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女捨情
【楔子】
一名血流滿面的女子,身形搖搖擺擺地走在大街上,看見的人全嚇得自動讓開
一條路讓她通行。
無視於路人的眼光,蘇容容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為了他,她以簪子在無瑕的臉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她以為自毀面容後就能脫
離送往迎來的日子與他雙宿雙飛。誰知──他不但不多看她一眼,甚至還出口羞辱她。
她永遠忘不了他說過的話。
我王家是有頭有臉的人,我怎麼可能娶你這種青樓女子?
妻,我可不能壞了我家的門風。以前的你是個花魁,和你在一起有面子多了,現在
你的面容已毀,我還要你做什麼?現在的你只是讓我厭惡罷了!原來,除了她那張漂亮
的面皮之外,她沒有任何值得他人留戀的地方,失去了外表,她一無是處。
什麼山盟海誓?什麼至死不渝?一遇到家世、外貌就全然無用。
他要娶的是有頭有臉的閨女,她一個青樓女子又算什麼?
她的真情就此付諸流水,她擁有的只是世人奇特的眼光注視、只存這張疤痕纍纍的
臉及一顆殘破不堪的心。
她已是個身帶殘疾的人,無法再回到青樓以賣笑、賣身過日子。
從前她的風光全是由她的面容帶來的,現在,那張美麗的臉孔換成猙獰的面目,沒
有男人會願意再為她一擲千金。
她恨!更將對負心人的恨意轉至全天下男人身上。
天下男人全是一個模樣,只要正常、美麗的女人,她偏不如他們所願。
他們不要有殘疾的女人,她偏要讓他們愛上身有殘疾的女人,讓他們一輩子甘心為
她們付出、守候。
???「不知姑娘求見老夫有何貴事?」傅老爺和和氣氣地詢問眼前這名臉上帶疤
的女子。
「聽聞傅家千金不久前曾被火燒到,不知現在情形如何?」
聽蘇容容提及他的女兒,傅老爺立刻變了臉色。「誤傳!
全是誤傳!小女從未讓火燒傷。」
明白世人對於殘疾皆三緘其口、不肯承認事實,蘇容容對於傅老爺急於否認的心態
了然於胸。
「身帶殘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世人的眼光及態度,一個字、一個眼神皆可傷人於
無形。」她自毀容貌後歷經了無數的嘲諷及輕視,要不是她的恨意支持著她,她早就自
己了此殘生。
聽她的一席話,傅老爺的心動搖了,為了女兒好,他是否該坦然面對?
可是,敏兒早已和康家指腹?婚,要是敏兒被火燒傷導致她右臉全毀的事情被康家
知曉,就怕他們會來退婚。
傅老爺的心掙扎不已。
沒有十足說服傅老爺的把握,蘇容容不敢登門拜訪。
「這兒人多口雜,要是令千金毀容的消息傳到傅老爺親家的耳裡,這婚事是否仍有
效,可就沒個準兒了。」
她怎麼會這麼清楚敏兒的事?
「你到底是誰?來做什麼?」傅老爺防備地問。
「我是蘇容容,今日來是為了令千金的事,我要帶令千金走。」蘇容容說出她的來
意。
「癡人說夢!我傅家的後代怎能交給你一個外人。」
為了封鎖消息,他將傅鈺敏關於房內,不讓她踏出房門一步,他又怎麼能冒險讓她
外出。
「紙永遠是包不住火的,要杜絕謠言的流傳惟有離開一途,讓時間沖淡一切,讓人
們遺忘。」
讓敏兒離開好嗎?
「我向你保證,由我帶著令千金比把她關在深閨來得好。
待時機一到,我定能還給你一個快快樂樂的女兒。」
「你憑什麼保證?我也可以讓我的女兒快快樂樂啊!」傅老爺可不信只憑她一介女
子有此能耐。
「憑我的臉也毀了!憑我也是殘疾之人!」蘇容容堅定地說出事實。「只有我能了
解令千金的苦痛、明白她的辛酸、諒解她的偏激。」
是啊!他無法理解敏兒目前心中的想法,只是一味地不想讓她受到流言的傷害,卻
讓他的愛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她,也差點毀了她。
「我答應你!我將敏兒交給你。不過,十年後你要帶她回來與康家完婚。」傅老爺
點頭應允。
這年,年僅六歲的傅鈺敏臉上圍著絲巾,就這樣讓蘇容容帶她離開了她生活六年的
傅家……
-----------------------------------------------------------------------------------------------------------
【第一章】
杭州城西碧波樓一晃眼,十年的歲月就這麼過去。
十年的光陰並沒有在蘇容容的臉上刻畫下太多痕?,雖然臉上的傷疤依然嚇人,但
是,她的風采並沒有因傷疤而改變。
要說在這十年間最大的改變,就屬於她的心境變化最大。
年紀到了某種程度,她已經看開、看淡,回想以前滿腹仇恨的日子,現在的她只感
到可笑。
感情並沒有一定的準則,不是付出多少的愛就能收回同等的愛,她已不怪當年那個
負心漢。
看著眼前這幾個陪她十年的孩子,她還有什麼好恨的,她愛她們比恨那個人還要多
、還要深。
當年收留她們的用意是要讓男人愛上她們,而現在,她希望她們一個個都能有個美
滿的歸宿及用真心愛她們的人。
「容姨,請用茶。」一名清麗女子手執杯子由外走進來。
「霓兒,我不是說過叫你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嗎?你的竹杖呢?」蘇容容一見來人
,立刻起身去扶著她。
「不要緊的,我在家裡已能來去自如,容姨你不用多擔心。」玉雲霓笑著將杯子交
給蘇容容。
「不行!你的竹杖不能離身。」
「知道了,我以後不敢了!」其實,這已不是她第一次捨棄竹杖走路。
「容姨,你就由著她去吧!反正,她在熟悉的地方不會摔跤的。」傅鈺敏替王雲霓
說話,因為,她知道她渴望能像個正常人。
「是啊!我們會在一旁保護她,而且,這些擺設我們也從沒改變過,你放心吧!」
跟在後頭走進來的是走路一跛一跛的?
清秋。
「都有你們的話!」蘇容容何嘗不明白這些孩子想象正常人的心理,可是,事實就
是事實,再怎麼假裝也無法改變這殘酷的事實。
她收留的這些孩子,是一個比一個命苦。
傅鈺敏的臉被火燒傷、?清秋的腿被繼父打斷、玉雲霓是個瞎子、蘇琴愫是又聾又
啞,她們全由她帶大,她當然了解她們的想法。
「對了,情兒呢?」她這才發現蘇琴愫尚未出現。
「她啊,她來了啊!」?清秋指著在外頭不敢現身的人影道。
「情兒,你怎麼了?」蘇容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蘇琴愫看眾人都在看她,默默地捧著一個包袱進來,放在蘇容容面前。
「這是什麼?」
大家?容姨所縫製的新、衣。蘇琴愫用手比畫著。
因玉雲霓看不見蘇琴愫比什麼,傅鈺敏在她的手心快速寫著蘇琴愫所比的意思,這
是她們大家的溝通方式。
「為什麼要幫我縫製新衣?」蘇容容不解大家的用意?何。
「容姨,你忘了嗎?今天是你收留我們的慶賀日。因為無法報答你的恩情,於是,
大家就決定?你縫件新衫聊表謝意。」?
清秋明明白白地說出大家的用意。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蘇容容高興得快掉下淚來,她總算沒白疼這幾個小娃兒
。
唉!可惜,這日子大概再也過不久了,因為,和傅老爺約定的日子一到,她就必須
送敏兒回家成親。
她擔心敏兒未來的夫家會不會嫌棄她有缺陷的容貌。
「敏兒!」
「容姨,什麼事?」
「敏兒,十年之約已到,是你該回家的時候了。」
「容姨,我不回去。」她在這兒生活得好好的,比起那些家人,她更加重視容姨,
況且,她不要回家去惹人厭惡。
「敏兒,由不得我們啊!而且,你老是逃避現實也不是辦法。你有你的好、你的美
,那是一般凡夫俗子所不能了解的,你不需要自慚形穢,你在大家的心目中永遠是最完
美的。」
她怎麼會不知道容姨的用心良苦,可是,她割捨不下這十年的感情啊!
「你們大家聽好,我這一生最大的滿足就是你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們,我希望
在我有生之年能見到你們幸福、美滿,有個好的歸宿,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她
把她們全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疼愛。
「我知道,我會回家的。」該來的還是躲不掉,她不該再讓容姨為她擔心才是。
在一旁沈思許久的?清秋,下定決心地開口:「容姨,我可不可以隨鈺敏回家探視
,我想去看看我那群弟妹是否平安。」
「還是忘不了你那群弟妹嗎?」
「是的,秋兒忘不了。」
她怕弟妹會像她一樣遭到毒打。
看著?清秋擔憂的表情,她實在不忍心潑她冷水。
她那個爹並非她的親生父親,所以,他常會虐待她;可是,那堆他親生的兒女,他
可是疼入心坎裡,才不捨得毒打他們。
「去吧!看一看比較心安,也才不會老掛念著他們。」
「謝謝客姨,我會快去快回的。」
這些孩子真是令人心疼,她們一個比一個堅強、一個比一個善良,就希望月老在牽
紅線時別忘了這群可憐的孩子。
臨安城康府什麼?指腹?婚?爹竟要他去娶一個連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的女人,
真是老胡塗了。
康峻崴不敢相信他們竟然想無緣無故硬塞個女人給他,實在太離譜了。
從小,他便要風得風、要雨得兩,誰教他是康家三代單傳的獨子。他的話在康家的
勢力範圍內可比得上聖旨,根本沒人敢惹他不開心,更何況是逼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康家世代經商,舉凡客棧、酒樓、布坊全是他們的商行,還有那一大片數也數不完
的田地,光是一年的租收就讓康府上上下下的人享用不盡。
就因為康峻崴是咬著金湯匙出生,不用費力、費心去謀生存,所以,他整日不學無
術,只知留戀花叢間,和一堆豬朋狗友聊些風花雪月的事,他早已成為地方上人人公認
的執挎子弟。
「崴兒,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定下來的時候。」說話沒什麼份量的康父想以這個
理由逼他同意。
笑話!在他還在娘胎他就幫他惹了這個麻煩,現在他就該自己去擺平,憑什麼要他
娶對方來解決這件事。
「爹,我根本不想成親。」他可不想多個人管他。
「崴兒,爹知道你不想娶妻,可是,這是你那死去的娘作主?你定下來的親事,要
是你不娶對方來完成你娘的心願,我怕你娘在九泉之下會不安心。」他清楚現在惟有?
出亡妻,才能治得了這目中無人的兒子。
「而且,我猜想這傅家千金的長相應該不俗,你就算娶回家供養也是挺賞心悅目的
。即使你不喜愛她,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事,你還是可以納你喜歡的姑娘?妾,
對方是不會反對的。」
根據他的了解,他這兒子永遠無法抗拒美人的誘惑。
康父敢開出這樣的條件當然是有他的理由,想他康家三代單傳,為了讓後代能開枝
散葉,他當然會作主讓兒子多納些妾,誰要是能先生出兒子,就能母憑子貴。
關於爹爹的想法,康峻崴當然了然於心,還不是要他當種馬,盡量在女人身上散播
他的種。
他就是想和爹唱反調,因為,他不要被逼去做他不喜歡做的事,尤其是娶妻這檔事
。
「我不娶!你就別再浪費唇舌。」
「崴兒!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還聽不進去?你是想讓你娘因掛心著這件事而難安
嗎?」他再一次搬出亡妻。
「娘已經死了!」康峻崴道出事實。
人都死了,哪還會不安心?說不定他娘早就不知投胎至何處了。
「就因為你娘死了,所以,你才需要替她完成她的遺願。」
只要兒子能點頭允婚,他才不在乎妻子是否能安心。反正她人早死了,根本不知道
活著的人發生什麼事,更別說她活著時留下什麼遺願。
難道現在要他母債子還嗎?
要答應這門親事會害自己被束縛一生,不答應想毀婚又會對人沒信用,他真的猶豫
了。
對於信用,他根本不屑一顧,現在,反而是那個硬要逼婚的女人引起了他的興趣。
蘇州傅家頻頻上門催婚,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假裝不知道,想看他爹會如何來處置
這件事。
「傅家的千金真的貌美嗎?」要是不合他的意,只要貌美,當他嘗膩了野花時還有
家花可供他享用。
如此一想,他倒也沒有吃虧。
「你就沒見過傅家老爺、夫人,男的俊、女的俏,我想……這生出來的女兒也不會
差到哪裡去。」他也沒見過他未來的媳婦,只能靠猜測來胡扯一番。
「要是她不合我的意,而我想納妾她卻不同意時,我該怎麼辦?」聰明人就是要先
留退路,先挑明了講,才不會事後難以收拾。
「那就休了她,親家不敢說什麼的。」
有了爹的允諾,康峻崴才肯點頭答應,他可不想無事惹來一身腥。
「爹,你最好記得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別讓我到時候跟你惡言相向。」
「你是同意了吧?」幸好兒子同意了,否則面對傅家的催婚,他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們。
「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康峻崴再一次提醒他。
「我當然會牢牢記住。」康父加以保證。
見他滿心歡喜的模樣,康峻崴總覺得有被算計的感覺,好像是被騙而答應的。
管他的!
憑他能左手翻雲、右手覆雨,就連天皇老子也要讓他三分,區區一名女子又怎能奈
何得了他?
???面覆紫紗的少女,眼神中透露出不合乎她年齡的淡淡哀愁。
她回家到底是對還是錯?她真的不懂。
原本和大夥住在碧波樓時,每天望著西湖的風光,她的心湖平靜,整天自由自在,
她從不去在意自己的面容,更不用去擔心別人異樣的眼光。可是,一出樓後,當別人被
她的猙獰面容嚇到時,她就滿心愧疚。
她並不覺得自己被火烙傷是件很不幸的事,雖然她沒了令人驚艷的外貌,但是,她
還擁有眼睛可看、耳朵可聽、嘴巴可說,比起雲霓和琴嗉,她是要感謝上天對她的厚愛
。
在碧波樓,雖然大家都有殘疾,但在容姨的教導下,她們個個有自信,從不自怨自
哀,也不知何謂自卑。
如今一出樓後,她才知道自己並非那麼堅強,每當她聽到人們看見她的臉所發出的
抽氣聲時,那就好比利劍在她的心頭猛刺般,讓她感到好難受。
正因如此,她開始用薄紗覆面,害怕又有人被她的面容嚇到。
「大小姐!大小姐!」蘋兒上氣不接下氣地朝她奔來。
「什麼事?」一聽到有人接近的聲音,傅鈺敏收起愁容,雙目有神地轉身望向來人
。
「大小姐,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頭一回見到蘋兒這麼高興,她也感染到她的喜悅。
「康府派人來傳話,說是定在下月十五要迎娶大小姐過門。」她在前廳一得到這個
消息,就立即拼了命地跑來向大小姐報喜訊。
這麼快!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回家的生活,現在卻要她立刻換到一個更陌生的環境
,她該如何是好?
一聽到這個消息,傅鈺敏並沒有任何歡喜的感覺,反而斂起了笑容。
「大小姐,你不高興嗎?」這是喜事,蘋兒不懂她?何會不高興?
每個人的顧慮完全不一樣,她知道蘋兒不會了解她心中的擔憂。
要嫁人本來就容易讓人感到不安,尤其她又面有殘缺,她更加擔心夫家會無法接受
她這樣的媳婦兒。
「蘋兒,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的反應你還記得嗎?」傅鈺敏不答反問。
說到這個,蘋兒就感到不好意思,她那時可是嚇到發出尖叫。
「那不一樣,是蘋兒比較膽小,所以才會那麼失禮。」蘋兒急忙解釋,她可不想讓
傅鈺敏有所誤會。
眾人見到她的反應太多一致,只是驚嚇程度的大小不同及有無收斂罷了!
「你記得要分派丫環給我時的情形嗎?」那一次的情形令她感到最刻骨銘心的傷害
。
蘋兒又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眾人一見到傅鈺敏的臉時都快嚇暈了,根本沒有人願意當她的隨身丫環,當蘋
兒被選上時,她還曾哭著求總管放了她。最後迫於無奈,她只好哭著答應。
「蘋兒,你傳話給我爹娘,就說我想退婚。」以前她曾抱著對方會毀婚的想法而默
不吭聲,現在,她不得不做出決定。
「小姐?不可以啊!好不容易有了這門親事,怎好推辭呢?」蘋兒知道小姐一生要
嫁人已是難上加難,若是再推卻這門親事,恐怕此生再無良緣。
「蘋兒,我的容貌連我爹娘都不敢看,我的血緣至親都無法接受我,你認為一個外
人會如此輕易接受我嗎?」傅鈺敏悲痛地道。
自她回家後,家人對她根本是不聞不問,甚至連見她的意願也沒有。
「大小姐,你不可這麼說自己!那是他們不了解小姐的好才會排斥你,只要和小姐
相處過的人,都一定會喜歡上小姐的。
所以,未來的姑爺只要了解你的好,就不會在乎容貌的美丑。」
現在要她重新選主子的話,她寧願選擇平易近人的大小姐,也不要去服侍那個驕縱
潑辣的二小姐。
傅鈺敏何嘗不知道這是蘋兒安慰她的話,因為,在這座豪華的府邸內,就只有蘋兒
敢靠近她。
「照我的話去做,我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傅鈺敏無力地想回房歇息。
「大小姐!大小姐!」
蘋兒追了上去。
其實,她覺得大小姐一點也不醜,只是,她臉上的傷疤容易讓膚淺的人忽視了她的
美。
好幾次,當她替大小姐梳妝時,常會盯著她的左臉直瞧而失了神,要是沒注意到她
右臉頰上丑陋的傷疤,她可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她覺得大小姐比那個時時炫耀自己美麗的二小姐美多了。
「大小姐!大小姐!」蘋兒不死心地想再勸她。
這種指腹?婚的親事是大小姐一生惟一的希望,蘋兒不會讓她就這麼輕易地放棄。
而且,光看老爺和夫人這麼滿意這樁親事來看,要他們去退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
「大小姐!大小姐!」不過不管蘋兒再怎麼追,還是追不上傅鈺敏故意擺脫她的腳
程。
不理會煩人的蘋兒,傅鈺敏在進房後就關上門,將不死心的蘋兒隔離在門外。
她以前對婚姻還有一份憧憬,但是自她出了碧波樓之後,她早教自己死了這條心,
婚姻之路不是她這種人能走的。
她不想嫁人!這一生都不嫁人!
------------------------------------------------------------------------------------------------------------
【第二章】
端坐在喜床上,頭蓋喜帕的傅鈺敏一臉的無奈。
不管她如何反對,雙親對於這件婚事是勢在必行,完全不理會她的反對及規勸。
她當然了解父母對於這件婚事的期望,不外乎是怕她毀容的事傳出後,便沒有人肯
娶她?妻。如今有一個指腹?婚的未婚夫,他們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他們要讓她賴
定這個倒霉的未婚夫。
婚姻這檔事,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要是世人真能接受殘疾的人,她和容姨以及那
群身世可憐的姐妹們就不會離群索居於碧波樓,而且一住就長達十年之久。
會願意踏上花轎,有一半是為了她那一雙用心良苦的父母,她不忍看他們為了她的
事而操煩;另一半是為了那個養她、育她的容姨,她猶記得自己離去時,容姨是口口聲
聲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這種?別人而勉強自己履行的婚姻,她不但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是心事重重。
「唉──」不知不覺中,傅鈺敏輕輕地歎了口氣。
「小姐,你怎麼歎氣了?這樣會不吉利的!」當新娘子是該歡天喜地的,可是,蘋
兒卻發現她的主子離成親日越近,臉上的愁容卻不減反增。
「蘋兒,謝謝你!」傅鈺敏不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向她道謝。
「小姐,為什麼要對我道謝?」突如其來的道謝,讓蘋兒有點驚慌失措。
「謝謝你陪我嫁過來。」如果沒有知心的蘋兒,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單獨去面對這一
群陌生人。
「小姐,你太客氣了,我是你的貼身丫環,跟著你嫁過來是應該的。」她不忍心讓
傅鈺敏在新的環境中無所依靠,畢竟,能夠真心接受她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不但傅鈺敏會擔心,連蘋兒也會為她擔憂,她怕姑爺會因小姐的容貌而不接受她。
「蘋兒,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主子,相對的,她的丫環也會
得到同樣的際遇。
「哪有什麼辛苦呢?我可是很樂意跟著小姐的。」能有一個如此貼心的主子,她就
算被人欺壓也甘之如飴。
「蘋兒,如果……如果我在這裡也同樣的不受歡迎,我會作主讓你找個好人家嫁了
,別再跟著我受苦。」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她不忍心看蘋兒跟著她吃苦。
「小姐……」蘋兒想反對傅鈺敏的想法,但是屋外傳來的吵鬧聲響,打斷了她想說
出口話。「小姐,恐怕是姑爺回房了。」
傅鈺敏心中上心怎不安,就怕當對方掀開喜帕的那一?那,會被她的面貌給嚇得三
魂七魄都飛走。
諠譁聲越來越近,傅鈺敏藏在袖裡的手也握得死緊,她要自己勇敢去面對接下來可
能發生的事。
倏地,新房的門被推了開來。
「姑爺!」蘋兒看見門口立了十幾位男子,她不解?何會有這麼多人出現在新房。
「峻崴,快點掀開喜帕,讓我們看看新娘子是否真如你所說的美若天仙。」
「對啊!我們對於能讓你點頭允婚的嫂子可好奇極了!」
「今日我們沒見到嫂子的臉絕對不離開,你也別想好好地過你的洞房花燭夜。」
眾人七嘴八舌地吵著,最終目的還是見傅鈺敏一面。
「好!你們別再吵了。我這就掀開喜帕,讓你們見見她。」對康峻崴而言,將他的
女人介紹給朋友是件不傷大雅的事,尤其是一個美人妻子可讓他有足了面子及裡子。
一聽到他們的話,傅鈺敏知道自己是躲不過了,而蘋兒卻想阻止,她不能讓傅鈺敏
被這些人的話及行為所傷。
「姑爺,千萬別這麼做!小姐臉皮薄,她會怕生啊!」
對於蘋兒的話,讓重面子的康峻崴下不了台,一個小小的丫環竟然敢抗拒他的話!
「又不是缺了眼睛、少了鼻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就是執意讓傅鈺敏見人。
不理會蘋兒的阻止,康峻崴拿起王如意掀開了紅蓋頭。
當喜帕落下的那一刻,傅鈺敏低下眼眸,不想看見那令人心碎的表情。
此起彼落的抽氣聲讓傅鈺敏的心縮緊。
什麼美若天仙,清麗可人?一個夜叉怎能和佳人相比?
康峻崴知道自己受騙了。
「啊──」有人被嚇得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峻崴,你這妻子還真是美到讓人不敢相信。」有人出聲嘲諷,誰教他常吹噓自己
將要娶的妻子是如何的貌美。
「天啊!憑這種面貌也想嫁給你,真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癩蝦蟆指的當然是傅
鈺敏。
「峻崴,你是不是被騙了啊?」
傷人的話讓傅鈺敏將頭垂得更低,她不出言反駁,因為他們說的全是事實。
「你們太過分了!小姐的容貌被毀也不是她願意的,你們怎麼能這樣不留口德地出
口傷人?」蘋兒沒見過這麼沒禮貌的人。
「你敢教訓我?」被騙的恥辱讓康峻崴怒火攻心,再加上蘋兒的出言不遜,令他氣
得反手就給了蘋兒一巴掌。「你再說一句話,我就讓家法侍候。」
「我……」
蘋兒本來還想反抗,卻被傅鈺敏斥住。
「蘋兒!」她不想讓蘋兒再受罰,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蘋兒的失言向
你道歉。」
傅鈺敏這才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一堆男子,當她在這堆男子中找到身著大紅新郎
服的康峻崴時,不禁微微一愣,僅能將視線膠著在他身上;但是,在聽到別人的聲音時
,她又恢復先前的冰冷眼神。
她的這一抬頭,讓眾人更加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傷疤。「鬼啊!」
面對眼前因她而起的騷動,傅鈺敏絲毫不?所動,反而對著愣在一旁的康峻崴道:
「相公,很意外嗎?」她指的是她的容貌。
他當然意外!他從沒想過玉樹臨風、風流個儻的他竟會娶到這種貌比無鹽女的妻子
。
「各位,我今天有事要處理,恐怕無法招待各位仁兄,請各位先至外頭,小弟改天
定會再作東陪禮。」不想讓人看這場大笑話,康峻崴下了逐客令。
身處這種尷尬的氣氛,眾人雖想繼續看熱鬧,但是一聽到主人下的逐客令,他們也
不好再留在這兒,只好藉故離開。
「來人啊,去請我爹過來!」康峻崴寒著聲下令。
傅鈺敏早就料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她面無表情地道:「蘋兒,你先下去休息。」
「小姐!」她怎麼能放小姐一個人去面對這些事?
「下去吧!」有些事不是蘋兒能插手的。
「是。」
蘋兒也離去了,房內就只剩康峻崴和傅鈺敏。
「你好樣的!竟然這樣來設計我。」他掃落了滿桌的酒菜來發洩他滿腔的怒火,他
不甘受騙。
他絕對不要這樣的妻子!
???「發生了什麼事?」康父一進門劈頭就問,他實在不懂一場喜事?何會鬧成
這個樣子。
他在外頭的酒筵上,看見兒子的朋友全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開口想留下他們,不
料他們卻一個個落荒而逃,他正覺得奇怪之時,有僕人請他至新房。
他不懂,大好的洞房花燭夜怎麼會要他過去呢?
見到辛苦佈置的新房被康峻崴砸了個狼借不堪,康父就一肚子火。
最重要的新房就這麼被毀,真是不吉利、壞預兆。
「爹,你跟我說過,傅家姑娘應該是長相不差,你現在好好地看看她的長相是多麼
的驚世駭俗。」長相這麼不平凡的妻子,他可不敢要,他怕晚上抱著她時會被她的臉嚇
到。
經康峻崴一提醒,康父這才將目光的焦點聚集在新娘子身上。
就見火紅的燭火照上了她有殘缺的臉,讓她的傷疤更顯駭人;康父沒有心理準備,
被嚇了一大跳。
「這……」他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事情怎麼會這樣?傅家竟然沒有事先告知他們新娘的容貌已毀。
「爹,這樣的丑女人,你要我如何心甘情願娶她?」幸好,自己尚未和她共度春宵
,想毀婚應該還來得及。
「崴兒,你……」他不知該如何跟兒子說明,只好轉而向一直保持沈默的傅鈺敏問
道:「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我兒時調皮玩火,結果造成自焚的慘事,燒傷了我的右臉頰。」傅鈺敏假裝不在
意地回答,事實上,自她懂事以來,她是時常懊悔自己所造成的憾事。
「這樣啊!那親家怎麼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呢?」如果他們故意隱瞞,那就是他們
的不是。
「天下父母心!家父想讓我有個好的歸宿,不顧我的反對,堅持要這門親事,所以
不敢告知你們。」
康父能了解?何他們會故意隱瞞,就像他那時也不敢告訴傅家,自己惟一的兒子是
個不學無術、留戀青樓的子弟。他也是打著孤注一擲的主意,看兒子娶妻之後能否轉性
,定下心來掌管家裡的事業。
沒想到嫁來的竟是容貌已毀的女子,他的計劃大概是宣告失敗了,因為,他清楚兒
子是個重視面貌的人。
「你就因我們有婚約而故意賴定我們康家,是怕沒有人敢娶你?妻嗎?你夠詐!不
過……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會丟封休書給你,你明天就給我回家,我們康家不要你這
樣的媳婦。」?
了不讓自己淪?朋友之間茶餘飯後的笑話,康峻崴決定休了傅鈺敏。
聽到他這麼說,傅鈺敏絲毫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很抱歉,恐怕不能如你的意!」在聽到休妻這檔事時,她的情緒並無激動,只是
淡淡地開口。
為了父母、容姨,她是賴定康家媳婦這個位置了,即使必須和康峻崴當一對有名無
實的夫妻,她也沒有怨恨。
「你這是什麼意思?」聽到她的話,康峻崴的聲音不自覺地加大,幾乎是用吼的問
出口。
傅鈺敏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才緩緩開口問:「不知我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條,要讓相
公在新婚之夜就休離我?」
聽到她的話,康峻崴無言以對,開始想著他該用何種理由休了她,她才會心服口服
。
康父則是相當贊賞傅鈺敏的膽識及機智,三言兩語就輕易地封住康峻崴的嘴,他相
當高興兒子這次踢到了一塊大鐵板。
不服輸的康峻崴開始想著七出中的項目,看哪一種適合拿來當休了她的理由,終於
,讓他從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
舌、盜竊、妒忌、惡疾中找到了「口舌」及「惡疾」兩項。
有了這兩項理由,他就不信他拿她沒轍。
「你剛進門就和我大小聲地吵,便是犯了七出中的口舌,憑著這個理由就足以讓我
休了你。」
「從一開始全是你在宣洩你的怒氣,我可是一字也不敢吭,我只是在你們問我話時
才開口,可沒和你吵。」
「崴兒,她說得沒錯,她沒有和你爭吵,哪裡犯了口舌呢?」康父的心是向著傅鈺
敏多一點。
好啊!連爹也讓她收買了。
「你沒犯口舌,那你身患惡疾,這已足夠讓我休了你。」
她的容貌已毀是事實,他就看她能如何狡辯。「我這不叫惡疾,而是殘疾,這兩者
是不一樣的。我只是毀容,尚不至於無法侍奉爹,或是病得下不了床,更不會在生活上
有何不方便或者需要別人幫忙之處。」傅鈺敏分析給他聽。
她的嘴真是厲害,竟讓他無法反駁。
既然無法休了她,那他還可以盡情地折磨她,更可以把她踢到一邊,來個眼不見?
淨。
「爹,你承諾過,要是妻子不合我意,我可以納妾,是不是有這回事?」反正都已
經娶了一個,他不在乎多娶幾個。
「是……有這回事。」康父支支吾吾地承認自己說過的話,他知道兒子會在這時候
提出來,鐵定沒有好事。
「那好,我要在十天內納妾。」娶妻十天就納妾,他就是要羞辱她,讓她知難而退
。
「這……你覺得如何?」康父不敢作主,轉而詢問始終保持緘默的傅鈺敏。
「你想怎麼做全隨你!」對於這樁婚姻,傅鈺敏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她能留下來已
是萬幸,不會去阻撓他娶三妻四妾。
這麼容易就答應,康峻崴原本還想,要是她不同意,他就又有藉口可以休妻。
「崴兒,你能不能緩一緩,這麼快就納妾會落人口實的。」
雖然傅鈺敏已經同意,但康父還是替她著想,不想讓她成為外人口中的笑話。
「辦不到!」既然她要賴定他,他也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納妾只是第一步。
「由你決定吧!你想納多少個妾,我都沒意見。」傅鈺敏很高興康父為她說話。
見她毫不在意,康峻崴惱羞成怒地忿忿離去。
「崴兒,你要去哪兒?」就算不想洞房,至少也不該到處亂跑。
「我要去醉、仙、樓!我要雨娘陪我共度洞、房、花、燭、夜!」康峻崴很大方地
說出他的去處,他要乘機羞辱她,故意要讓眾人知道他沒有和她同房,她是個不得夫心
的妻子。
「你……」康父追著他出去,在心中氣得半死,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會用這種方法
來羞辱她。
人都走了。傅鈺敏虛弱地靠在床邊,此時,她卸下了方才的堅強。
拿下快壓斷她脖子的鳳冠,將它放於梳妝檯上,她拖著沈重、疲憊的步伐將門落了
栓。
她想解開盤扣,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其實,當自己和他在爭論時,她是非常的害怕,只是,她硬逼自己要堅強、冷靜,
別讓自己在口舌上居於下風,否則,她只有被休離一途。
對於他要納妾之事,她並非不在意,而是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不會得到他的歡心,他
不會碰她一下。所以,除了休妻一事,其餘的事她可以不計較,全順著他的意。
環顧喜房的四周,她忽然很想大笑。
還有比她更淒慘的新娘嗎?有比這還要冷清的洞房花燭夜嗎?
才第一晚,他就說要納妾,甚至去找青樓女子過這對她意義非凡的一夜,她並非不
會心痛,而是她沒有阻止的權利。
今晚,她度過了最難受的一夜,面對眾人的嘲笑及傷害,她只能在夜闌人靜時獨自
療傷。
望著貼滿雙喜字的房間,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滑落。
雖然傅府和碧波樓她是回不去了,但是,她大可不必忍受這些屈辱,選擇出家?比
丘尼,但是,她卻不想、也不願離去。
不可否認的,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她的心就深深淪陷……
【第三章】
外頭風和日麗,傅鈺敏卻無法感受到這份美景,此刻她的心有如沈浸在千年冰池般
地寒冷。
呆坐在窗前,她的眉頭緊蹙,滿臉的愁容讓蘋兒看得搖頭歎息。
「小姐,今早天氣不錯,你要不要到外頭走走?」將早膳擺在桌上,蘋兒怕嚇到她
,只敢輕聲詢問。
「不了!」她沒有那份閒情逸緻。
即使外頭的風光再好,只要她一出現,定會壞了別人欣賞的雅緻。她不想成為破壞
者,乾脆將這怡人的風光留給有心人去欣賞。
「那……小姐,你今天想做什麼?我去幫你準備。」一天的時光是如此漫長,光是
待在房內可是很難消耗。
離開窗邊,傅錠敏由床邊拿出兩封信交給蘋兒。
「蘋兒,你幫我把這兩封信帶回府,一封給爹和娘,一封請他們轉交給碧波樓的容
姨。」嫁人康家已經三個月,她想捎封信向家人報平安。
她在信中絕口不提康峻崴納妾的事,也不提她在康府的生活,她只報喜不報憂。
「小姐,你是不是要讓老爺和夫人?你作主討回公道?」蘋兒很高興她終於想通了
,不想再默默承受康家給的難堪。
「你回府時不准提起他納妾的事及我在康府所受到的待遇。」要是她真想投訴,早
就在良人未納妾時一狀告回家裡;
現在人家都進府快三個月了,她就算想投訴也無濟於事。
「小姐──」蘋兒可不希望就這麼隱瞞所有的事。
「照我的話做!」傅鈺敏板起臉孔,要蘋兒別再說了。
「是。」每當傅鈺敏再一次重申,蘋兒便知道她不用再多說;因為,不管她如何地
勸,傅鈺敏還是不改初衷。
「下去吧!」此刻,傅鈺敏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蘋兒知道她的苦,在傅府時,她有時還會不經意地露出笑容,但是,自從
嫁入康府後,不但笑容沒了,反而變得更加冷漠。
端起碗,傅鈺敏食之無味,緩緩地放下碗筷,她吃不下。
康峻崴!她在心中暗暗地念著他的人。
察覺自己的心緒始終繞著他,她想將他驅離自己的心湖,卻怎樣也趕不走……??
?正在房內午寐的傅鈺敏聽見外頭的嘈雜聲,她感到相當奇怪,立即起身穿上外衣到窗
邊窺探。
「二夫人,你何必來見大夫人呢?」
「我進府快三個月了,理當來拜見大姐。」
聽到她們的對話,傅鈺敏知道來者是康峻崴所納的妾。
她感到相當不解,她如要來拜訪,早該在進門後就來了,怎麼會在過了快三個月時
才來?
恐怕是來者不善吧?
「二夫人,我聽說大夫人的面容很恐怖,你現在有孕在身,要是被她嚇到了該怎麼
辦?」丫環不肯放棄地勸說。
「是啊!二夫人,你現在有了身孕,就該離大夫人遠一點,我們怕她會對你不利。
」
對於這群丫環的詆毀,傅鈺敏感到相當可笑,她根本就不想去爭回原本該屬於她的
丈夫,又怎麼會故意去嚇人?又怎麼會去對她不利?
「你們住口,再怎麼說她也是大夫人,這話要是被她聽見了,當心連我也保不了你
們。」趙菀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再得寵也只是偏房。
看她的樣子大概不是來示威的,那……她來這兒到底有何用意?
「你們上前去替我敲門,記得,不可失禮。」
隨著話聲落下,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該不該出去會會她?
傅鈺敏的心中天人交戰,在該與不該之間猶豫。
「大夫人!大夫人!」
隨著喊聲越來越大,傅鈺敏知道閃躲不是辦法,她拿了條紫色絲絹由眼睛以下圍住
自己的下半臉。
「大夫人!大夫人!」
在她們又要敲門時,傅鈺敏將門開?。
隨著門被打開,傅鈺敏的身影出現在她們眼前,她們著實被她嚇了一大跳。
這樣就被她嚇得不輕,要是她以真面目示人,她們不就被嚇得連滾帶爬地逃離?
隱在絲絹下的嘴角掛著冷冷的笑。
「有什麼事?」傅鈺敏開門見山地問。
不管對方是故意來挑釁、炫耀、示威,還是好意來見她,她都不會?之心亂。
「大姐,不請我進去坐嗎?」趙菀茹恭敬地大膽請求,想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像是聽到了可笑的請求,傅鈺敏不做任何表示,只是瞅著她直瞧。
她不懂?當別人對她避之惟恐不及時,她?何會主動地來親近她?
「到靜心亭吧!」傅鈺敏不打算讓她進入她的地方,故而提議到她房外的涼亭。
「也好。」趙菀茹同意地附和。「你們去準備些點心,順便沏一壺茶到靜心亭。」
她讓身邊的丫環下去,獨自和傅鈺敏步行到靜心亭中。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亭中找個位子坐下,恰好是面對面地坐在亭中的石椅上。
傅鈺敏偏過頭不想直視她,因為,不自覺間,她的目光不時會掃向趙菀茹姣美的面
容,這會讓她自慚形穢。
她早就聽聞趙菀茹的美貌,今日一見,比傳言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不難猜出康峻崴
會如何地寵愛這個側室。
「姐姐!」見傅鈺敏心不在焉,趙菀茹輕聲喚她,盼她能將心緒轉回。
「有事嗎?」沒有被識破恍惚的羞慚,傅鈺敏從容不迫地拉回飛向黑暗深淵的心神
。
趙菀茹覺得博表敏對她好像過於冷淡,不管她如何地想拉近彼此間的距離,她都有
辦法無視於她的努力。
「姐姐,我進門快三個月了,直到現在才有機會來拜見你,希望姐姐不要怪我。」
事實上,不是她不知先來後到的禮數,而是康峻崴不允許她和她有所接觸。
「我不會怪你。」她有什麼資格怪她呢?她只是個不得寵、有名無實的妻子,比起
地位,她比她更受人重視,要不是她硬是霸住大夫人的位置不放,自己早就被踢出門了
。
「謝謝。」趙菀茹沒料到她竟然這麼好相處,根本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在尷尬的氣氛中,兩人靜默了片刻。
「你有喜了?」傅鈺敏忍不住地先開口。
「你怎麼會知道?」趙菀茹訝異於她的知曉。
「方纔你的婢女說得那麼大聲,想不知道也難!」
這麼說……剛才她們在外頭談論的話語全被她聽見了。「姐姐,對不起!我該管住
她們的嘴巴的。」「她們護主心切,何罪之有?」各?其主罷了!今日要是兩人的角色
對換,蘋兒可能會說得更難聽。
「謝謝姐姐不怪罪,不過,我還是要向姐姐陪不是。因為,我先姐姐有喜,可能會
因此而害姐姐受委屈。」
「你懷有身孕是件喜事,不必向我道歉。我這輩子是徒有正室之名,不可能和相公
圓房,更不可能懷有他的子嗣的,所以,就有勞你替康家開枝散葉。」她這輩子已不敢
奢望康峻崴的眷顧。
原來傳言是真的,她和相公並未圓房。
這麼說來……相公根本不喜歡她。
一想到這兒,趙菀茹的心中暗暗自喜。
雖然她只是個側室,但是,相公對她的寵愛並不亞於正室,這讓她原本懸著的心放
了下來。
要是傅鈺敏能懷有康峻崴的子嗣,她肚裡的小孩僅是可有可無的庶出,在康府根本
就無地位可言。她和相公既然沒有圓房,那她肚裡的孩子將是康家惟一的傳人,沒有人
能取代得了孩子的地位。
不想繞著傷心事打轉,傅鈺敏和她談了些無關痛癢的芝麻小事。
表面上相談甚歡的兩人,其實是各懷心事,都有不為人知的心酸。
傅鈺敏見了她的面貌,幾乎是不戰而敗,試想,有誰會捨美麗的女子來就她這樣醜
陋的人。
趙菀茹原本以為她最大的敵人是強佔正室地位的她,今日一見她才明白,她最大的
敵人是康峻崴外頭的那些鶯鶯燕燕;要是讓別的女人也懷了他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就不
是康府惟一的傳人。
忽然之間,一陣狂風吹過,讓人睜不開眼睛,也吹落了傅鈺敏臉上的絲絹。
待狂風停歇,趙菀茹睜開雙眼,卻被眼前的人兒給嚇得放聲尖叫。
「啊──」
她幾乎快坐不穩地趺下椅,幸好是傅鈺敏眼明手快地伸手拉住她,否則她這一摔,
可能會傷了肚子裡的孩子。
「啊──啊──」趙菀茹揮開傅鈺敏的手,嚇得不敢讓她靠近。
傅鈺敏當然知道她?何會嚇到,不外乎是見到她右臉上令人噯心的傷疤。
她的叫聲像是利刃,一刀刀地劃上了她尚未痊癒的心頭。
聽見趙菀茹的慘叫聲,她的貼身丫環立即?下手上的東西快速趕來。
「二夫人,你怎麼了?」她們趕緊扶住身子不穩的她。
「我……」趙菀茹指著傅鈺敏,卻因肚子傳來的痛楚而說不出話來。「我的肚子好
痛!」
「二夫人,你到底怎麼了?」她們可急了。
「二夫人可能是動了胎氣,快送她回房,順便去請大夫。」傅鈺敏幫她打點一切,
不求她的感激,只求她肚裡的小生命能平平安安。
「啊──」在見到傅鈺敏的臉時,她們也害怕得大叫。
「叫什麼?還不快去請大夫!」傅鈺敏怒吼,止住了她們的尖叫聲。
被她這麼一吼,她們才立即一人一邊、扶著趙菀茹回房。
見她們逃命也似的背影,傅鈺敏僅能哀戚地輕笑回房。
喪氣地跌坐回椅子上,她虛軟地趴在石桌上,溢出眼眶的淚水一滴滴地被石桌迅速
吸收殆盡。
???蘋兒發覺今晚的傅鈺敏異常沈默,連和她說話也沒有精神。
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什麼也不敢問,在替傅鈺敏拉好被子後,就悄悄地拉上房門離去。
蘋兒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二話不說地推開門板。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傅鈺敏以為是蘋兒去而復返,故頭也不?地問:「蘋兒,你
忘記什為了嗎?」
此時的她,完全沒想到會有除了蘋兒之外的人踏入屋內。
「我不是蘋兒!」低沈的男聲含著怒氣在房裡響起。
一聽到男子的聲音,傅鈺敏立即翻身起床,看向來者。
「是你?」他三更半夜地忽然出現在她房裡,令傅鈺敏滿心訝異。「你來做什麼?
」
傅鈺敏不會蠢到以為他是因為好事而來,他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想必和下午他的
小妾來找她卻動了胎氣脫不了干系。
「你為什麼故意嚇茹兒?」開口就是質問,他早已認定她是故意的,根本沒想過這
其中隱含了天大的誤會。
果然!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了解他的行為模式。
「是誰說我故意以我這殘破的臉孔去嚇你的寵妾的?」傅鈺敏不回答他的問話,反
而問他是誰說的。她倒想聽聽看對方是如何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在背後詆毀她。
「是茹兒身邊的丫環說的!她們可是親眼看見你想對茹兒不利,害得她尖叫連連,
還差點摔倒在地;要不是她們及時趕到,恐怕肚子裡的孩子早已不保。」兩個丫環指證
歷歷,他就不相信她還能狡辯到幾時。
「人家說你就相信,你想這樣就定我的罪,你不覺得有失公允嗎?」緊握藏在袖中
的手,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而在他面前叫囂。
沒想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輸給兩個丫環,此刻的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是要替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哀,還是?自己傻得信任他會公平處理而感到可笑。
「她們是茹兒的貼身丫環,當然了解所有事情的始末,而且,茹兒動了胎氣是事實
,現在她還虛弱地躺在床上,難道假得了嗎?」
「是、是,你說的都對,她們說的也沒有錯!這一切全是我一人造成的!全是我的
錯!所有的罪我都認了,這樣可以了吧?」傅鈺敏失了理智地放聲大吼。
趙菀茹和那兩個丫環的尖叫聲刺傷了她的心,她滿腹的委屈無處投訴,現在他和她
們又異口同聲地指控她,令她百口莫辯,卻也不想反駁。
她只是毀了容,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她只是想要一個棲身之所,並沒有費心去
爭取自己該有的地位,也從沒想過要害人。
她好累!她已經累得不想去解釋,不想去澄清他心中對她的誤會。
「你做錯了事還如此理直氣壯,我還沒教訓你,你竟敢對我大吼大叫!」此時的康
峻崴早已讓怒火焚燒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每個人對他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從沒有人敢像她這樣對他
大吼。第一次被人吼就是眼前這個他不要的丑女人,這口氣他根本就吞不下去。
因此,康峻崴根本沒去細想她認罪背後的原因及口氣,只想著要如何對付這個心狠
手辣的丑女人,以替趙菀茹討回公道,也替自己出一口氣。
「想教訓我?你大不了休了我啊!反正,我早就想離開這個逼得我喘不過氣來的康
家。」她說這話是想哭訴她心中的委屈。
以前她為了爹、娘和容姨的期望而勉強自己留下來,可是,在她和趙菀茹見過面後
,她再也忍受不了。
一個毀了容的丑女人,如何和一個美若天仙的女人相比?
既然得不到丈夫的關注,她再多留一刻只是令別人難受,令自己難堪。
沒料到她會提出「休妻」一事,康峻崴是真的愣住了。
當初是她堅決地要盡手段要留下來,怎麼會在今日輕言離開?她到底想怎麼樣?
「你想走?我偏不順你的意!從今而後,你就只能待在房裡,不准踏出房門一步,
要是再出去嚇人,看我怎麼治你!」康峻崴殘酷地說出他的決定。
聽到她想離開,康峻崴可不想這麼輕易地放她自由,休了她只是讓她得到解脫,他
偏要留住她當作懲罰,他的氣還沒出夠。
有什麼樣的懲罰會比一個被困住且不受寵的妻子來得嚴重?
「你憑什麼?我是人,不是畜生,你怎能這樣軟禁我?」
「就憑我是你的相公、你的天!今天你做錯了事,我當然要處罰你!還有,我罰你
三天不准吃東西,你的丫環也同罪。
另外,從今以後,你不准出現在我面前,要是讓我看見你,我就關你三天加不准吃
飯。」再看到她的臉,他可是會晚上睡覺做惡夢。
「你──」傅鈺敏沒見過這麼惡劣的人,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不理會她的怒火,康峻崴出門後就找人將窗戶給封起來,並在門上落了鎖,還派人
守在門口預防她逃離。
「康峻崴,你做什麼?放我出去!」傅鈺敏用力地敲打門窗,不讓人將她關住。
「記住,要關她三天,更不准送吃的來!」他命令門外的人要嚴加看守。
要關就讓他關吧!傅鈺敏死心了,她不想再做無謂的反抗。
「康峻崴,你要我不能出現在你面前,那如果是你自己要出現在我面前呢?」傅表
敏對著門板大叫。
誰知道他會不會又像今天這樣突然出現,然後,又編派了她的不是而關住她。
像是聽到個大笑話般,康峻崴立即大笑出聲。
「哈──你也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長相,憑你這張恐怖的面容,要我自願來見
你,除非天上下紅雨,太陽打西邊出來。」他寧願去青樓尋歡問柳,也不願來見這個丑
八怪。
他的話太傷人!
傅鈺敏此刻完全心死,原本還抱持著能有名無實地和他共度白首的美夢,在聽到他
無情的誓言後全然清醒。
好夢由來最易醒,不是嗎?
【第四章】
「蘋兒,外頭為什麼如此熱鬧?」由屋內看出去,有許多的婢女來來往往,幾乎可
媲美當初康峻崴納妾的情景。
這樣的情景,使傅鈺敏不禁觸景傷情。
「好像是那個狐狸精要生了。」蘋兒忿忿不平地道。
「她要生了?怎麼這麼快?」
「小姐,你都已經被軟禁了八個月,她當然也就該生了啊!」要不是那個狐狸精,
她們主僕二人也不會過著這麼悲慘的日子。
八個月了!日子過得真快。
他真的履行他的誓言,這八個月內,她從沒見過他的人,就連從她房前經過也不曾
,他果真非常厭惡她。
「你去打聽看看,她是否平安地生?。」
明知不該太過於關心她的事,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心中對她有太多的虧欠,要是沒有她的存在,她將是康家的大夫人而非側室。
「小姐,你瘋了!你關心那個狐狸精做什麼?」
「蘋兒,她是二夫人,不是什麼狐狸精,你記得要放尊重點。」在這個家,她沒有
地位,要是讓蘋兒口出惡言得罪他人,她根本就保不了她。
「小姐!」蘋兒真的不知道她?何一點也不怨?,「小姐,要是沒有她的出現,姑
爺也不會對你不理不睬。而且,她還害你被姑爺禁足、害你三天不能吃飯。你該恨她、
怨她,而不是這樣寬宏大量地關心她的安危。」
經蘋兒這麼一提起,過往的傷心事又浮上腦海。
她當然會怨、會恨,但是,她更加清楚即使沒有趙菀茹的出現,康峻崴也不可能對
她多加關注,更不可能減少對她的厭惡。
「蘋兒!我知道你關心我,不忍我受委屈。可是,今日就算沒有趙菀茹,也還會有
別的女人出現,康峻崴的心永遠不會在我身上,永遠也不會多瞧我一眼。」
「小姐,你不要妄自菲薄啊!其實,你是很美的人,只是,人們往往只看到你臉上
的傷疤,而不曾去細看在傷疤下的真面目。姑爺總有一天會發現你的美、你的好,他會
回心轉意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非常清楚他是不會看我一眼的,又怎會認為我美!」
「小姐──」
「別再說了,快去打聽二夫人的情況。」
蘋兒跟了她一年多,今日能聽到蘋兒這麼說,她真的感到相當安慰;蘋兒是她出了
碧波樓後第一個肯用心了解她的人。
「是!我這就去問,不過,他們不見得肯告訴我。」
蘋兒真替傅鈺敏感到不值,她這麼關心情敵,說不定對方還會潑她一桶大冷水。
不管趙菀茹生男還是生女,她都誠心祝福她,更願意將正室的位置還給她。
不一會兒後,蘋兒驚慌失措地奔了進來。
「小姐──小姐──」
「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慌張?」不過是去打探生男生女而已,有必要嚇成這
個樣子嗎?
「小姐!二夫人她……」蘋兒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怎麼了?」傅鈺敏不由得也感染了她緊張的情緒。
「二夫人她……她──死──了──」蘋兒一字一字地說清楚。
「什麼?怎麼可能?」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她是那麼的年輕!
「二夫人難?,在勉強生下一名女孩後就一命嗚呼!」
「那相公呢?」失去寵愛的妾,想必他現在一定是痛不欲生吧?
「姑爺他……他在醉花樓的花魁雨娘那兒根本不肯回來,完全不知二夫人過世的事
。」
「什麼?他連見她最後一面也不肯?」傅鈺敏聽了之後相當震驚。
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他竟不顧夫妻情分,全然不管趙菀茹的死活,當她在生死之間
徘徊時,他竟還能在另一名女人的房中消受美人恩。
他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哈哈哈……」
「小姐,你怎麼了?」
見她雖然哈哈大笑,但臉上卻掛著兩行清淚,蘋兒真是嚇壞了。
「如此絕情的男子竟是我的相公!這樣的夫,我寧願不要!」傅鈺敏不理會蘋兒,
逕自大叫著蘋兒聽不懂的話。
「小姐,你別嚇我啊!」
「我原本以為他愛的是趙菀茹,怎知他對她竟無情無義到這種地步,我真是看錯他
了!」
為了他,她曾幾度傷心,痛恨自己的容貌,沒想到以趙菀茹的美貌,最後竟落得這
樣的下場,實在令人為她感到不值。
「小姐,你別為她傷心了,姑爺會這樣對她,說不定是根本不愛她,小姐你還是有
機會得到姑爺的愛。」
「哇──」蘋兒的安慰更引得傅鈺敏號啕大哭。
連趙菀茹都得不到他的愛,憑她又怎麼可能?
「小姐,你別哭了啊!」抱著傅鈺敏,蘋兒也忍不住流下淚水。
這一夜,在康府內幾乎可聽見大大小小、令人聞之斷腸的哭聲。
悲的是那香消玉殞的二夫人。
哀的是剛出生就失恃的幼兒。
???關在這有如牢籠的房間,僅能透過打開的窗戶眺望屋外的景物;每天看著相
同的景色,傅鈺敏實在厭煩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
不是她不想踏出房門一步,而是她不忍心讓蘋兒跟著她一起受罰。
當她被關在房裡三天不准進食時,蘋兒也不好過,雖然她能到處走動,但是,她也
得跟著自己一起挨餓。
蘋兒不只一次勸她別理會這種不人道的規定,可她就是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讓蘋
兒再因她而吃苦。
「小姐──小姐──」又見蘋兒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蘋兒,又發生了什麼事?」希望這次不要又是惡耗。
「小姐,外頭有人找你。」
「找我的?是誰啊?」經過這麼久的時間,她早就不認為還會有人記得她,想不到
,竟然還有人肯來見她。
「我不認識!聽說是個姑娘……對了,聽說她走路時腳有點跛。」蘋兒在記憶中開
始搜尋傅鈺敏是否有認識這樣的人。
一聽到跛腳,傅鈺敏立即想到?清秋。
「是清秋!清秋來找我了。蘋兒,快請她來我房裡!」知道是她,傅鈺敏一掃往日
的郁悶,展開失落已久的笑?。
見到傅鈺敏難得面帶喜悅的模樣,蘋兒也感染了她的快樂。
「我這就去!」不知這人和小姐是什麼關係?
怕讓?清秋見到她蒼白的臉色,傅鈺敏立即?自己上了淡淡的胭脂,將自己好好地
妝扮一下。
自認為已沒有任何問題後,她站在門口望著。
「清秋,真的是你!」一見到?清秋,傅鈺敏早將康峻崴的話?到九霄雲外,立即
跑過去抱住她的人。「你想掐死我啊!
這麼用力抱我。」
「讓我看看你。」傅鈺敏對著?清秋左瞧右看。「你瘦了不少。」
「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一樣?瘦到眼窩都凹進去了。」
「走!快跟我進去!」她拉著?清秋的手就往房裡走。
識相的蘋兒不跟上去,她準備去沏壺茶,並且端些好吃的點心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怎麼突然來了呢?」傅鈺敏首先打破沈默。
「太久沒有你的消息,容姨要我來看你過得好不好。」當她回碧波樓後,因為眾人
都掛念著傅鈺敏的安危,所以就派她出門探望。
「我每個月都有托人送信到碧波樓,容姨沒收到嗎?」該不會是家人沒有轉交吧?
聽到傅鈺敏的問話,?清秋白了她一眼。「你每次都寫著『我很好,勿擔憂!』,
看到這樣的話,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是謊報平安,所以,她們就要我再出樓一趟。」
這才是她真正的家人,懂她、知她、了解她。
「你看,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白擔心了。」?清秋難得來一趟,傅鈺敏不想讓她
帶回令人傷痛的消息。
「你相公對你好嗎?」出其不意,?清秋問了一個傅鈺敏最不想對外人提起的事。
乍聽這個問題,讓傅鈺敏愣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道:「他當然對我很好啊!
他讓我不愁吃、不愁穿,有人侍侯、又有華麗的房子住,這樣的我還能差到哪裡去呢?
」
認識傅鈺敏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清秋當然知道她笑容背後有著難以告人的辛酸
,她是在強?歡笑啊!
「別再騙我了!你要真的不能吃苦,又怎麼可能會在碧波樓過著凡事要自己動手的
生活,而且一待就是十年。」她以前都能放棄千金小姐的身份,如今又怎麼可能會貪求
這樣的榮華富貴。
「清秋……」她忍了許久的委屈,在見到故友後,難以自禁地向她傾訴。
「他不愛我!他不滿意我的容貌,在成親十天後就納妾,前陣子他的小妾因為難?
逝世,而他卻在青樓尋歡作樂。我和他至今仍然過著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我想……只
要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至少還能這樣相安無事直到老。」
聽完傅鈺敏所說的話,?清秋只能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清秋,因為你來了,我才老實跟你說,你千萬別告訴容姨這些事,我怕她會擔心
自責。」當初她會回家成親,有一半也是受到容姨的脅迫。
「你──你實在好傻!他這麼不珍惜你,你大可回碧波樓,不用如此委曲求全。」
她聽到的也許只有冰山一角,她到底還隱瞞了多少委屈不敢告訴她?
「我也想過要離開,但是……我捨不得走。」
「難道……你愛上他了嗎?」?清秋大膽地假設。
「我不知道!我……我只是不想離開他的身邊而已。」
「他這麼無情地對你,你還癡癡地守著他?你真是傻!你這麼做值得嗎?」
被?清秋這麼一問,傅鈺敏也知道對他付出感情根本不值得,可是,知曉是一回事
,想要了斷又是一回事。
「我也知道不值得,可是,對他的感情是無法說斷就斷的。」
突然,一道低沈的男聲插入她們的談話中。
「說得好啊!實在太感人了。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妻子竟如此地愛我,真是令人受寵
若驚。」說完還不忘用力地鼓掌。
忽然而至的嘲諷,讓傅鈺敏及?清秋轉頭看向來者。
見到來人時,傅鈺敏上了脂粉的臉有著突兀的慘白。
???「康峻崴,你怎麼會來?」傅鈺敏根本沒料到他會再踏入她的閨房。
「怎麼,我不能來嗎?」他不理會她不歡迎的眼神,舉步踏入房內,還理所當然地
坐在她們中間。
「你自己說過的話,你忘記了嗎?」她不想在?清秋的面前將他傷人的話重述一遍
。
他當然記得他說過的話,不就是──憑你這張恐怖的面容,要我自願來見你,除非
天上下紅雨,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以為我愛來啊?要不是聽說你的朋友來找你,我才懶得過來。」
「你已經見到,可以走了吧?」她怕他又會說出侮辱她的話,不得不下逐客令。
像是沒聽見傅鈺敏的話,康峻崴仔細地審視?清秋白皙無瑕的臉蛋。
想不到他的丑妻也有這等貌似天仙般的好友!
「美!果真很美!康福告訴我時,我還不相信,如今一見,果真是美得令人怦然心
動。」
原來,他會違反誓言來這兒,?的是想查證傳言的真實性。
一見到美人,康峻崴便無法克制自己的行為,以為他還身在青樓,一?手就想撫摸
?清秋那誘人的粉頰。
意識到他的舉動,?清秋嚇得立即起身,拉開距離。
「你放尊重點!這兒可不是青樓,可以讓你狎玩!」傅鈺敏惡狠狠地瞪著他,擋在
?清秋面前,讓他佈滿欲望的眸光不至於落在?清秋的身上。
他想要的女人,從沒有得不到的,即使此人是他丑妻的朋友。
「你滾開!」她竟敢擋在他面前礙他的眼。
「該滾的人是你!」
雖然傅鈺敏日日夜夜皆期待著他的到來,但是,她從來沒料想過會是這樣的情景。
他看上的是她相伴至大的姐妹,這樣難堪的結果比他用言語羞辱還要傷人,她寧願
他不要踏至她的門前一步。
康峻崴怒吼地命令:「你給我滾開!」?何她要處處和他作對?
見她沒有移動的?象,康峻崴快速來到她的身邊,用力地一把將她推開。
沒料到他會出手,傅鈺敏在吃驚下被他這麼使力一推,額頭硬生生地撞上床柱,頓
時,鮮血由她的額頭緩緩流下。
「鈺敏!你有沒有怎樣?」?清秋拖著腳,一跛一跛地來到傅鈺敏身邊。
她走路的怪異沒逃過康峻崴的眼。
「去!原來是個瘸子!」康峻崴厭惡地自言自語。「我就說嘛!」個丑八怪能有什
麼正常的朋友。」
他要的女人必須是完美無瑕的,就算貌美卻是個瘸子,他有再大的欲望也會消失得
無影無蹤。
「我警告你,別帶著她到處亂跑,要是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康府裡的女人全是傷
殘者。」撂下無情的話,康峻崴毫不愧疚地轉身欲離去。
「康峻崴,你別太過分了!」不顧頭上的傷,傅鈺敏氣得拉住他。
他要羞辱她、折磨她、為難她,她都可以忍氣吞聲地不加以反駁,但他不能也這麼
對待清秋,她是無辜的。
「不高興,你可以走啊!」康峻崴這次可是光明正大地趕人。
當她想離去時,他不讓她離去;得知她沒有離去的打算時,他又想逼她走。他這是
什麼想法,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許……是因為戲弄她很好玩吧!
「鈺敏,跟我走!」拉著傅鈺敏的手,?清秋想就這樣帶走她。
傷心欲絕的傅鈺敏想讓自己就這麼離開,因而順從地任她牽著。
「你踏出這房門一步,便別想再回頭,你就等著我的休書吧!」能?開這個大麻煩
,他的心中可是有千萬個歡喜。
一聽見他提及休書,傅鈺敏立即掙脫?清秋的手。
「鈺敏?」?清秋真是不敢相信,她竟如此執著。
「清秋,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傅鈺敏縮在角落,不肯離去。
她若如此輕易地離開,爹和娘不知會有多失望,畢竟,這是他們處心積慮為她掙來
的婚姻。
這一切全在康峻崴的預料之中,他就知道她只是在演戲,她好不容易才巴上他的人
、佔住這個地位,她才不可能傻得就這麼輕易地放棄。
「哈哈哈……」很得意自己的料事如神,康峻崴狂笑而去。
瞪著他的背影,?清秋真的心疼傅鈺敏的遭遇。
「鈺敏,我不懂你還在堅持什麼?」
「我不是堅持!我只是知道,現在還不是我該離開的時候,到了該走的時候,我一
定會不顧一切地離去。」
「什麼是時候?要等到他將你傷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你才肯死心嗎?」她真是太傻
了。
「也許吧,哀莫大於心死!也許那時我就能毫無遺憾地離開。」她真的是這麼想。
「你明知他對你根本沒有情意,還這樣玩弄你,你又何必這麼死心眼地白白浪費自
己的愛戀?」?清秋想勸她及早看破這難解的情結。
「是啊!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愛上有殘缺的我。」傅鈺敏自嘲地說。
傅鈺敏無意的一句話,重重地擊中了?清秋脆弱的心房。
難道身有殘疾的人,注定得和幸福絕緣了嗎?
-------------------------------------------------------------------------------------------------------
【第五章】
面對著郁郁寡歡的傅鈺敏,蘋兒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那天才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等她回到傅鈺敏的身邊時,就見她和?姑娘抱頭痛哭,
她的頭甚至還受了傷,就見鮮血不斷地自傷口淌出。
一時間,她嚇得趕緊替她包扎傷口。
她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卻不敢開口,怕又會觸動令她痛苦的心事,她只好偷偷地問
?姑娘。
想不到──又是姑爺無情地傷害小姐。
當她替小姐送走客人後,小姐整日就是這樣不哭也不笑的,和她說話,她只會草草
地回答了事。
「小姐,你的傷口是結痂了,但還是小心別碰到比較好。」?傅鈺敏包扎額頭傷口
的蘋兒耐心地交代。
「嗯。」傅鈺敏緩緩地點頭。
「小姐,那……你就先休息吧!」幫她拉好被子,見她閉上了眼,蘋兒這才坐回椅
子上打盹。
知道她沒有離開,傅鈺敏只有滿心的不捨及歉疚。
「蘋兒,你下去休息吧!我不礙事的,別再擔心我。」終於,傅鈺敏說出了這些天
中最長的一段話。
「小姐!」蘋兒知道她恢復了。「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回房。」
當蘋兒離去後,傅鈺敏睜開眼,遲遲沒有睡意。
???更深露重,該是入眠的時刻,除了失眠的她之外,竟然還有人也尚未就寢,
令傅鈺敏好奇地披上外衣至窗旁窺探。
屋外吵鬧的聲音,讓她不自覺地蹙緊雙眉。
不知是誰這麼無禮,竟會在這麼寂靜的夜晚吵鬧不休?
「少爺,你別再鬧了!」
「放……開我……我沒有……醉……」
「少爺!」
原來是他!喝到酩酊大醉本就不該,還這般地擾人清夢,只是讓人徒看笑話罷了!
既知是他,傅鈺敏便不再理會,褪下外衫又想躺回被窩裡。
偏偏,就是有人不如她所願。
「少夫人,你開開門啊!」外頭的叫門聲,聲聲催人心肝。
「我……沒醉……」
難不成他們把他送來這兒了?
一開門,就見康峻崴被兩名僕人撐著站在她的房門口。
「你們這是做什麼?」就算他們不將他送回他的房裡,也不該送來她這兒啊!
「老爺交代我們把少爺扶來少夫人的房裡。」他們邊說邊往裡面走,將康峻崴?上
了她的床。
「把少爺?回他的房間。」她可不想讓個醉人待在她的房裡。
「少夫人,對不起!這是老爺交代的事,我們不敢不從。」
他們話才說完,不等傅鈺敏出聲抗議,就一溜煙地跑走。
「我……沒醉……再喝……」躺在床上的康峻崴還說著醉話。
真是傷腦筋!
撫著泛疼的太陽穴,傅鈺敏不知該如何處理他。
她當然知道眾人是為她好,想制造機會給她,可是他們卻忘了,等他明天清醒時知
道他在她房裡睡了一夜後,定會怒不可遏地怪罪於她。
憑她一己之力是絕不可能搬得動他的,除了讓他在這兒睡一晚外也別無他法。
幫他脫下他的外衫及鞋子,再用濕巾緩緩地拭去他臉上的汗水,讓他能一夜好眠。
整理妥當後,她替他蓋上被子,拿起斗篷就往外走,再關上房門,不讓寒冷的晚風
吹入房內。
她猜測他大概不會願意和她同房一晚,但是她也不敢去和蘋兒同擠一張床,怕會讓
人笑話。
這一夜,她僅能披著斗篷、靠著柱子,就這樣窩在走廊過一晚。
漫長的夜,傅表敏在不知不覺中閉起雙眼,沈沈睡去……???
「嗯……」躺在床上的康峻崴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宿醉讓他頭痛欲裂,雖然想繼續躺在床上,但是,額際傳來一陣陣的疼痛讓他不得
不睜開雙眼。
要命!他怎麼會喝醉了呢?
早已想不出他是怎麼回到家門的,他只記得大家拼了命地灌他酒。
幸好他的酒量還可算是千杯不醉,在他尚清醒時,早已經有許多人醉倒,當他被灌
了不下千杯的酒之後,他還能支持到最後才倒,算是不辱沒了千杯不醉的封號。
「喔……真是痛!」他撐起身子想喚人進來,卻發現這兒和他房間的擺設不一樣。
「這兒是哪裡啊?」他想大概是哪個花娘的房間吧!
不過,?何不見花娘呢?這是他的疑惑,即使他醉死了,花娘也不至於會跑得不見
人影才是。
當他下了床,才覺得這房間的擺設有點眼熟,不過,頭痛得快要了他的命的情況讓
他不想再去細想。
好渴!倒了杯茶想喝下之際,他才驚覺到異樣。
這這兒不是他那丑妻的房間嗎?
天啊!他怎麼會在她房裡過夜?這該不會是她設下想和他圓房的計謀吧?可是她人
呢?要是真如他所想的,她應該是脫下衣服和他共臥在床,怎麼會不見人影?
管她在人哪兒,他該趁現在她不在時趕緊走人,免得中了她的計。
像是逃命般地放下茶杯,隨手拿了掛在屏風上的衣物,匆匆忙忙地開門離去。
一打開門,發現走廊旁坐了一個人,而且還睡著了。
他好奇地走過去,蹲下身細看。
竟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夜晚雖然不算寒冷,但是讓美人露宿外頭,還是會讓他感到心疼。
不假思索地,他拿起他的外衣,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她白裡透紅的肌膚似乎很光滑,讓他想伸手觸摸,最後因怕吵醒她而作罷。長長的
睫毛覆於眼上,他想她的雙眼定是非常的水靈動人,他真想看看她睜開眼的模樣。
彎彎細細的柳眉、柔嫩動人的紅唇,讓他忍不住低頭輕輕地在她的柳眉、她的眼、
她的紅唇上落下屬於他的吻。
發現她仍然熟睡,他的騷擾並沒有讓她驚醒,他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樣的美人要是能完完全全的屬於他,他這一生就了無遺憾。
打定了主意,他在她醒後一定要納她?妾;要是她不同意?
妾,他會休了那個丑妻,再以十六人大轎迎她進門,讓她成為康府的少夫人。
只見她左邊的臉就覺得她是那麼的清新脫俗,要是再配上她右邊的臉……她定是天
仙下凡投胎轉世。
好奇心驅使康峻崴繞到她的前方,他想看清楚她的模樣。
蹲在她身前,一看到她的臉,康峻崴驚嚇得跌倒在地。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他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怕自己是醉眼迷而眼花看錯,他揉了揉雙眼後再細看,還是她無誤,她右邊臉上整
片的傷疤是不會讓人錯認的。
是她,竟然是她!老天爺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這個以左邊臉就讓他迷失了心智的女人,竟是他棄之不顧、厭惡至極、容顏半毀的
髮妻──傅鈺敏。
心神尚處在驚駭之中,他無法相信、也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忽然之間,天色開始轉明,他聽到有腳步聲接近,回過神後就隱身至房屋左邊不引
人注意的角落窺視。
「小姐!小姐!」蘋兒一過來就發現傅鈺敏睡在外頭。
「啊……」被吵醒的傅鈺敏睜開惺忪的睡眼,抬頭看向她。
「蘋兒,是你啊!」
「小姐,你怎麼會睡在外頭?」她昨晚明明幫她蓋好被子才走的。
「我……」被蘋兒這麼一問,傅鈺敏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姐,這是誰的衣服?」蘋兒指著披在傅鈺敏身上的衣物。
「是……是……我也不知道。」是誰蓋在她身上的?是他嗎?傅鈺敏知道那根本是
不可能的事。
「算了,小姐,你快進去休息吧!看你恐怕是著涼了。」
明知問也是白問,她根本不會老實地回答。
「喔!」
看到門戶大開的房門,傅鈺敏知道他已經走了。
他走時連叫她一聲也不肯,說不定他醒時知道自己睡在她房裡一晚後就逃之夭夭了
!
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性,傅鈺敏只能在心中苦笑。
蓋著有他氣息的被子,難過的郁悶哽在心頭,傅鈺敏假裝不舒服地轉身面向床裡邊
。
強忍的淚水此時才敢偷偷地落下。
而一直在屋外窺視的康峻崴,在蘋兒走後才感歎萬分地轉身離去。
醉花樓中歌舞升平,在雨娘的房中卻是鬧中取靜,別有一番風味。
與雨娘對飲、彈琴、纏綿的時光是康峻崴最享受的時刻,他一向都隨性地醉臥在溫
柔鄉。但是,此刻的他心緒不寧,腦海中全是傅鈺敏的美貌及丑陋疤痕交織浮現的畫面
。
「峻崴,你又失神了。」雨娘再一次嬌斥。
「沒事,我只是有些心煩罷了!」他拿起酒杯,」口飲盡杯中的醇酒。
「心煩什麼?需不需要雨娘?你去憂解勞?」她的手在他胸口挑逗著他的欲望,她
要他想的是她、念的也是她。
平常要是雨娘使出渾身解數的挑逗功夫,康峻崴定會二話不說地和她共赴雲雨,但
是,他現在沒有這樣的欲望,她的挑逗只是讓他更加覺得煩躁。
輕輕地推開雨娘,他煩悶地又灌下一杯酒。
「峻崴……」雨娘不相信他會這樣拒絕她,整個人想要趴在他身上。
「我回去了。」康峻崴在雨娘黏上他之前先站了起來,留下?數不少的銀兩後離去
。
「峻崴!」驚覺到他這一走大概就不會再來找她,雨娘怎麼也不肯讓他走。
她只慢了一步就追不上康峻崴的人,僅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她這麼快就失寵了嗎?
???「咳──咳咳──」
「小姐,你別起來啊!你染了風寒,該好好地休息才是。」蘋兒將坐起身的傅鈺敏
又壓了回去。
她當然也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但那一聲聲的哭聲讓她無法靜下心來養病。
「蘋兒,是誰在哭?」她忍不住詢問。
「是小小姐。」蘋兒也覺得挺奇怪的,怎麼會讓嬰兒哭了快一個時辰呢?
「小小姐?是不是趙菀茹生下的女嬰?」因為她沒踏出房門一步,所以不清楚小嬰
兒現在的下落。
「是啊!小小姐現在是由奶娘撫養著。」
「這奶娘也真是的,竟然讓她哭了這麼久,真是胡塗。」
「小姐,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你。」
蘋兒吞吞吐吐的模樣,讓傅鈺敏好奇她想說些什麼,因為,她從不是那種藏得住話
的人。
「有話就說吧!別悶在心裡。」
「小姐,我聽說奶娘對小小姐不好,因為小小姐沒有強硬的後台又沒有娘,她常常
會乘機欺負小小姐。」蘋兒把她聽到的話說出來。
「爹和康峻崴都不管她的嗎?」就算沒有娘,她也是千金小姐,竟然連一個小小奶
娘也敢欺負她!
「老爺忙著生意,而少爺又忙著交友、跑青樓,他們根本沒心思去照顧小小姐。」
男孩和女孩就是不同,要是趙菀茹生下的是男孩,在康家的地位就不容忽視。
也許她是個不起眼的女孩,但是康峻崴身眾人家的父親,怎麼能這樣對女兒漠不關
心?
淒厲的哭聲不絕於耳,讓傅鈺敏再也忍受不住。
「蘋兒,跟我去看看。」她起身拉著蘋兒就要出門。
「小姐,你忘記你不能踏出房門一步的嗎?她又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你何必為了她
而受罰?」蘋兒不想看到傅鈺敏再受罰。
「我今天就算會被罰也要出門。」她心意已決,不會改變。
「小姐!」
「蘋兒,帶路!」
不是她不聽勸,而是她放不下這個小嬰兒,聽到她所受的遭遇,她就想到自己;對
於她,她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只要她能力所及,她無法視而不見。
「你不帶路,我自己去找。」循著哭聲,她有自信能找到她。
「我帶你去,你別生我的氣了。」拗不過她的決定,蘋兒只好聽命行事。
「那走吧!」她定要好好教訓那個目中無人的奶娘。
「小姐,你不圍著臉嗎?」蘋兒提醒她。
如果小姐就這樣出去而嚇到人,姑爺一定又會拿來大作文章,而且,現在又是晚上
,小姐的突然出現,鐵定會讓奶娘嚇破膽。
雖然奶娘欺負主子是不對,但小姐也不必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來作?懲罰的工具。
「蘋兒,我沒告訴你嗎?從今以後不再以絲絹覆面,即使我的臉會嚇到人,我也要
以真面目示人。不管別人是否能接受我的容貌,我就是我,再也不要這樣躲躲藏藏過日
子。」
反正旁人也不會因為她將破了相的面容遮住而對她有不一樣的態度,她又何必委屈
自己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她要恢復自信,不再活在別人的眼光下。
「小姐!」聽到她這麼說,蘋兒高興得想哭了。
她等了好久,終於看到小姐擺脫心魔,肯以真面目示人;
這就表示,她已經不再因為容貌而感到自卑。
「小姐,我們走!」她樂於幫她踏出第一步。
蘋兒拉著她,兩人就這樣一路奔跑出門。
「喔!痛!」
不會這麼跑過的傅鈺敏,在出房門之後就扭到了腳。
「小姐,你怎麼了?」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出師不利啊!
「我扶你回房吧,你自己的身體重要啊!」
「別管這點扭傷,我們走吧!」強撐起身體,傅鈺敏堅持要去看那個小女嬰。
「那你要小心點。」不敢再用跑的,蘋兒扶住傅鈺敏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她們主僕的行動,全落入剛回府、躲在角落想避開她們的康峻崴眼底。
當他看到她的腳扭傷時,他的心猛烈地緊縮,一陣刺痛傳上心頭。
她們這麼慌張要去哪裡?
平撫心中的異樣,康峻崴悄悄地跟在她們身後……
------------------------------------------------------------------------------------------------------
【第六章】
「哭什麼哭!你這個命帶掃把的煞星,一出生就克死你娘,你現在就是哭死了也沒
有人會可憐你。你的背後不但沒有強硬的靠山,還爺爺不疼、爹爹不愛的,在康府根本
沒有地位;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被派來照顧你這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害我在康府奴
婢中的地位也跟著下降。」
傅鈺敏除了聽到嬰孩的哭聲之外,連奶娘一連串的抱怨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還哭!吵得我不能睡覺。你還敢哭,看我怎麼教訓你!」
「住手──」一進門便見奶娘的手就要落下,傅鈺敏心一急立即大喊。
突如其來的喝止聲,讓奶娘趕緊收回將要落在嬰孩身上的手。
慘了!這時候怎麼會有人來?奶娘在心中大叫不妙。
奶娘擺好笑臉轉身看是誰來了,想讓對方幫她瞞著她欺主的事。
一見到來人右臉上佈滿了可怖的傷痕,她沒了先前的擔心,連悔意也隨之消失殆盡
。
來人不是康府裡的奴婢,而是康府內另一個不得龐的主子。
「少夫人!」她非常識相地行禮。小的不會說話可以讓她?
所欲?,但她可沒有那個惡膽去負這個大的。
「你好大膽,竟敢發下犯上!」奶娘的惡行讓傅鈺敏怒火中燒。
「少夫人,冤枉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奶娘,怎麼敢以下犯上?」
「住口──你還敢喊冤?我可是親眼看見你想動手打小小姐、親耳聽見你罵小小姐
?掃把星,你竟然還想猝辯?」幼兒沒了娘親疼愛已經夠悲慘,這個奴才竟敢出言不遜
地揶揄她。
雖然她剛剛的所言所?全被傅鈺敏知曉,她卻一點也不擔心;一個不受寵的女人怎
能奈何得了她?
「少夫人,你真的是冤枉我了。小小姐一出生就沒了母親教她,身為她的奶娘,我
覺得有義務導她入正途,免得她將來在康府不得寵。」她語意中影射傅鈺敏的不受寵。
傅鈺敏不是呆子,當然知道奶娘話中的意思,不過,她根本不想出口訓斥她的不是
;因為,她又沒指名道姓,她又何必踩中她設下的陷阱。
「小小姐上有爺爺、爹爹和我這個大娘,我想,她就算犯了錯也不需要你這個在她
之下的奶娘操心。」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何須她的管教?
「少夫人,這你可就不了解。老爺忙著家中的事業而無暇照料小小姐;少爺整天流
連花街柳巷,從未來看過小小姐;而少夫人則是足不出戶。先前除了我這個下人之外,
根本沒有人關心過小小姐,所以,只好由我負起管教小小姐的重責大任。」她的一席話
就將所有人的地位全否定了。
「放肆──」這奶娘伶牙利齒,她再和她爭辯也討不到任何便宜,還是將孩子先抱
走確保她的安全方?上策。「蘋兒,將小小姐抱走。」
「是!」
「小小姐是由我照顧的,誰也別想帶走她。」
「你對孩子太過分,根本沒有用心照料她,我現在要將孩子帶走。」
蘋兒過去抱住了女嬰,而奶娘卻不肯放手,兩人就這麼相互爭奪孩子。女嬰受不了
兩方的拉扯,立即放聲大哭。
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傅鈺敏感到頭疼。
「別拉了,你們快住手!」她怕小孩會受不了她們的拉扯。
「住手!」屋外響起一陣吼聲。
康峻崴原本不想露面,但是,看到她們一人搶一邊,他再不出面,這小孩就快被她
們扯成兩半。
聽到吼聲,蘋兒和奶娘立即靜止不動,不再拉扯孩子。
他怎麼會來呢?眾人的心中都有著這樣的疑問。
奶娘首先回過神,打算先發制人。「少爺,少夫人她無緣無故要帶走小小姐,她不
知有何用意啊!」
「你……你別含血噴人,明明是你欺負小小姐的……」傅鈺敏想要辯駁卻懾於康峻
崴對她的厭惡而說不完整;他會信她的話嗎?
在外頭時,他早就聽見了奶娘的話,他遲遲未現身是想看傅鈺敏會如何處置。他以
為她會要人處罰奶娘,結果,她不但沒有嚴厲地斥責奶娘的不是,還忍下奶娘的出言諷
刺,令他太感意外。
康峻崴的不說話讓傅鈺敏以為他信了奶娘的話,她暗自神傷地打算放棄插手這件事
,將這一切交給他這個眾人父的去處理。
「蘋兒,我們回去吧!」她忍住腳上的疼痛往外走。
她緊皺眉頭、強忍疼痛的表情沒逃過康峻崴的眼睛,他的眸中閃過一絲絲的不捨,
但很快地被他壓下。
「蘋兒,把小小姐抱回房!」他快速地下著命令。「另外,奶娘,你明天一早就離
開康府,我們康府沒有你這種以下犯上的奴才。」
事情的急轉直下令她們全傻了眼,蘋兒只能呆愣愣地依命令行事。
見蘋兒抱著女嬰走到她身邊,傅鈺敏對蘋兒道:「蘋兒,我們走吧!」
這女人明明扭傷了腳踝,竟然還如此輕忽,要是再讓她走回房,她的腳明天包準會
痛到下不了床。
康峻崴二話不說地上前將她攔腰抱起,隨即跨出腳步離去。
被他反常的舉動嚇到,傅鈺敏吃驚地任由他抱著。
???他不是很討厭她嗎??何要抱她回房呢?
傅鈺敏一直想不透這其中的緣故,又不敢開口問他原因,只好不發一語地看他下一
步會有何舉動。
康峻崴也不明白自己?何會衝動地抱起她,他原本只是不想讓她再繼續拖著受傷的
腳回房而已,可是,當他回神時,他的手已經緊抱著她的人。
將她輕放至床上,自己也跟著坐在床沿,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不放。
他為什麼要一直看她?傅鈺敏怕又被他的惡言惡語傷害,垂首不敢讓他看見她丑陋
的面容。
為什麼會覺得她其實也很漂亮?康峻崴弄不懂自己的心裡怎麼會有這種錯覺。她臉
上的傷疤依舊,但是卻不會給他先前那種厭惡的感覺,反倒讓他的心對她?生在意、注
意;難道是和那天一時之間被她迷惑有關?
蘋兒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異,她靜默地在一旁哄著嬰兒,不敢打破他們之間撲朔
迷離的氣氛。
兩人皆沈默著,誰也沒有勇氣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
嬰兒的哭聲讓傅鈺敏先回神,她想起了剛被蘋兒抱回的嬰孩。
「蘋兒,把小小姐抱來給我。」
哭鬧中的嬰孩快讓蘋兒招架不住,一聽到傅鈺敏想抱小孩,她樂得將孩子交給她。
「乖,不哭了,沒有壞人會欺負你了……乖喔……」她搖著懷中的嬰孩,還不時地
哄著她。
都什麼時候了,她竟然浮顧著嬰孩而忽略了自己扭傷的腳。
「蘋兒,去向總管要些藥酒,說是少夫人扭傷了腳,他就知道該拿什麼給你。」他
命令地說。
「啊……是……」忽然收到他的命令,她怔愣了一會兒。
蘋兒覺得今天的康峻崴好反常,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小姐的態度也好多了,不
再是冷言冷語的對待。縱使有滿腹的懷疑,她也不敢多加躊躇,趕緊應聲出門。
看她只顧著逗弄孩子,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裡,他心中頗不是滋味。
想他不但是個翩翩美男子,又是康家的單脈傳人,多少青樓的名妓天天倚門等待他
的駕臨、多少的名門閨秀盼得他的青睞。在這麼多的女人中就只有她不將他放在眼裡,
還無視於他的存在。
一想到這兒,莫名的怒火在他心中焚燒,一氣之下搶過她懷中的嬰孩。
「你做什麼?」他無聲無息地搶走孩子引起她的訝異。
「我抱我女兒也要你同意嗎?」她吼著問,他也吼著回答。
「你小聲點,別吵醒孩子。」她好不容易才哄睡了孩子,要是讓他的吼聲給吵醒就
前功盡棄。
「放心,她睡沈了。」他低頭看手上的幼兒,見她仍緊閉雙眼,顯然沒被方纔的吼
聲吵醒。
女兒是他的,她無權干涉他想抱、想看、還是想吵醒她。
以前兩人一見面不是爭吵就是冷嘲熱諷,從沒有過像現在這麼平和的時刻,因此,
傅鈺敏不知該如何開口和他說話,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破壞目前的平和,她索性閉上嘴
不再多說一句話。
和女人在一起大多都在床上度過,除了那檔事之外,他根本沒費心找話題和她們聊
過天。現在對像換成了傅鈺敏,他也不知該開口和她說什麼,再加上之前和她交惡的情
況,讓他更加拉不下臉和她說話。
沈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動,直到蘋兒回來後才打破這令人難以忍受的尷尬。
「姑爺,我拿藥酒來了。」
「幫她的腳擦上藥酒,順便推拿一下,她的腳明天就不會疼了。」這種藥酒對於治
療扭傷、刀傷很有用,化血去瘀的功效極佳。
「是。」
蘋兒褪去傅鈺敏的鞋襪,倒了些藥酒在她腳上,就在她扭傷處輕推。
「痛──蘋兒,輕一點!」天啊!方纔還不覺得疼,可是,一經蘋兒的推拿後,卻
痛得她直縮回腳。
「小姐,我已經盡量放輕手勁,你就忍一忍吧!」
「我盡量忍一忍,不過,你一定要再小力點。」
蘋兒拉回傅鈺敏的腳,以更輕的力道推拿。
這麼輕的推拿哪有功效可言?
「蘋兒,換我來,你抱著小小姐回房去。」康峻崴接手蘋兒的工作,還將她趕出房
間。
「你……」
不讓傅鈺敏開口說話,他使勁在她的腳踝處一推,惹得她尖叫連連。
「啊──痛──啊──」
傅鈺敏想縮回腳卻無法如願,因為,他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意圖似的,將她的腳握得
死緊。
聽見她痛得發出尖叫聲,康峻崴也相當捨不得,不過,為了她好,他還是狠下心來
用力推拿。
她不知他的用心,還以為他是乘機欺負她。
「痛──啊──」她痛得涕泗縱橫。
???「好了!」康峻崴放下傅鈺敏的腳。
腳一得到自由,傅鈺敏連忙將腳縮回,退離他遠遠的。
看到她含淚的眼,他伸手想拭去她掛在臉上的淚水,卻讓傅鈺敏又往後退,不讓他
的手碰到她的人。
懸在空中的手無奈地放下,他在心中大歎了一口氣。她會對他?生懼怕都是他咎由
自取,怨不得別人。
康峻崴不發一言地轉身。
傅鈺敏以為他要離去,松了一口氣,也放下戒備。過了一會兒後,她聽見了關門聲
,卻發現他不但沒有離去,反而還走到床邊。
他開始褪下身上的外衣。
「你想做什麼?」他異常的行為讓傅鈺敏大吃一驚,立即防備地問。
「脫衣服啊!」
「我當然知道你在脫衣服,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要脫衣服?」
「當然是準備睡覺。」
「你回你的房間去睡!」她不歡迎他在她房裡過夜。
「這兒不是我的房間嗎?」要是他記得沒錯,這兒應該是他和她的房間,而不是她
一個人的房間。
「當然不是你的房間!」自他們成親以來,夜夜都只有她獨眠,是他放棄了和她共
有這個房間的權利。
真是令人傷心的答案啊!
「你錯了!這兒原本就是我的房間,只是我好久沒來而已。」和她成親那夜起,他
就搬到了另一間房,將原本屬於他的床讓給她。
「弄錯的人是你!你自己找一找,這房間有哪一樣東西是屬於你的?」他的東西早
在成親的隔天就搬個精光。
環顧四周,康峻崴果真找不到屬於他的東西,原本該擺他東西的地方全換成她的物
品。
「謝謝你的提醒,我明天就命人將我的衣物全搬回房。」
他到底想怎樣?和她搶房間很有趣嗎?
「你要這個房間,我讓給你,明天就搬走。」話一說完,傅鈺敏便想下床,她決定
今夜要去和蘋兒擠一張床。
她的腳還沒落地,人就被康峻崴拉住。
「我的意思是──我從今晚起要搬回來和你一起住。」他要的不是這間房、這張床
,而是要和她在一起。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想和她在一起嗎?他接受她了嗎?
乍聽時,她的心中有著無限歡喜,以為自己的等待有了結果,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
愛他,不用在心中偷偷地戀著他。
不!不可能!傅鈺敏,你別自作多情了,他逃離你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想和你在一
起?他一定是要戲弄你。
「別戲弄我了,我不會上當的!」要騙人手段也該高明一點。
這個女人!竟然誤解他的意思!
「我是說真的,我沒有戲弄你的意思。」他捺著性子解釋。「我們是夫妻,原本就
該同床共眠才是。」
從成親到現在,他有哪一次把她當妻子看待?
他對她的厭惡從揭開喜帕那一刻起就?生,甚至以納妾來羞辱她,還出言嘲諷她…
…這些情景歷歷在目,她這一生是絕對不會忘記的,對於這樁婚姻,她早已絕望。
今日他用這種惡劣的手段來撩撥她平靜的心湖,真是太卑鄙了!
「現在才說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覺得你的話太可笑了嗎?
時時刻刻想休離我的人是誰?恨不得永遠不見我的人是誰?不屑與我同進同出的人
是誰?不承認我在康府地位的人又是誰?」別把她當傻瓜!
「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我可是用八人大轎將你?進門,又和你拜過天地、祖先的
,你能說我們不是夫妻嗎?」
她當然記得那時的情形,就是因為和他拜堂成親,她才會陷入泥淖而無法脫身。
「我們拜過堂又如何?你有因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去試著了解我嗎?」原本
她還懷有一絲絲的期盼,希望她的良人不會膚淺得只看表面,能夠用心去了解她;結果
,她的希望破滅,他竟是個只看外表容貌的人。
「我……」他無法反駁她的話,因為,他確實冷落了她。
「我從來就沒當你是我的夫君!我認為自己和你早晚都會分開,根本不可能白頭偕
老。就讓我們像以前一樣,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不要費心地想把兩個不相干的人湊在一
起。」
不相干的人?她竟說他是和她不相干的人?
「我永遠都是你的夫君,永遠也不會改變。」
他打算以這樣的身份困她一輩子嗎?
他從今日起會和她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
康峻崴下了決心,低頭將唇覆上了她的唇。
他這是做什麼?傅鈺敏緊閉雙唇,拒絕他的吻。
她的唇好軟,讓他愛不釋手!
她瞪大眼看著他。
他的臉好近,害她不敢呼吸。當覺得快沒氣時,她難受地張開口想呼吸,卻讓康峻
威的舌有機可乘。他的舌鑽進了她的小嘴探索,慢慢逗弄著她的丁香小舌。
她好甜!比他想象中還甜。他無法停止品嚐地吸吮著她口
中的甜蜜。
傅鈺敏掙扎地想逃開他的束縛,卻只是讓他更加瘋狂地加深他的吻,根本無法推開
他。
他的滑舌盡情地和她的粉舌交纏,讓她想逃也逃不了。
無法抗拒這樣的纏綿,她在不知不覺中閉上雙眼,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他懷裡。
不懂情事的她僅能依附著他,一步步踏上他佈下情慾之網,雙雙倒臥於鴛鴦。
錦被上……
-------------------------------------------------------------------------------------------------------
【第七章】
不知不覺中,傅鈺敏身上的衣物被他褪得只剩下薄薄的白色肚兜。
康峻崴看著身下人兒白皙無瑕的玉體,一股想要她的欲望如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撲來
。
他從沒有這麼渴望一個女人的身子過,也從沒有主動地引誘女人,她是他生命中惟
一的例外。
悄悄地將手探進她的肚兜內,罩住她胸前的一對渾圓,輕輕搓揉她峰上的蓓蕾。
突如其來的入侵讓傅鈺敏頓時清醒。
「不要……」她推拒著他。
「我想要你……」無視於她的抗拒,他松開她背上交錯的綁繩,落下的肚兜讓他給
甩到床下。
驚覺自己無遮掩的赤裸,她趕緊伸出手想遮住胸前的春光,卻不察他的手正覆蓋在
她的胸上。
她的手疊在他的手上,令他的手心緊緊地貼住她柔軟的玉乳,而她美麗的尖端正抵
著他的掌心。
「啊──」忽然和他的手相觸,她驚嚇地大叫,慌忙地縮回手。
她的反應好可愛啊!想不到平時冷靜伶牙利嘴、冷言淡漠的她在床上卻別有一番風
情。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傅鈺敏察覺到自己的反應錯了,她該要他移開他的手,而
不是自己嚇自己地縮回手。
「你可以移開你的手嗎?」她請求地問。
她不習慣別人碰觸她,她會緊張得忘了呼吸。
「這有什麼問題。」他非常合作地收回手。
盯著他的手離開的動作,她這才敢大口大口地吸氣。
忽然,康峻崴抓住她的手高舉過她的頭頂,使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弓起,形成一道
優美的弧線。
他緩緩地低下頭,伸出他的滑舌,輕輕地舔舐她粉紅的花蕾。
一股異樣的戰栗穿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引得她輕聲低吟。
含住她的花蕾,吸吮她敏感的尖端,迷人的花蕾就這樣盛開在他的口中。
放開她的手,他快速地褪去自己的衣衫。
無所覺於自己的手早已自由,她半撐起身體,迎接他熱切的雙唇。
他沿著她的曲線落下他的深吻,在她白皙的身上烙下無數個青紫色印記,一路吻至
小腹……「你好美!」見到她含羞帶怯的模樣,康峻崴忍不住地稱贊。
聽到他的贊美,傅鈺敏身體忍不住輕輕一顫。
這是她自從毀容以來第一次有人這麼稱讚她,尤其,這個人還是最厭惡她的相公。
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無心的一句話就足以讓她感到滿足,有他這一句話,她可以
無悔地把自己交給他。
傅鈺敏激動得紅了眼眶,卻不敢讓淚水淌落,生怕毀了眼前的幸福。
為了要讓他真覺得她美,她偏過頭,讓姣美的左臉對著他,將殘缺的右臉藏到枕頭
上。
對她的憐惜讓他暫時忍住自己的欲望,克制下想要在她體內奔馳的渴望。
下腹升起的快感在他的手指入侵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疼痛感自她的下體傳來。
「放輕松,一會兒就不疼了……」他試著安撫她。
他的安撫像股暖流竄過她的心頭,世上竟然有人這麼體貼她!如果這是一場夢,那
麼千萬不要讓她醒來,讓她就此沈淪吧!
她只感受得到他的溫柔,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身子也漸漸放鬆,不再緊繃。
他以手將她的腿分得更開,燙人的火熱欲望順勢滑入她的體內。
「你要忍一下!」他低啞地告訴她,打算一舉沖破她甬道中的薄膜。
她還弄不清他話中的意思,就感覺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啊──」她痛得發出尖叫聲,淚水也滑下臉龐。
見她流淚,他定住了自己的身體,不敢再移動分毫,怕會再加重她的疼痛感。
他不捨地低頭吻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你再忍一下,一會兒就不痛了。」
原本傅鈺敏還以為他是故意弄痛她來傷害她,她心疼自己的多情換來的竟是一份無
情的對待。但是,在看見他溫柔的安撫及得到他不捨的吻後,她知道自己誤會他了。
一思及他的溫柔,她的淚水更如洪水汜濫般不停地流下。
「怎麼?很痛嗎?」見到她的哭得更兇,他著急地問。
「不痛……一點也不痛……」有他的柔情,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搞不懂她?何而哭,就當成──女人總是比較多愁善感吧!
他試探性地緩緩移動。「還會痛嗎?」
「不會痛了。」
康峻崴再也忍不住地開始律動,他的每一次深入都讓傅鈺敏發出醉人的呻吟聲。
「啊──」和她身體的契合讓他發出愉悅的吼聲。
他一次次的撞擊,帶領兩人登上了極樂的雲霄……???
天色尚未大白,傅鈺敏就轉醒了。
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他的溫柔是那麼的不真實,要不是還見到裸身躺在她身邊
的他,她真的會以會自己做了一場春夢。
沒想過他會和自己圓房,不知他醒來後會不會後悔?
也許,他只是因為燭火昏暗而一時將她錯認,以為她是別的女子才會和她同床,要
是他發現和他共度春宵的是她這個丑八怪,不知他會不會嚇個半死?會不會怪罪於她?
不想看到他傷人的表情及聽到那好比利刃的言語,她輕輕地挪開他置於她胸前的手
,悄悄起身。
拾起被?至地上的肚兜,她費力地系上綁帶。
當他一個翻身撲了空時,他倏地驚醒,立即睜開眼尋找她的身影。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康峻崴由後頭抱住她,語帶責備地問。
「我睡不著!」傅鈺敏避重就輕地說,生怕會引發他的怒火。她不是睡不著,而是
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以後我沒起來,我不准你先下床。」他命令地道。
「可是……啊──」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伸入肚兜內的手給打斷。
「沒有可是,我要你答應。」他霸氣地命令。
「你的手別這樣……」她軟聲地請求他的手離開,別一直搓揉著她極?敏感的小花
蕾。
「別怎麼樣啊?」他明知故問。他的手還故意滑到了她的股間恣意挑逗。
「啊……」一陣快感由她的小腹升起,引出她嬌柔的呻吟聲。
他很滿意她的學習能力。想她昨夜僵著身子,要他的誘哄才能放鬆,而今早卻立即
融化在他的手裡。
康峻崴低頭咬開她背上的繩結,肚兜立即滑落至她的腳邊。
她的身體依然那麼美好,讓他愛不釋手。他只消見到她光滑的身子,他的欲望就隨
之而起;她根本不用像花街女子那樣費心地引誘他,輕而易舉就能挑起他想要她的欲念
。
她的身體就像是專門為他而生似的,不管他們以什麼方法結合,她的身體都能貼緊
他的。
扶住她的腰肢,他奮力地扭動他的腰往前用力一挺,火熱的欲望立即快速地進到她
的最深處。
「叫我的名字!」他低啞著聲音命令。
「峻崴……」傅鈺敏沒有任何的停頓,喊出了她渴望已久的名字。
「繼續叫我的名字!」
「峻崴……啊……峻崴……」
她的叫聲給他莫名的鼓舞,令他更加深深地刺入她的體內。
當傅鈺敏覺得她已經達到高潮時,康峻崴卻又勇猛地沖刺,將她推向另一波的高潮
。
「峻崴……峻崴……」她仍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
「啊──」康峻崴在一聲吼叫後,在她體內釋放出熾熱的種子。
他勃發的欲望已經完完全全地得到滿足,整個人癱軟地壓在她身上,遲遲不撤出他
的男性象徵。
「你……」被他壓著好不舒服。
「別說話!」他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他享受著她甬道一陣一陣的收縮,吸附著他的男性慾望及他噴灑出的熱源。
就這樣,兩人默默無語地重重喘息,感受著屬於他們倆之間交歡後的歡愉……??
?蘋兒察覺出傅鈺敏的異樣,但卻不知是什麼事使她不一樣。
是昨夜姑爺的態度嗎?還是他們之間已經有所進展了?抑或是姑爺和小姐說了什麼
?在她離去後姑爺和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蘋兒僅能在心中猜測所有的可能,她知道就算自己開口
問,小姐還是三緘其口,不會透露出半點消息。
不過,當她看到小姐在一天內露出第十個傻笑後,她覺得自己再不問清楚,一定會
一直疑神疑鬼的。
「小姐,發生了什麼好事嗎?」蘋兒婉轉地問,不敢直接問她和康峻崴之間的事。
聽到蘋兒的問話,傅鈺敏呆愣了一會兒。「沒……沒事啊!」
「小姐,你別騙我了!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傻笑,而且還是那種幸福的笑容,你一定
發生了什麼好事而沒有告訴我。」
好事?和他圖房算是好事嗎?也許吧!不過,這種丟人的事她可說不出口,只能放
在心中獨自歡喜。「你想太多了,我哪會有什麼好事?」
「小姐──」蘋兒板起臉孔假裝生氣。
傅鈺敏想起了早上的交歡,沒注意到蘋兒的聲音及表情。
他離開她的身上後,趁著天剛大白時避開府裡的僕人離去,想必是不想讓人知道他
和她之間的事。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好不容易才跨近一大步,她絕不能告訴蘋兒來惹他生
氣,讓兩個人又回到先前交惡的關係。
他離去的時候吻了她的唇,許下晚上會回房的承諾,要她等他。
一想到今晚他會回房,她又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她已等不及天黑。
「小姐,你又在想什麼?」見傅鈺敏又失神,蘋兒大聲喚她,想喚回她的神智。
「啊!天快要黑了。」她見到房裡及屋外點了燭火,歡欣地道。
「小姐,你再不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麼事,我一定會猜到發瘋的。」
「蘋兒,你就別再問了!等到能說的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她知道蘋兒關心
她,可是,有些事她真的不能說,也難以為齒。
這麼說來……真的是有事!
唉!看來,她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蘋兒放棄追問,索性去廚房端來傅鈺敏的晚
膳。
用完晚膳之後,傅鈺敏時時望向門口,等待康峻崴的出現。
「小姐,你看什麼?」蘋兒總覺得傅鈺敏心不在焉,而且,她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
地掃向門口。
「沒什麼。」遲遲沒見到他的人,她有點落落寡歡。「對了,蘋兒,你來幫我梳頭
。」
「小姐,你待會兒就要就寢了,為什麼還要梳頭?」她真的覺得很奇怪。
「沒什麼,你快來幫我就是。」她坐在鏡台前將木梳交給蘋兒。
不敢拂逆主子的意思,她只好懷著滿腹的疑問照做。
頭梳妥了,依然沒見到康峻崴的人影,她不安地踱到門口
盼著。
「小姐,夜深了,你還不睡嗎?」為了知道傅鈺敏埋在心中的秘密,蘋兒堅決地陪
著她,不過,她已經是呵欠連連。
「你先下去睡吧,我還不累。」
「好吧!」蘋兒克制不了睡意,先下去休息了。
蘋兒一離開,傅鈺敏覺得有些寒意,她關上了房門,枯坐在燭火前等著他。
看著跳動的燭火,她的心開始不安,腦子裡也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忘了嗎?還是他被什麼事給絆著了而回不來?還是……他的允諾只是隨口說說
?
看著燭淚流下,她眼眶裡的淚水也跟著落下,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卻止不住滿腔委
屈的淚水。
當外頭更夫敲了二更天的更聲時,傅鈺敏吹熄了燭火。
她失望地褪下外衫,躺至仍然殘留有他味道的床上,緊摟著有他氣息的鴛鴦錦被,
無盡的淚水沾濕了鴛鴦枕。
他失信了……她知道他今夜是不會回來了……
【第八章】
自從那天兩人圓房後,唐峻崴已經有五天沒回過家門,當然,傅鈺敏也沒見過他一
面。
她曾想過他會去哪裡,想來想去只有花街柳巷這些地方,他也只有在這些地方時才
會失蹤得不見人影。
原以為兩人圓房後的相處情況會改善,結果這只是她單方面的想法,他根本和以前
沒啥兩樣,仍然流連在青樓之中,將她忘得一乾二淨,連說過的話也忘了。
說不定那位青樓女子長得是國色天香,才會讓他不捨得離開。傅鈺敏只能這樣替他
找藉口,這樣……她的心才會比較好過。
就將那天和他的溫存當成一場夢吧!現在夢醒了,她也該清醒點來面對事實。
以她殘破的面容,她是怎麼樣也比不過那些嫵媚動人、風情萬種、美艷絕倫的青樓
女子。既有自知之明,就放開胸懷隨他去,忘了他那一夜絕無僅有的溫柔吧!
忽地,外頭的吵鬧聲讓她的蛾眉微蹙。
發生了什麼事?該是安靜無聲的家裡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吵吵鬧鬧?
這時,正好蘋兒端著茶水進來。
「蘋兒,外頭髮生了什麼事?」她趁蘋兒放下茶盤時詢問。
「聽說是老爺生病了。」蘋兒照實回答。
「我去看看。」傅鈺敏立即起身。
蘋兒想要她別去,可是,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是白說,小姐根本不會聽她的勸告。
怕傅鈺敏出去會被無情的言語所傷,她不放心地跟著去。
???「是啊!老爺,這些工作就交給王總管,而且,我們已經去請回少爺,少爺
等會兒就回來了。」
王總管及?僕人勸著康父,甚至還主動地奪走他手上的帳簿及算盤。
「別提那個孽子,他整日只知至青樓尋歡、酒樓買醉,他還是別回來,才不會把我
氣死。」康父說著氣話。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個眾人父的願望,偏偏,亡妻只幫他留下惟一的血脈;崴
兒是他這一輩子的希望,也是康府未來的繼承人,可他不但不打理家業、不扛起這份重
責大任,反而只知當個散財童子,整日花用大筆的金錢,根本就是個敗家子。
金山銀山總有用盡的時候,等哪天他雙腿一蹬,這一大片的家業就會毀在兒子的手
裡。
原本還希望他娶妻之後能收收風流的性子,怎知……他不但娶了妻,還納了妾,現
在連孩子都有了,卻還是死性不改,他真的拿這惟一的兒子沒轍。
「他要敢回來,我一定將他趕出家門,讓他露宿街頭!」
他氣呼呼地大吼著說出氣話。
眾人想說些勸他的話,但是一見到傅鈺敏的來到,全被她的臉孔鎮懾住,立即變得
非常安靜,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們給我評評理,這樣不管老父死活的兒子是不是該逐出家門?」
對於康父的問話,沒有人敢出聲回答。
「是!是該將他逐出家門,不過……」
「不過什麼?」康父聽見有人回話,好奇地轉過頭來看是誰,「是你!」
「爹。」傅鈺敏向他請安。「不過,他是康府惟一的傳人,若是將他趕出門,這些
家產該落在誰身上呢?我想……爹也不會甘心讓您辛苦一輩子的成就平白無故送給別人
吧?」
聽了傅鈺敏的一席話,康父感到相當的頹喪。他是有口無心,康峻崴再怎麼無能,
總還是他心頭上的肉啊!
「唉!」康父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養子不教,父之過!
是我把他寵壞的,如今他這麼不受教,我也有錯。」
「爹,您身體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這些帳讓我和王總管幫您看,等相公回來後
我再交給他處理,你心就專心養病。」
康父思考著她的提議。
雖然崴兒沒有把她當成妻子看待,但再怎麼說,她也是明媒正娶進門的,也算是康
家的一份子。今日她有心幫忙,他怎能拒絕她的好意?
「好!就交給你。王總管,就有勞你多幫幫少夫人。」他交代完後立即離去,不再
管這些雜七雜八的瑣事。
「是!老爺。」王總管不相信憑傅鈺敏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的本領,不過,他僅能
將他的不以為然藏於心中;再怎麼說,她也是個主子,他總不能以下犯上。
「王總管,有勞您了!」她有禮地道。
傅鈺敏就坐於書房的主位上,翻開一本本的帳冊,手兒在算盤上撥弄著。
王總管原本還質疑她的能力,但見她快速地撥動著算盤,他是心服口服了。
人是不可貌相的!
???康峻崴怒氣沖天地坐於床前,?的是該在房中沈睡卻不見人影的傅鈺敏。
他好不容易灌醉了他那些朋友,趁著他們全醉倒後偷溜回府,只?見到一直擾他心
緒的女人。
一回到府中,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就直奔她的房間,怎知迎接他的不是她可人的睡?
,而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她是跑到哪裡去了?看著摺疊整齊的錦被,想必她是徹夜不歸。
他想喚人來詢問,可是,看著屋外仍然漆黑的夜空,只好作罷。
這些日子裡,他待在醉花樓,整日與樓中新來的花魁──晴娘以及以前的相好雨娘
一起把酒言歡,醉臥溫柔鄉。想必爹現在一定是滿腔的怒火等著他回家,他不能大聲嚷
嚷地把爹吵醒,否則免不了又是一陣排頭及訓斥。
他獨自生著悶氣,瞪著敞開的大門,等著那個該打的女人回房。
雖然他不該離家七天、音訊全無,但她更不該在深夜時分還不見人影,全然將禮教
?諸腦後。
他不知枯坐了多久,看見天色大白,屋外已經有人走動。
忽地,他見到門口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
「小姐,你怎麼沒將房門關上呢?」她一進門就是開口詢問。
原來是蘋兒,不是傅鈺敏,康峻崴的臉上有著失望。
「姑……姑爺,你怎麼會在這兒?」蘋兒奇怪怎麼沒有人應聲,一?眼,就見康峻
崴出人意料的坐在床畔,嚇得她說起話來有些結結巴巴。
「我不能在這兒嗎?」他臉色不悅地反問。這整個康府有他不能出現的地方嗎?
蘋兒雖然不善察言觀色,但也能感覺得出康峻崴的怒氣。
「姑爺,你當然可以自由出人康府的任何一個地方,只是你大清早出現在小姐的房
裡,讓人很……很意外。」豈止是意外,蘋兒瞄著屋外,想看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打西
邊出來。
「你家小姐呢?」康峻崴沒那個心情和她討論他該不該出現在這兒,他現在只想知
道傅鈺敏去了哪裡?
「小姐不在房裡嗎?」奇怪,大清早的,小姐怎麼會不在房裡。
蘋兒探頭往床上一瞧,果真不見傅鈺敏的蹤影,而床上整齊的擺設可見她並未回房
休息。
「你竟然連主子不見了都不知道,你這個貼身丫環是怎麼當的?」他怒斥蘋兒的侍
主不周。
「姑爺,冤枉啊!昨晚我陪小姐至夜深,是小姐不忍我強忍睡意而要我先歇息,我
真的不知她根本沒回房。」
「少廢話!她人會去哪裡?」他不想聽蘋兒喊冤。
「小姐……她……」蘋兒想著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啊──」她想到傅鈺敏最有可能還在書房內。
「她在哪裡?」康峻崴沒耐心等蘋兒要說不說的,他抓住她的手腕,冷著聲詢問。
「在……書房……」她嚇得吞吞吐吐,無法一氣呵成說出。
甩開蘋兒的手,康峻崴立即轉身離去。
揉揉被他捏疼的手,蘋兒想到要趕緊去搬救兵,否則,小姐不知又要怎麼被他虐待
了。
想想府中最有份量的人,這救兵就非康老爺莫屬!
???康峻崴一到書房,發覺門正關著,一怒之下就用力地踹門。
原本就沒落上栓的門被他這麼一踹,門板撞上了兩邊的牆,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砰地一聲巨響,驚醒了趴在書桌上假寐的傅鈺敏。
被嚇醒的傅鈺敏揉揉惺忪的睡眼,不解地看著面前火冒三丈的康峻威。
「你在書房做什麼?」他含怒地吼著。
這女人有床不睡,反而折磨自己趴睡在桌上。
「我……」她的精神仍然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她瘦了!才幾日不見,她竟瘦得沒剩幾兩肉。
「你這樣一夜沒回房,成何體統?有什麼重大的事要讓你一介女流整日窩在書房?
甚至連累了、了也不回房休息,你是想讓大家看我的笑話嗎?讓人說我康峻崴只會虐待
妻子嗎?」他心疼她的消瘦,但說出口的話卻因尚存的怒氣而讓人感覺不出他的關心。
聽著康峻崴喋喋不休的問話,這些天沒睡好、沒吃好的傅鈺敏,覺得她的頭開始痛
了起來。
「你一回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的嗎?」他失蹤七天,她都沒問他去了哪裡,他還敢
先發制人地質問她。
聽她話中的意思是想問他這些天的去向,若加以回答一定又會為了他上青樓狎妓的
事而吵鬧,不想和她再起無謂的爭吵,康峻崴避開了她的問題。
「你在書房做什麼?」他沈著聲再問一次。
他現在只想知道她這樣待在書房中是想做什麼?他可不會認為她是因無聊而來書房
找書看的。
「你認為你有大聲說話的權利嗎?」她這四天不眠不休地埋首帳冊中,?的是誰?
還不是為了他。「為了這些帳本,爹生病了還堅持要對帳,而惟一能幫他的兒子又不見
人影,我這個眾人媳的就只好幫爹分憂解勞,我這樣也錯了嗎?」
她這些天被這一堆奇奇怪怪的帳目給弄得頭昏腦脹,而他一回府不分青紅皂白就念
了她一頓,她現在開始覺得這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大家就不會去找我,把我強拉回來嗎?」天曉得他那時有多想回府。
「找?說得倒容易,就不知要去哪兒找相公?」要在城裡數十家青樓中尋人並非難
事,只不過,驚動了太多人,丟的可是康府的面子。「況且,軟玉溫香在懷,就不知相
公是否捨得離開?」
「你……」才幾日不見,她的利嘴更勝以往。
要治她這張比刀利的嘴,他有的是辦法。
他關上身後的門,還將之落了栓,打算不讓她逃離,也不讓外頭的人進來。
「你想做什麼?」看他越走越近,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傅鈺敏起身往後退,她不能
任人宰割。
「我想做什麼?娘子,你不知道嗎?」他邊走邊褪下身上的衣衫,他的意思是再明
顯不過。
「你別過來!」她的背已經靠上冰冷的牆,她已無路可退。
「這些天冷落了娘子,如今?夫的良心發現,就讓我好好地補償你。」他的手舉起
抵住牆,將她困在雙手間。
她惟有和他在巫山雲雨之際才會收起她的利爪,而他也非常懷念她的身體,這一舉
數得的方法,他倒是非常樂意施行。
低頭吻住她的嬌嫩小嘴,他的舌滑入她的口中挑逗她的粉舌,與之交纏、嬉戲。
她的味道足足纏了他七天,如今嘗得她口中的蜜汁,他的情慾便一發不可收拾。他
好想要她!
解開她身上的衣物,沿著她無瑕的頸子落下屬於他的印記,在她下身的手也緩緩地
移動,撩撥著她的欲望。
情潮一經挑起,傅鈺敏無法抗拒那股想與他結合的渴望。
在他懷裡,任由他在她身上?所欲?,飽含情慾的眼眸正勾著他精壯的胸膛直瞧,
小手無意識地滑上了他微濕的胸上。
「啊──」她生澀的碰觸挑起他男性的渴望,他火熱的欲望中心隨之勃發。
他知道她想要他,而他也需要她。
他起身將他碩大的欲望擠進她的身體裡,讓她柔軟的內壁緊緊地包圍他。
他輕輕地向前一頂,讓他堅挺的欲望更深入她的甬道。
「啊……」體內的充實感讓傅鈺敏滿足地輕吟。
聽到她的呻吟聲,康峻崴像是瘋了般地開始律動,憑藉強大的撞擊力想再深入她的
甬道深處,以他的火熱填滿她空虛的身體。
在一次次深深的強烈撞擊後,他在她的體內釋放出熾熱的液體,他沒有力氣抽離,
只能虛軟地倒在她身上。
重重地喘息了好一會兒,發覺她沒有任何動靜,他勉強支起身看她。
他定睛一看,發覺她早已暈厥過去。
看來是累壞她了!
愛憐地吻了吻她的唇,他這才不捨地抽出他的男性象徵,撿起她散落一地的衣服,
幫她一一穿妥後才抱起她,將她放於一旁的椅上。
坐於方才交歡的椅上,他翻閱著一本本的帳冊,雙眉不自覺地緊蹙。
這麼多的帳全由她看,她不累壞才怪,這些天真是難為她了。
雖然他從小就被訓練成為要當個主事者,但是,生性不想受拘束的他卻一再逃避,
別說他從沒插手過家中的事業,光是聽爹叨叨念念,他就厭煩得問到一旁。
如今,他不該再逃避了,否則,苦的人又會是她。
他接起她未完成的工作,仔仔細細地審理著冊子上列出的一條條瑣碎煩人的帳目。
???康父原本著急得想破門而入,但是,聽到裡頭傳出了呻吟聲,他不禁眉開眼
笑,心上的大石也放下。
待裡頭沒有任何聲音後,感到奇怪的他以口水將手指沾濕,將門上所糊的紙弄了個
洞,靠在洞口偷窺,就見兒子坐在桌前看著帳冊。
這個媳婦果真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兒子乖乖地管起家中事業,比起他的苦口婆
心有用多了。
康父滿心歡喜、笑得合不攏嘴地離開書房。
一喜兒子浪子回頭。
二喜兒子媳婦感情深篤。
三喜抱孫有望。
-------------------------------------------------------------------------------------------------------
【第九章】
「小姐,你不生氣嗎?」蘋兒氣呼呼地問著傅鈺敏。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傅鈺敏不解地反問。
「小姐──」蘋兒的怒火更熾,?的是傅鈺敏的不在意。
「姑爺明明說要同你一起上清心寺上香祈求平安的,結果他那群豬朋狗友一來找,
他就和他們出去,把對小姐的允諾?在腦後。」
原來,她是為了這件事生氣啊!
「這有什麼好氣的?」傅鈺敏不在意地反問。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失信於她,她雖然會失望、會氣憤,可是,她知道他不是故意
的。他是有苦難言,他不敢對人說出他要陪妻子出門,怕會失了男人的面子。
反正她已習慣了他臨時有事不能陪她的狀況,她不會再傻傻地生著悶氣。
「小姐,這還不夠令人生氣嗎?別人一找他,他就出門,這顯示姑爺的心中根本沒
有小姐的存在,而且,他們要是又上青樓,姑爺一不小心又被狐狸精給迷走了,小姐又
會被冷落。」蘋兒可是為了她而著急。
小姐和姑爺之間好不容易才相處得這麼融洽,要是又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介入,她
可是會再度被冷落啊!
「蘋兒,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她斥責蘋兒的口不擇言。
和康峻崴之間能有這樣的進展,她已經心滿意足,不會強求非得在他的心中占有一
席之地不可。
「小姐──」為什麼她不讓她把話說完呢?
「蘋兒,我們自己去清心寺吧!」打斷蘋兒的話,她率先走出家門。
「小姐,等等我啊!」怕自己跟不上傅鈺敏的腳步,蘋兒提著放著素果的竹籃追了
上去。
???「小姐,你不能這樣無關緊要的,姑爺好不容易才轉了心意,要是讓他又被
青樓女子給迷了去,你可是會欲哭無淚的。
小姐,你該要好好抓住姑爺的心,最好是幫他生個孩子,這樣……他的心神就會全
放在你身上。小姐,姑爺的……」
蘋兒自顧自的說著道理,全然沒注意到傅鈺敏快要掩耳的動作。
一路上,蘋兒就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她又不能要她閉嘴,只好選擇不去
聽她這些折磨人的耳命。
「小姐,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她浪費口水說這麼多,就不知小姐聽了多少進去
?
「有,我有在聽。」傅鈺敏敷衍地回答。
「小姐,我真的是很擔心你啊!」她這麼不在意,到時吃虧的人可是她。
「我知道你擔心我。」
就是知道這是蘋兒的關心,所以,她才忍受著她的轟炸,沒打斷她的話要她閉嘴。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在意?」
唉!蘋兒是旁觀人,不知身在迷霧中人的心思,若是不跟她說清楚,她一定還是一
頭熱地亂幫忙。
「蘋兒,我現在和剛嫁進康府時的處境有沒有差別?」
「有啊!那時你和姑爺之間可是糟透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就好比身在地獄卻
不得解脫。
「所以!我已經很滿足於現在的情況,我不會無止境地奢求幸福,因為,現在的我
是很幸福的。」原本以為會和他相敬如「冰」到老,所以現在她雖不是他的惟一,但至
少他有對她付出關愛,這已經足夠。
「你難道不求姑爺的目光就只在你身上嗎?」愛是自私、是不容分享的。
她怎麼可能會不在意呢?她當然希望他不要出門花天酒地、不要終日和青樓女子耳
鬢廝磨,可是,她有什麼資格阻止他?
他能夠容忍她臉上的缺陷,她已經很感激了,她沒有權再去過問他有幾個紅粉知己
。
「蘋兒,很多事我是身不由己,不是我所能選擇的。」自她出閣的那一天起,她就
選擇了認命。
原本……她不想如此輕易認命,她想離開康府這個大牢籠回到碧波樓,可是她知道
自己根本捨不得離開,因為,她的心全在康峻崴身上,離開他是萬不可能。
不姐……」蘋兒知道自己的大嘴巴又挑起了傅鈺敏的感傷。
「蘋兒,我現在覺得很幸福、很快樂就足夠了。」這一生她找到了一個她愛的人,
而他也能接受她,她已經很滿足。
「是啊!只要小姐快樂就行了。」小姐快樂,她也就快樂。
出了碧波樓後,蘋兒是第一個因她笑而笑、因她悲而悲的人,與其說她是忠心,不
如說她是真心待她。
「蘋兒,我們已許久沒出門閒逛,我看今日就別趕著回府,先繞到市集去看熱鬧吧
!」傅鈺敏建議地道。
蘋兒當然也想去市集上逛逛,可是,她首先顧慮的是傅鈺敏的感受。
市集上人來人往,而小姐出門時並未遮面,若是旁人又發出傷人的話語,恐怕會再
次傷了小姐的心。
「小姐,我們還是回府吧!」
「別擔心!」給了蘋兒一個要她放心的笑容,她便不顧蘋兒的反對,強拉著她往熱
鬧的街上行去。
???「小姐,你看──」蘋兒指著前方。「那不是阿福嗎?」
傅鈺敏隨著蘋兒的指引一看,果真,立於吉祥客棧前的正是康峻崴出門時的隨侍─
─康福。
康福的人在這兒,那這麼說來……康峻崴的人應該是在客棧內。
一股歡喜的感覺流過了傅鈺敏的心頭。
雖然她表面上說是不介意他尋花問柳,但……她私心裡還是會想獨占他,一旦知道
他並沒有上花街柳巷,她便不由得松了口氣。
「小姐,我們要不要去找姑爺?」
「他說不定正和朋友在一起,不好去找他吧?」雖說他的朋友大多都見過她,但是
,這樣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總是不太好。
「說不定少爺是獨自一個人呢!」蘋兒拉著傅鈺敏的手。
「我們去問問康福就知道了。」
「不好吧!」在大街上找她的相公,多羞人啊!
「走啦!」蘋兒才不容她反對。
傅鈺敏想擺脫蘋兒的手卻無法如願,她的力氣不及蘋兒。
少夫人!康福訝異於她的出現。
康福一看見傅鈺敏向他走來,他在心中大喊不妙。若是少夫人要上樓找少爺,這就
糗大了,因為,少爺不只和他的朋友在一起,同行的還有少爺的老相好──雨娘及晴娘
。
康福假裝沒見到傅鈺敏,轉身想躲起來,不讓她看見他在這兒。
「阿福──阿福──」蘋兒喊著康福。
太遲了!康福知道躲不過了。
「少夫人。」他轉過頭來恭敬地喚人。
「康福,別太多禮。」她仍然不習慣別人對她如此恭敬。
「阿福,少爺是不是在裡頭?」蘋兒知傅鈺敏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便替主
子開口。
「是啊!」希望少夫人不要上去,康福在心中祈禱。
「那……少爺是一個人嗎?」
「不,少爺和一些朋友在一起。」康福避重就輕地回答,是和朋友沒錯,不過,其
中還有少爺的紅粉知己就不必明說。
「這樣啊……」姑爺不是一個人,這就沒戲唱了。
知曉他並非是獨自一人,傅鈺敏也不好打擾。
「康福,少爺就有勞你了。蘋兒,我們回府吧!」
就當傅鈺敏要離去之際,她耳尖地聽見了熟悉的笑聲;聽他話中談論到她,她不由
自主地停下腳步聆聽。
???吉祥客棧內,二樓臨大街旁的坐位上坐了三男兩女。
「康兄,你這些天不見人影,雨娘可想你想得緊嗔!」席中身穿青色錦衣的梁財以
著調侃的語氣說道。
「哈哈哈!」康峻崴不以為然地笑著。
「康兄,你笑是何用意?」另一名穿著綠色華服的古樂不解地問。
「這有什麼好笑的?」雨娘發喔地靠在康峻崴的身上。「這些天我左等右等都等不
到你的人,害奴家差點害了相思。」
康峻崴不動聲色的移動身體,和雨娘保持一段距離。
「雨娘乃是醉花樓的花魁,每天搶著見你的大爺、公子哥兒可是多如過江之鯽,我
想……不缺我一人。」蓬門女子送往迎來,康峻崴知道不可對她們過於認真。
「我說康兄啊……你可真是艷福不淺!醉花樓兩大紅牌兩娘和暗娘都為了你而神魂
顛倒,甘願?你拒絕捧著大把銀子登門的名門公子,害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想見她們一
面是難如登天。今日要不是衝著你的面子,她們還不肯受約出樓呢!」梁財想入雨娘的
煙花帳已是?所皆知,卻老是不得其門而入,他私心裡可是十分嫉妒康峻崴的好運。
其實,今天他會如此大費周章地邀請雨娘和晴娘,?的是想和古樂聯手貶低他,在
佳人面前數落他。
「康公子和兩姐姐相識在先,晴兒不敢對康公子有非分之想。」晴娘雖初入風塵,
不過,她的行事手腕比起雨娘卻更高段。
康峻崴是第一個破她身的男人,又是家財萬貫,晴娘一直找機會想好好把握住他,
希望他能為她贖身、納她?妾。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堅持不讓他以外的男人碰她;比
起已是殘花敗柳的雨娘,她的勝算可是大多了。
「晴兒,你可真是懂事啊!」古樂忙著贊許晴娘、拍她馬屁,?的是讓她高興,好
有機會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晴兒的那點心思康峻崴怎會不懂,若是以前,他真會考慮納她?妾,可是……現在
他厭倦了那種無所不用其極的女人,他要的是像傅鈺敏那樣無心機、敢說敢做的女人。
一想到傅鈺敏,他才想起要和她到清心寺參佛的事。
慘了!他在心中大喊不妙。他又再次對她失信,這下……恐怕不是陪個不是就能輕
易了事的。
看天色尚早,說不定她還未出門,他現在趕回府應還來得及。
「各位,我家中還有要事,請恕我先行離去。」康峻崴立即起身。
梁財和古樂眼神交會,給了彼此一個暗號。
「峻崴,你才出來一會兒,怎捨得丟下我先行離去?」雨娘拉住他,不讓他離開。
好不容易才見到他的人,她還想讓他去醉花樓,再和他巫山雲雨一番,以重拾他對
她的關注。
「康公子,你就別辜負兩姐姐,讓她多陪陪你吧!」只要康峻崴肯上醉花樓,她不
相信以自己的年輕貌美會比不上雨娘。
「放手!」康峻崴甩開雨娘的糾纏。
「你們就讓康兄回去吧!他現在可是離不開家中的妻子,你們還是對他死心吧!」
梁財不怕死地說著。
「什麼?」雨娘和晴娘聽到梁財說的話,全都發出驚呼聲。
「這怎麼可能?峻崴家中的妻子不是貌比無鹽女、容貌盡毀嗎?他怎麼可能對那種
女人有意思?」雨娘非常了解傅鈺敏的事,她說什麼也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丑八怪。
若康峻崴真的愛上了家中的妻子,那……她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夢不就該醒了?
聽到雨娘說敏兒是個丑女,康峻崴的心中感到不快,他不許別人這麼說她。
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梁財和古樂今日找他出門果真不僅只是?舊,在眾人面前提
起傅鈺敏,只怕是故意在大庭廣?之下要他丟臉。
他真愛上了敏兒又如何?那都是他和她的事,他沒必要在?
人面前說出他的真心話。
「哈哈哈──你們真愛說笑,我怎麼可能愛上她!」康峻崴在大笑三聲後連忙否認
。
「就是說啊!峻崴怎麼可能捨下我們這對天仙姐妹去屈就一個丑女,一定是你們看
我和晴娘只跟他而放話傷人。」雨娘一聽到他的否認,頓時信心滿滿。
就憑她的姿色,也敢跟她搶男人?她配嗎?
聽雨娘左一句丑女,右一句無鹽女,康峻崴握緊拳頭,忍住想揍人的衝動。
氣歸氣,他還是不能發作,因為,他曾在朋友面前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會愛上傅鈺敏
,還會想辦法休了她,讓她離開康府。
現在,他不能替她出氣,也不能袒護她,這種自打嘴巴的事他不打算做。
「雨娘說的是!我有可能為了一個面貌已毀的女人,而?下這對可人的姐妹花嗎?
」康峻崴一手摟緊一人,將雨娘和晴娘抱個滿懷。
「既是如此,那你這些天?何都待在家中,連我們的邀約也不到?」據報康峻崴和
那個丑八怪朝夕相處,一刻也不分離,梁財不信他不是為了她而留在府裡。
「我也聽說了,你爹最近直嚷嚷著快要抱孫了,難道不是她已有你的骨肉了嗎?」
古樂不信康峻崴會碰那個令人恐懼的女人。
是誰將他和敏兒的事到處宣傳?康峻崴發誓,要是被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一定要
將他大卸八塊。
「這些年裡,不管是青樓花魁、自動送上門的小家碧玉、勾引我的有夫之婦,還是
風騷的寡婦,個個皆艷冠群芳,別有一番風情。不過,吃了這麼多香噴噴的美人,再嘗
嘗我家裡那個辣勁十足的丑女來調劑一下也不錯。」為了顧及自己男人的面子,康峻崴
逼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康兄,說得好!就不知這種丑女嘗起來是啥滋味?」聽他這麼說,梁財也心癢難
耐。
這康峻崴還真是艷福不淺,不管是天仙美女、還是面貌駭人的丑女都被他嘗盡,真
是羨煞人也。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她還是不如雨娘和晴娘的好滋味。」他的閨房之樂才不讓
他們知道,和敏兒交歡的滿足是無法告訴他人的。
「我們別光說這個!我現在也不打算回府幫我爹看帳了,今天咱們就去醉花樓好好
地快活快活,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他們在客棧內的交談聲太大,讓客棧外的傅鈺敏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
沒想到他還是在意她的容貌……沒想到他竟會這樣說她……沒想到他根本不愛她…
…沒想到這一切的幸福只是她的自以為是……若他真的無法接受她,?何要和她形影不
離,害她以為他對自己也有愛,害這顆愛他的心深深淪陷。
「小姐,你還好吧?」看傅鈺敏的臉色這麼蒼白,蘋兒擔心地問。
她也將康峻崴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永遠無法原諒這樣傷小姐的人。
「我沒事。」傅鈺敏故作鎮靜地道。「蘋兒,我們回家。」
「是。」蘋兒趕緊扶著她,怕她會受不住打擊而昏倒。
「康福,別跟少爺說你見過我,也別說我今天聽到的事。」在離去前,傅鈺敏囑咐
康福。
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可以堅強地接受這樣的結果,即使他不愛自己,她也可
以過得很好。從小到大,真心關心她、愛護她的人沒幾個,她早就習慣了別人的冷言冷
語。
可她真的好愛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由蘋兒攙扶著,才走沒幾步路就覺得胸臆中一陣氣血翻騰,忽地,她的口中吐出
鮮血,人立即暈了過去。
「小姐,小姐!」一直注意著她的蘋兒一看到她吐血又昏倒,連忙扶住她不讓她倒
地,著急地不停喚著她的人。
康福擔心地看著傅鈺敏離去,在看見她昏倒後,緊張地奔了過去。「少夫人,你別
嚇我們啊少夫人──」
由吉祥客棧出來、想往醉花樓尋歡的康峻崴四下尋找著康福的身影。
「康福?康福?」他是跑到哪裡去了?
「少爺──」康福一聽到康峻崴的聲音,立即奔了過去。
「少爺,少夫人昏倒了!」
「什麼?敏兒昏倒了?在哪裡?快帶我去!」一聽到傅鈺敏出事,對她的關心溢於
言表。
一見到傅鈺敏倒在蘋兒的懷裡,身上還沾滿血?,他的心猛地一揪。
「康福,叫大夫,快去叫大夫!」他吼著下命令,一把抱起傅鈺敏,急急忙忙地奔
回家中。
敏兒,你不能有事,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
【第十章】
一手緊握著傅鈺敏的手,另一手不捨地撫著她失去血色、顯得蒼白的臉頰。
大夫說她是氣血攻心,導致血液逆流,只需調養身子即可;不過,心病仍需心藥醫
,最好能解開她心中的結,不可再讓她受到打擊或是令其情緒波動,否則,即使神仙下
凡也救不了她。
敏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早上他要出門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蘋兒去廚房端藥,一進門就見康峻崴眉頭深鎖地坐於床邊。
小姐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害的,他竟還有臉待在小姐房裡!
她氣憤的放下藥碗,走上前去將他和傅鈺敏分開。「你走開!你不用貓哭耗子假慈
悲,小姐不要你的假情假意。」
康峻崴不解地問:「蘋兒,我是做錯了什麼,要你這樣趕我?」
「你不用再演戲了,我和小姐不會傻得再被騙第二次。」
他自己做的好事他會不知道?「你走──」
擔心傅鈺敏的病情,再加上蘋兒莫名其妙的指控,康峻崴不禁心煩意亂。
「蘋兒,你把話說清楚,我到底是做了什麼事?」他耐心全失地吼著。
「你既然嫌小姐丑,就不該給了她希望,卻又徹底地讓她絕望。小姐會吐血、昏倒
全都是你害的。」蘋兒一想到傅鈺敏就忍不住哭哭啼啼,她可憐的小姐啊!
受不了蘋兒的語焉不詳,他決定問另一個在場的人。「康福,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
我!」
「這……」康福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
「說──告訴我。」
「事情是這樣的……」康福將在吉祥客棧遇到傅鈺敏的事,及他們在外頭聽到康峻
崴和朋友間的談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少夫人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吐血昏倒,我當時
真是嚇壞了,想去找少爺,而少爺剛好在這時出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天啊!他的無心之言竟會被她聽去,她一定是誤會了。
此時,康峻崴的心中充滿後悔,早知她會在那裡,他就不會為了維護他那狗屁面子
而說謊話。這下……害她傷心欲絕而昏倒,待她醒後,他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這一切。
「你真的好可惡,竟然說小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難道不知道小姐事事?你著
想?為了你流了多少淚?她不像我們正常人一樣,雖然表面上很堅強,但……她的每一
步走得比任何人都還要艱辛,她的心比任何人都還要脆弱。
她先前還沈醉在她得之不易的幸福中,笑笑的跟我說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雖然無
法獨占你,但是,至少你不再冷冰冰的待她,擁有這樣的幸福她已經很滿足。誰知……
你卻說出這樣傷人的話,傷了她的自尊、毀了她的幸福,她再堅強也無法承受這一切啊
!」
「我可以解釋的……」他心有愧疚地想解釋,可是,沒人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你走──你別再傷害小姐,她不會想見到你的!」蘋兒使出蠻力將康峻崴及康福
趕出房間,並落上栓阻止他們進門。
「蘋兒,你開門啊!」康峻崴用力地拍打房門,裡面躺的是他的妻子,沒有人有權
利趕走他。
康福知道少爺是愛少夫人的,可是他卻犯了死要面子的大錯。
「少爺,你就先離開吧!如果少夫人一見到你又氣血攻心怎麼辦?讓少夫人靜養一
段時間後再向她解釋吧!」
康峻崴默默地看了康福好一會兒後,才幽幽地開口:「康福,你守在外頭,少夫人
一有動靜就向我稟告。」
「是。」
後悔莫及就是這樣吧?如果時光能倒回,他那時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他就
是愛敏兒,就算在世人的眼光中覺得她丑,他仍然覺得她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在他的心中──她永遠是最美的!
???躺在床上的傅鈺敏一雙黑睫緩緩捩動,在發出虛弱的呻吟聲後,終於睜開蓋
住她明眸的沈重眼皮。
發生了什麼事?她覺得自己好累……好倦……好渴……「蘋兒……蘋兒……」
她的呼喚聲是那麼無力,到廚房熬藥的蘋兒當然沒聽見。
她勉強自己起身,穿上置於床榻旁的繡花鞋,身子不穩地走到桌旁?自己倒了杯水
。
她坐在椅子上喝著水,所有不好、模糊的記憶全都鮮明起來。
在大街上……她聽到了相公和朋友的談話,後來,只記得自己走了幾步路,接下來
的事她完全沒印象。
她無聲地歎息,撫著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她的心中有著無限感傷。
她不怪他……畢竟,世上哪有人會不介意枕邊人生成這副模樣,再無情的言語、再
羞人的處境她都經歷過,她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如果一切能重來,她寧願不嫁康峻崴、不愛上他、不為他付出真心,可是,現在說
什麼都為時已晚,時光無法倒回。
他身邊的美人如雲,就連趙菀茹的花容月貌都無法贏得他的真心,以她的殘容,她
竟還企盼他的愛,這根本就是癡人說夢、自不量力。
她那時就該控制自己的心,不讓真心淪陷,這樣……當聽到傷人的事實時,就不會
感到悲傷。
想必他已經知道了她的感情依歸,說不定他現下正躺在某個溫柔鄉里,嘲笑著她的
自作多情。
以後該如何面對他呢?
無法再當作不知情地和他相處,尤其,她無法再承受他無情的言語,她怕自己會崩
潰於他的嘲諷之下。
該是割捨這段情的時候了!
她原本就想離開,只是,和他漸入佳境後,她以為幸福的日子已來到,她不捨得離
開、不捨得放下心中這段見不得光的感情。現在,為了自己,也為了他,她該離開,不
讓這場折磨兩人的婚姻關係再繼續困擾對方。
她主動離開對他及對自己都好。
回碧波樓吧!
撐起孱弱的身子,她步履蹣跚地走到康府的後門,心一橫拉開了門栓,淚水紛落地
走出了她這一生的依歸。
???看天色漸暗,康峻崴心中對傅鈺敏的擔憂仍不減,在房內來來回回地踱步,
一刻也靜不下來。
康福一直沒來稟告她的情況,不知她是否醒了?
與其在這兒胡亂瞎猜,倒不如去看看她的情形,即使是在窗外偷窺也罷,只要知道
她一切安好就行了。
打定主意,康峻崴匆匆地走到她的房間外,卻發現康福不在屋外守著。
康福呢?沒心思去猜測康福的行蹤,他現在心裡頭只想見到傅鈺敏,他躡手躡腳地
走到窗邊窺視。
看向床榻,卻沒見到她的人,梭巡著屋裡,裡頭卻空無一人。
她醒了嗎?她會到哪兒去了?會不會是蘋兒帶她到院子散心?
康峻崴不放心地在康府的各個角落尋找,卻找不到她的蹤影,只在廚房找到了蘋兒
和康福。
「少夫人呢?」他拉著康福問。
「少夫人沒醒,還在房裡啊!」在他和蘋兒離開前是這樣的沒錯。
「你別假惺惺了,我家小姐不勞你費心,我會照顧她的,你只需去關心你那些紅粉
知己。」手裡端著藥碗,蘋兒在經過康峻崴身旁時對著他冷嘲熱諷。
「蘋兒,你站住!」他縱使有錯,也只有敏兒有權責為他,憑她一個小小丫環還不
夠資格,他會對她再三容忍可是看在敏兒的面子上。「少夫人去了哪裡?我剛剛到房間
時可沒見到她的人,你將她藏到哪裡去了?」
聽到康峻崴的話,蘋兒才知事態嚴重。
「小姐不在房裡嗎?我出來熬藥時,小姐明明還是昏迷不醒的啊!」
「我剛剛找遍府內,都沒見到她的人。」康峻崴開始著急了。不在房裡也不在府裡
,她該不會是出門去了吧?
「怎麼可能……少夫人會不會是躲了起來?」身心受創的人有可能躲起來偷偷療傷
,而且,少夫人極有可能是想躲著少爺,康福自以為是地猜著。
如果是躲起來還好辦,最怕的是她逃離這個家。
「康福,快帶家丁在府裡搜索,務必要找到少夫人。」她不能躲避著他,他還有好
多話沒跟她說。
蘋兒直覺沒這麼單純,說不定……小姐離開了。
不姐走了,她丟下我獨自走了……」蘋兒喃喃自語地道。
「你剛剛說什麼?」他沒聽錯吧?她說敏兒走了?
「你的話太傷她的心了,讓她覺得自己無法再留下,小姐一定是心死了才會選擇離
開。是你逼走了她,都是你害的!」
蘋兒知道她想離去的念頭從沒斷過,只不過……她好像是勉強自己再留下來,而現
在她已經絕望,所以,她選擇離開。
「她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康峻崴抓住蘋兒的手追問。
她一定曾說過要離開的話,否則,蘋兒不會這麼的篤定她已離開。
「小姐曾跟我說──哀莫大於心死!也許到那時她就能毫無遺憾地離開。她一定是
絕望了才會連我也忘了帶走便匆匆離去。」她是不反對小姐離開,她反而很高興小姐做
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只是……她不該這麼扔下她,要走得帶著她一起走才是。
聽到蘋兒的轉述,康峻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恍惚地倒退三步。
「少爺,你還好吧?」康福怕他受不了打擊,在後頭撐住他。
「我沒事!」他揮開康福的手。「敏兒,你不能走!我不准你就這樣因誤會而離開
我,你要聽我解釋,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啊!」
「敏兒──」他像發了瘋似的往外奔走,他要尋回她的人。
???「鬼啊──」又是一陣驚叫。
傅鈺敏走在大街上,無視於行人的驚嚇。
她一襲白衣再加上恐怖的面容,獨自走在黑夜的大街上,常被視?鬼魅,引起路人
尖叫逃離。
原本熱鬧非凡的街道,因她的出現而變得冷冷清清,家家戶戶的大門立即緊閉,沒
人敢出現在她面前。
鬼嗎?原來她真的像是人人懼怕的鬼。
「敏兒──你不要走──」後頭傳來呼喚她的聲音。
她仍在做夢嗎?否則,她怎會聽到康峻崴的聲音?可能是心中仍不捨得離開他而?
生幻聽吧?
她主動離開他,應該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她不認為康峻崴會出現阻止她離去;她沒
有回頭看,繼續往前走。
「敏兒──敏兒──」
呼喚的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讓她覺得這不是她的幻聽。
停下腳步,淚水不聽話的落下,她緩緩地轉過頭。
淚眼模糊中,一道人影快速地奔向她,她尚看不出來人是誰時,對方已一把抱住她
。
是他!他的熱度、他的懷抱是那麼的熟悉,她絕不會認錯人。
「敏兒,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地離我而去?」康峻崴指責她的不是。
他一路尋找她的人,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名臉上有傷疤的女人,結果,因為她在
街上造成的大轟動,他才能順利找到她。
「我……」狠心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不要我的。
傅鈺敏多想這麼說,但是,她還是吞下了她想說的話,她已經決定和他恩斷義絕,
沒必要再多說話。
「你就這麼傻啊?獨自一個人背負著這麼多的委屈離開;你該打我、罵我、懲罰我
,而不是這樣默默的離開。我不會感激你這樣的委曲求全,只會不諒解你的行為,只會
罵你是小傻瓜。」
她輕輕地推開康峻崴,離開他溫暖的懷抱。
「我都已經要自動離開了,你還想怎麼樣?逼我離開你的視線不是你最終的目的嗎
?現在你已經成功的趕走我,你還想怎麼樣?」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她已經承
受不住。
「我不要你走!你永遠不許離開我!」不理會她的意願,他再次將她摟在懷裡。
「你身邊不缺我一人,何不放我走?這樣……你快活,我也能自由。」
「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你,你?何就是不懂?失去你,我怎麼可能快活,我會發瘋
、會失魂落魄、會痛不欲生,更會了無生趣;我根本無法沒有你,你?何就是不懂?」
雖然他是對別人說了一些該死的話,可是,和她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都感覺不出他的
愛意嗎?
「我真的不懂!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女人有什麼地方值得你為她的離去而痛
苦?我是真的不懂啊……」她痛哭失聲。
都是他的錯造成的,要不是他死要面子,也不會差點失去她。和他那微不足道的面
子相比,她的存在更加重要。
「敏兒,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別人說出那種只要面子的話,不該任由外人詆毀你
,我更加不該跟著外人說你丑,最不該的是……我不該說出我不愛你的違心之論。敏兒
,求你原諒我!」
見傅鈺敏仍不?所動,他知道自己再不說出自己的心意就來不及了。
「我真的好後悔!看你昏迷不醒的樣子,我就想揍我自己,若不是我的無心之過,
你也不會傷心到吐血。我好怕你有個萬一……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真不知道該怎麼
辦?若是失去了你,我就真的要抱著遺憾、懷著悔恨過我的後半生了。
我身邊的女子太多都是貪求康家的財富,當初你爹頻頻派人來催婚時,我還以為你
是以指腹?婚?由,巴上我們康家的榮華。後來一見到你的面容,我更加以為你是因嫁
不出去而硬要巴上我,所以對你淨是無情的嘲諷、想要趕你出門。誰知,你的態度是如
此堅決,硬是忍下了我對你的羞辱,不管我如何惡劣對待,你還是無動於衷。
後來,在我被灌醉後讓人送到你房間的隔天早晨,我極近癡迷地看著你的左臉,就
這樣淪陷了;在看到你的右臉之後,我不相信我戀上的人竟是我一直排斥的妻子,我無
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於是,我開始逃避你……那天看你為了奶娘無禮地對待小妾所生的
女兒而大發雷霆的指責她的不是,我才看見你冷漠下的善良。
從此以後,我便知道自己離不開你了。那時為了保有自己男性的面子,我不敢承認
我愛你,所以,只要有人找我逛花街,我皆來者不拒。即使面對別的女人,我腦海中的
人影全是你,時時刻刻都想奔回你的身邊,卻怕被人笑話而強忍住想見你的欲望。
敏兒,我真的好愛你,我可以沒有全天下的其他女人,但就是不能沒有你啊!我求
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疼愛你的機會好嗎?」
說完他心中的話,他懸著一顆心等待她的回答。
他……他愛上自己了!這不可能是真的吧?
以他本身的條件,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可能愛上其丑無比的她?
「別再騙我了,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這麼丑……根本配不上你。」
「看著我。」他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伸手撫上她的臉。「你一點都不醜,在
我的心目中,你是最美的人,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
「我明明就是醜,你也說過的。」他嫌棄的話永遠烙印在她心中。
康峻崴決定以行動證明他的不在意。他低下頭,細細地吻著她凹凸不平的傷疤。
「不要!」傅鈺敏像驚弓之鳥般推開他。
「敏兒,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相信……」淚水像是流不盡地淌下。
他低頭吻上她的紅唇,與她的丁香小舌交纏,盡訴他的相思。
傅鈺敏的手環上他的腰,熱烈地回應他的吻。
她再也離不開他的身邊,對他的深情再也割捨不下。
-------------------------------------------------------------------------------------------------------
【尾聲】
一年後「崴,你看什麼看得這麼專心?」傅鈺敏端著熱茶進門,就看見康峻崴
目不轉睛地看著書本。
「就這個啊!」他拿高書本,讓她能看到書名。
藥書?她不認為他會對這種書有興趣,不過,他要是真沒興趣,桌上也不會有一堆
的醫書、草藥本。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岐黃之術有興趣的?」平常要他看看帳本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現在竟會主動去鑽研醫術,真是令人大感意外。
合上書本,他拿下她手上的茶杯,將她扶到一旁的軟榻上坐著。
「還不都是為了你!」他蹲下身來,撫著她日漸隆起的肚子。
「為了我?」她感到不解,她應該沒逼他去看這種他不喜歡的書吧?
「雖然大夫都說你臉上的傷無法醫治,但是,我不放棄,我一定要治好你臉上的傷
疤。」他心疼她因為臉上的傷受盡苦難。
聽到他的話,傅鈺敏的臉明顯地沈了下來。
「你嫌棄我嗎?」她忍著心痛問道。
看她的表情,康峻崴忍不住大笑。
不傻瓜,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似的,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
吻。
兩人相吻了一會兒,康峻崴因下腹升起的欲望而趕緊離開她,他怕自己會克制不住
地要她。
「為了臉上的疤,你要付出比別人多好幾倍的努力才能接近旁人,你的每一步都走
得好辛苦,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我不願放棄任何可以醫治好你臉上傷疤的方法,我
要你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他解釋他的用意。
「崴……」原來,他為了她這麼用心,連他最討厭的書也強迫自己看。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怕自己會忍不住要你的欲望。」她都快要生了,他怕和
她交歡會傷了肚裡的孩子。
他毫不遮掩的表示讓傅鈺敏的臉羞紅,趕緊岔開話題。
「那你有什麼發現嗎?」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臉上的殘缺,但是,一旦有
復元的希望,她仍想給他一個完好無缺的妻子。
「醫史上說有一個「陀手道人」,他是個行走天涯的道士,每經過一個地方就對有
緣人加以診治,任何疑難雜症他都能醫,不過,他現在身在何處就無人知曉。」
「任何疑難雜症都行嗎?瘸腿的、眼盲的、聾啞的呢?這些他也都行嗎?」她的臉
上雖然殘疾,但卻不影響生活,可其他的姐妹們可就不同於她,她們的殘缺會造成生活
上很大的不方便。
「這我不知道。」他關心的人只有她,其他人他可懶得管。「要不要我去找他來幫
你醫治?」
傅鈺敏低頭想了想,不答反問:「我的殘缺會不會讓你很沒面子?」
「怎麼會呢?你這個傻瓜!」他以為她揮不開先前的陰霾。
「你就是你,不管是美是醜,我要的人都只有你。」
「那不就行了!既然你不嫌棄,也不會覺得很沒面子,我保持這樣就行了,我不要
你費心去找他,如果我們和他有緣,將來有一天總會見到他的。」臉上的疤都跟了她十
幾年,她已不會強求,至少,臉上的疤讓她得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丈夫。
「都依你!」
既然他愛上的是臉帶缺陷的她,他又何必去改變,反正,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
美醜,他永遠都不會放開她。
他靠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在心中對他未出世的孩子威脅地道:孩子,她是你娘,你
出生後絕不能嫌棄她,否則,你就等著我打你的小屁屁。
像要回應他的話似的,她的肚子輕微地顫動。
成交了!你和我一輩子都要對你娘──不離不棄喔!
《全書完》
轉載自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