的心臟抓去,就算要死,他也要和人之子同歸於盡——
“賽伊爾!”仿佛早已料到黑妖精王最後的行動,迪雅修娜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身子撞開了賽伊爾,同時間挺身向前,承受了所有的一切……
“迪雅修娜!”
“啊!”她吐出一口鮮血,看著黑妖精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賽伊爾立即拔出原先刺穿黑妖精王的長劍,而後用力一揮,銀色的光芒閃過,硬生生將黑妖精王的手臂給砍了下來。
“啊!”黑妖精王再次發出淒厲的叫聲,但是他再也沒有反擊的能力,身體“轟”的一聲炸成了無數的黑色碎片,散在空中,而後化成黑色的霧氣一點一滴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親眼看見黑妖精王最終的結局,迪雅修娜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再也支撐不住地仰頭倒下,剛好跌入了賽伊爾的懷中。
“迪雅修娜!”賽伊爾一張臉變得慘白無比,只能以雙手捂住迪雅修娜血流不止的傷口,激動說道:“你爲什麽這麽傻?要用身子去擋?”
黑妖精王凝聚所有力道的一爪,完全穿透了她的身子,就算他和迪雅修娜的法力再高,畢竟還是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承受這些。
“賽伊爾……”迪雅修娜勉強擠出微笑,說道。“我說過一定要親自報仇的,瞧!就連黑妖精王也得敗在我的手下。”
“別說話……你現在不能再流失半點體力了。”賽伊爾阻止她,不停地想以療傷的咒語爲她止血,但是無論他怎麽試,她身上的血就是不停地溢出,停也停不了。“你不會有事的。”
“賽伊爾,你不用浪費力氣了。”迪雅修娜勉強伸出手握住他,以最後的力氣說道。“聽我把話說完,不然就再也來不及了,雷翎他們九個魔法師,被黑妖精王封印在一顆顆的石子堙A我想他們暫時不會有性命的危險,但是我已經沒有力量釋放他們了,你要記得救他們出來。”
“迪雅修娜……”
迪雅修娜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你曾經說過:除了愛我,你什麽都願意爲我做,包括犧牲自己的性命。我當時很生氣,我才是那個一直在你身邊,甚至可以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的人,你爲什麽不能愛我?不過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如果人類的感情能夠自由的控制,那麽就不是真正的感情了。”
“不要再說了。”賽伊爾伸手輕拭她眼中的淚水,聲音充滿了痛楚。
“讓我說完。”迪雅修娜搖搖頭,執意要將話說完。“你對蕾娣的愛,是寧願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默默守護著她,結果你受苦、她也受苦,誰也沒得到任何好處,但是我不一樣,我同樣愛著你,而且,我可以做得更好。”
迪雅修娜說到這堙A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鮮血,當賽伊爾試圖要阻止她往下說的時候,她搖搖手,繼續道:“雖然你不能像愛蕾娣那樣愛我,但是當你說出願意爲我犧牲生命的時候,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賽伊爾,你願意將你的性命給我,那麽我也願意將我的性命獻給你,因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頓了頓,再次開口,聲音充滿了鄭重。“人之子能夠創造奇迹,那麽,現在就讓我以殘存的性命將這個奇迹送給你!”
迪雅修娜攤開手,口中催動著咒語,直到她的掌心透出金、銀兩種顔色的光暈,最後化成兩顆燦亮的光球。
“快住手!你在做什麽?”賽伊爾臉色一沈,急忙嚇阻。迪雅修娜已經受了重傷,卻在這個時候將維持自己生命力的元靈喚出,這無疑是一種自殺的行爲。
“我說過,我可以做得更好。”迪雅修娜露出淡淡的微笑。“金色的光球,是我體內屬於人之子的元靈,銀色的光球,則是我體內另外一半屬於精靈的元靈,這兩種元靈結合在一起,能夠組合成人之子轉生的肉體。”
迪雅修娜將掌心的光球向前推送,它們緩緩上升,最後凝結在一起,跟著,它飛到了先前蕾娣凝聚法力、刺穿黑妖精王的那柄長劍上方,而後,長劍與光球似乎産生了共鳴,從劍柄中飛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線,燦光射入了光球之中,最後,光球像是自己有了意志一般,“咻”的一聲飛到遠方去了。
迪雅修娜眼見大功告成,扯開微笑道:“月族的妖精就算滅亡,身上的元靈並不會立刻散去,再加上蕾娣身上還有六大白妖精的力量護衛著,她的元靈更不會消失,她現在唯一缺乏的,就是可以依附的肉體。”
賽伊爾說不出話來,事實上,他完全被迪雅修娜的行爲所震驚住了。
“我的性命反正是保不住了,不如及早取出我的元靈,那麽蕾娣就可以再一次轉生,只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是妖精,而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之子,賽伊爾,這就是我最後要送給你的禮物。”
“你……”
“賽伊爾,什麽都別說。”迪雅修娜緩緩地閉上眼睛,嘴角挂著滿足的笑,最後說道:“這是我爲你創造的奇迹,這一次……,你一定要幸福,千萬不要再鬆手了……”
“迪雅修娜!”賽伊爾緊緊摟住她,但是迪雅修娜再也沒有睜開雙眼。
賽伊爾再次流下悲痛的淚水,但是,卻再也無法挽回迪雅修娜的性命了。他不知道在這片森林塈中F多久,一直到迪雅修娜的身子都變得冰涼了,他仍然捨不得放手。
最後,賽伊爾含著淚水,以白魔法呼喚出淨化的火焰,讓她的軀體在烈焰中化成灰燼,當迪雅修娜完全消失之後,地面上只留下了三樣閃爍著金光的物品,金冠、金色匕首,以及金色的彎刀,這全都是迪雅修娜用來凝聚法力的隨身物品,他將三項物品拿起來,看著它們在自己的掌中化成金色的光點。
而後,賽伊爾看到了地上那九顆青色的石子,知道這就是迪雅修娜方才提到,被黑妖精王封印的九位魔法師。
賽伊爾撿起了其中一顆,認出被封印在堶悸漱H是雷翎,他將手中的金色光點灌入石子中,悲傷地低喃道:“這是迪雅修娜的東西,如今它們屬於你。”
青色的石子發出了點點星光,顯然也爲了迪雅修娜的死訊感到悲嗚。
“迪雅修娜不在了,蘭伊瓦斯提這塊地方再也沒有存在的必要。”賽伊爾以淡漠的聲音說道。“連自己最重要人的性命都保不住,這樣的我,還配稱爲‘聖王’嗎?”
賽伊爾嘴角露出了一抹諷刺扭曲的笑,手中頓時多了一柄小刀,手起刀落,將自己的一頭長髮利落地削斷了。“大陸上人人稱頌的力量,但是對我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從此刻起,這塊大陸上不再有聖王了。”
被封印在石子堛瘍]法師似乎感應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是他們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賽伊爾割下象徵著法力的長髮。
正當賽伊爾感到心灰意冷、完全絕望的時候,他聽到遠方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嬰孩啼哭聲,刹那間,迪雅修娜臨終前的話閃過腦海:
這是我爲你創造的奇迹,這一次……你一定要幸福,千萬不要再鬆手了!
“迪雅修娜……蕾娣……”賽伊爾低喃著她們的名字。這不是他要的幸福,如果說他的幸福必須是由迪雅修娜的性命來換,那麽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得到這種幸福。
終於,賽伊爾心中做出了決定,他將九顆青色石子整齊地排列在自己的眼前,在每一顆青色的石子上灌注了自己的法力與元靈,最後,對著被封印在石子內的魔法師下達最後的命令:“從今日起,我不再是聖王,我將所有屬於我的力量分別封印在石子堙A日後若是出現了能夠解開你們封印的人,那麽你們九個人就必須輔佐他、幫助他成爲統領這塊大陸的聖王,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
九顆石子發出了強烈不一的光芒,被賽伊爾的決定給深深震撼住了。
賽伊爾不再說什麽,以手拾起九顆青白色的石子用力一扔,它們就像是各自擁有生命力一般,飛向不同的方向,完全消失不見了!
遠方的那一端,再次傳來了仿佛在呼喚他的嬰孩啼哭聲,賽伊爾不再猶豫,邁開大步,以堅定的腳步走了過去……終曲
金黃色的絲光慢慢染亮了天空,夜與晝再次替換,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在鳥聲啼叫、春風拂蔭的森林堙A傳出了一陣陣響亮的嬰孩啼哭聲,哭聲引來森林堛漱p動物,它們好奇地圍繞在嬰孩旁邊,時而低頭嗅著,或是以頭觸碰著,讓原本哭泣的嬰孩破涕爲笑,兩道未幹的淚痕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連帶使得那張精致美麗的小臉更加純真、惹人憐愛。
就在這個時候,森林的遠端傳來一陣陣悠揚的豎琴聲,伴隨著旅人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朝著這個方向走來,森林堛漱p動物聞聲擡起了頭,靈敏地鑽到附近的草叢堙A膽子比較大的,則是在草叢埵n奇地探出頭窺看。
人影最後在嬰孩的面前停住腳步,高大身軀形成陰影,遮蓋住嬰孩頭上的陽光,小嬰孩靈活的雙眼停頓在對方身上,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最後咧開嘴,朝他綻放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終於找到你了。”高大的身影松了一口氣,緩緩地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樹下的嬰孩抱起,溫柔地將她納入懷中。
小嬰孩格格笑出聲,伸出圓滾滾的小手,好玩地扯弄著對方透著月光般色澤的金色頭髮。
“曾經,你用自己的生命守護我,現在,換我守護你了。”他將手指遞給小嬰孩,任由她將自己的手塞入口中吸吮,男子的語調優雅如樂曲,俊美的臉龐寫著讓人心醉的溫柔。“我會陪著你,度過每一天人之子的生活,體驗所有你從未擁有過的情感,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我生命結束的那一天爲止。”
將元靈盡數封印在九顆圓石堙A他再也沒有無邊的法力與力量堙A壽命也變得有限,但是,在這些有限的時間堙A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幫蕾娣實現她始終無法完成的夢想爲一個真正的人之子。
小嬰孩似懂非懂,只是睜著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神望著他。
“不過,我可不打算讓別人也分享你的美麗。”望著嬰孩美麗得驚人的小臉,男子淡淡一笑,伸出手朝她臉上輕輕一點,小嬰孩原本白皙透明的肌膚,就像是染上一層蜂蜜似的變成月光的色澤,一雙燦星般的黑瞳轉換成夏日般的綠蔭,原本烏亮的發,也在瞬間變成了各種不同色澤的紅發。
小嬰孩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外貌發生了改變,她鼓起雙頰,雙眼委屈地眨呀眨的,似乎考慮要狠狠地大哭一場。
“哎!你不喜歡嗎?”忍不住彈了彈她圓滾滾的臉頰,他笑的卻是極爲開心。“看久了你就會習慣,我就覺得滿可愛的!”
他將小嬰孩攬在懷中,同時背起了背後那柄造型優美的銀色豎琴,低頭對小嬰孩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說道:“啊!還得替你取一個新名字才行,你喜歡什麽名字?瑪麗、珍妮、還是麗娜?”
“哇!”懷中的小女嬰發出抗議的聲音表示不滿。
“好!好!你別生氣,旅程還很長,我們總會想到一個你喜歡的……”金髮男子淡笑出聲,邁開步伐向前開始新的旅程。
“珍兒,雪兒,還是緋兒?”金髮男子不死心,再次念出一連串的名字。
小嬰孩一開始還會發出咿嗚聲表示抗議,但是到了最後,她已經無聊到閉上雙眼,打算好好地睡上一覺。
“穎兒!我就叫莫穎兒你,這麽好聽的名字你再不點頭,那就算了。”他得意地低頭詢問,這才發現懷中的女嬰早就睡著了。
他的嘴角扯開溫柔的弧度,忍不住伸手碰碰她圓圓的臉頰,笑道:“好穎兒,你乖乖的睡吧!我會帶著你,遍訪人之子的冒險故事,讓你體驗所有身爲人之子才能嘗到的喜悅。”
金色的陽光在樹梢間閃耀著,鳥聲在森林堻琤s,男子穩定的步伐在森林堳e進著,高大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在森林完全消失了蹤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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