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帝戲后
【文案】
啊∼∼她那天出門玩惹到的人是四皇子、未來的「西霞國」皇帝?
她只是不小心用傘將他推出去淋雨、一時口快喊他「色狼」害他被扁
黑肱榆有必要為了報復而選她為妻,還在新婚之夜欺負得她全身痠疼嗎?
早知道就選個黃道吉日再出門,今日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唉!
傳聞只能是傳聞。
聽說護國公的五位孫女才貌兼備、知書達禮
他所點選的妻子姿色是有,但才藝……算了吧!
他不敢奢望不認真學習、迷糊又愛玩的明晶玥會有什麼了不得的才能。
──他的皇后得寸進尺的功力真不是蓋的!
說話沒大沒小、見到他不行禮的事他不計較,但她竟管到太監淨身這事兒?
在眾人面前假意訓斥她一番,她就對他大呼小叫,硬把他的話「重新詮釋」!
不給這潑婦一個記憶深刻的教訓,難保有一天她不會爬到他頭上來……
當皇后真不好玩!
不能偷溜出宮去玩。皇宮已被她逛爛,管個太監淨身的小事也被罵得臭頭
相信他的「君無戲言」。他卻經常食言,還藏個女人在後宮!
哼!一宮不容二女。齊人之福他自己享,天涯海角她要自己去……
【楔子】
中齊國原本是個弱小的國家,面對四周的強國,中齊國向來只能忍氣吞聲,每年以龐大的獻金及貢品求得短暫的平安。
黑肱胥雖然很想改變這種苟且偷安的生活方式,但無奈國力薄弱,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任由強國們欺凌。
直到黑肱胥的五個皇子長大成人後,這樣的情況才漸漸改善。
大皇子黑肱龍將積弱不振的國力重整,訓練軍隊、加強武器裝備、囤積糧食、改善百姓生活,短短的三年間,中
齊國已有能力自保,不怕外來侵擾,更不必對他國進貢。
二皇子黑肱曦、三皇子黑肱徽、四皇子黑肱榆、五皇子黑肱逵各率領了十萬大軍踏平了北辰國、東曦國、西霞國
、南昆國,一舉攻入了這四國的皇都,一顯中齊國的國威。
知道大勢已去的四國皇帝皆在龍椅上自盡身亡,而中齊國就將這四個國家併入了中齊國的版圖,擴大了領土。
黑肱胥覺得自己已經老了,他該將皇位傳給兒子,只是,每一位皇子都這麼的卓爾不凡,他猶豫著該傳位給哪一
位皇子,擔心皇子們會為了爭奪帝位而兄弟相殘。
就在黑肱胥為此事煩心不已時,丞相大膽地進言:
「護國公明敬堂有五位才貌出眾的孫女,而五位皇子們迄今仍未立后,不如就立護國公的孫女們為后,再將現今
中齊的國土一分為五,讓五位皇子都分得領土,成為一方的帝王。」
而黑肱胥認為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方法,於是接受了丞相的提議。
五位堂姐妹配上他的皇子們,這說不定會有牽制的作用,不至於讓皇子們演出兄弟相殘的慘劇。
某日,黑肱胥命護國公明敬堂及他的五位孫女進宮面聖,讓他的五位皇子挑選他們將來的皇后。
「皇兒們,想必你們對朕宣召見的目的都已經明瞭,現在,你們就好好地挑選適合你們的皇后,大婚之後,這個
天下就交給你們了。」黑肱胥當著眾人的面說道。
「父皇,兒臣要她。」黑肱榆首先開口,手指向明晶玥。
第一個就被點到,明晶玥感到非常訝異,但在看清楚指定她為后的皇子的長相時,她頓時楞住,不敢相信是他。
天啊!她那一天惹到的人竟是皇子!怎麼會這樣呢?
「好!」黑肱胥樂見其成地應允。
「那我要她!」其餘四位皇子除了黑肱逵之外的三人,全指向長相最嬌美的明昭玥。
看到三位皇子不約而同都選上了同一人,黑肱胥感到非常頭疼。
她只有一個人,如何能分給三人呢?
就在眾人大眼瞪小眼、吵鬧不休時,身為明敬堂的長孫女明星玥緩緩地開口:
「皇上,三位皇子都選擇昭玥一人,若是再這麼爭吵下去,恐怕也是沒有結果,是否可讓我們姐妹私下商議,由
昭玥自己選擇一位皇子?」
黑肱胥聽取了明星玥的建議,將指婚的權利交給她。
明星玥考慮到體弱多病的明映玥不適合東奔西走,她作主將明映玥配給了大皇子,希望她能好好地留在中齊國養
病,不用忍受思鄉、思親及舟車勞頓之苦。
「大姐,我不想嫁給四皇子!」明晶玥根本就不想嫁給黑肱榆。
「你既然被四皇子給點上,你就沒得選擇,除非,你想違抗皇命,害我們明家被滿門抄斬。」明星玥說出重話,
讓明晶玥不得不接受。
被三位皇子選上的明昭玥偏偏不選他們三個人,她選中的是相貌最為俊美、卻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的五皇子黑
肱逵。
明星玥早就聽過關於三皇子黑肱徽的傳聞,他喜愛美色,在宮中的侍妾如過江之鯽數也數不清,再加上他脾氣暴
戾,動不動就想砍人的頭,她不捨得最小、最可人的明晰玥受苦,她自願選擇他。
在眾人商討、挑選之下,明晰玥理所當然就嫁給二皇子黑肱曦,不過,她覺得自己指配給哪位皇子都無所謂,吩
這樣的婚配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決定之後,明星玥就向皇上覆命,取得了黑肱胥的認可。
不久,指婚的聖旨就召告了天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五位皇子已到大婚之年,特下此詔賜婚。
大皇子黑肱龍與護國公三孫女明映玥婚配,繼位中齊國,賜封為尊帝。
二皇子黑肱曦與護國公五孫女明晰玥婚配,賜地北辰國,賜封為北帝。
三皇子黑肱徽與護國公長孫女明星玥婚配,賜地東曦國,賜封為東帝。
四皇子黑肱榆與護國公四孫女明晶玥婚配,賜地西霞國,賜封為西帝。
五皇子黑肱逵與護國公二孫女明昭玥婚配,賜地南昆國,賜封為南帝。
欽此。
縱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滿、怨言,仍得聽從皇命……
【第一章】
受了冊封後,各皇子即刻起程至所賜的國都,當一切就緒,擇吉日舉行登基大典,並且在同日舉行大婚。
今日正是西帝黑肱榆及皇后明晶玥大婚的洞房花燭夜。
身穿著繡著飛鳳的大紅霞帔、頭帶沉重的鳳冠、垂於冠下的珠簾隱隱約約地擋住了新娘的視線,她正襟危坐在喜床
前,忍著心中忿忿不平的怒火。
她要離家前娘親一再地叮嚀,說她嫁的人可是皇上,要是她過於任性、撒野、驕縱恐怕就會大禍臨頭,不但對自己
不利,說不定還會讓明家的族人遭受池魚之殃。
要不是寄掛著娘親的耳提面命,她早就發火了,根本不可能像個小媳婦般地癡癡守著那個不知何時會來的人。
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明晶玥撥開垂於面前的珠簾,她的臉上沒有喜悅只有滿臉的怒容,這讓守在她身邊的四個丫鬟感到大事不妙。
「小姐,你就再忍一忍,我想皇上大概就快來了。」四婢之首的妙兒首先開口安撫明晶玥。
「妙兒,不能叫小姐,該改口叫皇后了。」語兒提醒她。
對喔!經語兒這麼一提醒,妙兒才知自己犯了錯。
在今天早上的大婚典禮上,小姐被封為西霞國的皇后,從今天以後,她不再是明家的四小姐,而是貴為一國之后。
「皇后娘娘,我……」妙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明晶玥給打斷了。
「別叫我皇后!」明晶玥氣怒的吼著。
她根本就不想嫁給那個黑肱榆,更不想當什麼皇后。
「可是……」
妙兒不知道不叫皇后要叫什麼,要是被人知道她沒有尊稱她為皇后,她害怕她頸上這顆腦袋就要不保了。
「幫我更衣!」不想和她們在稱呼上打轉,明晶玥立即下命令。
這一身的行頭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要是再不把這些東西卸下,她細細的玉頸大概就要斷了。
「皇后娘娘,這不行啊!」如兒大膽地阻止明晶玥。
「皇上還沒來,要是脫下身上的衣物,會惹得皇上大怒的。」珠兒也加入勸阻的行列。
聽她們個個皇上長、皇上短的,明晶玥沒來由的更加氣怒。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是她的四個貼身丫鬟,她們的心本都是向著她的,但是,在她被指婚給黑肱榆之後,她
們就好像變成是他的心腹,個個心都轉向他,要她不可以做這個、不可以做那個。
「你們不幫我更衣,我自己來。」明晶玥玥火大地自己動手解開盤扣。
「皇后娘娘,萬萬不可啊!」妙兒阻止她的動作。
「放開我!」
「皇后娘娘,你別為難我們啊!」如兒懇求她放棄這荒唐的念頭。
「為難你們?」聽到如兒的話,明晶玥冷哼一聲,「我想做什麼你們就一個勁兒的阻止我,將我的命令都當成了
耳邊風,還說我為難你們?我看是你們在為難我!」
聽明晶玥這麼講,她們彼此對看了一眼,四人動作一致地跪下。
她們現在伺候的是握有生殺大權的皇后,不是從前那個老是讓她們操心的小姐,她要是一個不高興,不只是簡簡
單單地辭退她們而已,還能砍了她們的小腦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啊!」明晶玥大吃一驚,想要扶起她們。
她實在不懂她們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一招,竟然當著她的面下跪。
「皇后娘娘恕罪!」如兒開口求饒。
明晶玥頭痛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
其實她並沒有真的生她們的氣,只是從指婚之後,她的一顆心就不踏實,忍到現在終於爆發了,而波及無辜的她
們。
她一直很不安,因為她總覺得那個黑肱榆指她為后一定沒安什麼好心,她認為他一定是挾怨報復,報她在他微服
出巡時不小心得罪他的仇,她才不會傻得以為他是喜歡她才點她。
如果可以,她根本就不想當什麼皇后娘娘,她想繼續當她的明家四小姐,可以不時偷溜出府遊玩,這樣逍遙的生
活比當個關在深宮裡養尊處優的皇后娘娘還要來得寫意自在。
「都起來吧!」她的心已經平靜多了。
「謝皇后娘娘!」
就像是得到大赦一樣,四名丫鬟一臉感激地起身。
明晶玥無可奈何地走回喜床坐著,伸手放下了珠簾,繼續等待。
不管黑肱榆要殺要剮,她都認命了,因為,她就算想鬥也鬥不過一個權勢大如天的皇帝。
看到明晶玥冷靜了下來,她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幸好她的個性在當了皇后之後有稍稍收斂了一點,否則,她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睨了她們一眼,明晶玥不懂為何她的頭銜改變了,她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也隨之改變,變得非常怕她。
皇后這個頭銜真的這麼可怕嗎?
就算她當了皇后,她還是明晶玥啊!
明晶玥此刻對加諸在她身上的皇后頭銜又更加厭惡三分。
※ ※ ※
遠處傳來皇上駕到的呼聲,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立即排排站好,恭敬地迎接黑肱榆的到來。
「你們這是做什麼?」明晶玥不解地問。
「皇后娘娘,皇上來了。」妙兒提醒她。
原來是他來了,難怪她們個個緊張萬分。
隨著呼喊聲越來越近,黑肱榆出現在大門口。
「參見皇上!」身為宮女的她們立即跪下迎接。
「退下吧!」黑肱榆揮手斥退她們。
她們聽到命令後起身,迅速地默默退下。
「不准走!」明晶玥喊住她們。
她不想單獨和黑肱榆相處,若是她們在她的身邊,她還能安心一點,不用怕他會對她不利。
她們遲疑了下才轉身,很為難地看著明晶玥。
一個是皇上,一個是皇后,不管聽哪一個人的話都會得罪另一人,最重要的是,他們兩人都不能得罪。
黑肱榆不明白她留下她們的用意,她該不會是想請她們留下來觀賞他們的洞房花燭吧?
「都下去!」他沒興趣讓人參觀。
「是!」
然而明晶玥卻不能諒解。
「她們可是我帶來的丫鬟,你憑什麼指使她們?而你們又為什麼只聽他的命令,我說的話就聽而不聞?」她非
常地氣憤,一時之間忘了黑肱榆的身份,忘了對他該有的稱呼。
聽到她沒有稱他為皇上……,反而還用你來稱呼他,他也隨著她,不跟她計較。這樣的她比較正常,要是她對
他的態度恭恭敬敬的,他還會感到奇怪呢。
「你不讓她們下去,難道你想讓她們留在這兒看我們的洞房花燭嗎?」
經他這麼一提,明晶玥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立即羞紅了一張俏臉。
她微微地垂首,讓珠簾擋住她紅透的臉頰,不讓他發現她的羞赧。
見明晶玥玥已知道他的意思,他揮了揮手讓她們下去。
終於房裡只剩下他和她,睨了眼含羞帶怯的明晶玥,他突地興起一個戲弄她的壞主意。
黑肱榆漾著一抹算計的奸笑,緩緩地朝明晶玥走近,伸手撥開了垂落在她臉前的珠簾。
「你做什麼?」她被他的動作給嚇著了。
他一臉的不懷好意讓明晶玥心中一緊。
他扯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我是皇上,而你是皇后,你認為我會想要做什麼呢?」
他的手撫上了她細皮嫩肉的俏臉。
明晶玥一驚,人往後退縮。
「你點我做你的皇后到底有什麼目的?」她開門見山地問。
「既然你都開口問我了,那我就直說了。」黑肱榆坐在她面前,王者之姿的氣勢令人驚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而你又調皮地對我做了什麼事?」
他提醒她回想從前的事,要她仔仔細細地想起來。
自從那日在皇宮見到他時,之前不小心得罪他的事就一直懸在她的心頭,她記得清清楚楚,不敢忘記。
「那天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那時也不知道你是皇子,要是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那樣對你的。」明晶
玥抖著聲音解釋,想要為自己脫罪。
聽了她的解釋,黑肱榆故意板起臉孔,不悅地怒瞪著她。
「不是故意的你就把我整成那個樣子,那要是故意的話,我不就在大街上被人活活打死?」
「我……」明晶玥頓時百口莫辯。
那一天她在大街上隨意亂逛,突然下起了一陣大雷雨,雖然她有帶紙傘,但是她不想那麼早回府,就進了酒樓躲
雨,順便祭祭自己的五臟廟,直到看天色不早而雨似乎還沒停下來,她才興起回府的念頭。
她在大門口將傘撐開卻沒注意到他站在酒樓門口,一個不小心就將他給推出了屋簷外,害他淋了雨全身濕透。
她原本想陪不是的,但他一臉不悅,似乎想將她大卸八塊似的抓住她撐傘的手。她因為過於恐懼而沒有多想,情
急之下,「登徒子」這三個字就脫口而出,害他成了眾人追打的目標。
只見他頻頻地解釋,可眾人不信他的話,他落得在大雨中狼狽地匆匆逃開。
大雨中那對忿忿難平的眸子烙印在她的腦海,她想忘也忘不了。
沒想到僅只是個小誤會,卻讓他記仇記了這麼久。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全都是誤會。」
「對你是誤會,但對我可不是這樣。」
聽他的語氣,莫非是想要和她算這筆帳?要是這樣,那她就不必再低聲下氣地想要息事寧人了。
「我都說我不是故意的了,你還想怎麼樣?難不成你要我向你道歉嗎?」
「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人,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為了加深她的恐懼,黑肱榆還上前輕輕地抬起她的下頷。
「你──」
明晶玥果真感到害怕,身子又更往床裡頭縮。
看到她懼怕的模樣實在大快人心,他還以為她驕蠻到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才區區幾句話就讓她害怕得逃
避他的碰觸,要是他真的付諸行動,那她不知會怕成什麼樣子。
黑肱榆想看她討饒的模樣,他決定欺負她一下,報報他先前顏面盡失的小仇。
他動手除下她頭上的鳳冠,一雙手探向她衣上的盤扣。
明晶玥知道他這是要臨幸她,可她就是很害怕,想躲又不敢躲,只能驚愕地睜大雙眼瞪著他不規矩的雙手。
※ ※ ※
「你做什麼?」明晶玥結結巴巴的說不清楚。
「圓房、臨幸、行房,看你喜歡哪個解釋,你就用哪種說法。」
這不都一樣嗎?明晶玥覺得他說的全是廢話。
她當然明白他所指的都是夫妻間生寶寶的事,只是這一切來得太快,她一時沒有心理準備。
而且,他和她之間明明還有誤會存在,她無法接受他前一刻還在計較,下一刻就興起和她燕好的念頭,這讓她覺
得這其中似乎有些古怪。
就在明晶玥發楞時,她的衣扣不知不覺地被黑肱榆給解開,露出了胸口一抹紅艷的肚兜。
「哇!這件肚兜真是別緻啊!」他故意出聲喚回她不知飛到何處的心神。
明晶玥被他的聲音吸引住,她緩緩低頭一瞧,看見自己露在外頭的肚兜時,她立時驚惶失措。
「啊──」
她雙手拉緊衣襟,遮住胸前的春光。
黑肱榆好笑地看著她的舉動。
「我都看過了,你現在才遮不嫌太遲嗎?」
明晶玥紅著一張臉,又羞又怒地瞪著眼前這個故意使壞的皇帝。
「你也別費心去遮了,反正,等會兒你就要脫光全身的衣服,而我也能盡情地觀看,你現在遮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他話才剛說完,她都還沒意會他話中的意思,他就迅速撲上她,將她壓在床上。
「放開我!」明晶玥不安地想要掙脫他的束縛。
「別掙扎了,我不會放了你的。」他還沒玩夠,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黑肱榆,你……」她氣得直呼他的名諱,忘記他的身份。
黑肱榆俯下身,以唇封住了她想要破口大罵的小嘴。
「嗚……」明晶玥發出低鳴,但這是抗拒他吻她的聲音,可不是陶醉其中的呻吟聲。
他根本就不管她的意願,他只顧著深深地吻她,吻得她昏昏沉沉,忘了要繼續掙扎、抗拒。
明晶玥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她微微地張開口想要呼吸,而黑肱榆卻趁著她檀口微啟時,讓自己的舌滑進了她口中。
他不停地吸吮著她口中的蜜汁,還惡劣地在她的口中逗弄著她頻頻閃躲的粉舌。
直到明晶玥全身虛軟不再掙扎、扭動時,他才不捨地離開她的紅唇。
一得到自由,她不停地大口吸著氣,胸口的渾圓也隨著呼吸而上下起伏。
黑肱榆同樣也是重重地喘息。
要命!她的味道出乎他意料的甜美,害他一時把持不住,忘情地吻著她。
連看到她的絳唇一張一合地吸著氣,他的內心就升起一股想要再一親芳澤的衝動。
順著心意,他低頭在她的芳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明晶玥原本還以為會有很久的時間不能呼吸,結果,他只是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啄,害她有點失望。
失望?驚覺自己的想法,她頓時楞住了。
她怎麼會失望呢?莫非她喜歡他吻她嗎?
不!她該討厭他的吻才是,她根本就沒道理會喜歡上他的吻。
一時之間,明晶玥無法接受腦中浮起的各種想法。
只是一個吻而已,黑肱榆就能感受到身體升起了一股想要她的火熱欲望,沒想到,她的魅力會如此地大,讓他原
本只想要以挑逗捉弄她一下的念頭在瞬間陣亡,他的身體明白的告訴他──他要她!
他的目光凝視著她,想要明了她有何過人之處,竟讓他對她產生興趣。
視線由她的臉一路移下,停在她起伏的胸口。
看她人瘦瘦的沒幾兩肉,但這胸還挺豐滿的。
她的渾圓令他忍不住想要品嘗看看,試試這滋味和她口中的蜜汁是不是一樣的甜美、誘人。
他低頭吻住她的頸子,雙手忙著一一褪去她身上惱人的衣物。
沿著她的曲線一路滑下,細細地品嘗她的滋味。
「嗯……」他的吻令明晶玥忍不住地輕吟出聲。
她毫不掩飾的情慾令黑肱榆大為滿意,他加深了他的吻,讓她原本白皙無瑕的雪膚上留下了一處處粉色印痕。
不知何時,她身上的衣物已經被他褪盡,她姣美的身軀呈現在他眼前。
「你好美!」他真心地讚美著。
她的美是屬於他的,因為,她的身上已經烙上了屬於他的印記。
「我……」全身赤裸裸的明晶玥羞得伸手想要取過被子遮身。
「別遮!」他阻止她的行動。
黑肱榆忍不住滿腔的欲念,雙手像有自己意識般地在她的身上移動,溫柔地撫著她的身子。
「啊──」體內的悸動令明晶玥忍不住地倒抽了口氣。
從沒有人這樣撫過她的身子,她不明白體內這異樣的火熱是為了什麼,而這股燥熱正燃燒著她的理智及矜持。
他的手所撫過之處像是有火在燃燒她的身體,令她難耐地扭動著。
「別急!」
就算她急切地渴望他的充實,也要等到他把這礙事的衣服給脫了。
黑肱榆迅速地褪下身上的衣物,不只是因為想要滿足她,想要她的欲望已再也忍不住了。
當兩人結合之時,明晶玥痛得流下淚來。
「嗚……你故意弄疼我。」她哭著責備他的粗魯。
「別哭了!這是正常的,等會兒你就不痛了。」在勉強定住身子的同時,他還好言地安撫她,緊窒感令他滿頭大汗。
「你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心認為他是故意以這種方式來報復。
他現在因得不到滿足就快要因欲求不滿而死了,實在沒空再去教她男女間歡愛這檔事。
黑肱榆頓時覺得有理說不清。
過了一會兒,疼痛的感覺漸漸轉弱,明晶玥這時才止住了淚水。
「咦,怎麼不會痛了?」
聽到她這句話,他彷彿是得到了大赦。
「本來就是會痛,是你太大驚小怪了。」要是她一點都不感到疼痛,那才真的是大事不妙。
再也無法忍受折磨,黑肱榆移動他的欲望。
「為……什麼?」明晶玥的聲音支離破碎。
「我以後再教你,現在別說話。」他現在只想和她共赴雲雨,而不是聽她好奇地問一些他此刻不想回答的問題。
她聽話地閉上嘴,只有在忍不住時才發出嬌吟。
他重重的喘息聲和她嬌弱的呻吟聲,交織成男女間最美妙的旋律,譜出了一段又一段曼妙的樂章……
【第二章】
黑肱榆才剛剛登基,有許多事需要他大刀闊斧去做,但是,面對眾大臣,他似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跑到了昨晚的洞房花燭夜……
原本只是想要挑逗她、戲弄她,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寵幸明晶玥,但是,當他一碰到她時,想要她的欲望令他無
法把持,終究還是順著心底的渴望要了她。
他的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她的身影,尤其在想起她在他身下嬌喘的模樣時,他覺得體內又燥熱了起來。
想要她的渴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無止境地增加,他多希望此時還能摟住她柔軟的身軀,與她再度纏綿。
為什麼會這樣呢?黑肱榆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她的身子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如此地愛不釋手?
也許,他只是一時感到新鮮罷了,等到這份新鮮感退去後,他大概就不會再像這樣迷戀著她的身子。
滿朝的文武百官靜默地望著失神的黑肱榆,沒有人敢開口打斷他的沉思。
「皇上、皇上……」從中齊國跟來的常公公輕聲地喚著他。
黑肱榆可是常公公從小看到大的,當他登基為新帝時,他理所當然地跟隨而來,一方面服侍他,一方面在旁提
點。
常公公從沒看過黑肱榆如此失常的模樣,他不明了他此刻是歡欣、還是含怒,擔心會開罪皇上。
黑肱榆因常公公的輕喚而回過神來。
該死,他竟然在重要的早朝上閃神!
「還有什麼事要上奏嗎?」他尷尬地開口。
不能再想明晶玥的事了,他現在是一國之君,他要專心治理這個國家,不該因兒女私情誤了大事。
聽了眾官員的稟告,黑肱榆果決地一一決策下令,和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文武百官對這樣的君王總算還抱點希望,至少,他不是個啥事也不會做的昏君。
※ ※ ※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見醒來之後,明晶玥清楚地看到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站立在紗帳外。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躺在床上咕噥著。
「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妙兒回答她。
那不就快要晌午了?
天啊!她竟然睡了這麼久,而且,現在還昏昏欲睡,一點也不想起床。
雖然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睡下去,可是,明晶玥無力移動身子,依然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皇后娘娘,要不要起來梳洗好用午膳?」語兒問著。
「不了!我只想睡覺,不想吃東西。」
翻了個身子,明晶玥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身旁是空的,而且早已冰冷,顯然她身邊的人早離開許久。
「他人呢?」她有些落寞地開口詢問。
明晶玥突然出聲詢問,讓她們不知她問的是什麼。
「皇后娘娘,你問的是皇上嗎?」珠兒大膽地問。
「正是他。」
「啟稟皇后娘娘,皇上很早就去上早朝了,還沒有回宮。」珠兒回道。
真是不公平,他一點也不感到疲累,還能上早朝,而她卻累得呼呼大睡,直到現在還下不了床,而且,酸疼的身子
令她不舒服極了。
他一定是故意欺負她的!明晶玥心中這樣認為。
「那他現在在哪兒?」
「皇后娘娘,不可直接喚皇上為他,要是被皇上聽到了,皇上鐵定會大怒,說不定還會生娘娘的氣。」語兒提醒明
晶玥不能對黑肱榆這樣稱呼。
可惜,明晶玥毫不領情,因為,她直喚他的名字他都不生氣了,她不認為他會為了這點小事發火。
「你們也別一直皇后娘娘、皇上地叫,每句話裡都會出現這兩個詞,我光聽都快要煩死了。」
每個人都喜歡當高高在上的人讓人尊敬、景仰,可偏偏她就是不喜歡人家這樣喚她,她會覺得煩。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也感到非常地無奈,她們也不習慣這樣喚她,但是,她現在的身份高貴,她們不這麼喊也
不行。
「皇后娘娘,我們要是不這麼做,我們可是會被處罰的,相信皇后娘娘也不希望看到我們被處罰吧?」妙兒跟明晶
玥說明她們的難處。
明晶玥明白,她不喜歡聽人家這樣喚她,她們也不見得喜歡叫,她既然當了皇后,這一切就不能讓她們隨心所欲。
「算了,想怎麼叫就隨你們吧!」明晶玥只得妥協。
聽到她這麼說,她們這才放下心。
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總覺得越躺越累,她終於受不了地起身,她想泡泡熱水大概會舒服些。
「幫我準備熱水,我想要沐浴淨身。」
妙兒拿了件袍子,進入紗帳內披在明晶玥身上。
「皇后娘娘,後方有個娘娘專用的澡堂,不管什麼時候都有溫熱的水供娘娘使用,所以,奴婢們不用去忙著準備。
」如兒解釋地說。
「真的?為什麼我之前不知道呢?」她的眼睛為之一亮。
一個隨時都有熱水的澡堂令明晶玥起了好奇之心,她好想馬上就去看一看、瞧一瞧這個澡堂的樣子。
「是皇上今早告訴我們的。」
「那你們快帶路啊!」明晶玥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是,皇后娘娘!」
她們沒有踏出房間,僅僅推開床左側的門,一間偌大的澡堂就呈現在明晶玥眼前。
「天啊!好大、好美喔!」她忍不住讚歎。
澡堂的四周垂放著一層層粉紅紗帳,而大到可以容納好幾十個人的浴池正冒著熱氣。
「皇后娘娘,讓我們服侍你沐浴吧!」如兒提議。
「不。」明晶玥想都沒想就連忙拒絕,「我想一個人在這兒,你們先下去吧!要是有事的話我會喚你們的。」
「那我們先去幫娘娘準備午膳。」
妙兒說完就退下,讓語兒及珠兒放下靠門的紗帳,讓整個浴池被無數的紗帳圍住。
見她們都離去了,明晶玥這才褪下身上的錦袍,赤裸著身子緩緩地步下浴池,浸泡在溫暖的水中。
要是她沒有當皇后就無法擁有這美輪美奐的浴池了!
頭一次,明晶玥發覺當皇后也挺不錯的。
※ ※ ※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正忙著整理明晶玥睡過的床,發現床上染上血跡的被單,她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落紅就表示昨晚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圓房,也證明皇后娘娘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只是,她們不知道是該收起
來還是將被單洗乾淨。
「妙兒,夫人或是常公公有沒有交代你要怎麼做呢?」語兒認為她是個大丫鬟,她應該知道。
手裡拿著被單,妙兒是一臉的愁容。
「我也不知道。」沒人教她該怎麼做。
要是在尋常人家也許會比較好處理,可是,現在這可是皇后娘娘清白的象徵,不得不慎重。
「我看還是收起來,換一床新的被單,皇宮這麼大,不會連一條被單也沒有。」如兒提議道。
「可這樣好嗎?」珠兒覺得這樣不妥。
她們只是奴婢,沒有權力決定該怎麼做,要是主子怪罪下來,那可是擔待不起。
「我看我們還是先擱下,遇到皇上或者是常公公時再問問看要怎麼做。」妙兒覺得這樣會比較好。
「有什麼要問朕?」
剛回朝霞宮的黑肱榆聽見她們在商談,而話中又提及他,他理所當然地出聲詢問。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一聽到來人自稱為朕,她們立即明白是誰來了。
「奴婢們參見皇上!」她們個個跪下請安。
「起來吧!」
從小人家看到他就是跪來跪去,縱使不喜歡他也無力改變,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尋常人,他只能要自己盡量去
習慣。
「你們剛剛說什麼要問朕啊?」黑肱榆再問一次。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推派妙兒出面稟告,只因,她是大丫鬟。
「皇上,我們不知該怎麼處理沾染上皇后娘娘落紅的被單,才想請問皇上或者是常公公。」
原來是這件事啊!都怪他一大清早急急忙忙地帶著常公公上早朝,才會忘了吩咐她們這件事。
「常公公人在外頭,你們把被單拿給他,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妙兒拿著被單就往外走。
望了望四周,沒見到明晶玥的影蹤,黑肱榆問著:
「皇后娘娘人呢?」
「娘娘在沐浴淨身。」語兒回話。
沐浴淨身?那不就是全身赤裸裸地泡在水中?一幕幕明晶玥入浴的旖旎畫面在黑肱榆的腦海中浮現。
天啊!他光想那情景就覺得渾身燥熱。
「你們怎麼沒有去伺候娘娘沐浴淨身?」他不是責備,他只是好奇地問。
她們三人立即跪下,求饒地說:「皇上饒命!是皇后娘娘說想要一個人獨處,我們才沒有隨侍在側的。」
他有這麼可怕嗎?只不過隨口問一個問題而已,她們就嚇成這個樣子,好像他真是那種動不動就砍人腦袋的昏君。
「你們都起來到外頭去守著,等傳喚時再進來。」黑肱榆要她們先下去。
她們這樣動不動就下跪,他已經快受不了了,他寧願選擇眼不見為淨。
「是。」語兒、如兒、珠兒領命退下。
想到隔著一道門的她身無寸縷,他不免一陣心動。
黑肱榆緩緩地走近門旁,遲疑了下,才動手推開門。
層層的紗帳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到池裡的人兒。
他輕輕地拉起紗帳,無聲地穿入紗帳中,當他看到浴池裡空無一人時,他著急得進入浴池裡尋她。
他的腳一踏入水中,池子裡突然竄出黑色的物體,他定睛一瞧,發現那是她濕透而緊貼在她背上的烏黑髮絲。
真是的,這麼頑皮地潛入水中,害他擔心死了。黑肱榆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縱容的笑。
背對著門口的明晶玥沒有發現有人進來,她再度潛入水裡。
黑肱榆壞壞地一笑,想要捉弄她一下。
迅速地褪下身上的衣物,他一絲不掛地跟著進入浴池裡。
他在水中找到了正在嬉戲的她,他立即向她游近,一把抱住她,將他擁入懷裡。
突然被捉住,明晶玥心中一驚想要呼救,不小心喝進了水,被水給嗆到,她掙扎著想要躍出水面。
黑肱榆也發現她的異樣,他抱著她浮出水面,輕拍她的背替她順氣。
她難受地倚在他身上,用力地咳著。
看她這麼痛苦,黑肱榆也感到難過,他頗為自責他方纔的行為。
「還很難受嗎?我去叫御醫來好了。」他立即將她攔腰抱起,走上階梯,想要到外頭去喊人找御醫。
「不用了。」明晶玥的聲音有些沙啞。
順著她的意思,他抱著她坐在池旁的階梯上,讓她偎在他懷裡,繼續為她拍背順氣。
明晶玥已經舒服多了,只是偶爾會咳幾下,不像剛嗆到時咳得那麼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害她嗆到的罪魁禍首是他,而此時兩個人溫熱的肌膚正緊緊相貼著。
「你放開我啦!」她還不習慣和男人這麼親近。
「我不放!」黑肱榆才不會蠢得放開她。
他好不容易才逮到這個美人出浴的好時機,他說什麼也不會放棄。
「你……」
明晶玥氣呼呼地想要和他算害她嗆到的這筆帳,可他不讓她有開口責備他的機會,雙手定住她的頭,以唇封住了
她的小嘴。
她原本想要捶打他表示抗議,可是,在一瞬間,她的手像是有自己意識般地攀上了他的頸項。
忘情地吻著彼此,直到快沒氣時兩人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黑肱榆撫著她的臉頰,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渴望她。
他抱著她步入水裡,在浴池中放下她,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她身上的水珠透著晶瑩的亮光,讓他忍不住地低下頭
吻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膚。
他的吻帶給她歡愉,令她忍不住閉上眼,感受他唇貼上她時的酥麻。
她快受不了他的挑逗了!
黑肱榆的欲望高張,想要她的衝動讓他忘了他們現在正置身水中,他忘情的直接在浴池內一次又一次地要她。
※ ※ ※
靠在黑肱榆的懷裡,放任他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明晶玥感到有些疲累的昏昏欲睡。
「累了嗎?要不要去睡一下?」他愛憐地撫著她。
「不累。」她輕輕地搖頭。
「可咱們泡了這麼久也該離開浴池了,再泡下去,我看你和我明天大概就要受風寒,躺在床上什麼事也不能
做了。」
不讓她有表達意見的機會,他一把橫抱起她走上岸。
黑肱榆取過掛在柱旁的布巾,替她擦拭身上的水珠,拾起地上的衣衫披在她肩上。
接著,他要替自己著衣。
「我來。」
明晶玥取過他手上的布巾,先替他擦乾身子。
「好了。」她也為他披上衣衫。
她的小手在他的身上移動,這讓他的慾火再度點燃,害他差點把持不住想要她的欲望。
「你這麼折磨我,我一定會要你付出代價。」
黑肱榆再度抱起她,穿出粉紅紗帳,抱著她往大床走去。
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立即用錦被將她蓋住,他也迅速鑽進被子裡,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明晶玥問著。
「你問吧!」
雖不明白她想問他什麼問題,但是,她願意開口問他問題,這已經將彼此的距離拉近一大步,他當然不會拒絕。
既然得到他的應允,那她就沒什麼好顧忌的。
「為什麼昨晚我覺得很痛,而剛剛……卻一點也不痛?」
話說完後,明晶玥羞得將頭埋在他懷裡,不讓他看到她紅透的臉。
她鐵定沒有聽過這種事,才會糊塗到連原因也不知道,他就委屈點教教她好了。
「會痛是因為你那時是處子之身,昨晚我已經破了你的身子,所以剛剛你不會覺得痛。」他盡量簡單地解釋。
「原來如此。」明晶玥恍然大悟。
「你娘在你出嫁前或常公公在我們大婚前都沒教你嗎?」
經他這麼一提,明晶玥總算想起了這件事。
「他們有教我啊……可是,我沒有認真去聽。而且那時痛得要命,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聞言,黑肱榆不禁啞然失笑。
說什麼護國公的孫女們都才貌皆備,其實,並非每個都是這樣的,至少,他的這一個說容貌算是還有點姿色;
但要說才能,他不敢奢望不認真學習、人又迷糊的她會有什麼才能。
「這麼說來,你不是故意欺負我才弄疼我的,也不是想要報以前的小仇,才害得我全身酸痛,整日累得一直昏
睡。」
明晶玥的喃喃自語教黑肱榆全都聽見了。
天啊!她的腦子裡都想些什麼啊?
「這都是正常的現象,不是我想要欺負你、報復你。」
他原本是抱著想要戲弄她的念頭才指定她為后的,可是,經過昨夜的歡愛,他什麼計謀全忘得一乾二淨,一心
只想要她。
他雖然還不明白自己對她的感覺是什麼,但是,他相信絕對不是討厭她,不然,他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與她共赴
雲雨。
「你會全身酸痛、整日昏睡是因為……喂,你怎麼了?」
黑肱榆原本想要對她解釋,但發現她都沒有任何反應,他抬起她的小臉看看她到底是怎麼了。
這麼一瞧,才發現她已經沉沉睡去。
他知道她很累,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睡著。
「真是的!」黑肱榆憐惜地撫著她的睡顏。
看她睡得這麼熟,他忍不住也打起呵欠。
處理了一天的朝政,他也有點累了,乾脆陪她睡一下。
怕會吵醒酣睡中的她,黑肱榆緩緩地移動他的手臂,讓她安穩、舒服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拉妥被子蓋住兩人後,他一手橫過她的身子抱住她,摟著她柔軟的身子。睡意頓時襲來,他終於睡去。
【第三章】
「好無聊喔!」
明晶玥以毫無皇后威嚴、更無大家閨秀風範的難看姿勢趴在桌上,對著立在她身邊的妙兒、語兒、如兒、珠兒埋
怨著無聊的宮中生活。
以前她還能時時溜出府,現在身為皇后,想要出宮那簡直是做夢,別說宮門的守衛不會放她出去,單單她想要翻過
那堵高牆平安落地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沒摔死她就已經是萬幸了。
唉!當皇后就是這麼不好。她又多了一項痛恨后位的理由了。
「皇后娘娘,要真是無聊,那我們就去御花園賞花。」妙兒提議道。
「早去過了。」明晶玥保持同樣的姿勢否定她的提議。
看來看去不就是那一堆花,實在是無聊透頂,她去過一次就不想再去了。
「要不咱們去觀荷塘賞荷?坐在荷塘中的荷亭聞著荷花香,泡一壺好茶、品嘗好吃的點心,那也很棒啊!」如兒特
別喜愛觀荷塘。
明晶玥這次終於有了動作,如兒兀自慶幸終於勾起了她的興致。
但見她緩緩地抬起了頭,白了如兒一眼。
「要喝茶、吃點心我在這兒享用就行了,我何必專程跑去觀荷塘?那池塘裡不過是種了一堆荷花,裡頭又沒有養魚
,也沒有鴨子在上頭划水,就是一大片的荷花隨風搖過來、晃過去,看得我頭都昏了。」單調的荷塘吸引不了她。
「皇后娘娘,那不叫鴨,那是鴛鴦。」語兒糾正明晶玥。
「鴨也好、鴛鴦也好、鳥也好,至少比什麼都沒有的荷塘好多了。」
明晶玥就是對觀荷塘有意見。
明晶玥噘著一張小嘴,轉身對著她們說:「你們想一想看還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我沒去過的?」
她們四人對望了下,找不出宮中有哪一個地方是她沒去過的。
皇后娘娘特別好動,才幾日的光景就將宮中的各個景點都遊遍了,去個幾次,新鮮感沒了,她就不想再去。
照她這樣的玩法,這個皇宮沒幾下就讓她覺得很無聊了。
「皇后娘娘,你幾乎把皇宮逛完了,奴婢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娘娘沒去過的。」語兒回覆明晶玥。
聽了語兒的話,她立即又垂頭喪氣,繼續趴在桌上。
她都快無聊死了,他竟然跑得不見人影,也不回來陪陪她。
明晶玥此刻好希望能看到黑肱榆,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她不用無聊到趴在桌上數時間。
「他人呢?」她隨口問著。
她們已經很習慣明晶玥問的他是誰,不像第一次時那樣大驚小怪。
「看看時辰,皇上人應該是在御書房。」語兒猜測道。
明晶玥的雙眸頓時發亮,閃耀著許久不見的光彩。
「御書房?那個地方我沒去過耶!」她充滿活力地站起身。
看到她眼中的神采,她們不禁感到大事不妙。
要是讓皇后娘娘去御書房,那鐵定會吵到皇上處理政事,要是皇上大怒怪罪下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皇后娘娘,御書房根本就不好玩,只有一大堆令人看了就頭昏的書。」
原本以為聽到那兒有明晶玥最討厭的書,她就會改變心意不去了。但……
「我又不是去找書玩!」
最主要的是因為御書房裡有他,所以她才想去。
她們想要阻止明晶玥,但她就像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門,讓她們想要制止也來不及。
※ ※ ※
不同於明晶玥的興高采烈,跟在她身後的四人可都沉著一張臉。
「原來,御書房和我們這幾天去的地方不同方向,難怪我都沒有遇到他。」她高興地自言自語。
當她們繞過一個又一個的長廊時,慘叫聲及痛苦的低呻聲令明晶玥停住了腳步,她好奇地東張西望。
「皇后娘娘,怎麼停下來呢?」珠兒感到奇怪地問。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啊?」她在想是不是她聽錯了。
「什麼聲音?」如兒不解地反問。
「噓──」明晶玥要她們噤聲。「你們幫我仔細地聽一聽,有沒有聽到慘叫聲及痛苦的呻吟聲?」
眾人仔仔細細地聽著,就怕會遺漏。
「真的有耶!」語兒聽見了。
「聲音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妙兒手指著發出聲音的方向。
這怪異的聲音勾起明晶玥的好奇,她忘了她要去御書房的事。
「我們去瞧一瞧!」
明晶玥的行動總是特別快,她們還來不及阻止,她就已經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月牙洞,她們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遠遠的就看到一群人排排站在屋舍外頭,她心想,這大概就是那陣怪聲的來源處。
小太監看到有女人朝他們走了過來,立即迎上前去,吆喝她們離開。
「你們是哪一宮的宮女,還不快離開這兒,要是被常公公發現,可有你們受的。」
「放肆!這是對皇后娘娘說話的態度嗎?」語兒大聲地斥喝。
一聽來人是皇后娘娘,小太監立即跪倒在地。
「奴才不知是皇后娘娘駕到,請娘娘恕罪。」他嚇得冷汗直冒。
明晶玥看到他嚇得半死的模樣,她一時玩心大起,在他的面前蹲下身。
「皇后娘娘──」妙兒、語兒、如兒、珠兒驚訝她的舉動。
「敢這麼吼本宮,你倒是頭一人,本宮還真是佩服你的勇氣。」她故意捉弄他。
聽了明晶玥的話,小太監這會兒可不只是冒冷汗而已,他臉色大變,頻頻磕頭,也不怕太用力會不小心折斷他
細細的頸子。
「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但見她站起身,不在意地說:「起來吧!我又沒怪你。」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是皇后,但是,她沒受過皇室教育,所以,她不時興動不動就砍人腦袋那一套。
「啊?」小太監還不明白事情怎麼會這樣。
「還不快起來?難道,你不聽我的命令嗎?」明晶玥板起臉孔。
小太監連忙跳了起來,不敢再跪在地上。
「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排在門口,而且,裡頭不時還會有慘叫聲傳出來?」
「啟稟皇后娘娘,是新進的小太監在接受去勢的入宮規矩。」
「去勢?」明晶玥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什麼去勢?入宮有這項規矩嗎?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像是看到怪物般地望著明晶玥,卻不敢不回答她的問話。
「去勢之後,他們才可以留在宮中當太監。」他想,這樣的回答已經很明白了。
看到明晶玥依然一頭霧水、聽不懂的模樣,妙兒湊到她的耳旁,輕聲地解釋小太監話中的意思。
太監就是沒有男人該有的東西,俗稱為寶貝。
那他說去勢,不就是把人給閹了?割掉身上的東西可是很痛的,難怪會發出慘叫聲。
「快停止!快停止這種殘忍的行為!」她大喊。
「皇后娘娘,你是怎麼了?」語兒不懂她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她還以為在她聽懂之後,她們就該離開的。「
我命令你要他們停止做這麼殘忍的事!」明晶玥不明白小太監為何還傻楞楞地站在她的面前。「你是聾了嗎?還不
快去!」
「可是……」這讓他很為難,他不知要不要聽她的話。
去勢本來就是進宮的規距,就算真的殘忍,大家也無力阻止,而且在他們進宮之後,他們也都知道會經歷這一
關,怕的人早就打退堂鼓,不會進宮乖乖地排隊等待。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覺得不能讓明晶玥再這樣下去,她們害怕到時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皇后娘娘,我們走吧!」
她們拉著明晶玥,想把她架走。
「我不走,我要看他們全給放了才會離開。」這件事她管定了。
「娘娘,進宮、去勢都是他們自願的,娘娘又何必趟渾水呢?別管這事兒了,娘娘不是要去御書房嗎?」
妙兒的話令明晶玥不敢置信地瞪大著眼望著她。
「妙兒,你好可怕,怎麼這麼說呢?雖然他們是自願進宮,但是,去勢可是不人道的慘事,你怎麼能眼睜睜地
看著這種事發生?」
「娘娘,當太監的每個都要走上這條路,這是他們的選擇。」
不是她殘忍袖手旁觀,而是她沒有立場插手這件事。
「但只要我放了他們,就能改變他們的一生,他們就不用承受這種殘暴不堪的待遇。」
「皇后娘娘,奴婢們求你別管這件事好嗎?」
「不,這件事我是管定了!」
※ ※ ※
「你在胡鬧什麼!」
不悅的男聲自明晶玥的背後傳來。
一轉身,看到來人是黑肱榆,明晶玥臉上露出快樂的笑容,她以為她找到了幫手。
他可是皇上,只要他一聲令下,還有誰敢違抗他的旨意。
「參見皇上!」
一群人紛紛下跪,就只有明晶玥仍站著,沒有任何行禮的動作。
「平身!」他威嚴十足地要眾人起身。
「你來得正好,他們實在太不像話了,竟然要做出損傷自己身體的事來。」明晶玥以為黑肱榆會站在她這邊,
她拉著他猛說這些人的不是。
原本他是不在意她同他說話的語氣,獨處時他可以由她去,但是,他沒想到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連向他行禮也沒
有,還你你你的直喚著他,一點規矩也沒有。
「放肆!」他用力揮袖,揮開她抓住他手臂的雙手。
「你……」明晶玥不懂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凶。
「有你這樣的皇后存在,我的後宮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你可是母儀天下的一國之后,竟然連一點規矩也沒有
,看到朕不行禮也就算了,你竟然還你你你的喚著朕,真不知你的眼中還有沒有朕的存在。」他當著眾人的面斥責
她。
她一向都是這樣喚他,也從沒有對他行過什麼禮,他也從來沒有糾正過她的言行舉止,這會兒為什麼會突然怪
她沒有禮貌?
「我本來就沒有將你放在眼裡,我都是放在心裡的。」她紅著眼眶,萬分委屈地說。
她的心中無時無刻想的全是他,這樣還不夠尊敬他嗎?
難不成他要她像大家一樣恭恭敬敬地下跪叫他一聲皇上,他才會感受到她對他的尊敬,他才會覺得她有禮貌?
聽到她說她將他放在心裡,這比放在眼裡還令他歡欣,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了。
「算了,朕不是來跟你討論這件事的。」他的目的不是在此。「你在淨身房前吵個什麼勁?」
他一接到皇后娘娘大鬧淨身房不讓新進的公公們淨身的消息就立即趕了過來。
他知道她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這他也認了,不過,他實在沒想到她竟然會離譜到這種程度。
「要閹了他們,這實在太殘忍了,割下身上的東西那會很痛的,所以,我才想要他們都別去什麼勢了。」
這是什麼論調?黑肱榆聽了之後差點昏倒。
「所有要進宮的男人都得淨身,這是自古以來皇室立下的規矩,這和殘不殘忍、痛不痛都沒有關係。」
「不管淨不淨身他們都一樣為奴,為什麼他們一定要淨身呢?」
同樣都是奴僕,她們明家也沒有這樣對待奴才們,明晶玥實在不懂大家為什麼都堅持這個可笑的規矩。
「為了要確保皇室的血統、為了不讓在後宮自由進出的奴僕染指我的女人,所以,一定要把這些男人去勢。」
就為了這種荒唐的理由而去傷害一個人的身體?聽完他說的話,明晶玥呆楞住,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
「明天起我會要常公公教你宮儀,省得你下次再鬧出這樣的大笑話。」
黑肱榆以為她靜默是表示她知錯了,正在反省中,所以他話說完後就轉身離去,打算回去做他未做完的事。
「等一下!」明晶玥出聲喊住他。
「還有什麼事嗎?」黑肱榆冷著聲問。
他已經沒什麼耐心再和她討論淨不淨身的問題了,他希望她別再拿這件事煩他。
「你的意思是說我會紅杏出牆囉?」
「你在胡說些什麼!」他不悅地斥責。
「你要他們全都淨身,不就是怕我會按捺不住寂寞、背著你偷漢子、讓你養別人的孩子嗎?」
明晶玥指著排成一排想要進宮當太監的男子們。「你的意思不就是認為我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你怕會綠雲罩
頂,所以你才要閹了他們以絕後患?」
黑肱榆撫著太陽穴,感到頭痛。
她的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他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
「我何時說過這種話了?」
「你有!」明晶玥非常肯定。
「你剛剛明明說淨身是為了要確保皇室的血統,不讓他們染指你的女人,所以一定要把這些男人去勢。」她重複
他方才說過的話。「你的意思不就是怕我會混淆皇室血統、怕我會被他們染指,所以,你才要防患未然,把他們全閹
割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黑肱榆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
「你有,你就是這個意思。」她根本就不想聽他的狡辯。
實在是有理說不清,就算他有再好的脾氣也會有爆發的時候。
「你鬧夠了沒?」他對著她大吼。
他本來是不想在這麼多人的面前發脾氣,想給彼此留點面子,可她偏偏要跟他鬧,他才會忍不住大發雷霆。
被他這麼一吼,明晶玥的眼眶漸漸泛紅。
「那本就是自古流傳下來的,不是我自己編出來的,所以,和我無關。你要是認為我說你不守婦道,那也是你自
己此地無銀三百兩,心虛才會這樣以為。」
他不想這麼說的,但是,情急之下他說不出好聽的話。
「我心虛……」明晶玥抿緊嘴唇,硬是不讓淚水在他面前滑落。
看她強忍淚水的模樣,黑肱榆的態度軟了下來,不像方纔那麼強硬。
「晶玥,我……」想陪不是的話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他是堂堂九五之尊的帝王,他若是在奴才、奴婢的面前低聲下氣地向她道歉,他的臉要往哪裡擺?
黑肱榆走上前,想要將明晶玥摟在懷裡,沒想到才剛碰到她,她就將他給推開。
「別碰我!」
「你──」
他都已經放下身段安撫她了,她竟當著眾人的面推開他,根本就不領情。
明晶玥不理會他的怒火,不發一言地轉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黑肱榆含怒地握緊雙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他才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 ※ ※
「嗚──」
看著明晶玥倒在床榻上嘶聲痛哭,妙兒、語兒、如兒、珠兒只能無奈地呆站在一旁。
一邊是皇上,一邊是皇后,她們不知該幫誰說話。
哭了好一陣子,明晶玥才緩緩地起身,哽咽地開口說話:
「你們誰去幫我弄個小草人來。」
小草人通常是用於邪術的道具,聽說只要貼上生辰八字作法,就可以控制那個人,甚至是取那人的性命。不過,
明晶玥要小草人通常都是用來發洩她的不滿,只是她突然說要這種東西,她們一時無法做出來。
「皇后娘娘該不會是想把皇上做成小草人打吧?」妙兒覺得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對!他敢這麼欺負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他一頓。」
她無法動黑肱榆一根寒毛,她只好在草人身上出氣,狠狠地毒打它一頓,藉此消消滿腔的怒火。
事到如今,她們四個人決定要站出來說公道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皇后娘娘,其實皇上並沒有錯,太監入宮要淨身是自古流傳下來的規矩,是娘娘不知後宮是非險惡,所以才會
想要阻止。」妙兒是站在黑肱榆那邊多了點。
聽了妙兒的說法,明晶玥非常的火大。
「照你的意思是說,這整件事是我的錯囉?」
「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皇上和娘娘生長的環境不同,才會造成兩人想法的差異。」
妙兒說著。
「而且,皇上的意思不是怕娘娘不守婦道,而是皇上都有三宮六院,要是沒有淨身的規矩,那麼皇上的嬪妃要是
有人不甘寂寞與奴才私通,那不就混淆了皇室血統。」如兒更詳細地解說黑肱榆話中的意思。
但如兒的話不但沒有平息明晶玥的怒火,反而更讓她氣憤難平。
「他既然納我為后,他就不能奢望有什麼三宮六院,我不准。」
一想到別的女人和他耳鬢廝磨的畫面,她就覺得心酸酸的。
「娘娘,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更何況是皇上。」如兒覺得明晶玥想得太天真了。
想到要和別的女人共有他,明晶玥就感到一陣心痛。
「我不管!反正,他有我就不能有別的女人,我不要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要他的眼中只有我。」
看到明晶玥這麼激動的模樣,她們都猜想她大概已經愛上了他。
「有很多事不是娘娘能作主的。」語兒想勸她清醒一點。
愛上帝王就注定了一個女人的悲哀,只能癡癡地守候流連在女人堆中的皇上哪一天會想到自己。
「我是皇后,我絕不允許他有別的女人。」
「可皇上所決定的事,皇后娘娘根本沒有置喙的餘地。」妙兒開口又是重重的一擊,希望她能清醒點。
和一個坐擁江山美人的皇上談情說愛,最後苦的是自己。
「出去,你們都出去!」明晶玥將她們個個都推出了門口,她不想聽她們說那一些她不愛聽的話。
她不要聽!不要聽!
【第四章】
她已經夠可憐了,沒想到陪她那麼久的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竟然也一起聯合起來幫黑肱榆欺負她。
她們的心明明就偏向他,所以,她們才會說是她的錯。
可惡!皇上又怎麼樣,還不都一樣是人,真搞不懂為什麼大家都那麼怕他,對他惟命是從。
「皇后娘娘!」語兒在門外大喊。
「走開,我不想聽到你們的聲音。」搗上耳朵,明晶玥不想聽到她們喚她的聲音。
「娘娘,千萬別想不開啊!」礙於命令,她們只能在外頭喊著,不敢踏進房裡一步。
「誰會想不開啊?我沒那麼笨!」她大喊著。
聽明晶玥這麼說,她們就放心了。
她們就怕她想不開有個萬一,她們就得跟著陪葬。
經過許久,沒有再聽到她們的聲音,明晶玥這才放下手,轉身走入寢室的盡頭,推開了床右側的門。
這間小屋子放滿了許許多多的書籍,是供她讀書作樂的地方,可惜,她不愛讀書,今天是第二次開門進來。
雖然上次是匆匆一瞥,但是,她記得這裡頭有筆有紙有墨供她書寫。
既然她們不幫他找小草人,那她就剪個紙人來充數。
找遍了整間屋子,就是沒看見利剪,而她又不想叫她們去取來,她就徒手撕了個人形,在上頭寫下「黑肱榆
」三個字。
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明晶玥自己還挺滿意的。
剛剛妙兒、語兒、如兒、珠兒也惹到她,她就順便教訓教訓她們。
她順手又撕了四個紙人,還在上頭寫下四人的名字。
看著桌面上排成一列的紙人,明晶玥清了清喉嚨,拿起案上青銅紙鎮,準備好要好好地開罵了。
「你們四個真是可惡,看著我被人欺負,不幫我也就算了,竟還幫黑肱榆說我的不是。你們到底是我的貼身
丫鬟還是他的?」
說完,她氣得用紙鎮在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的紙人上各捶了一下。
「枉費我平常待你們有如姐妹,結果你們還支持黑肱榆擁有三宮六院,完全不擔心我會被打入冷宮!」
她不停地說著她們的不是,手也不停的捶打。
「呼──」她呼了一口大氣。「看在氣有點消的份上,我就暫時饒了你們,你們以後最好不要再犯,否則,
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教訓完了她們四個,她現在就要罵罵害她傷心的罪魁禍首黑肱榆。
「你竟敢凶我,我打死你、打死你……」紙鎮狠狠地落在小紙人上。
打了好一陣子後,她開始數著他的罪狀。
「你不該說我沒規矩,是你自己從沒要我行禮跪安的,要是你喜歡人家跪你、叫你皇上,那我每次看到你就
跪,跪到你高興為止。明知我最討厭學這、學那的,你還偏偏要常公公教我宮儀,這擺明了是想折磨我,恨不得
我的人生更乏味。」
「只不過要他們別淨身而已,你就凶我、罵我、吼我,那分明就是你自己疑神疑鬼,竟然還說我心虛,你實
在是太過分了。我要是沒有教訓你,我明晶玥三個字就讓你倒著寫。」
像是洩憤似的,她打在紙人身上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什麼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那全是你們男人想出來騙女人的小把戲,想要讓女人不會爭風吃醋,我才不
會笨得去相信。我告訴你,你有我就別想納任何嬪妃,否則我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她嘴上不停地念著,好像那個人就在她眼前似的。
砰砰的聲響讓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緊張得躡手躡腳進屋,生怕會讓明晶玥發現,看她在裡頭打著紙人、
開口罵著,她們總算是放心了。
以前她只要有任何不滿,她就會拿起小草人打,對像有可能是她們、老爺、夫人或者是老太爺。想不到她的
習慣還是沒變,在草人換成了紙人後,她還是打得不亦樂乎,就連皇上她也是照打不誤。
幸好這是在裡邊偷偷做的事,否則,那對皇上可是大不敬,說不定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她們知道她的行為並沒有任何惡意,只要沒被人發現,她們也就由著她。
確定明晶玥沒有傷害自己的行為後,妙兒比了比外頭,暗示大家退到門口,替皇后娘娘好好把風。
只聽謾罵的聲音及捶打的聲音過了一個時辰,還是不絕於耳。
※ ※ ※
無月的夜就像黑肱榆陰鬱的心境,愁雲密佈。
走出御書房,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對她說的話是不是太重了呢?想起明晶玥離去時萬分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心裡就不停的自責。
他只是一時氣極了,才會有口無心地說出重話。
凶都凶過了、罵也罵了,他實在不知要怎麼去面對她。
「皇上,該回朝霞宮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常公公出聲提醒。
自大婚後,黑肱榆從沒有這麼晚還沒回宮的,常公公知道他今晚的異常當然是事出有因。
聽見了他的歎息,常公公了解他心中的煩悶。
「皇后娘娘說不定現在正等著皇上回宮,皇上可不要讓娘娘等太久。」
等他?黑肱榆實在不敢奢望。
以他和她鬧得這麼不愉快的情形來看,她不和他繼續吵就已是萬幸了,根本不可能還為他等門。
「我今晚在御書房過夜。」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他選擇逃避。
現在皇子還尚未誕生,要是他們兩人陷入冷戰,那麼,皇子出世的日子就將遙遙無期了。
「皇上,萬萬不可啊!」常公公以為黑肱榆是在生明晶玥的氣。「皇上,娘娘不是皇室中人,當然不明白皇
宮裡的規距,才會對皇上有所誤會。皇上該體諒娘娘的不適應,奴才相信,娘娘經過奴才教授宮儀之後一定會變
得規矩有禮,擁有為皇上治理後宮的能力及母儀天下的威儀。」
聽了常公公的話,黑肱榆不禁在心中思忖。
他真的要她變得規矩有禮嗎?比起那種無聊透頂的大家閨秀,他寧願她維持原樣,她就是她,他不要她有任
何改變。
既然他不要她改變,那他又何必強迫她去學宮儀?
「常公公。」
「奴才在!」
「你不用教皇后娘娘宮儀了。」
黑肱榆的命令讓常公公一楞。
「皇上不是下令要奴才好好地教娘娘宮儀嗎?君無戲言,更何況皇上是在眾人面前下令的,這要是傳了出去
,那皇上的威信不就蕩然無存了嗎?」
君無戲言!他怎麼會忘了呢?
當一個君王說話若是顛顛倒倒、反反覆覆,以後他說的話就全無威信,將來,會有哪個臣子肯聽他說話?
沉思了好一會兒,黑肱榆終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你明天就意思意思上一堂課就好,別讓皇后太勞累了。」意思到了就行,他不要求明晶玥牢牢記住。
「奴才遵命!」
這樣宮儀要怎麼教啊?他實在是無從教起,但是他又不能不教,這可真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皇上,不知是否要回朝霞宮就寢?」黑肱榆還年輕能夠不休息,可他這一把老骨頭可就熬不住疲累了。
「常公公,你先下去休息吧!」黑肱榆從沒要他陪在他身邊。
「奴才不累,奴才還能伺候皇上。」常公公說什麼也要黑肱榆回宮,他怕他會在御書房過夜,這樣,就生不
出小皇子了。
明白常公公是想看著他踏入朝霞宮才守在他的身邊,他若是繼續堅持不肯回宮,他大概會這麼陪著他過一夜。
「擺駕朝霞宮。」黑肱榆無奈地下令。
常公公的一張老臉這才露出了笑容。
「來人啊!擺駕朝霞宮!」
※ ※ ※
黑肱榆要人不必通報,他想要悄悄地入朝霞宮,怎知一到門口就看見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站在門外。
「皇……」
四人見到黑肱榆時想要行禮,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們怎麼會在外頭,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和皇上鬧得不歡而散後,回宮就把我們趕了出來,不讓我們在裡頭伺候。」妙兒壓低聲音解釋。
「她用晚膳了嗎?」他怕她到現在還沒進食。
「用了。娘娘氣歸氣,但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聽了妙兒的回答,黑肱榆總算放下心。
「這兒不用你們伺候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明白黑肱榆想要進房,但她們擔心他會和明晶玥再起衝突,於是她們教他如何讓明晶玥消火的絕招。
「皇上,皇后娘娘正在氣頭上,也許會對皇上無禮,但娘娘那都是無心的,希望皇上能大人有大量原諒娘娘
。其實娘娘人沒有什麼心機,玩心也還很重,要讓娘娘消消火氣有些方法,奴婢們想提供給皇上。」
原本為了見她,他就煩惱不已,就怕她會不給他好臉色看,她們說有方法可以讓她消火,這他可好奇了。
「什麼方法?」
她們四人互看,很有默契地決定一人提供一個方法。
「娘娘喜歡到外頭逛,不喜歡老是待在宮中,要是娘娘能有機會出宮,她一定會高興得什麼都忘了。」以明
晶玥以前常常愛上街閒逛的個性來看,妙兒相信這一招對她仍然有效。
「娘娘不喜愛花花草草、琴棋書畫、女紅繡花,所以這些東西盡量不要出現在娘娘面前。」
這些東西都是明晶玥避之惟恐不及的東西,若不逼她學這些東西,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娘娘喜愛魚、鳥等獸類,只要看到會動的東西,即使是一隻普通的雞,娘娘也會高興無比。」好動的明晶
玥就是喜歡動物。
「娘娘還……都被你們說光了,我要說什麼啊?」珠兒想不出明晶玥還有什麼喜惡。
「沒關係,有這三招就夠用了。」
「皇上,這三招不只讓娘娘消火有用,就連平常也能以這三招讓娘娘乖乖的聽話。皇上若是能適時適地的使
用,奴婢相信皇上一定受用無窮。」妙兒的目的是希望他們兩人能盡快和好。
黑肱榆覺得不能小覷這四個小婢,看來他若是想要和明晶玥好好相處,日後還得借助她們。
「要是她真的能消火,沒將我趕出來,你們個個有賞。」
「謝皇上!」
其實她們不敢奢望什麼獎賞,只要他別向明晶玥說出她們出賣她的事,就很萬幸了。
表面上她們的心是偏向黑肱榆,但事實上,她們所作所為全是為了明晶玥,她們不希望她淪落至被皇上冷落
在朝霞宮的下場。
※ ※ ※
屋內燈火通明卻沒有看到明晶玥的蹤影,發現小書房的門是開著的,黑肱榆躡手躡腳、偷偷摸摸的走到門口
,看看她在做什麼。
原本是怕會讓她發現他,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她竟然趴在桌上,似乎是睡著了。
於是黑肱榆大搖大擺地走入小書房。
看見紙人扔得滿地,而紙人身上還寫了字,他好奇地撿起其中一張。
一發現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他不解地微微皺眉。
為什麼紙人寫的是他的名字呢?
他很想叫醒明晶玥問話,可又不忍心吵醒熟睡中的她,只好作罷。可當他陸陸續續看到妙兒、語兒、如兒、
珠兒的名字時,疑惑更加深了。
紙人上寫她們的名字到底有何用意?
想要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大概就要問睡得正熟的她。
「嗯……」熟睡中的明晶玥發出一聲低鳴。
真是的,她竟然就這樣趴在桌上睡著。黑肱榆無奈地苦笑著。
怕她會睡得不舒服,他決定抱她回床上睡覺。
一手悄悄地滑至她的腋下、一手扶著她的腿,盡量不去驚動她,小心翼翼地將她自椅子上抱起。
可不論他再如何的小心,她還是被驚醒了。
當明晶玥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他抱在懷裡,她感到有些錯愕。
「為什麼我會被你抱著?」她問出他的疑惑。
「我看你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想說抱你回床上睡會比較舒服。」黑肱榆解釋他的用意。
聽他這麼說,明晶玥心中感到一絲絲的歡喜,不過一想到她還沒原諒他,她的一張俏臉隨即垮了下來。
「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黑肱榆將她放在床上後,他關心地詢問。
哼,明知故問!
既然他故意和她裝瘋賣傻,那她就跟他繼續玩下去。
她也不睡了,她下床對黑肱榆福身。
「臣妾參見皇上。」
說她沒大沒小、不懂宮儀、沒有規矩,那她就展現她皇后的威儀,讓他瞧一瞧有規矩的皇后。
她是怎麼了?黑肱榆不懂她為何會反常地對他行禮。
「你在做什麼?」
她這麼有禮,令他覺得相當不自在,他還是習慣她以前我行我素、目中無人、沒規沒矩的樣子。
古人說禮多必詐,瞧她這個樣子,真不知她葫蘆裡賣什麼藥。
黑肱榆沒有要她起身,她就繼續福身的動作。
見她維持同樣的姿勢沒有改變,他不禁感到頭痛。
「你在做什麼?還不快起來!」
他根本就不想要她行禮,他來之前甚至還下了決定,只要她不想行禮,他就給她不用行禮的特權。
「皇上沒有要臣妾起身,臣妾不敢起來。」明晶玥說得萬分謙恭。
「你這根本就是故意氣我。」
「臣妾不敢。」
瞧她一臉得意的模樣,明明就是故意的,他不知她還有什麼不敢的。
「平身!」黑肱榆咬牙切齒地說出他最討厭的兩個字。
她就是有本事惹火他,偏偏他只能放任她。
真不知那時指定她為后是對還是錯?他本來是想戲弄她,可不但沒戲弄到她,自己反而被她氣個半死。
到底是誰戲弄誰啊?他已經糊塗了。
「謝皇上。」明晶玥還是對他恭恭敬敬的。
「該死的,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已經忍受不住她的反常了。
「皇上不是說臣妾沒規沒矩嗎?那麼,臣妾就表現出規矩得體的模樣,省得皇上費心開尊口來教訓臣妾。」
「你……」黑肱榆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就要離去。
她要是想和他吵、挑起他的怒火,那麼,她成功了。
見他氣得轉身就要離開,明晶玥露出了一抹勝利的淺笑。
他敢在眾人面前欺負她,她當然要報復回來。
當黑肱榆快走到門口時,他想起了她們教他的絕招。
該死!他真的是氣糊塗了,才會輕易就被她氣得失去理智,忘了她們教他的妙招,不如就趁現在使用,看她
是不是還能這般伶牙利齒。
「本來我是想邀你明天一起出宮遊玩的,沒想到──」黑肱榆假裝可惜地重重歎了一口氣。
「唉,算了,既然你討厭我,那就當我沒說,我明天自己出宮。」
一聽到「出宮」這兩個字,明晶玥眼睛頓時一亮。
「等一下!」她喊住他跨出的步伐。「你真的要帶我出宮嗎?」
沒想到她們教他的方法還真有效,一下子就勾起她的興趣,把所有的事全都給忘了。
「原本是有這個打算的,不過,我看還是算了。」他作勢往外走。
「為什麼算了?」明晶玥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
「你好像還在生我的氣,剛剛還故意把我氣個半死,所以,現在是你氣我、我氣你,為了避免明天一路上還
是吵吵鬧鬧的,還是不帶你去的好。」
「不要這樣!帶我去,我保證我絕對不跟你吵。」
好不容易現在有機會可以出宮,她說什麼也要跟著。
「可是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去了。」
明白他是氣她剛剛那樣對他,左思右想之後,為了要出宮,她拉下臉來向他陪不是,就是希望他能改變心意
帶她出宮。
「我只是氣你說我沒規矩,我剛剛才會故意那麼做,現在我向你道歉,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好不好
?」
「我考慮一下。」他頭一偏。
這個男人!現在是她有求於他,明晶玥只能氣在心底卻不敢發火。
「這樣好了,只要你原諒我白天對你大聲小聲地亂吼、以後不再『恭恭敬敬』的氣我,對我還是像從前一樣,
那我也原諒你,明天便帶你出宮去玩。」
他這分明就是條件交換嘛!她知曉他的用意,卻無法抗拒出宮遊玩的誘惑,於是她只得答應。
「好嘛!我原諒你,那你也要原諒我,明天真的要帶我出宮,不能欺騙我。」
要是他騙她,那她可就虧大了。
「君無戲言!」黑肱榆向她保證。
「那我要去睡了。」她的一雙眼快要合上了。
「等一等!」他心中還有個疑問。「你先告訴我,小書房裡的小紙人是怎麼一回事?」
一想到那些小紙人,明晶玥知道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怕他會生氣,那她明天出宮的事恐怕又不成了。
她故意顧左右而言它,沒有回答。
「噢!我好累喔!我先去睡,等睡飽後再慢慢告訴你。」
不等黑肱榆出聲阻止,她一溜煙就跑上了床,蓋上被子呼呼大睡。
說累有一半是藉口,一半卻是真的,打了好幾個時辰的小人,可真是累壞她了。
【第五章】
扁著一張小嘴,明晶玥側首望著坐在她身後的黑肱榆。
「你騙我!」
「我哪有騙你?」
「你說要帶我出宮玩的,結果,竟然一大清早就叫我來聽常公公上宮儀的課,這不是騙我是什麼?」她越想
越氣,一張嘴噘得更高了。
在實現帶她出宮的承諾前先讓她上個課而已,她也能氣成這個樣子,看樣子,他這個皇后的個性還真是急躁。
「我說過,君無戲言,所以你就安心地學宮儀,學完之後,我一定會帶你出宮,絕不食言。」
可明晶玥才不信他的說辭,她覺得他是在找藉口敷衍她。
「為什麼我要學宮儀?」他分明已經允許她不用福身行禮,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又要她學。
「還記得我昨天在淨身房要常公公教你宮儀嗎?雖然我要你保持原來的你,但是君無戲言,話已說出了口,
我不能反悔,只好委屈你來聽常公公教一段宮儀,等常公公教完後,我一定會帶你出宮去玩。」
黑肱榆抱著她,讓她坐在他懷裡,安撫她的情緒。
都是他這一張嘴胡亂說話,還拿著君無戲言的大帽子來壓她,害得她得坐在這兒聽常公公說教。
「你以後少開你的尊口,否則以後就算你跟我說什麼君無戲言,我也不會理你的。」這一次她能勉強接受,
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要是還有下次,她會理他才怪。
「我知道我不該亂開尊口讓你受罪,所以我才會陪著你。而且,我已經要常公公長話短說了,不用多久課就
上完了。」
「這還差不多!」他來陪她,她的氣已經消了一大半。
看他們不停地打情罵俏,常公公很想視而不見,但是……
「咳──」常公公故意清一下喉嚨,要他們注意一下場合。
「常公公,你繼續。」黑肱榆自是明白他在暗示什麼。
「還要繼續啊!我都已經在這兒坐好久了。」明晶玥恨不得現在就結束。
「皇后娘娘,學宮儀是要有耐心的。」
「可我根本就不想學,我只是來作作樣子而已。」要不是為了黑肱榆的威信著想,她早就溜掉了。
「皇上──」他實在是沒見過這麼不受教的大家閨秀。
原本他還以為護國公的孫女該是文靜、端莊、知書達禮的,但是眼前的這個明晶玥真讓他大開眼界。凡是入宮
的女子不管是宮女、嬪妃,沒有人像她這樣的,更何況她還是個皇后,有這樣的皇后,西霞國的未來令人憂慮啊!
黑肱榆明白常公公的意思,只是,他要的不是一個中規中矩的皇后,所以他也不想強迫明晶玥去學她討厭的宮
儀。
「晶玥,你覺得累了嗎?」
「上了這麼久的課,我當然累了。」
事實上,常公公才教了一個時辰的宮儀,而這期間,光他們談話就占了快一半,只不過,討厭學規矩的明晶玥
覺得一刻就有如一天般的難捱。
「常公公,今天就到此為止。」其實,黑肱榆自己也不想再聽下去了。「晶玥,去準備一下,等會兒我們要出
宮。」
「真的!」明晶玥的精神此刻完全來了。「我回朝霞宮換裝去!」
話一說完,她就像只快樂的花蝴蝶般的飛離了黑肱榆的身邊。
「皇上,皇后娘娘生性不拘小節,要是不好好管教一番,將來是會令咱們西霞國蒙羞的。」有這樣的皇后真是
令人頭疼。
「常公公,你太小題大作了。」黑肱榆不愛他人批評明晶玥。「皇后是孩子氣重了些,但那不表示她什麼都不
懂,而且我要的是一個有人性的皇后,而不是一個懂禮儀卻死氣沉沉的娃娃。」
常公公知道勸不動黑肱榆,他已無話可說。
「晶玥雖然不守宮儀,但是她不見得是個壞皇后,至少她的心地純真善良,沒有任何心機。得妻如此,我已很
滿足了。」
在宮中看多了嬪妃的爾虞我詐,他更覺得明晶玥的單純難能可貴。
「奴才明白皇上的意思。」他這下子可明白皇后在皇上的心中定是占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明白就好。等會兒我要出宮,命人備馬,我這是微服出巡,所以我不帶任何護衛,免得引人注目。」
「皇上,這太危險了。」要是皇上黑肱榆有個什麼萬一,他就要提頭去見太上皇了。
「就照我說的去做,勿再多言。」他相當堅持。
他這次出宮不想驚動任何人,他想一邊遊玩,一邊探訪民情,看那些官員有沒有好好治理地方。
「奴才遵旨。」
※ ※ ※
「哈哈──」
與黑肱榆共乘一騎,明晶玥靠在他懷裡,攤開雙手迎著風,放縱自己大聲地喊叫。
感受到她的歡欣,黑肱榆不由得開懷大笑。
「快樂嗎?」
「快樂!」明晶玥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現在就像一只長久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今天終於離開鳥籠自由地飛翔,當然是快樂萬分。
只要她快樂,那麼他也會感到快樂。
他發覺他和她的個性還滿相近的,同樣出身在大戶人家,卻同樣渴望自由,愛好在外頭無拘無束的感覺。
要是沒有那一天意外的誤會,他也許就不會因為想要報仇而得到一位這麼與眾不同的皇后。
「要不要再快一點?」他靠在她的耳邊詢問。
騎著快馬馳騁在風裡一向是黑肱榆最喜歡的一件事,他希望她也能和他同樣喜歡奔馳,這樣彼此的距離又會近
了些。
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際,惹得她的身子起了一陣酥麻的戰慄。
她頓時羞得垂首靜默,僅輕輕地點頭。
「你抓好了!」
她微微側身,雙手環在他的腰際。
身子的貼近讓明晶玥覺得全身燥熱,可沉浸在奔馳快感上的黑肱榆卻沒有發覺,淨顧著手上馭馬的動作。
黑肱榆雙腿夾緊馬腹,一手拉住韁繩、一手用力揮鞭,馬兒便聽話地加快速度,不停地往前狂奔。
明晶玥剛開始恐懼得抱他抱得死緊,後來,她發現這一點也不會恐怖,反而還很好玩,她一時玩心大起。
「快一點,再快一點!」她頻頻催促他加快速度。
「好!」她的膽識果真不同於一般的大家閨秀,黑肱榆樂得照著她的要求鞭策馬兒奔跑。
「呵呵──」明晶玥快樂地大笑著。
「哈哈哈──」
兩人一高一低的笑聲,在廣大的草原上此起彼落。
突地黑肱榆發覺前方情況不對,原本是一片草原,可盡頭卻是一座一望無際、不知深淺的湖。
他心中一驚,立即拉緊韁繩,要馬兒緊急停止。
馬兒高舉起前蹄,聽話地停了下來,可明晶玥根本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身子一晃,人就快往下掉。
「晶玥!」
黑肱榆大手一撈,想要抓住她。
「啊!」她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明晶玥的尖叫聲讓原本受到驚嚇的馬兒更加不安,不停地高舉前蹄嘶鳴。
眼看勢必會跌下馬,他雙手抱著她,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一瞬間,兩人被馬給拋下,早就有準備的黑肱榆,讓自己的背先著地,……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她原本以為自己大概完了,隔了許久,她並沒有感覺到痛楚,這才睜開緊閉的雙眼,不敢置信地張望。
「晶玥你有沒有受傷?」她身下傳來了虛弱的聲音。
「我沒事。你呢?你有沒有受傷?」她知道都是因為他護著她,所以,她才會毫髮無傷。
一聽到她說沒事,黑肱榆這才放下心。
「你沒事就好。」他鬆開了緊摟住她的手。
明晶玥離開他的懷抱,想要扶他起身,卻發現他的背、他的手有著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
「榆,你……」他受傷了!
「我沒事。」這點傷還要不了他的命。
「怎麼會沒事!你的背和手都有擦傷,衣服上都是血……」明晶玥說著說著就流下淚來,「都是我害的,
要是我沒叫你騎快一點,你也不會摔下馬受傷。」
看到她為他哭了,他心中不捨。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會摔下馬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要保護我,否則,你不會摔下馬,也不會傷得這麼重,都是我貪玩、都是我害的。」
黑肱榆不要她責怪自己,他將她摟在懷裡。
「保護自己的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我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皇后落馬摔斷了腿或是胳臂,我要
我的皇后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一個缺陷也不准有。你不要怪自己,為了要保護你,我粉身碎骨也甘願。」
聽了他的話明晶玥異常感動,她相信他是在乎她的,而他對她的好也打動了她的心,她對他漸漸產生了喜歡的
感覺。
「榆,我喜歡你。」她毫不掩飾她對他的感情。
黑肱榆初聽見時不禁一楞,過了一會兒後,他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她。
「我也喜歡你。」
他承認自己是喜歡她的,否則,他不會不顧自己的安危保護她,就怕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聽到他說喜歡她,她的眼淚更是無法遏止地流個不停。
「傻瓜,聽到我說喜歡你,你該高興得大笑,而不是流眼淚。」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我這是喜極而泣。」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人家說皇上有三宮六院,坐擁無數的嬪妃,擁有這麼多女人的帝王是不會懂得喜歡人的,所以我以為你
也不會喜歡我。」
黑肱榆出身皇室,看盡了後宮繁華,他明白她的擔憂。
「我沒有別人,我只要有你一人就夠了,我永遠都只要你一人。」他對著她宣誓,要她放心。
看慣了皇室你爭我奪的醜陋場面,他不想讓自己也步上這一途,所以,他從沒打算讓別的女人進入他的後宮。
「真的?」明晶玥不敢置信。
「是真的,君無戲言。」他給了她一個保證。
聽到了他說出「君無戲言」這四個字,明晶玥知道他是說真的,不是花言巧語欺騙她。
有了他的保證,她不用再擔心會有別的女人和她爭奪他。
「榆,我好愛你。」她不必再怕哪一天會被他拋棄,所以,她放心地對他宣誓心中的愛意。
她這嬌俏的模樣令他不禁心動,想要一親芳澤。
「晶玥,把頭低下來。」
「做什麼呢?」
黑肱榆以唇封住她的,盡情地吻著她,直到兩人喘不過氣時,他才意猶未盡地與她分開。
「晶玥,我也愛你。」
※ ※ ※
兩人沉浸在濃情蜜意中,過了好一會兒,明晶玥才忽然想起黑肱榆現在渾身是傷。
「我去弄點水來替你清洗傷口。」她說著就起身走向湖邊。
她走了幾步路之後,黑肱榆發現她走路的姿勢真的有點奇怪。
「晶玥,你的腳怎麼了?」他關心地問。
「大概是落馬的時候扭傷了腳,腳踝的地方有點痛。」
「為什麼你沒跟我說?」他記得她剛剛說她沒事的。
「我這只是小傷而已,比起你身上的傷,這是小巫見大巫,不要緊的。」她覺得他過於擔心她了。
她從來就不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她喜歡跑、喜歡跳,扭傷腳這種事可說是家常便飯,她已經很習慣了。
「你不用管我的傷,你回來。」他不要她拖著扭傷的腳走動。
「我不礙事,你別瞎操心。」明晶玥不理他,逕自往湖邊走去。
她彎下身撕下一塊裙襬,放到清澈的水裡打濕,擰了個半乾後往回走。
「把衣服脫了。」她忘了他皇上的身份,以命令的口氣對他說。
但黑肱榆不在乎她說話的語氣,聽話的褪下外衫。
明晶玥輕輕地拉開他的衣服,看到他身上有數處擦傷,讓她好心疼、好自責。
「我幫你把傷口弄乾淨,你忍著點。」
她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把沾上泥沙的傷口小心翼翼地處理乾淨,然後,她動手撕下乾淨一點的裙襬,將他傷重
的手臂包紮起來,不讓傷口再沾上髒污。
「好了!」
黑肱榆低頭一瞧,發現她包紮得還挺好的,他原本認為什麼都不會的她鐵會胡亂包紮,沒想到包紮得整整齊齊。
「我常常受傷,怕會被發現而挨罵,我就自己學會了敷藥、包紮,這樣就沒有人知道我受傷的事了。」
看來,他的皇后不是什麼都不會。
「你傷成這個樣子,我們要怎麼回宮呢?」明晶玥不敢讓他騎馬,怕會扯裂了他身上的傷口,可是看著天色漸
漸晚了,她不得不開始擔憂。
「放心,等一會兒就有人會找到我們的。」黑肱榆相信愛操心的常公公一定派人偷偷跟著他。
果真如他所說,真有人向他們走來。
「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他說話顯得有氣無力的。
看到黑肱榆渾身是血,來人立即跪下。「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事出突然,朕不怪你。」
「謝皇上。」他起身,恭恭敬敬地稟告:「啟稟皇上,臣命人準備了馬車,請皇上及娘娘上車。」
「晶玥,扶我上馬車。」黑肱榆覺得自己有點體力不支。
「嗯。」她攙扶住他高大的身子。
在眾人的扶持下,黑肱榆及明晶玥終於坐上了馬車,一路顛簸地回宮。
怕他會壓到傷口,她讓他趴在她身上。
漸漸地黑肱榆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他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識……
※ ※ ※
一整夜,明晶玥不眠不休地守在黑肱榆身邊,就怕他在昏睡中翻身時會不小心壓到傷口。
他可真是嚇壞她,竟然昏睡在她的懷裡,任憑她怎麼呼喊他都沒有反應,有一刻她感到非常害怕,她以為他離
她而去了。
幸好御醫說只是皮肉傷沒有大礙,她這才放下心。
「嗯。」黑肱榆發出低鳴。
這聲音雖然微弱,但是細心看護著他的明晶玥還是聽見了。
「榆。」她握住了他的手。
似乎是聽到了明晶玥喚他的聲音,黑肱榆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榆,你醒啦!」看到他清醒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她。
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在朝霞宮裡,可他記得他和她才搭上馬車,不明白為什麼醒過來之後他就已經回到宮裡了。
「我……」他的聲音低啞,發不出聲。
「我倒杯茶給你。」
明晶玥急忙地去倒茶,湊到他嘴邊讓他喝下潤潤喉。
「你暈過去時可真把我給嚇死了,我還以為你是傷得太重,幸好只是皮肉傷,沒什麼大礙。」
原來他是昏倒了。黑肱榆這時才明白為何會不知道自己何時回宮的原因了。
見他把整杯茶都喝光了,「要不要再一杯?」
「不用。」趴臥著的他虛弱地說。
仔細地看了她一眼,發現了她眼底淨是疲憊。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四更天了。」她將茶杯放到桌上,邊走邊回答。
「你看你累得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你大概守了我一夜沒睡吧!」他不捨得讓她這麼勞累。「怎麼不叫別人來
照顧我就好?」
明晶玥半跪在床畔,將手放到他的手心上,讓他緊緊地握著。
「沒看到你醒來,我擔心得睡不著,而且你是我的相公、我的皇上,照顧你是我的責任,我不想把你讓給別
人。」
「我為什麼會昏睡那麼久?」要是他現在沒醒,她不知還要照顧他多久。
「御醫說你可能是強忍住摔下馬的痛,當你完全放下心時,身子才感到疼痛昏了過去。」
「上床睡吧!」見她一夜無眠是為了他,看到她的倦容,讓他感到相當的心疼、不捨。
「我趴在床邊睡就行了,我怕我睡相不好,會壓到你的傷口。」
「上來!」黑肱榆以著沒得商量的口吻命令。
知道自己無法反抗他,明晶玥只得乖乖地在他身邊躺下。
他拉過她,將她攬在懷裡,滿足地抱著她。
「榆……」她怕他這樣會睡得不舒服。
「別說話,快睡。」
明晶玥聽話地閉上嘴,眼皮在合上之後就沉重得睜不開。
她對他好,不是為了他的權勢、他的地位,純粹只是因為他是她愛的人,她關心他的安危,這讓他感到
非常窩心。
他的感情沒有放錯,他沒有愛錯人。
黑肱榆在她熟睡的臉上輕輕地落下一吻,心滿意足地合上眼。
當他沉沉睡去之時,他的手依然緊緊地抱著她。
【第六章】
自從互訴愛意之後,黑肱榆和明晶玥之間的感情劇增,除了黑肱榆忙著處理政事的時間外,他們幾乎是焦
不離孟、孟不離焦。
就像是有約定似的,不管她在什麼地方,他一定會找到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等他變成了一種習慣。
「妙兒,他為什麼還沒來呢?」明晶玥等得有點不耐煩。
他從沒有這麼晚還沒來陪她,這讓她有些心急。
「皇后娘娘別急,皇上大概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等一會兒就來陪娘娘了。」
妙兒安撫著明晶玥的情緒,要她再等一下。
能得到一個帝王全心全意的寵愛是多麼的不容易,妙兒、語兒、如兒、珠兒都很為明晶玥高興;不過,她
們有時還是希望她能多替黑肱榆想一下,畢竟一個身繫國家安危的皇帝,他要做、要忙的事可多了,不可能常
常放下所有的事來陪她。
「皇上一定不會忘記和娘娘相約在觀荷塘賞荷的,娘娘就再多等一會兒吧。」
語兒也要明晶玥不要心急。
「他不會忘記嗎?」
見黑肱榆遲遲未到、也沒有派人來傳話,明晶玥總覺得不安,他恐怕忘了相約之事了。
「不會的。」如兒要她放心。「皇上那麼寵愛娘娘,絕不可能會忘了的。」
「是啊!皇上在乎皇后娘娘是眾所皆知的事,只要是娘娘的事,皇上絕對會放在心上。」珠兒加重明晶玥
的信心。
她們雖然說得很有把握,但她不想再癡癡的等候,她要自己直接去找他。
「我去找他好了!」明晶玥下定決心後立即起身。
「皇后娘娘,不行啊!」妙兒四人同時阻止她的行動。
在後宮,明晶玥的大而化之有黑肱榆的默許,人人都能睜隻眼、閉隻眼,可是一到了文武百官出入的場所,
她不用向皇上行禮的特權定會讓眾人非議,而讓群臣覺得皇上及皇后的威儀蕩然無存。
她們熟知她的個性,絕不能讓她去這一趟。
「娘娘,皇上沒來一定是正在忙著,娘娘要是這會兒直接闖去,那皇上就得安撫娘娘,這樣會耽誤到皇上處
理政事,而皇上陪娘娘的時間勢必會延後、縮短。」
妙兒想讓明晶玥打消念頭。
其餘三人也點頭如搗蒜,附和她的話。
明晶玥沉思了下,覺得妙兒說得頗有道理,可是,要她繼續等下去她根本做不到。
等待的時間是那麼的漫長、難熬,他這樣沒有任何口信,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麼時辰才能見到他。
突地,她想到了一個能知道他在忙什麼的好方法。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看到明晶玥不懷好意地盯著她們時,不禁感到有些寒意,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每當她們有這樣的感覺時,一定沒有什麼好事。
「其實,這宮裡那麼大,我也挺懶得走的。」明晶玥靠坐在觀荷塘中八角亭的欄杆上,慵懶地笑著向她們交
代。「既然你們也覺得我親自去找他不妥,那麼你們就去幫我打聽是什麼事絆住了他、什麼時候能脫身來觀荷塘
、要不要我繼續等他。」
聽了她的話,她們全都傻眼了。
皇上的事豈是她們這些小奴婢能過問的,要是弄不好,說不定還會腦袋不保,她要她們做這些事,分明就是
要害死她們。
她們也真是蠢,那麼多小姐讓她們選,誰不好選,竟然選了一個魔鬼小姐、惡魔皇后伺候。
她們不禁在心中埋怨自己的眼睛沒有睜大。
明晶玥看她們苦著一張臉的樣子,好像她給了她們一件多麼困難的差事。
「你們快點決定,看是誰要去幫我打聽。」
她已經等不及了,也沒有多大的耐心看她們繼續沉思,她催促她們快作決定。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根本就沒有人肯做,但偏偏她是皇后,她的命令沒有人敢不聽從。
「唉──」妙兒重重地歎了口氣,哀怨地開口:「我自願去。」
她並非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慈悲心,而是她是四人中的大丫鬟,只得硬著頭皮去。
見妙兒自告奮勇,另外三人感激不盡地望著她。
「那妙兒,記得要打聽清楚一點喔!」明晶玥還刻意叮嚀她。
妙兒除了苦笑之外,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要是她這次大難不死,她一定會詳詳細細地稟報給她知道。
「皇后娘娘,妙兒先告退了。」她福身後離去。
看著妙兒視死如歸的表情,眾人只能在心中暗暗替她祈禱,希望她不要出事。
而在一旁盡情品茗、吃糕點的明晶玥沒有發覺自己出了什麼難題給人,反而歡欣地等著妙兒帶消息回來。
回身看到明晶玥優閒的模樣,她們不禁在心中感歎。
有這樣的主子,她們也只能認了。
※ ※ ※
「奇怪,妙兒怎麼還不回來呢?」過了一會兒,明晶玥又開始叨念著打聽消息卻遲遲未歸的妙兒。
「妙兒大概是為了替皇后娘娘打聽得詳細一點,才會耽擱了些時間。」
語兒安撫著明晶玥,怕她一時興起又想要派人去接應妙兒,到時,倒霉的人可就是她了。
誰知道妙兒為什麼會這麼久還沒回來?可能遭遇了不測也說不定!
「是嗎?」明晶玥有些懷疑語兒所說的話。
要是有消息,妙兒早就該回來了,不可能到現在還沒見到人影,說不定是沒打探到消息而不敢回來。
「是啊!」
她們三人用力地點頭,想說服她。
「我還是覺得……」
「皇后娘娘要相信妙兒的辦事能力,她在我們四人之中可是最資深、最聰明的,要是連她都沒有辦法達成
娘娘的吩咐,那我們也沒有能力可替她接下娘娘的命令。」
語兒頻頻誇讚妙兒,目的就在別讓明晶玥打她的主意。
只不過要她們去打聽一下黑肱榆的形蹤而已,她們個個怕得能閃就閃,好像要上刑場似的。
「瞧你們害怕成這個樣子,真是沒用。」明晶玥輕斥她們的膽小。「好歹你們也跟了我這麼多年,有事我
會擔著,不會狠心到眼睜睜地看著你們丟了小命。有我這麼講義氣的主子,真不懂你們在怕什麼。」
可對於她的論調,她們可不以為然。
以前她偷溜出府被人發現後假裝無辜,讓人不忍心去責備她,所以她們四人就成了老爺、夫人責罵的對象
,老是被冠上了「侍主不周」、「看主不嚴」的莫須有罪名。
就是因為這樣,她們根本就不敢奢望她會救她們。
「你們好像不相信我的話,要不要試試讓皇上定你們個殺頭大罪,然後我再去向你們求情啊?這樣你們就
會明白我有多麼講義氣了。」
這擺明了就是在威脅她們,但是為了自己的小命,她們迫於無奈只得說謊保命。
「我們當然相信皇后娘娘說的話。」
「既然這樣,那你們三個就去接應妙兒吧!」
聽到明晶玥的命令,她們同時傻了眼。
想不到她竟這麼殘忍,明知那是火坑,還硬要將她們往裡面推。
「是!」她們除了聽命之外,也別無選擇。
當她們的心情沉到谷底,打算去和妙兒同生共死之時,她們看見妙兒的身影出現在橋頭。
「妙兒回來了!」珠兒首先高興地大叫。
看到妙兒的那一剎那,語兒也差點大叫出聲。
「妙兒,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可差一點就要給你陪葬了。」如兒不停感謝菩薩的保佑。
沒有和她們打招呼,妙兒神色慌張地越過她們三人。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一聽到妙兒說大事不好,明晶玥明白她帶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她的心突然一緊。
「是榆嗎?他怎麼了?」她害怕是他出事了。
「不是皇上,是三小姐。」
妙兒沒頭沒腦地提到明映玥,令明晶玥一時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三姐?我三姐是怎麼了?」明晶玥抓著妙兒的手緊張地問。
她三姐的身子骨向來孱弱,始終調養都不好,大夫們都束手無策,她好怕傳來的是她的噩耗。
「中齊捎信來說三小姐的病情嚴重,需要珍貴藥材醫治,所以,特別派人來向皇上取一甲子才開一次花的
碧玉荷。」
「碧玉荷?宮中有這種東西嗎?」
要是宮裡真的有這種珍貴的藥草,她堂堂一個皇后不該連聽都沒聽過、看也沒看過才是。
「好像是有!」妙兒說出她打聽到的消息。「聽說有許多大臣死諫,要皇上別平白無故的將這絕世珍寶讓
出去,皇上就是被他們給纏住了無法脫身,才會直到現在還沒來赴娘娘的約。」
聽了妙兒的稟告,明晶玥不由得怒火中燒。
她三姐可是需要這藥來救命,他們竟然為了一株花而見死不救,真是氣死她了。
「那你知道他有什麼決定嗎?」
現下最重要的就是黑肱榆的意思,只要他同意,別人就算是一百個、一千個反對也無用。
「皇上一直待在御書房裡,我根本就無從知道皇上有沒有下任何決定。」
黑肱榆時常掛在嘴上的話就是「君無戲言」,要是讓他下令了,要改可就難了,她得要在他下旨之前讓
他答應交出碧玉荷,否則,她三姐的小命就不保了。
「快點!咱們得趕在他決定前去御書房!」
明晶玥心急如焚,心中不停地祈禱,希望事情還未成定局,她還能趕得及幫上忙。
「來人啊!擺駕御書房!」妙兒大聲地宣告。
※ ※ ※
「要去御書房做什麼?」
這低沉的聲音是明晶玥再熟悉不過的了,當她看到他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心已經涼了一半。
為什麼他能擺脫那些大臣離開御書房,是不是他已經下旨了?
她終究還是來不及幫她三姐求藥!
一想到自己的無能,她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不聽使喚地淌下。
「怎麼哭了呢?」看到她落淚,黑肱榆嚇了一大跳。
他不捨地將她擁入懷中,頻頻安慰著她,替她將淚珠拭去,心疼她哭花一張俏臉。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忽然哭了呢?」
明晶玥忙著哭沒有回答他的問話,他隨即又聽到了不同的哭聲,他抬起頭,欲看是誰湊熱鬧跟著她哭。這
一瞧,他沒想到看到的會是妙兒、語兒、如兒、珠兒四人抱頭痛哭的模樣。
「你們是怎麼了?」被她們「聲勢浩大」的痛哭場面給嚇到了,黑肱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三小姐……哇!」妙兒一想到明映玥就快沒命了,她就哭得更傷心。
黑肱榆深吸了一口氣,要自己有耐心一點、平靜一點。
因為寵愛明晶玥,所以他愛屋及烏,不想讓自己此時的心煩氣躁嚇到她們。
「你們四個先下去!」
他決定讓她們先離開,她們的淚水惹得他心煩,現在他的眼中、心中只有明晶玥。
四人聽話地先行離去。
他坐在石椅上,將明晶玥抱至腿上。
「告訴我,為什麼而哭?」他想知道是什麼事讓她哭腫了眼。
他乃是一國之君,相信沒有任何事是他無法解決、害得她痛哭的。
「三姐……我三姐活……活不成了啦!」明晶玥抽抽噎噎的訴說。
她是說了,可黑肱榆卻依然不懂她在說什麼。
「你三姐是哪一個?為什麼她會活不成?」
他雖然見過她們五個堂姐妹,但是除了她之外,其餘的人他都沒啥印象,所以對於她口中的三姐也不清
楚是哪一個。
「中齊不是派人來求珍藥嗎?那個病得快沒命、需要碧玉荷救命的就是我三姐。你竟然聽信那些喪心病
狂奸臣們的話,狠心拒絕送藥給我三姐,要是我三姐有個三長兩短,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明晶玥極為
氣惱地說。
經明晶玥這麼一說,黑肱榆這才恍然大悟,只不過,他實在沒想到她會對他這麼沒信心,認為他是那種
絕情絕義之人。
「你誤會我了。」
他想要向她解釋事情的經過,可她卻不想聽他自圓其說。
「誤會?你要是沒有同意他們的提議,你怎麼可能突破重圍離開御書房?」
真是有理說不清!
只要是她認定的事,不管他怎麼解釋她就是能曲解他話中的意思,然後編派他的不是。
「我已經下旨命人把碧玉荷送給中齊的使者了。」
既然她根本就不想聽他解釋,他也不想再浪費口水,他只說出他決定的事。
聽完他的話,明晶玥一楞。
她以為……原來是她誤會他了。
「對不起!我……」現在才說對不起不知來不來得及?
「道歉的話我不想聽。」他故意板起臉孔假裝生氣。
情況都沒弄清楚就哭給他看,責怪他、誤會他,他要是不教教她要信任他,將來他將永無安寧。
「榆,你生氣啦?」她怯生生地問。
他生氣是當然的,只是,她不希望他氣到不理她。
「廢話!要是換成你被人罵狠心,你難道不生氣嗎?」
幸好她只說他狠心而已,要是多說幾句,他鐵定把她毒打一頓。
「今天來求藥的人可是我皇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救的又是你的堂姐妹,我
根本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我力排眾議,拿出我皇上的威嚴命他們不得再說,立即
要人去取碧玉荷,隨即讓皇兄派來的人帶回去了。」
他可是拿出他最討厭的皇上身份來壓人,她不但不知感激,反而還這麼誤會他,真讓他感到不值。
「我知道我錯了嘛!」
黑肱榆剛開始會被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給騙了,可現在他太了解她的把戲,他已經不吃她那一套了。
「哼!現在才知道錯已經遲了。」
他將她抱離他的腿,起身整裝後作勢要離去。
「榆,你要去哪裡?」她拉著他的衣袖追問。
看來他是真的很生氣,才會不想理她。她害怕會失去他,眼眶又不自覺地泛紅。
她平常沒這麼愛哭的,可是,只要遇上了他,她就變得好脆弱,動不動就想哭一場。
看到她好像就要落下淚來,黑肱榆知道自己捉弄她過了頭,他立即緩下臉色。
「愛哭鬼,真拿你沒辦法。」他笑著動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人家才不是愛哭鬼!」明晶玥不服氣地反駁。
「我又沒有欺負你,你動不動就眼眶紅、掉眼淚,不是愛哭鬼是什麼?」
只見她氣呼呼地鼓著雙頰,不悅地瞪著黑肱榆。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哭的,還不都是你害的!每次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我就無法控制地想哭。」她越說越覺
得委屈。
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的勇氣是尋常人無法比擬的,而現在會變得這麼軟弱,他明白那是因為她太過於愛他,
所以碰到有關於他的事時,她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脆弱。
這個認知讓他感動,因為有個人這麼深深地愛著他。
身為皇室中人,他原以為這輩子很難遇到真心愛自己的人,沒想到,他以想報復的心態故意一指,竟會得到
一個不是因為他的地位而愛他的女人。
黑肱榆再度將明晶玥擁入懷中。
「別氣、別傷心,其實我根本就沒有生氣,我是故意逗著你玩的。」他撫著她的螓首,想要讓她消消氣。
他這個被誤會的人都沒生氣了,她這個誤會人家的人反而氣呼呼的,實在是沒道理。
原本他是可以不理她的,但是偏偏他愛的人是她,才會令他無法漠視她的怒火。
「好啊!你竟敢捉弄我!」
一想到他故意騙她、害她傷心,頓時讓她惱羞成怒。
「誰要你不肯信任我、不聽我的解釋、不分青紅皂白地誤會我,這些可是狠狠地傷了我的心啊!」她的不信任
像是把利刃,筆直地插入他的心窩,讓他的心好痛、好痛。
明晶玥知道是自己的錯,她不該沒有問清楚就冤枉他。
「對不起。」她真心誠意地道歉。
看了看她,黑肱榆的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輕笑。
「要道歉就該看著我,一直看著地上顯得很沒誠意。」
他好 唆喔!但既然是自己不對,想要得到他的原諒,這要求也不算太過分,她就勉為其難地照做。
「對不起。」明晶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說。
見計謀得逞,黑肱榆很快的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啄。
「哎呀!你做什麼啦!」他突然吻她,害她頓時臉紅心跳。
「我比較喜歡你這樣道歉。」他的手滑過她嬌嫩欲滴的粉唇。
「你……」明晶玥羞得不知該如何開口,見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再度開口:
「你蹲低一點啦!」
他那麼高,她就算想親也親不到。
黑肱榆沒有合作地蹲低身子,反而是將她抱起,讓她和他平視。
明晶玥雙手環住他的頸,羞赧地緩緩靠近他的唇,直到她的唇和他的緊貼在一起。
她給他的吻不像他先前那樣輕啄,而是一個很深、很深,令他為之瘋狂的纏綿深吻。
【第七章】
黑肱龍在要上早朝前清醒,一睜開眼就看見明晶玥躺在他的懷裡,他臉上泛起了一抹寵溺的淺笑。
她依然睡得這麼香甜。
每天睜開眼看她的睡顏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要是沒見到她熟睡的模樣,他還會覺得怪怪的。
「晶玥……」他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蛋。
在睡夢中,明晶玥似乎覺得臉上有些搔癢,她伸出手在他手指撫過的地方搔了搔。
看到她可愛的模樣,令他不禁莞爾。
他實在不捨得讓她離開他的懷抱,但偏偏他是一國之君,不能不上早朝聽取文武百官稟告政事。
想要抽出被她壓在身下的左手,她卻靠得他更緊,讓他試了許多次依然遲遲無法抽回他的手。
「嗯……」明晶玥在睡夢中發出輕微的抗議。
他的動作雖然已經盡量放輕,但還是驚動了熟睡中的她。
「晶玥,你乖乖地睡,讓我先去上個早朝,一會兒回來後陪你出宮去玩。」他對著睡到不省人事的人兒說著。
說也奇怪,他話才說完,明晶玥隨即翻了個身,讓他輕而易舉就抽回自己的手。
要不是知道她睡著後很難叫得醒,他會以為她剛剛是裝睡的。
「你真是越來越鬼靈精了,聽到可以出宮就立即放了我,真不知道是出宮去玩比較重要,還是我比較重要。」
見她有得玩就不要他,實在是令人傷心。
他的抱怨還是吵不醒她,她舒服地窩在錦被裡睡得相當沉。
黑肱榆終於明白還是不要拿遊玩和自己比,以她那種愛玩的個性,她一定選擇玩,他問也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你繼續睡吧!」
他習慣性地在她的唇上偷了個香後才起身梳洗、著裝。
當他要踏出房門時,想起自己剛剛的承諾。
雖然他是在她熟睡中說的,但是他一向秉持君無戲言的原則,所以他不願失信於她。
他留了張要帶她出宮的字條,並刻意放在她梳妝用的銅鏡台上。
她梳妝時看到這張字條應該會很高興吧!想象她歡天喜地的模樣,黑肱榆頓時不想走,他想看她的笑靨。
「皇上……」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呼喚聲。
算了,他一定要先去上早朝,滿朝的文武百官正等著他。
當黑肱榆打開門時,常公公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他。
「走吧!」
前頭有數位公公為黑肱榆開路,而後頭也跟了常公公及一些人,如此龐大的隊伍在行進時卻出奇地安靜,生
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吵醒了裡頭熟睡中的明晶玥。
※ ※ ※
原本該是男人天下的正殿在今日突然多了數十名淡掃蛾眉、身段窈窕、面貌如玉的女子。
「什麼?」黑肱榆有些驚訝。
他沒聽錯吧?他懷疑不是他聽錯就是底下的人說錯了。
這些女子是他大皇兄為報答他的贈藥之恩而送來的舞妓、樂伶,說什麼要替他充實後宮。
天啊!
他根本就不想納嬪妃,而後宮也只需要明晶玥一人就夠了,他無意讓一堆女人住在屬於他和她的天地裡。
大皇兄和他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然這樣陷害他。
黑肱榆根本就不認為黑肱龍此舉是報恩,反而認為他是藉機搗亂,想要害他和明晶玥因為這些女人而失和。
「啟稟皇上,尊帝念及皇上的贈藥之情,因而獻美人數十位想充實皇上的後宮,願皇上早日生得龍子。」
黑肱榆覺得整個頭都疼了,難受地按住額際。
明晶玥雖然玩心很重,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是,她的性子卻直來直往極為剛烈,她絕對不可能容許他
留下這些女人。
要是硬讓她們住進後宮,鐵定鬧得不是她死就是她們亡。
不行!他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而且他的心一直都在明晶玥身上,他根本不想失去她。他寧願選擇對
他最為重要的人。
「把她們送回中齊國。」他立即下令。
「皇上,萬萬不可啊!」
「有什麼不可的?我不想納嬪妃,為了不讓她們老死在西霞,我把她們送回去,這是對她們最大的恩澤。
」他的愛、他的情、他的心已經全給了明晶玥,而且,他自己也無心流連花叢,所以,他不想因她們而招惹是
非上身,他只想讓她們離開去尋找一個肯對她們付出關愛的人。
一個女人的青春有限,他不想耽誤她們大好的年華。
「皇上,這些美人是尊帝對皇上的心意,要是皇上不肯收下還退了回去,那不就代表不領尊帝的好意,這樣
會壞了咱們和中齊的友好關係,也會造成皇上和尊帝間的嫌隙。」
只不過是幾名女子而已,怎麼可能會牽扯到國與國之間的友誼。黑肱榆覺得他說得太誇張了。
「愛卿言過其實了,朕和尊帝乃是兄弟,不會因為拒收幾名舞妓而壞了彼此間的情誼。若真是這樣而造成尊
帝對朕的誤會,那麼朕可以修書說明朕送回這些人的原因,讓尊帝了解朕的用心。」
彼此都是兄弟,相信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
「皇上……」
有人不死心還想繼續進言,卻被黑肱榆給打斷,制止他們再勸說。
「夠了!我決定的事絕對不會改變!」
他是皇上,怎麼可能讓別人插手他要不要納嬪妃的事。
眾人明白當他這麼一講時,就表示事情已無轉圜的餘地,繼續勸說也只是徒勞無功。
「派人將她們安全地護送回中齊,不論是誰都不准動她們一根寒毛。」
雖然她們的身份是舞妓、樂伶,可他還是想要保住她們的清白,絕不讓護送的官兵隨意輕薄她們。
「臣等遵旨!」
當蹲在階梯下的女子一一被帶下去時,卻有一個始終垂著首的女人怎麼也不肯離開。
「還不快走!難不成你想被砍頭嗎?」護衛威脅地說。
這時,這名女子才緩緩地抬起頭,「要是就這麼被送回中齊,我倒寧願人頭落地,死在西霞。」她異常堅決地
說。
「你……」沒想到她的性子這般倔強,「你想被砍頭我可不想,你就行行好別害我啊!」
看著底下拉拉扯扯的兩人,黑肱榆好奇他們在竊竊私語什麼。
「你不快點下去,是還有什麼事嗎?」他出聲詢問這名始終不肯離開的女子。
「皇上。」她望向坐在龍椅上的黑肱榆。「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觸犯龍顏,可是,民女千里迢迢自中齊
來到西霞,為的就是要獻藝。若是現在立即被皇上遣回,民女回到中齊說不定將淪落青樓、或成為達官貴人的玩
物,既然結果是這樣,那倒不如就讓民女先死在西霞,至少死後能留個清白,不至於辱沒我年家的門風。」
她話一說完,便以自己單薄的身子去撞身後的紅柱,頓時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這一切來得突然,眾人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所以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她。
真是名剛烈的女子!黑肱榆被她的行為給震撼住了,他不由得在心中佩服她為保清白的勇氣。
「皇上,這……」眾人慌了,不知該如何處理眼前這個女人。
她傷成這個樣子不知有沒有生命危險,要是現在將她送回中齊,這會讓人覺得他這個皇上不夠仁德。
「常公公,命人將她帶至福臨宮休養,傳喚御醫診治。」
他將她安排在後宮純粹只是想讓她養傷而已,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打算及用意,可他的命令聽在有心人的耳中
可就不是這樣了,眾人以為他有意迎這名女子入後宮。
「遵旨。」常公公招了招手,立即來了兩名太監將這名女子給帶了下去。
「皇上,那其餘的女子要怎麼處理?」
「遣回!」他理所當然地命令。
他剛剛都已經下令了,他們不知是不是耳背,竟然又問了一次。
「遵旨。」
所有的女子都被遣回,僅僅留下那名在文武百官前自盡的女子,這更加令他們肯定心中的猜測。
後宮將不再是皇后娘娘一人的天下了。
※ ※ ※
下了朝,黑肱龍沒有去御書房,也沒有回朝霞宮,反而去了福臨宮探視那名撞柱自盡的女子。
他並沒有逼迫她,卻令她走上自盡這條路,於情於理,他都該關心她的傷勢。
要是她有個萬一,他也會感到良心不安。
專心包紮傷口的御醫並沒有發現黑肱榆的到來,直到黑肱榆站在他身後,他被忽然罩上的黑影嚇到了,他不悅
地轉過身想要怒斥來人時,卻發現來人是黑肱榆,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慌忙地想要行禮。
「臣……」
黑肱榆制止他行禮的動作,扶起了他。
「這兒沒旁人,不用行大禮了。」
御醫已是白髮蒼蒼、年近古稀,他敬重他是個年事已高的長輩,所以,沒有外人在時,他不拘這種小節。
「謝皇上。」這樣的禮遇令他有些受寵若驚。
「她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他立在一旁,看著沉睡中的人問。
御醫雖然得到黑肱龍給予的特權,可他說起話來還是必恭必敬,絲毫不敢有所逾越。
「啟稟皇上,這位……姑娘只是撞傷了頭,睡幾個時辰就會醒來,身子不礙事,請皇上寬心。」
他不知她的姓、她的名,她也沒有接受冊封,所以,他稟報時因為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名女子而稍稍地停頓
了下。
「沒事就好。」黑肱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
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令他頭痛了。
「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外貌,盡量醫好她頭上的傷,最好不要看到傷疤,免得壞了她的容貌。」他再三地
對御醫叮嚀。
雖然在太和殿上只是匆匆一瞥,可黑肱榆看清了她的容貌,那樣的花容月貌絕非是尋常的舞妓、樂伶。
擁有這種姿色的姑娘要是額上多了個突兀的傷疤,那就好比珍寶上多了瑕疵,實在是可惜極了。
見黑肱榆對這名女子過分關注,御醫免不了在心中胡亂猜測。
「臣定會盡力而為。」
要是醫不好,不知會不會被拖下去砍頭?他的心中不免憂慮。
「她要是醒來,命人來通知朕。」他有些話想問她。
只為了要遣她回中齊就撞柱自殺,尤其她在自殺前說的那一番話,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若是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等她醒來時再問她。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解決不了要以死來求解脫的,若她需要任何幫助,看在她和他有緣的份上,他也會樂意
幫助她。
「臣遵旨。」
這名女子是什麼來歷、身份,竟然有辦法令高高在上的皇上親自來見她、關心她,她實在是個不簡單的人
物。
「那她就交給你了。」
他還是趕緊離開才是,省得他淨顧著回他的問話,手上包紮傷口的動作停了下來。
「臣恭送皇上。」
「救人要緊,所有的繁文縟節就全免了。」
「是,皇上。」
黑肱榆感到非常的頭痛,他都要他省去那些禮儀,他還是有聽沒有懂,依然對他恭恭敬敬。
難不成在這世上已經找不到一個像明晶玥那樣,不把他的權勢、地位放在眼裡的人了嗎?
一想到明晶玥,他才想起要帶她出宮一事。
她現在肯定是火冒三丈地等著他出現,他不知又要花多少時間來安撫她的怒火。
黑肱榆的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了。
※ ※ ※
「皇后娘娘,用膳了。」
妙兒、語兒、如兒、珠兒怕明晶玥會餓著,她們提醒她吃點東西。
「我不吃,撤走!」
她氣都氣飽了,哪還有胃口吃這麼豐盛的午膳?
黑肱榆留了張字條說要帶她出宮去玩,她醒來後立即梳洗、著裝、用早膳,結果她高高興興地等了一個早上
,等到的卻是滿肚子的火氣。
他要是無法撥出時間帶她出宮,他就不要給她驚喜、承諾,害她空歡喜一場。
她們不是不懂得察顏觀色,她們也明白她在氣什麼,可她們無力平息她心中越來越熾的怒火。
引火的人要是再不來滅火,她們就要先被她的怒火給燒得面目全非了。
「娘娘,皇上是個一言九鼎、重承諾的人,現下會誤了出宮的時辰一定是被重要的事給耽擱了,娘娘就請先
息息火,用了午膳之後才有力氣問皇上為何食言。」
如兒不是在火上加油,她只是想騙明晶玥吃飯而已。
對啊!就算她想要發火罵人也該先養足自己的體力,免得到時餓過了頭而中氣不足。
「如兒,你說得有理。」
明晶玥起身坐至桌前,囫圇吞棗地咽下所有的山珍海味。
「娘娘,吃慢一點,別吃得這麼急,小心噎住了。」妙兒不悅地瞪了胡亂說話的如兒一眼。
她又不是故意的!如兒無辜地扁了扁嘴,垂下頭不敢看妙兒。
當黑肱榆進入朝霞宮時,見到的就是明晶玥努力吃飯的情景。
她這麼乖地肯用膳,那是不是就表示她心情不錯,沒有生他的氣。黑肱榆心中懷了一絲絲的希望。
「晶玥。」怕嚇著了她,他輕聲地喚她。
一看到是黑肱榆來了,明晶玥不悅地重重放下碗、筷。
他不會笨得以為她這樣是在歡迎他回來,眼角餘光一瞥,他就明白她現在鐵定是非常的氣他。
「皇上,奴婢們先告退了。」
四人聰明地先行離去,將盛怒中的明晶玥交給了他。
雖然覺得她們挺沒良心的,竟然讓他一個人面對她,不過仔細想想,她們先下去也好,省得讓她們看到他沒
志氣、沒有威嚴的樣子。
「晶玥,今天實在好忙,有好多事情要我去處理,將我累個半死。」為了求逼真,他還裝出疲累的模樣。
「皇上辛苦了。」明晶玥咬牙切齒地說著。
聽到她反常地叫他皇上,黑肱榆知道這是風雨欲來之前的寧靜。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忘記的,而是今天早朝時發生了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害我一時之間忙昏了頭,等到我想
起時,我就立即趕了回來,沒想到還是太遲了。」見她氣沖沖的模樣,他知道為時已晚。
這回是他的錯,他甘心任她責備。
「我知道我不該失信於你,所以只要你肯原諒我,不管你提出什麼樣的條件我都答應,只希望你消消火,別
再生氣了。你要是氣壞了身子,我可是會心疼的。」
他說了些甜言蜜語,希望能消消她的火氣。
瞧他低聲下氣的模樣,就算有再大的怒氣也發不出來了。
「就會耍嘴皮子!」明晶玥嬌嗔地道:「你這張嘴到底是騙了多少姑娘家?」
「不多,就兩個人而已。」
一聽到他哄過兩位姑娘,明晶玥臉上的怒火被醋意給取代。
「好酸啊!好像有人打翻了醋桶,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酸酸的醋味呢?」他嘻皮笑臉地逗著她。
知道他是在取笑她,她別過頭不回答。
黑肱榆抱住了她,笑道:「別亂吃飛醋,這兩個人一個是我母后,另外一個就是我心愛的女人。」
「誰是你心愛的女人啊?」明晶玥雖然樂得眉開眼笑,但她還是故意僵著一張臉。
「你不知道?該罰!」
他轉過她的身,低下頭給了她一個幾乎奪去她呼吸的深吻當處罰。
明晶玥無力地偎在他懷裡,靠著他的肩喘著氣。
「肯原諒我了嗎?」他沙啞地詢問。
黑肱榆決定了,要是她還是不肯原諒他,那他就要吻到她願意原諒他為止。不過,他倒是希望她不要這麼快
說原諒他,否則他就少了一親芳澤的機會了。
「算了!只要你今天下午都陪著我,我就什麼氣都沒了。」
她也不是真的氣他不帶她出宮,她只是期待他能陪在她身邊就好。可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他的人,她就不由得
怒火中燒。
「這有什麼問題!」陪在她身邊是他最想做的事。
「不能食言喔!」她怕他又變掛。
「君──」
「君無戲言。」明晶玥替他說。
「聰明!」
黑肱榆想給她一個吻當作獎賞,但還沒貼近她的唇就被常公公殺風景的呼喚聲給打斷,害他只能蜻蜓點水地
輕輕一啄。
「進來。」想必他有要事向他稟告。
「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免禮。」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說完之後有默契地相視而笑。
「常公公,有什麼事嗎?」
「皇上,這……」他為難地看著明晶玥,吞吞吐吐地猶豫著是否要在她面前稟告御醫的傳話。
「有話直說。」他不認為有什麼不能讓她知道的。
既然黑肱榆都這麼命令了,常公公就不再有任何猶豫。
「皇上,福臨宮的姑娘醒了。」
「醒了?」一聽她醒來了,黑肱榆心急地想要弄清楚所有的事。「來人啊!擺駕福臨宮。」
他沒有交代一聲就離去,這讓明晶玥很不是滋味。
「你不是說要陪我嗎?」她追了上去卻還是遲了一步,她無法追上他。
黑肱榆走得太急,沒聽見她的問話。
什麼君無戲言,根本就是他只對她食言!
是什麼女人這麼重要,令他忘了他剛剛說過的話,迫不及待地去見她?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明晶玥只有滿腹的怒火及妒火。
【第八章】
一見到黑肱榆踏進福臨宮,御醫及那名女子立即起身迎接。
「參見皇上。」他們一起向他行禮。
「都起來吧!」有旁人在場,黑肱榆就展現出了他帝王不可侵犯的威儀,不再那麼平易近人。
「謝皇上。」
他瞧了女子一眼,雖然她的頭受傷了,但是氣色看起來倒是還不錯。
黑肱榆隨意挑了張椅子坐下,看到他們都還站著,便開口命令:「賜座!」
他知道這個老御醫的腦袋食古不化,要是不用命令的,他一定不敢坐下,肯定是站到他離開為止。
這場問話不知會問多久,要是讓他一直站著,年事已高的他大概會受不了這樣的折騰。
命令一下,立即有人搬了椅子放在黑肱榆的兩側,令他們不坐也不行。
見他們都坐定了,黑肱榆這才嚴肅地詢問:「這位姑娘,朕只是要遣你回中齊而已,並沒有想傷害你的意思,你
為何會在大殿上自盡?」他不打算和她兜圈子,他開門見山地問。
聽到黑肱榆的詢問,她二話不說,雙腳跪地。
「你這是做什麼?」他只不過是想問話而已,根本就沒有要她下跪。
她含著淚水泣訴她悲慘的遭遇:
「家父乃一介讀書人,生時不汲汲於名利,身後也未留下長物,可縣官那個狗賊在我爹死無對證之下,硬說我爹
少時求學欠了他二十兩銀子。三十年的利息算下來,竟要求我們還他一百兩銀,若是還不出錢來,就要將我賣入青樓
賣笑還債。
「民女家貧連一兩銀子也還不出,更別說是一百兩,既無能力還錢,又不願賣身,我本想一死了之。在我決心尋
死之前,事情出現了轉機,方大婚的皇上要充實後宮、廣納嬪妃,縣官看我頗有姿色,就決定將我送入宮,要是我能
得寵,他也就能平步青雲,居大位做大官。」
「偏偏我被送到了西霞國,他的大官夢破滅了,我也慶幸我擺脫他了。若是皇上再把我遣回中齊,那無疑是讓我
再度落入他掌中,成為他擺布的棋子,他不是送我進青樓,就是把我當成禮物送給對他升官有利的達官貴人。我早就
有求死的決心,既然早晚都要走上這條路,那我倒不如先了此殘生,省得皇上費心送我回中齊。」要是他堅持將她送
回中齊,那麼,她還是會求死,不在這富麗堂皇的宮中,也會是在回去的路上。
「求皇上讓民女留在西霞國。」她不停地磕頭請求。
「你先起來。」黑肱榆不愛人家向他磕頭。
「皇上若是不答應,民女絕不起來。」她不住叩首,頭都碰到了地,先前包紮好的傷口又再度淌出血。
御醫見狀,急急忙忙扶住她,不讓她再繼續虐待自己。
「求皇上成全!」
黑肱榆感到頭痛極了,他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
其實多一個人在宮裡對他並沒有什麼差別,只是,他必須考慮明晶玥的感受,要是他讓這姑娘留在宮中,明晶玥
必有極大的反彈。
在後宮,女人若是他想要,他都可以擁有,把她留下來代表的意思在不同人眼中就有不同的解釋。
若是這些蜚短流長傳入了明晶玥的耳裡,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為了自己和明晶玥的未來,他不得不自私。
「你的身世是很悲慘,朕也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你還是不能留下。」
聽到了黑肱榆的答案,她所有的希望在瞬間全毀。
「皇上,民女想留在西霞國並不是為了想要冊封為嬪妃、更不是想得到皇上的寵幸,只是想要一個能安身立命的
地方,哪怕是讓我當宮女,我也感激涕零。或者皇上不要將民女遣回,民女可以離開宮中,只求皇上讓民女在西霞國
境內落地生根。」
她退一步請求,只要不將她送回,什麼都可以。
「不行!」黑肱榆此次想都沒想就拒絕。
「皇上,真的不行嗎?臣可以收她為徒,讓她當我的助手。」御醫同情她,想要收留她。
她的要求看似簡單,但牽扯的層面可是頗大的。
「她的身份若是我的嬪妃,我會依她的心願讓她出宮過自己的生活,可她不是,所以我無法成全她。」
不是他狠心無情,而是他有他的考量。
「皇上可以收下她,那她就是皇上的人了。」
黑肱榆搖著頭,否定了御醫的提議。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她是尊帝進獻的舞妓,而不是尋常的舞妓,要是朕留下她,那就得讓她安安穩穩地
待在宮中,給她一個封號以示對尊帝的尊重。朕要是讓她出宮當一個尋常的老百姓,就顯得朕不重視尊帝送來的人,
沒給尊帝該有的敬重。」
簡單來說,她就像是友邦進獻的禮物,要是他將別國進獻的禮品隨意丟棄,這勢必會令友邦覺得不受到尊重,最
後說不定會釀成大禍。
黑肱榆的解釋御醫都明白了,他知道他不能收留她的苦衷。
所有的關鍵就在於她的身份,要是她只是個等待求援的尋常舞妓,那麼輕易就能解決她的問題,可她的身份敏感
,不能草率決定她的去留。
「朕賜你白銀千兩,讓你回家後能還清債務,若是好好利用這筆錢財,你不用怕會餓死街頭。」這是他能為她做
到的事。
御醫心想這倒也不失是個替她擺脫那名惡官的好方法。
見她沒有叩謝皇恩,還傻傻地楞在一旁,御醫好心地提醒她:「傻丫頭,還不快謝主隆恩!」
但見她面無表情地磕頭,「謝皇上。」
「等你的傷養好,朕就派人送你回中齊。」處理好她的事,他也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
「皇上,那狗官既然有辦法以欠債的方法誣陷民女一次,這一次他也一定有辦法再這麼做,皇上賜民女的白銀僅
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卻無法令民女完全擺脫那狗官的迫害。」
黑肱榆反而覺得這個問題倒容易解決。
「這狗官我只要修書一封就可以要尊帝派人收拾他。」
聽了他的話,她立即道:「無憑無據的想要辦他──難啊!」
「你……」
她似乎是存心賴上他,硬要他答應她留下,才會對他想出的辦法一一反駁,根本就沒有想解決問題。
「回去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朕能幫的也只有如此。」撂下話,黑肱榆拂袖而去。
「把皇上給惹火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的。」
「不管有沒有惹火皇上,被砍頭都是遲早的事,有沒有好處我自己知道。」她喃喃低語著。
她依然面無表情,只是,此刻臉上多了兩行失望的淚水。
※ ※ ※
因為心煩意亂,黑肱榆將自己關在御書房一整個下午,直到入夜,他才拖著疲累的身子回朝霞宮。
可他一回宮卻嚇了一大跳,整座宮裡一片漆黑,沒有人掌燈。
「來人啊,掌燈!」他大聲地命令。
雖然他身處黑暗之中,可是,他知道這朝霞宮有守衛、有候命的公公,所以,他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人聽命行事。
可過了好一會兒,依然是一片黑暗。
「來人啊!」他不悅地大吼。
這些人都去哪兒了,怎麼一個人影也沒有?最重要的是那四個丫頭也不見蹤影,就不知明晶玥是不是在裡頭。
「來人啊!」他想要喊人來問個清楚。
但任黑肱榆喊破了喉嚨,就是沒有一個人來覆命,連那個老愛跟在他身邊的常公公也消失不見了。
突地,房內透出微弱的燭光,顯示裡頭有人。
「晶玥,是你嗎?」他不確定地問。
會在他們房裡的人除了她之外,還有那四個丫頭,不過,不管是誰在裡頭都令他很火大。
明明是人在裡頭卻不點燈,他喊人喊到快啞了也不應聲,害他以為整座朝霞宮的人都平白無故失蹤了。
藉著房裡透出的些微光亮,黑肱榆氣急敗壞地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輕輕推開門,赫然發現明晶玥一身素衣端坐在鏡台前。
「你這是做什麼?」黑肱榆不解地問。
她不發一語地凝望著他,似乎沒有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一座熱鬧的朝霞宮在一瞬間變得如此荒涼,好像是座死城一般,就連明晶玥也是如此地反常,令他大感疑惑。
他走到門口大喊:「來人啊!」
既然她不肯說話,他打算叫那四個不見人影的丫頭來問問,她們應該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來人啊,來人啊!」他不相信自己喊不到人來,加大了呼喊的聲音。
明晶玥看他不死心地喊著,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別喊了,不會有人來的。」
「為什麼?」他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這是座冷宮,冷宮裡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其他的人了。」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幽幽地說著。
「冷宮?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寵愛她到每晚都和她同寢,他沒有專屬的宮院,他和她共住在朝霞宮,有他在,這個地方永遠不可能變成冷宮。
「現在不是,不代表未來不是。」他要是有了新歡,她這個舊愛將被冷落,這和被打入冷宮沒有什麼差別。「我
怕我一時之間無法適應冷宮淒涼的生活,所以,我把朝霞宮裡的人全遣開,想先體驗一下,到時就不怕一個人孤伶伶
地守著這座冷冷清清的宮院。」
「荒謬!」他含怒地斥責:「什麼都有人試,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有人要先嘗試過過被打入冷宮的生活。」
「那我就讓你看史無前例的頭一個。」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他越來越不了解她了,總弄不懂她心中的想法。「你有話就直說,別再這樣拐彎抹角,
我累了,我沒有力氣去猜測你心中的想法。」
明晶玥神情哀怨地睨了他一眼,不言不語。
「為什麼不說話?」
她不是那種陰沉的人,她向來是直話直說,從來不隱藏自己的情緒,這樣反常的她著實令他心驚。
那種摸不著、捉不著她的感覺令他恐懼。
「說話啊!」他用力地搖著她。
「你要我說什麼?」她終於紅著眼眶輕啟雙唇。
被人冷落已經夠難堪的了,他竟還要她說出心中的怨言,要將受傷的心清清楚楚地在他的面前剖開,這令她更加
無地自容。
她並不怕他笑話,她只是不想當個沒有尊嚴的失敗者,所以,她選擇不吵不鬧,什麼也不說。
可惡!她竟敢裝瘋賣傻,一點也沒有誠實以告的意思。
「我要你說你在鬧什麼脾氣?」
他要處理的事那麼多,原本想回朝霞宮看到她之後能讓煩躁的心情沉澱一下,結果,他被她惹得更煩,一點也無
法得到消解。
比起大吵大鬧,她現在的沉默不語更加令人感到棘手。
「我沒有鬧脾氣!」她不服地反駁他。
「什麼話都不肯說,擺臉色給我看,你這樣還不叫鬧脾氣?」黑肱榆耐心全失地吼著。
他不是那種沒有脾氣的人,被她煩久了,他也會有爆發的一天。
「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在你有了新寵之後,你還要我笑著迎接你,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太殘酷了嗎?」
黑肱榆被她的一番話給弄糊塗了。
「什麼新寵?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要是他有新寵的話,他就不可能再踏入朝霞宮,他非常清楚他心中寵愛的人只有她,所以他才會來這兒。
「別和我裝傻,我知道那個女人對你有多重要,你才會一聽到她清醒後就立即趕了過去,沒有和我多說一句,甚
至沒有聽到我在你後頭追著問。你那時的心全在她身上,才會忘了你對我的承諾,忘了你掛在嘴上『君無戲言』四個
字。」
他對她的承諾多到數也數不清;說要陪她一個下午卻食言,說他永遠只有她一人,他也食言了。
她不知道他還瞞了她多少事、騙了她多久,她想吵想鬧,卻無法照著心意去做,因為,心力交瘁的悲傷已經讓她
沒有力氣再去做這些事了。
聽完她充滿委屈的訴說,黑肱榆不再發怒,反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
「原來你今天反常、鬧脾氣是為了這件事。」
※ ※ ※
「你笑什麼?」見黑肱榆誇張地笑著,明晶玥是滿心的不解。
她可是很認真地跟他說,他竟然這樣大笑,實在太過分了。
原本盡量保持冷靜的明晶玥此時已是怒火高張,恢復了她原先的性情,恨不得出手打掉他的笑臉。
他怎麼能不笑呢?她不但大大地誤會了他,而且不只是打翻了醋桶,根本就是泡在一望無涯的醋海裡。
說實在的,他喜歡她為他吃醋的俏模樣,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愛他的心。
「你又誤會我了。」他笑著想解釋。
「誤會?那你說那個女人是誰?為什麼她會住在福臨宮?」這一次,明晶玥不但不像以前那樣不聽他的解釋,
反而還主動要求他說明白。
她一直猜測那人是什麼身份猜了一個下午,想要找他問個清楚,他卻遲遲未回,於是她不安地胡思亂想,想他
是不是還在福臨宮,他是不是還陪著她。
等待及不安的內心煎熬令她透不過氣來,要不是妙兒她們跟她說了諸多帝王的風流韻事,要她稍安勿躁別大驚
小怪,她早就殺過去找那個女人了。
經她們的開導,她終於明白嫁入帝王家的無奈。
即使貴為母儀天下的皇后,還是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因為可以管她的那一個人是皇上,他決定的事她無法改變,
就連他想要廣納嬪妃,她也無權阻止,因為他是賜給她后位的皇上。
要是黑肱榆不寵愛她、不喜歡她,那后位等於是虛設,根本是毫無意義。
當不受皇上恩寵時,就有如置身冷宮,一個皇上不要的女人,即使她是皇后,她也只能沉默,無力改變一切。
就因為這樣,她遣開了所有人,想要感受一下冷宮的滋味。
試了之後,她覺得冷冷清清的冷宮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種心中的寒冷,即使再溫暖的太陽、火爐也無法使
自己溫暖。
她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適應冷宮的生活,她是一刻也待不住,更不可能死守在冷宮一輩子。
「你記不記得我送了碧玉荷去救你三姐?今早我收到了我大皇兄派人送來的舞妓、樂伶,說是要報我贈珍藥之情
。我記得自己對你的承諾,所以,不管大臣們如何勸說,我還是堅持要把她們遣回,因為我是那麼地愛著你,我不忍
見你傷心,更不忍心讓那些女人得不到寵幸,死守在冰冷的後宮一輩子。」
「所有的女子都服從命令回中齊,卻有一個性子特別烈,竟然不肯回去,還撞柱磕頭尋死,說什麼死也不回去。
她昏死了過去,我才命人喚御醫來醫治她,將她先安置在福臨宮。」
她明白後宮多了個陌生女人的原委,只是,她不解他為何會特別關心她。
「那你也沒必要一聽到她清醒就趕了過去,連理也不理我。」
就是因為他這樣,所以,她才會不停地亂猜,讓自己陷入不安,久久無法釋懷。
「我是因為太急著想知道她自殺的原因,想要幫她解決問題,早日送她出宮,以免造成誤會,我才會忽略了你連
忙趕了過去。我已經處理妥當了,等她傷養好之後,我會賜給她白銀千兩,然後將她送回去,好讓她能還清債務、好
好地過活。」
照他這麼說,她和他根本就沒有什麼曖昧,他只是在幫助她而已。
幸好那人不是想和她搶他!明晶玥很明顯地鬆了口氣,心情不再鬱悶。
「她剛烈的性子和你好像,所以我不知不覺中就想幫她,因為看到她受苦受難,我就會覺得好像是你在受苦受難
,我那麼的愛你,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也許是所謂的移情作用,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關心她。」
原本放下心的明晶玥,此時又慌了起來。
「你覺得她的個性和我很像,你會不會把她當成是我,而漸漸愛上她?」
「你又掉到醋海裡了。」黑肱榆失笑地摟住她。「我有你這個正牌皇后,怎麼可能會愛上那個冒牌的?」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明晶玥害怕這只是他欺騙她的花言巧語。
「懷疑我、不信任我,該罰!」
她以為他又想要親她了,卻一直遲遲不見他行動。
「你不是說要處罰我嗎?」
「怎麼?那麼期待我處罰你嗎?」他取笑地問。
「才沒有!」就算她心中真有那麼一丁點期待他的吻,她也絕對不承認。
黑肱榆忽然將她攔腰抱起,走向了兩人共眠的大床。
「你要做什麼?」
「我想到了個新的處罰。」他壞壞地說。
「什麼新處罰?」
他將她輕輕地放至床上,人隨即欺了上去,手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游移。
「罰你幫我生個龍子。」這就是他的新處罰。
每次以親吻罰她,總撩起他的欲望,卻不得疏解,害他得辛苦的隱忍住慾火的煎熬。
有時連他都不清楚吻她是處罰她還是處罰自己,所以他這次打算換個方式,省得他被自己的慾火給燒得屍骨無存。
而且,讓她生個龍子,省得那群煩人的大臣們老是拿他沒有龍子為藉口要他充實後宮,和她生一個,才是一勞永
逸的方法。
「不要!啊──」
她好吵!
黑肱榆隨即封住了她的唇,讓她消音。
在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夜裡,無聲勝有聲……
【第九章】
正在御書房看奏折的黑肱榆突然想起那名在福臨宮的女人,算算日子,她的傷大概也該養好了。
「常公公,福臨宮那個姑娘你還有見過她嗎?」
「啟稟皇上,有的。」他去看她的次數可多了,多到他想數也數不清。
「那她的傷該好了吧?朕打算在這幾天將她送回中齊,你覺得她的傷勢捱得住嗎?」黑肱榆不想招惹是非,所以
待那姑娘完全康復後便要送她回去。
有件事常公公猶豫了許久,不知該不該告訴黑肱榆,說了怕會惹他心煩,可要是不說的話,當皇命一下,黃泉路
上可能就要多一條冤魂了。
以她激烈的性子及近來的舉止來看,她不是在起程前再度尋短,就是在半路上自盡。
他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黑肱榆,讓他有心理準備。
「皇上,有件事奴才放在心裡很久了,奴才不知該不該說。」常公公語帶保留地開口,希望黑肱榆注意到他所講
的話。
「有話直說!」他不愛人說話吞吞吐吐的。
「皇上,年姑娘在養傷期間自殺不下十幾次,幸好奴才派了許多人在她身邊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每次都發現得早
,否則今日年姑娘早就是一具死屍了。」
「真有此事?」聽了常公公的稟報之後,黑肱榆為之震驚。「為什麼朕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呢?」
「奴才是怕惹皇上心煩,所以想要隱瞞皇上,但現在奴才覺得已經無法隱瞞,想請皇上定奪。」
看樣子她真的是想要以死要挾,硬要逼他讓她留下。
她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是想要進入後宮嗎?黑肱榆百思不得其解。
「常公公,你對她的行為舉止有什麼看法?」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若她自殺是有目的的,那她可是城府深沉的女人。
「皇上,奴才是希望將年姑娘遣回的計劃能緩一緩,否則,人還沒平安送達,年姑娘在半路就香消玉殞了。」
他是覺得後宮多收一位妃子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不明白黑肱榆為什麼在年姑娘尋死之後還是堅持要送她回去。
「常公公,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這麼積極地想要留下來,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常公公和她時常接觸,說不定
早就識破了她的目的。
「皇上,人人都想飛上枝頭當鳳凰,我想年姑娘不外乎也是如此,只要進宮服侍皇上,得到了皇上的寵幸,榮華
富貴便享用不盡,說不定一家子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常公公看盡了後宮爭權奪寵,後妃們的心態他可是了若指掌。
他說的不無道理,只是,為求榮華富貴這麼做值得嗎?要是不小心弄假成真,那麼一條小命沒了,什麼也得不到。
「對了,另外那十幾名舞妓呢?」黑肱龍隨口一問,想知道常公公是如何安排她們的。
常公公沉默了一會兒,才不解地反問:「皇上不是早就派人將她們送回中齊了嗎?」
黑肱榆聽了之後感到非常訝異,他一直以為那十幾名女人也同樣被安排在宮中,等著一同被送回。
「你的意思是她們都回中齊了,就只剩下她還留在西霞?」
要真是這樣,麻煩可大了。黑肱榆不禁感到頭疼。
所有被遣回的舞妓獨獨少了一名,這下子他大皇兄鐵定認為他是中意那人,才會將她留了下來。
慘了!他現下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現在若是再送回去,似乎也不合宜。
難不成要將她留在宮中嗎?可明晶玥有可能為此而打翻了一整缸的酸醋,他非常清楚不能這麼做。
不知該如何是好,黑肱榆陷入了左右為難的窘境。
※ ※ ※
「皇后娘娘,別再走了,我們回朝霞宮吧!」
追趕在明晶玥身後的如兒和珠兒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連聲是乞求她能大發慈悲趕緊回宮,讓她們能夠休息一下。
「要是累了,你們就別再跟了。」她才不想這麼快就回悶死人的朝霞宮。
近來她發現後宮裡的宮院還真是不少,明知這些宮院都是空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去探險,幾次之後,她發覺
每個宮院都不同,而且,有時還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驚喜,所以她熱衷於探險,還樂此不疲。
像她剛剛經過的夏荷宮,裡頭有座小小的荷花池,當她在池子裡發現有許多青蛙時,她捉了好幾隻丟給妙兒、語
兒、如兒、珠兒,結果,把她們嚇得發出了響亮的尖叫聲,還驚動了守衛。
想起當時混亂的情況,她就忍不住地捧腹大笑。
也許就是因為她太愛捉弄人了,所以她們才不想跟著她探險,不但和她保持距離,還刻意兩人一組,輪流陪著她
,才不至於被她給累死。
有時她在想,要不是她的身邊一定要有人跟著,她們鐵定會拒絕跟著她到處探險。
「皇后娘娘,你現在不該顧著探險,你應該要看緊皇上,好鞏固自己的地位,我們聽說皇上現在留了個女人在福
臨宮,說不定她將會成為皇上的新寵,到時娘娘就會被冷落了。」珠兒實在很替她擔心。
聽了她的話,明晶玥不禁感到好笑。
她們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所以就跟著眾人胡亂猜測,而她是早就明白事情的經過,她才不會瞎操心。
「你們放心,他說暫時留下她是不得已的,等到她傷養好後,他就會將她送回中齊的。」
有了他的保證,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知道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雖然偶爾不小心會對她食言,可是,他再
三保證他只要她一人,所以,她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娘娘,你太相信皇上說的話了。」
不是如兒想挑撥離間,而是無風不起浪,要是皇上沒有留下那女人的意思,那麼,宮中不會繪聲繪影地說皇后娘
娘要失寵了。
「如兒,他一直強調『君無戲言』這四個字,他都以皇上的信譽擔保了,那我為什麼不能相信他呢?」
如兒覺得明晶玥實在是太單純了,男人能為自己要納妾而想出一堆的理由來,好讓人覺得不是他無情、負心,而
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皇后娘娘不擔心那人的存在,那麼,娘娘也該擔心一下自己的肚皮,看什麼時候能孕育龍子,否則時日一
久,皇上定會以娘娘無法傳宗接代為由而廣納嬪妃。」
「如兒,你想太多了。」明晶玥根本就聽不進去如兒所說的話。
她相信黑肱榆不會這麼對她的,因為他們是那麼的相愛。
「娘娘,不是如兒想太多,而是這是必然的道理,否則,你以為只生了五小姐的三夫人為何會被冷落?為什麼三
老爺會想納妾?尋常人家都如此了,更何況是極需要傳宗接代的帝王!」
「如兒,你好煩喔!」她忍不住地抱怨。「他和我三伯是不一樣的人,不能拿來相提並論。」
「如兒也是為娘娘著想啊!」珠兒為如兒說好話。
又多了一個人說教!明晶玥真想掩耳拒聽。
「你們都別再說了,我是想來探險的,可不是來聽你們說教的。」
「奴婢們不敢!」她們又不是不要命了,怎敢對皇后娘娘說教。
明晶玥可沒空仔細聽她們說話,她看到有幾位公公端了東西往前方那座宮院走去,她的注意力全被他們給吸引住。
「咦?怎麼會呢?」她感到奇怪。
這些宮院該是無人居住才是,為什麼他們會端了好像是食盤的東西進去呢?難不成裡頭住了人?
基於好奇,明晶玥躡手躡腳地朝那兒走去,她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去一探究竟。
※ ※ ※
兩人相視互瞪了好一會兒後,受不住這樣相視無語的氣氛,那女子首先開口打破沉默。
「皇上!」她不明白黑肱榆忽然來找她的用意。
是想宣佈她可以留下來?還是想要送她回中齊呢?不管是哪種答案,她現在整個心都懸著,七上八下地等待他的
答案。
「你叫什麼名字?」都這麼久了,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啟稟皇上,民女姓年,閨名瑞雪。」
「瑞雪……是個好名字。」
名字受到黑肱榆的稱讚,這令年瑞雪相當的高興,要是他因為她的名字而對她有好感,那她留下來的機會就大多
了。
「謝皇上稱讚。」她的臉上露出了女兒家的嬌羞。「民女出生那天正好天降瑞雪,家父就以此為民女命名。」然
她的解釋並沒有引起黑肱榆的興趣,他依然沉默無語,她也頗尷尬地噤聲,隨他一同靜默。
「朕聽說你履次自殺尋短,就為了想要留下來,你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想要輕生,你實在太傻了。」
聽到他和她談論這件事,她心中隱隱浮現了一絲絲的希望。
她尋死就是想要讓他知道,說不定他心一軟就會答應她留下,現在他已經知曉了,她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
「民女一點也不覺得傻。」她輕搖著頭否定他的想法。「在經過家變、入宮等坎坷及苦難之後,民女明白自己終
其一生是不能回中齊,否則鐵定再度受到迫害,所以為了能夠留下,民女寧願以死讓皇上看到民女的決心。為了自由
及尊嚴,就算要民女的命也在所不惜。」
好一個愛自由、要尊嚴的剛烈女子!
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讓她留下來的黑肱榆在聽到她的這一席話之後,他為之動容,立即在心中下了決定。
「朕准你留下。」他不再堅持要她離開。
「謝皇上!」聽到了他的允諾,年瑞雪立即跪下叩謝皇恩。
「先別謝得這麼早,朕還有條件要跟你說,你答應了,朕才能答應你留下。」
他還有話還沒說完。
「就算有一百個條件,民女也一定答應。」
不過是答應她留下,她竟然會開心成這個樣子,可見她是真的很想留在西霞國。
「第一,朕留你下來不是想納你為妃,是念在你一心堅持,所以朕不會給你任何的冊封。第二,朕會讓常公公派
人來照顧你,你不能任意踏出福臨宮一步。第三,你只是以平民的身份留下,所以你不能以主子自居,因為這後宮的
主子是皇后娘娘。」
他開出的條件看似很嚴苛,但為了保護明晶玥,他必須這麼做。
留她下來已經是對明晶玥失信了,而他純粹是基於同情才留下她,他對她並沒有其他企圖,要是再讓她擁有特權
,那他就真的無法給明晶玥一個交代。
「謝皇上。」
年瑞雪對黑肱榆開出的條件沒有任何意見,為了要留下來,她可以完全接受。
見她不停地又跪又磕,似乎是高興過了頭。
「起來吧!」
「謝皇上恩典。」她甚是感激。
當年瑞雪起身時,她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人整個往下倒。
「小心!」黑肱榆眼明手快地扶住她,不讓她癱軟在地。
等暈眩的感覺一過,年瑞雪這才有辦法自己穩住身子。
「謝皇上。」她感謝他出手相扶。
「你的身子是不是還沒好?朕傳御醫來替你瞧瞧。」她既然住在宮裡,那麼他就有責任照顧她。
年瑞雪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暈眩,那是因為她絕食了好幾天,想讓自己看起來憔悴點,這樣,黑肱榆就不會遣
她回中齊。
「皇上,民女的身子不礙事,不必傳喚御醫了。」
她只要好好地吃一頓就能痊癒,她不希望勞動御醫。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若有什麼需要,記得找常公公。」黑肱榆邊說邊讓她坐下。
「民女知道。」
他們的舉動看在闖進來的明晶玥眼裡是那麼的刺眼,她怒不可遏地握緊雙拳。
她一進門就看到黑肱榆抱著那個女人,聽到他異常關心她的話語,每一幕、每一句就像是把利刃,狠狠地捅進她
的心窩。
他騙了她!他騙得她好苦啊!說什麼會送她離開,結果經過了這麼久,她還是依然住在宮裡,而他和她還卿卿我
我的。
她真是個傻子,竟被蒙在鼓裡這麼久,他們一定在背後嘲笑她的癡傻。
「你騙我!黑肱榆,我恨你!」明晶玥怒氣沖沖地大吼。
聽到了明晶玥的聲音,黑肱榆立即轉身,當他看到她含怒的雙眼時,他心中大驚,尤其她方才說的話更令他心驚。
「晶玥,你誤會了!」他想要解釋。
「你騙我!我那麼相信你,你怎麼能這樣騙我?」明晶玥已經判了他死罪,辯駁的話她已經不想聽,她傷心的轉
身狂奔而去。
黑肱榆不放心地跟上前,追了許久才追上她。
※ ※ ※
「晶玥,你聽我說。」黑肱榆抓住明晶玥的手,不讓她跑開。
「有什麼好說的?」明晶玥朝著他大吼:「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現在只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只有親眼看到的
才是最真實的。」
眼見為憑!她都已經親眼看見了,他還想拿什麼理由和藉口繼續騙她?
「眼睛看到的絕不是最真的,眼睛也會有看錯的時候。」他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的,但是他知道她對
他的誤會一定非常深。
「看錯?哈,你竟然說我看錯!」明晶玥苦澀地大笑。「難不成我看到你抱住她、看到你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
我親眼目睹的一切全是我眼花看錯了?」
黑肱榆知道這次她是誤會大了,他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晶玥,你先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你就會知道一切都是誤會。」
「我不聽!我再也不想聽你那天花亂墜的謊言!」
她就是太相信他說的話,才會被騙得這麼慘,現在她已經清醒、覺悟了,她不會再傻傻的被他欺騙。
「我從來就沒有騙過你,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
「你跟我說你這一生只要我一人,我信了;你說你愛我,我信了;你說你會送她離開,我也信了。不管你說什麼
,我都相信……結果呢?經過了那麼久,她還留在宮裡,你和她偷偷地在福臨宮內卿卿我我。你給我的誓言、承諾只
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欺騙!」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深信不疑,但現在……我不知道你對我說過的話還有幾句是真的,我已經開始懷疑,是
不是連你說你愛我也只是你欺騙我的謊言之一?」
感覺自己受騙之後,所有對他的信任在瞬間破滅,她不肯再去相信他,怕得到更深的傷害。
「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對你的愛?」黑肱榆心痛地大喊。
不管她懷疑什麼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對她的愛日月可鑑、天地可證,她不該隨隨便便就懷疑他對她的愛。
「你難道感受不到我對你的好嗎?你難道不明白我對你的在乎嗎?你難道感覺不出我對你的寵溺及特別嗎?」要
是她沒有感受到他對她所付出的愛,那他也認了。
淚水緩緩地自明晶玥的眼角滑落,流至嘴角,她嘗到了淚水苦澀的味道。
「我是有感受到你對我的好……」他對她的寵愛,有一刻讓她真的以為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那就對了!順從心的感覺,別再拒絕去相信我對你的愛。」
黑肱榆現在什麼都不求,只希望她別否定他的愛。
「我怎麼知道你對我的好及寵愛,是不是也一樣是你演戲來欺騙我的?」感覺有時也不見得是真的。
她口口聲聲一直說他欺騙她,這令黑肱榆的心頓時成了碎片,再也不完整了。
「你竟然說我對你的愛也是欺騙?」他的心好痛、好痛。
明晶玥的心痛並不亞於他,因為,她對他付出的是她全部的情意,一份完完整整的愛。
「難道不是嗎?你要是真心愛我,你就不會用欺騙來傷害我、你就不會去抱別的女人、你就不會為了她而忽略
我!」
她知道自己不夠溫柔、不夠嫻淑、連大家閨秀該有的修養她全都沒有,要不是她的爺爺是護國公,她根本就沒
有當皇后的資格,但是,她絕對是全心全意的愛著他。
就因為深愛他,所以他的背叛才會傷她傷得這麼重、讓她恨得那麼深。
「我是一國之君,我理所當然可以坐擁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但和你大婚後,我從沒有過想要充實後宮的念頭
,我只想和你廝守終生,不希望我們之間介入別的女人。我不納妃雖然是為了你,卻不是你所能左右的。你要明白
,我有納妃的權利,而你……你沒有反對的餘地。」
怒火攻心,黑肱榆忘了顧及明晶玥的感受,他狠狠的說了重話。
「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讓女人進後宮,想臨幸誰、寵愛誰那是我的自由,就算是把一國之后打入冷宮,只要我
下旨,沒有人敢反對。」
他說這些話不是在嚇唬她,要是他願意,他有權這麼做。
聽到他說的重話,明晶玥的淚有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不停地掉落,雖然已經是淚流滿面,但是她還是佯裝堅強,
絲毫不肯表現出軟弱。
「你想把我打入冷宮就做啊!反正我已經試過冷宮的滋味了,我想我的適應力很強,絕對能在裡頭開開心心地
活著。」
她固執地說著反話,天知道她多麼害怕冷宮陰森森的氣氛,一想到整座宮裡只有她一人,不知會不會有什麼不
好的東西冒出來,她就開始感到害怕。
「你……」
被她的話給激怒,想將她打入冷宮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只因為他愛她,所以他不忍心看
到她在冷宮受苦。
「別惹火我,否則有你好受的。」
他的怒氣瀕臨爆發,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
不知是否他的威脅生效了,明晶玥沒再開口多說一句話。
他不想再和她爭吵,因為吵架絕對說不出好話,只會出惡言傷了彼此的心。
他的心受傷了,他相信她的心也同樣受傷了。
他們現在需要分開一下,讓兩人冷靜下來。
「你最好牢牢記住,你雖然是皇后,但我還是有權廢了你,讓你當不成枝頭上的鳳凰。」話一說完,黑肱榆就
拂袖而去。
他已經考慮要廢她的后位了,是不是他已經不要她了?
「在你看到了新人笑時,你是否聽見我這個舊人的哭泣聲?」她喃喃自語地低問。
她知道他沒有聽到,要是他聽到了,他不會扔下哭泣中的她獨自離開。
【第十章】
自那日兩人發生爭執之後,黑肱榆已經十餘日沒踏上朝霞宮。
雖然明晶玥的后位還沒被廢,但是她現在就和被廢的皇后沒啥兩樣,而這座朝霞宮雖然還有人出入,但她的感覺
就好像是在冷宮一般。
「皇后娘娘,別再和皇上鬧彆扭了。」妙兒心疼她形影憔悴。
「娘娘,皇上不來,娘娘可以去找皇上啊!」
語兒明白明晶玥外表雖然假裝不在乎,可她每晚總會有意無意地向門口張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等他。
「為什麼要我去討好他?他愛來不來隨他!」
「娘娘,這樣好了,我們去找皇上,說娘娘身子不舒服,那麼皇上就會著急地趕來。」如兒想了一個辦法。
「這個辦法好!」珠兒贊同如兒的想法。
看到明晶玥日漸消瘦、衣帶漸寬,她們看在眼裡,卻是疼在心裡,她們相信黑肱榆若是見到她現在的模樣,一
定會比她們還要心疼。只要見了面,鐵定什麼氣都沒了。
「我不准你們去!」
她現在可是個人家不要的皇后,找了個身體欠安的爛藉口引他過來,只是徒讓他看笑話罷了。
「現在的情勢對皇后娘娘很不利,要是那女人乘虛而入,那麼,皇上和娘娘大概就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妙兒要她把握住黑肱榆,別一時意氣用事。
「她早就介入了,我現在是一個他不要的女人,一個等著隨時被廢的皇后。」
「娘娘……」
「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她們不是她,所以,她們不會了解她被他傷得有多重、有多深,在她被他傷了心後,她無法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地討好他。
「娘娘……」她們不死心地還想勸說。
「我好累,你們都退下,讓我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
見明晶玥真的是滿臉的倦容,她們不忍心再煩她。
「是!」她們魚貫而出,無奈地守在門口。
皇后這個位置她還能待多久?她不捨地環顧朝霞宮四周的景物。
剛開始時她是多麼的討厭皇后這個封號,但久而久之,她卻習慣了當皇后,她實在沒料到她竟會有不捨的時候。
她並不是眷戀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若她是皇后,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愛著皇上、依戀著他。
當他不再愛她,她也無法再愛他時,皇后這個頭銜還真是諷刺。
沒了有他,擁有皇后的頭銜又有什麼用?
※ ※ ※
「皇上,別再喝了。」年瑞雪搶下了黑肱榆手上的酒杯,不讓他繼續喝。
「瑞雪,為什麼她不像你這麼識大體?為什麼她不能像你這般的溫柔?」他抓住她的手不解地問。
「皇上,你喝醉了!」她掙扎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黑肱榆放開了手,他知道自己沒有醉。
雖然他是喝了很多酒,可他的腦子還是相當清楚,他並沒有一丁點醉意,他知道在他眼前的人是年瑞雪而不是
明晶玥。
「瑞雪,你知道我並沒有醉。」
他話還說得這麼清楚,根本就沒有酒醉的跡象。
「既然皇上覺得瑞雪比較好,那皇上會因此而愛我嗎?」她不答反問。
黑肱榆頓時楞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不會對不對?」年瑞雪知道他心中的答案。「皇上愛上娘娘時就已經知道娘娘是怎麼樣的人,所以今日皇上
的痛苦絕不是娘娘不識大體、不夠溫柔。在皇上的眼中,娘娘的缺點都成了娘娘特有的優點,所以,皇上的痛苦不
是皇后娘娘不像我,而是你們兩人起了爭執、是在於皇上拉不下臉去見皇后娘娘、是相思讓皇上痛不欲生。」
她抽絲剝繭地為他剖析,黑肱榆不但沒有覺得丟臉,反而對她產生了很大的興趣,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清楚。
「為什麼你有辦法知道我心中真正的想法?」
年瑞雪苦澀地笑著說:「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我愛過,所以我明白愛情帶給人的痛苦。」
黑肱榆對她的答案感到訝異。「你愛過?那人該不會是我大皇兄吧?」
她輕輕地搖頭,然後跪在他面前。
「瑞雪,你這是在做什麼?」他出手想要扶起她。
「求皇上原諒民女的欺瞞!」她依然伏身求饒。
「到底是什麼事?」黑肱榆一頭霧水。
良心的煎熬、內心的不安令年瑞雪在無數個夜裡驚醒,她終於忍不住向黑肱榆坦誠一切,即使最後會落個欺君
之罪,她也認了。
「民女的身世全是假的,全是為了留下來而故意欺騙皇上,就連輕生也是故意找人家會發現我的時機,為的是
要讓皇上心軟而不趕我走。」
乍聽到她的招供,黑肱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原本以為她該是個單純的女子,可心機卻是如此之深,而他還
被她騙得團團轉、深信不疑。
「為什麼你一定要留下來?」他想要知道她強要留下來的目的。
「民女和左將軍本是一對青梅竹馬,在他追隨皇上東征西討之前,我們早已私定終身,原本在他班師回朝後要
共結連理,卻一波三折遲遲未能成親,後來他隨皇上來到了西霞國,我原本想要追隨而來的,但我爹卻受人煽動,
將我送進宮以求榮華富貴,說什麼跟著皇上也比跟一個沒有前途卻要一直賣命的將軍強。」
「原以為我自此要在皇宮內孤老一生,可聽到尊帝要獻舞妓至西霞時,我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我就自願來西霞
,為的是見左將軍一面。可萬萬沒想到皇上立即要將我遣回,情急之下,我只好編了套謊言,以自殺來博取皇上的
同情讓我留下。」
這就是所有事情的原委,她一五一十地招供。
她和左將軍?這到底是真是假?黑肱榆已經弄糊塗了。
「這次你沒有騙我吧?」
「民女有再騙皇上的必要嗎?」年瑞雪反問。
她是沒有繼續騙他的必要,但是他總是覺得怪怪的。
「你若真的和左將軍有如此堅貞不渝的感情,為什麼他一直沒有向朕表明過呢?」他不該默不吭聲才是。年瑞
雪眼珠子機伶地一轉,立即有了答案。
「皇上,我是尊帝獻給皇上的舞妓,左將軍再如何深愛著我,尊君的他當然不敢將我搶回去,只能看著我身陷
宮闈,暗自神傷。」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言之有理,黑肱榆選擇再次相信她的話。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就好辦了。」他已經可以向明晶玥交代了。「你和左將軍的事就包在朕的身上,朕會讓你
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謝皇上!皇上的大恩大德民女感激不盡!」
「起來吧!」他將她扶起。「看在我們這麼投緣的份上,我就認你為義妹,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左將軍。明天
我就下詔書召告天下。」
「謝皇上!」年瑞雪很高興自己沒有賭錯,他既沒有定她欺君之罪,還讓她多了一個皇上哥哥。
「還叫我皇上,該改口叫我皇兄了。」他的語氣充滿了寵溺,就好像是寵愛自己的妹妹一般。
「是,皇兄。」年瑞雪高興地說著:「為了要慶祝皇兄有了我這個妹妹,我有一個皇上哥哥,我決定為皇兄舞
一曲。」
年瑞雪口中輕哼著曲調,身子隨著旋律不停地舞動,曼妙的舞姿令黑肱榆不停地稱讚。
「好!跳得好!唱得好!」
隨著黑肱榆讚不絕口的讚美之語,年瑞雪跳得更起勁、更開心。
※ ※ ※
摀住嘴,明晶玥不讓自己的哭聲傳了出去。
入夜時分,她踏出了朝霞宮,原本是想隨意亂走,但不知不覺中卻走到了臨福宮的門口。想到自己那天只顧著
和黑肱榆爭吵,根本就沒有看清那女子的模樣,於是,她偷偷摸摸地走入,想要看清楚她的情敵長成啥模樣。
聽到了有人談話的聲音,她就趕緊躲了起來,屏住氣息偷偷張望。
沒想到,她看到的情景竟然是黑肱榆扶著她,聽到的是他要下詔的消息。
看著他們高高興興、快快樂樂地唱歌、跳舞,明晶玥心如刀割,再也看不下去,狂奔而出。
為什麼他要這麼對她?為什麼?
明晶玥就這樣一路哭回了朝霞宮,嚇壞了妙兒、語兒、如兒、珠兒。
「皇后娘娘,你怎麼了?」她們敲著門,要她把門打開。
「不要理我!不要吵我!你們都下去!」她對著門口的方向大吼。
這樣的苦她還要忍受多久?她明白自己無法看著他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而無動於衷,那比直接捅她一刀還要痛。
她為了他而心痛、為了他而憔悴消瘦,但他卻在溫柔鄉中快活。
值得嗎?苦苦守著一個虛無的后位值得嗎?她要的不是皇后娘娘的名號,她要的是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愛。
明晶玥伏身在鏡台前痛哭,赫然發現鏡台上的針線籃中有把剪刀。
看著銅鏡的自己,她解下了頭上的髮髻,拔下了所有裝飾的頭釵、髮簪,一手攬起髮絲,拿起了利剪,將長及
腰際的長髮從中剪斷。
拿著被自己剪落的頭髮走進了小書房,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斬情絲、斷情緣,郎無心來妾無情。
淚水紛落至紙上,紙上未干的字跡隨著淚水暈了開來。
明晶玥將頭髮擱在其上,閉上眼要自己別再流淚,等到淚水乾涸之後,她這才走出了小書房。
她收拾了些細軟,提著包袱原本想從門口離去,但想到門口有守衛,她若是這樣出去,一定會引起眾人的注意。
小書房內有個小窗子,她可以先爬窗出去。於是,明晶玥轉身朝著小書房走。
她不是沒有勇氣自盡,而是那種負心的男人不值得她為他尋死尋活,她選擇離開也不願愚蠢得為他了結自己的
生命。
天下之大,她相信一定有她容身之處,她不想死守在皇宮中,為一個不值得她付出感情的男人耗費青春、等待
老死。
明晶玥爬出了窗子,成功地落了地,將包袱扔出了牆外,但因為她無法攀越這座高牆,所以她決定正大光明地
從朝霞宮門口出去。
當她打開門之後,她嚇壞了眾人。
「皇后娘娘,你的頭髮……」
「被我剪了。」她言簡意賅地回答。
「什麼?」妙兒、語兒、如兒、珠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頭髮剪了,這是多麼嚴重的事,她卻是一臉的無關緊要。
慘了!皇后娘娘把頭髮給剪了,她們這條命大概真的不保了。
看到明晶玥大步地往外走,她們立即跟了上去。
「別跟過來!」她冷著聲命令。
「不知皇后娘娘要去哪裡?」明知她無法踏出皇宮一步,但她們就是不放心,怕她會做出傻事。
「我要去找他。」她說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脫身。
聽到她主動說要去找皇上,她們才鬆了一口氣。她肯去見他了,那就表示他們復合有望了。
「娘娘請慢走!」她們不打算跟去。
一個小小的謊言就成功地騙過她們,明晶玥就這樣離開她們的視線範圍去尋找她的包袱。
提著包袱,她憑著腦中的印象往人跡罕至的偏遠地方行去,她想要翻過高牆離開皇宮。只要離開這兒,她就
自由了,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 ※ ※
選定了一棵高及圍牆的茂密大樹,明晶玥將包袱綁在自己的身上,不慌不忙地爬上樹。
坐在枝椏間,她趴在粗樹枝上,緩緩地向圍牆移動。
雖然夜晚有微風輕拂,還不算炎熱,但豆大的汗珠卻滴滴滑落她的臉龐。
其實,以這樣的方式翻出牆,她心中也頗為緊張;她擔心樹枝支撐不住她的重量應聲而斷、也害怕爬上了圍
牆卻無法下去、更提心吊膽隨時有人會發現她。
當她漸漸地爬至樹枝的末端,樹枝因她身子的重量而微微垂下。
明晶玥以為樹枝快要斷了,嚇得不敢動。
「你在做什麼?」樹下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黑肱榆原本想回朝霞宮見明晶玥,向她解釋有關於年瑞雪的事,但才走近朝霞宮,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地,一
邊左右觀望、一邊往宮牆移去。
仔細一看,發現她手上還拎了個包袱,他覺得其中大有問題,才一路偷偷地跟蹤她,看她想做什麼。
沒想到,他竟看到她在爬樹。
她往下一望,發現黑肱榆正站在樹下抬頭望著她。
慘了!怎麼會是他!一發現來人是黑肱榆,明晶玥手腳並用地努力往前爬,生怕被他給捉了回去。
樹枝因她劇烈的動作垂得更低了,不多時,樹枝應聲而斷,她的身子伴隨著樹枝筆直掉落。
「啊──」她嚇得發出了驚人的尖叫聲。
「晶玥!」黑肱榆也被眼前的情景嚇到了。
他攤開雙手,想要接住明晶玥。
這下子求自由不成,說不定還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明晶玥閉上眼睛,認命地等著身子摔落地面。
黑肱榆接住了她,但她落在他身上的沖力令他一時站不穩,抱著她跌倒在地。
當她在他的懷裡時,他一顆飽受驚嚇的心依然劇烈地跳動著。
「啊!」黑肱榆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明晶玥被他的聲音嚇到了,趕緊睜開雙眼,就看到他被她壓在身下。
是他救了她,可他又不愛她,為什麼每次當她遇到危險時,他總是奮不顧身地救她呢?
見他一臉痛苦的樣子,她趕緊自他身上爬起。
「你怎麼了?」雖然她已決定斬情絲,要和他恩斷義絕,但她還是止不住對他的關心。
「我的手……」他痛苦地說不出話來。
明晶玥將視線移至他的手上,發現他的胳臂淌著血。
「你流血了!」她驚呼。「來人啊!快來人啊!」
「晶玥,你沒事吧?」他忍住疼痛,關心她的安危。
被他這麼一問,她傻楞住了,過了半晌,她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都受傷了,還關心我做什麼?而且你根本就不該救我,你該保重你自己,讓我活活摔死算了。」
他好奸詐!他明明已經不愛她,而她也不想繼續愛他了,他卻這麼關心她,非得要她一輩子忘不了他的溫柔
,一輩子為他而痛苦。
「保護我的女人是我該做的事,而為了保護我心愛的女人,即使要我粉身碎骨,我亦無恨、無怨。」
天知道當他看到她摔下來時,心好像就要停止跳動,他根本就是直覺地張開雙臂想要保護她,因為他知道他
若是失去了她,那他活著和死了會沒啥兩樣。
他說這話令明晶玥想起了那天出宮騎馬受傷的事,他也是這麼說的,他那時的話令她感動萬分,只是現在她
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再相信他,她怕這又是騙她的話。
「喔……」他痛得發出了低鳴。
「很痛嗎?我去叫人來!」說著她便起身。
「別走!」他拉住她不讓她走。
他知道她剛剛是想要翻牆出宮,身上帶著包袱是打算一去不回,他現在不敢放她走,他怕她在他受傷的時候
乘機離開。
「我是想去叫人。」她向他解釋。
現下他似乎傷得很重,她沒那麼狠心,放著重傷的他獨自離去。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我怕在我看不到你的時候,你會偷偷地溜走。」
「可你傷得很重。」
他很高興她還關心他,至少,她並非真的完全對他無情。
「這點傷一時半刻還死不了!」有她在他的身邊,他哪捨得死。
「唉!」明晶玥無奈地歎了口氣,她知道她勸不動他。
見她沒有想離開的跡象,黑肱榆這才放心,也才有時間去審視她,卻發現她原本及腰的長髮竟短了一半。
「你的頭髮怎麼了?」
經他這麼一提,明晶玥撫著自己半短不長的髮絲,口中喃喃地念著,「斬情絲、斷情緣,郎無心來妾無情。
」黑肱榆被她的話給震住了。她的意思是她不再愛他了嗎?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怎麼能?」他受不了打擊地大吼:「我是那樣深深的愛著你,你卻不肯再愛我,還要
和我恩斷義絕,你的心好狠啊!」
「你愛的人不是我,是那個舞妓!」她反吼回去。
她有時是天真了點,可天真並不代表無知,其實,她什麼都知道。
又是誤會!他和她之間到底要經過多少誤會才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啊?
「瑞雪她愛的人是左將軍!」
真是的,她每次什麼事都沒有搞清楚就大吃飛醋,雖然他是有點喜歡她這樣,可是久而久之他真的會受不
了。就像這一回,她喝醋喝過了頭,竟然還異想天開地要離宮出走,幸好他發現得早,否則就讓她給溜了。
「瑞雪瑞雪,叫得那麼親熱……等等,你說她愛的人是左將軍?」明晶玥原本喝了一大桶的醋在發脾氣,
當她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時,她吃驚地重複他方才說過的話。
很好,她終於清醒了。
「她為了留下來而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他,我已經決定明天就下詔書召告天下,將她指婚給左將軍,而
且我還將她收為義妹,決定封她為公主,讓她風風光光地嫁給左將軍。」
這麼說來,又是她錯怪他了。
「你不是想下詔書廢了我,然後立她為后?」
「雖然你沒有瑞雪的識大體、沒有她的溫柔、沒有她的多才多藝,但是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即使有一個
比你好上一百倍、一千倍的人出現,我還是愛你,永遠永遠不會改變。」
明晶玥聽了他的告白,心中既感動又歡欣,只是,她實在不明白他告白的話是褒她還是貶她,她怎麼覺得
他對她的評語似乎是挺差的。不過,這沒啥關係,最重要的是他愛她。
「你是說真的?你沒有騙我?」
只見黑肱榆舉起手發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黑肱榆今日所說的話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言,我願
……」
接下來的重誓被明晶玥給摀住了嘴,她不讓他發毒誓。
「我相信你就是了,你不要發那種毒誓。」她願意再相信他一次。
「那好,等我傷養好之後,看我怎麼修理你。」竟然敢離宮出走,他若是不給她點教訓,她下次大概又會
故技重施。
聽到他說要修理她,明晶玥不平地嬌嗔:「你不是說要永遠愛我嗎?你要是處罰我,那就代表你不夠愛我
。」
「愛你是一回事,你做錯事接受處罰是另一回事。」他絕不會因為愛她而手下留情的。
「你要是想處罰我,那我就馬上翻過這道牆,永遠不回來了。」她放話威脅他。
「你敢!」黑肱榆氣得咬牙切齒。
「你要是敢修理我,我就敢翻牆逃跑。」
他扶住受傷的手緩緩地站起來,根本就不接受她的威脅。
「想要翻牆逃跑請自便,我要去療傷敷藥,沒空陪你瞎胡鬧。」他不理她,撐著身子往來時路走。
憑她一個人根本就翻不出高牆,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她會逃脫成功。
「喂,等等我!」明晶玥立即追了上去,不想自己被他拋下。
黑肱榆不發一語地往後伸出他的手,明晶玥滿心歡喜地抱住他。
兩人有默契地相視而笑,濃濃的情意盡在不言中……
【後記】暈頭轉向 星葶
這個系列寫的是有關於皇帝及皇后的故事。五兄弟加上五姐妹,說實在的,丫葶被他們這一群人搞得暈頭轉
向,老是搞不清楚誰是誰。
因為《龍鳳配》系列裡主角們的名字都很相似,所以,我很有先見之明的把他們一對一對拆開,不准他們到
別人的故事跑龍套,要是讓他們頻頻出現在別人的故事中,這個系列寫完,我想……我大概也瘋了。說實在的,
我真的快被黑肱榆及明晶玥這一對給逼瘋了,整天都在打打鬧鬧,吵過之後合,合了之後又吵,搞得我神經衰弱
,恨不得把他們捉出來毒打一頓。
這次的男主角一點也不暴戾,反而還有點深情,也不像以往的男主角說個「我愛妳」也吞吞吐吐,非得到最
後一刻才肯說。他愛就是愛,沒有什麼不敢說的。
雖然我差點被他們逼瘋,可我還是很喜歡敢愛敢說的這一對,他們不會連說個愛也彆彆扭扭的。不知大家是
否像丫葶一樣的喜愛他們呢?
在寫這個系列的時候,正好收到大家鼓勵丫葶的信,也有人跟丫葶說現在是e世代,許多作者都有伊媚兒信
箱,希望我也去設一個,這樣,大家想和我聯絡就方便多了。左思右想之後,我決定去設一個信箱,讓大家能以
最快的速度和丫葶聯絡。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學著使用網路,想說在熟練之後就能方便大家聯絡丫葶,但電腦白癡的我常常信件傳不
出去,所以,我時常抱著電話四處求救。
最近終於比較熟悉電子郵件的操作方式,想說新系列、新氣象,所以,就決定在這個時候告訴大家。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這個系列,也會喜歡這個系列,然後趕快動筆、動手把感覺寫出來、打出來,寄給丫葶。
丫葶專用信箱:lisanice55@hotmail.com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