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紅顏
喝下午茶時,她是清純可人的氣質美女
在PUB狂歡時,她是熱情誘人的性感辣妹
跟著她到了海邊,她竟又變成沖動易怒的火暴女郎!
根據他調查,她竟還有各式各樣的風貌!
難不成這方二小姐是外星人?還是有“變裝癖”?
真有意思!他愈來愈想知道,真正的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從小缺乏父母的關愛,使她成為冷漠寡情的人
必須借著不停地變換角色,來填補內心的空虛。
不過那位應大老板也忒是無聊,難道他都不用上班的嗎?
說討厭看她的“變裝秀”,卻又整天死纏著她不放
多管閑事的對她曉以大義
奇怪的是,她卻眷戀起他的跟蹤?
一場世紀救愛戰爭,即將展開……
這回換他來扮演白馬王子,要將那冷酷善變的方二小姐
從墮落放縱的泥掉中解救出來……
寡情紅顏(幸福三部曲之等待)(云出岫)
前言
二年前
方家客廳內,方詠心面色凝重的看著大妹方詠意。“真的不念了?”
方詠意手握茶杯,閑適的窩在沙發上,與方詠心的認真神態正巧成反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國中開始就翹課不斷,與其那么麻煩,還不如直接休學。”
她生性自由,要她循規蹈矩的乖乖上學有如蠶食她的生命。
“覺得膩了嗎?”方詠心問道。
她知道大妹一向不喜歡被約束,像學校這樣太過于刻板的地方的確不是她所喜歡的。
但詠意的適應力向來不凡!雖然不愛上學,但平常翹翹課出去玩!也是算一種調劑了,怎么會嚴重到要休學?
“不,是沒必要。”方詠意看向她。“反正爸媽現在也不管了,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詠心微嘆,重點果然就是在這里。
她們的父母是一對過得相當自我而恩愛的夫婦。
夫妻倆對她們三個小孩的管教,向來采取放任主義,說好聽一點是信任,說坦白一點就是忽視。
只因為他們很忙,忙著擴展剛起步的事業,而好不容易得來的閑暇時光,則忙著沉浸在二人世界。
所以她和妹妹們都很習慣沒有父母的日子,雖然內心很寂寞,然而在自幼處在寬敞的大屋里,又缺乏親情關懷的環
境下,也造就了她們三姐妹不同的性子。
今年,父母決定將事業重心移往美國,三姐妹一致決定,不愿跟隨去當“放洋的孩子”,父母也就不強求,將二個
妹妹的監護權交給了身為長女的她。
可沒想到,父母才離開,大妹多年累積的不滿,導致她在此作了這個決定。
“你決定了就好。”方詠心了解大妹的個性,所以也不勸她,只因休學對方詠意來說,是種解脫。
更何況,方詠意缺課的日子比上課的日子多,空留個學藉也有沒用,倒不如休學。
方詠意放下杯子,給了她一個微笑。
“謝謝你,大姐。”
“誰教現在是我當家呢!”方詠心也笑,不擔心父母會生氣,只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會知道。“還有一件事,我要搬
出去。”才笑著,方詠意又投下一枚炸彈。
“為什么?”方詠心驚訝的彈坐起來。“搬去哪兒?”
不會吧?
她還以為可以和妹妹們組成一個“溫馨”小家庭,所以將自幼住的那棟獨棟大宅賣了,特地買了這間小小四十坪的
公寓,就是想填補妹妹們自幼沒享受到的溫情,沒想到她居然說要搬出去!
方詠意聳聳肩。
“不知道。”她對方詠心淡淡一笑。
“我的個性你不是不知道,困在一個地方太久,就渾身不舒服,總想出去找些新玩意。”
自己不是個重感情的人,會有這么一絲姐妹情誼殘留在心里就已經夠讓人驚訝,再加上超任性、超自我,想做什么就做
什么,怎么可能乖乖的待在家中。
“你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出去玩啊!何必非搬出去不可?”爸媽未移民前,她也是鮮少回家,那時的大妹還不是經常
二、三天見不到人影,不也沒事嗎?為什么要一定搬出去。
方詠意放下茶杯,眼神飄向遠方后又收回。
“搬出去之后,我就能做更多我想做的事,也不會影響到你們。”
她對事物的牽絆向來就是這么淡,沒什么執著的﹔家庭對她而言,也不過是間冰冷的大房子罷了,沒什么深遠的意義。
若有例外,也只有她的大姐和小妹,能讓她稍稍的牽挂。
自己的性情天生不羈,加上后天家庭環境使然,早已無法改變,但她不希望向來崇拜自己的小妹也變成她這樣。
她很明白,懂得自己這樣是不正常的。
“這是我的決定。”
“好吧!”她不是不了解大妹,所以不怪她,也不會妄想改變她。
方詠意自小就相當特立獨行,很多事更是任性妄為﹔但方詠心不會擔心,因為她相信大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過我有個要求,你每個月至少要回來一次。”
如果不這么規定,說不定她會過個一年半載才出現。
“我盡量。”方詠意看向姐姐,點頭算是答應了。
方詠心握住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方詠意回握住她的手,輕輕的笑了。
01
台北鬧區中,有間頗負盛名的“揚風飯店”,除了有五星級設施外,飯店附設的各式餐廳、咖啡廳更為大眾所喜愛。
而如此受歡迎的揚風飯店,背后的資主亦不容小覷,其所有權屬于台灣百大企業之一的“司風集團”。
司風集團,台灣人對這個名字不陌生,它乃是應家產業的總稱。
應家除了在商界出名外,在武朮界亦占有一席之地,名下“觀武門”傳承了中國武朮古流派,為亞洲武朮之龍頭。
而現任司風集團主席的應武則,不但是應家長子,也是觀武門十杰之首。當年他與“遠日”的少東尹昕兩人稱霸了
整個亞洲武朮界,人稱他倆為武朮天才,再加上他們自幼共同生活、共同學習,合攻的默契無人可比。
但為了接掌家業,二人在三年前同時退出武朮界,不再參加任何比賽。
而尹昕在逃避了責任兩年后,于今年初完婚!并結束他那間玩票性的PUB,回遠日打理事業。
此時在揚風飯店十二樓的沙加納廳,司風的繼承人出現了。
應武則提早了半小時抵達約定地,就是想趁著這段時間將資料作最后一次的確認,順便巡視一下揚風的內部狀況。
但當他坐下后,目光不由得往不遠處的座位看去。
那里坐著一個很美的女孩,餐廳里的人目光大都不由得停駐她身上,但這并不是應武則注目的原因。
他之所以會特別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很眼熟。
他確定自己沒記錯,這女孩他看過兩次,然而引起他想一再打探的原因是──
她和他前兩次見到她時,有很大的不同。
無論是穿著打扮,舉止神情皆有所不同。
那個女人的名字叫方詠意,是他二師弟尹昕的大姨子。
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尹昕開的PUB里。
那時她的穿著大膽而撩人,臉上畫著濃妝,讓人覺得她是個虛有其表、沒大腦的草包美人。因為當時方詠意的妹妹
方詠情被毒販持槍挾持,而她居然笨到向歹徒提出交換人質的建議。再次見面,是在尹昕和方詠情的婚禮上,那時身為
伴郎的他并未正面或單獨和她接觸過、相處。
但借由短暫的會面,及觀察方詠意和她的父母、大姐相處時的態度,他才發覺她變了。
當時她穿著合宜的小禮服,是她這年紀該有的裝扮,而且十分乖巧,說話時的用詞也很委婉,和他第一次在PUB見
到時的冷嘲熱諷完全不同。
今日再見,她又換了一副樣子。
她長發卷成大波浪垂在左肩,一身粉色的輕柔春裝,臉上只是薄施脂粉,面前擺著三層點心盤,手中捧著紅茶杯,
相當優閑的享受著下午茶時刻。
她那怡然自得的態度及高雅的舉止,相當令他懷疑。
一個人怎么能改變得如此徹底?
應武則被挑起了興味。
好個多變嬌娃!
她現在這副優雅高貴的模樣,與她當時在PUB里的妖嬈嬌媚真可謂天淵之別。
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三次見面,她卻有著三種截然不同的面貌。方詠意勾起了他少有的好奇心,讓他有股想了解她的沖動。
一個如云多變的女人。
* * *
夜晚──
今夜時分!方詠意穿著一件簡單的桃紅色上衣,黑色七分長窄裙,再加上半筒馬靴,黑緞似的長發簡單的盤在腦后
,層次明顯的瀏海襯著她小巧的臉蛋,一張絕色的面容只上了桃紅眼影,并用唇蜜妝點。
她一出場,在場的女性便顯得黯淡無光。
“小詠,好久沒來了。”“追月”的老板連忙走向她,打著招呼。
他總算盼到她了,先別提與美人相伴的難得機會,每次她來店里!那天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
“德哥,好久不見。”方詠意勾起淺笑,笑盈盈的落座。
王德為了她那一笑而渾身酥軟。
小詠就是這么有魅力,除了人漂亮之外,那輕軟嗓音和親切有禮的舉止都讓人忍不住的喜歡。
“是好久不見了。”
清清喉嚨,王德不愿讓她看出自己的心動。
“想喝點什么?”他彎下身,進入吧台,問著她。
“Pink Lady,謝謝。”方詠意仍是淺笑,完全無視于四周傳來的熾熱目光,只是看著熱鬧的店內。
“生意越來越好了。”
王德將酒放到她面前,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其實自從去年‘墮落’收店后,很多客人就跑到我這兒來了。”
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大疑問,想當初墮落可是台北市首屈一指的名店,每晚的客人多到令他們這些同業眼紅。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墮落的店老板居然舍得結束營業,不過也造福了他們這些同業就是。
方詠意只是喝著酒,笑而不答。
墮落那謎樣的主人,正是遠日企業的繼承人尹昕,亦是觀武門十杰之一,去年遇上她小妹──方詠情,今年初正式成為
她妹夫。
為了方詠情,尹昕沒多考慮就收掉多是非的PUB,回家打理尹家的遠日企業。
她很高興小妹方詠情找到了屬于她自己的幸福。
“小詠,你知道墮落嗎?”
“去過几次。”想當初她小妹會到那家PUB,還是她引的路。“是家不錯的店,收了還真是讓人覺得可惜。”
“對嘛,我真的覺得那家店很有風格,就這么收掉是可惜了點。”
如此一來,雖然自己的生意因此大好,可是他以消費者的眼光來看,還是寧愿它留著。
不是自己的店不好,只是兩家PUB的風格不同。
再加上他本身也不如墮落的主人那樣充滿傳奇性。
“而且,聽說墮落的老板會開PUB只不過是為了好玩,而他本身是大企業的繼承人,和黑道第一大幫云天盟也有點關
系。”
“我也聽過,不過不知是真是假?”方詠意仍是帶著笑,配合著他的話題向下扯,但什么重點也沒說。
“我想應該是真的。”
王德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一臉嚴肅。
方詠意只覺好笑。
“德哥,墮落都收了,你還對它這么念念不忘啊!”他有沒有一點身為競爭者的自覺?
“好店總是長留人心嘛!”王德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方詠意笑意盈盈,王德就是這么老實的人。
“小詠,小三他們來了。”
看著一群熟人走進門,王德也笑了。
那群人常來嘛,久了自然就熟識了。
喔,不過小詠例外。她并不常來,可是大伙兒都記得她,也愛找她,只因她本身就是個發光體,而且很好相處。
但是說真的,沒人知道她的全名、職業、住處,她要來就來,消失一陣子后再出現,大家也見怪不怪。
方詠意回頭,果然看到一群男女正朝她揮手。
“德哥,我先過去了。”點點頭,方詠意朝那票人走去。
唔,絢爛的夜生活,很適合她。
* * *
在將手頭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應武則才有心思想到那天見到她的事。
方詠意,一個充滿謎樣的女人。
拉開抽屜,應武則拿出一個印有云天盟標志的紙袋。
觀武門和台灣第一大幫云天盟,其實并沒有連盟關系,只不過雙方的前任門主曾為同門師兄弟。
沖著這份舊情,觀武門這純武學門派,每年四次的負起云天盟的內部人員武朮以及體能訓練的責任。
至于云天盟前盟主何笑天的孩子,則由應家老爹親傳,這么論起來何家兄弟和應武則尚須以師兄弟相稱,只不過向來豪
邁的應家嚴并沒有正式收何家人為徒!所以并未正名。
應武則和何家兄弟并不陌生。連帶著,自幼借住觀武門的尹昕也和何家子女很熟。
所以當初尹昕在追方詠情時,遇上了一點小麻煩,便委托云天盟代為調查,只不過那時方詠情用的是方詠意的名字,
所以何浩然就一并送上兩姐妹的完整資料,省得查錯人或漏了些什么。應武則打開紙袋,里頭只剩下方詠意的資料。
他當初也沒留心,沒想到今天居然用得上。
大略的將方詠意的檔案看過一次,他只有“心驚”二個字可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相當詳細的檔案內容并沒有使他更了解“詠意”這個人,反而讓他更為迷惑不解。
只因為上頭詳實的記載著,方詠意除了自己見過的那三種面貌外,還有數不清的各種風格。無論是清純可人的、嬌俏
逗人的、熱情誘人的、嬌弱惹人的、冷艷動人的……都是她。
就光看檔案里附上的照片,竟然張張都不同!
扮誰像誰!連最難改變的眼神她都能隨著穿著打扮的不同而變化。
她是外星人嗎?
偏偏她每一種面貌都像她的真性情,教人難以分辨。
這是什么樣的一個人?
她不是演員,卻比著名演員更形象多變。
為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就算坐在這想破頭,也是得不到結果的。
合上檔案,他撥了通行動電話。
(何浩然。)
電話接通,電話的另一端是云天盟的三少爺何浩然。
“浩然,我是阿則,有件事想麻煩你。”
(該不會又要我幫忙找女人吧?)何浩然帶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尹昕去年為了查明方詠情的真正身份,不惜動用云天盟的情報網,這件事讓一班兄弟們笑了半年仍未忘卻。
應武則苦笑,沒想到這次要換自己被笑了。
(沒錯,要麻煩你查一下方詠意。)
“什么?”原本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沒想到還真被他料中了,何浩然顯得有些驚訝。
(詠意?)尹昕上次查的不就是她嗎?(阿昕和詠情都結婚了,還查大姨子做什么?)
“不是他要查,是我要查。”應武則閉了閉眼,有被笑的心理准備。
(你?)
果不其然,何浩然直接爆出大笑。
“笑完的話請回覆我。”應武則也不制止。反正他們就是這樣子,以互相嘲笑作為平日的消遣。
話筒那頭,何浩然正在試著控制笑聲。
(你們兩個還真是感情好耶!)何浩然好不容易止住笑。(阿昕那小子才娶了妹妹,你這家伙就接著對姐姐有興趣……)
不行,他好想笑。
“何浩然,笑夠了嗎?”
應武則相當冷靜的聲音傳出,太過冷靜了,所以何浩然很機伶的停止狂笑。
(笑夠了,當然夠了。請問是查近況還是查完整身家?)
“都要,麻煩了。”
(記得請我喝喜酒就行了。)何浩然仍是打趣著。
“慢慢等吧。”他只是好奇,其余的尚無打算。
(我會等的。)何浩然忍不住的又是一陣笑聲。
應武則這次直接道再見挂電話,沒再忍耐。
重新翻開檔案,他几近著迷的看著里頭的女子。
這樣多變的一個人,她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樣?
很值得探查。
* * *
西門町鬧區
應武則一身休閑裝扮,臉上架著墨鏡,透過鏡片,他看著不遠處的方詠意。
她又是另一風貌。
今天的方詠意,有著二十多歲女孩的活潑青春。
長發分扎成二束垂在她肩頭,一件簡單的粉紅T恤,搭上一件淡藍的破牛仔短褲,腰間一條白色寬皮條,細頸還結
著小巧的粉色方巾。
更讓他吃驚的是,她居然帶著笑容,在人來人往的步行區擺起了攤位,賣的似乎是一些小飾品。
這是怎么回事?她絕對不會是個笑臉迎人的生意人。
忽視身旁傳來女孩的尖叫聲,應武則一顆心全在方詠意身上。
站得太遠聽不清,應武則忍不住靠近了一點,方詠意清脆嬌嫩的話語,便清楚的傳入他耳中。
“這個款式是最新的,賣得不錯。”方詠意拿起其中一條造型特殊的項鏈,遞給眼前的女孩子。
應武則皺起了眉。
他還真不知道!方詠意是這么親切的人。
前几次看她,都是一個人。不管是什么裝扮,在什么場合,都沒和別人在一起。尹昕結婚那天,方詠意談天的對
象也僅限于她大姐方詠心,甚至也很少跟她父母說話。
他怎么也沒想到,換了個服裝,改了個地方,她居然可以稱得上是健談的。
由這個角度看她,就會發現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只是比旁人漂亮許多,卻沒什么特別之處。
但!這不是真正的她。
不知道哪兒來的感覺,他就是知道她那熱絡的模樣是裝出來的。
還有,那燦爛甜美的笑容也并非發自她內心。
雖然她掩飾的很好,但他就是知道。
也許是因為看了何浩然重新送來的報告吧。他發現方詠意是個“戲精”,可以扮演好所有她想扮演的角色,而且
動機不明。
何浩然的報告上指出,她從以前就相當不受管束,常翹課去做一些自己愛做的事,全是靠著方詠心替她在父母面
前遮掩。
不過方家父母不太在意孩子們的事,對方詠意的放縱也是個助力,到了后來,方詠意干脆休學,搬出家中獨住。
她很愛玩,很愛到處跑,也很愛嘗試不同的形象。
報告中沒說明原因,只提到方詠意的本性相當的自我,而且相當冷情,只對她的大姐及小妹表現出情感。
而她搬出來后,生活就是玩!就連打工也是玩票性質。
很多的事証實,方詠意十足的游戲人間。
但是,仍看不到她的本質。
再看了一眼仍在笑的人,應武則轉身離開。
要捉住她的真實面,該從何下手?
02
午后,應武則走進“維多利亞紅茶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側窗邊的方詠意。
今日的她,自然又是不同的一個模樣。
白色的長袖布襯衫,領口上以同色同質料的花朵略為點綴,搭一件天藍色格子八分裙,臉上惟有的妝點就是桃紅
色腮紅與透明唇彩,額前瀏海往左側斜梳,以水鑽小夾固定住。
她這模樣很復古,很可愛,帶點夢幻。
應武則朝服務生一點頭,直接往她走去。
“方小姐。”應武則看著她抬頭,等待她的反應。
他倒要看看,這身裝扮的她會如何面對自己。
方詠意的視線由窗外轉向聲音來源!然后讓應武則驚訝的──她漾著甜甜的笑容對他打招呼。
“你好,你是尹昕的師兄吧?”
“我姓應,應武則。”應武則表面上不動聲色,拉開椅子坐下。“這么巧,你也來這兒喝茶?”
“是啊,我有喝下午茶的習慣。”方詠意并沒有阻止他坐下,反而有禮的頜首反問他。
“你也是來喝茶嗎?”
“是。”應武則簡單的回答。
應武則如此大言不慚的點頭,事實上他根本就沒那英國時間喝什么下午茶。會出現在這里不過是因為正巧洽公經
過,知道方詠意約莫中午時分進了這兒,所以進來看看她還在不在罷了。
沒想到還真是巧!
“是嗎?”方詠意仍是微笑,心里則是直犯嘀咕。
堂堂司風集團的總裁跑來這種小店喝下午茶?他不是很忙嗎?怎么還有這種閑情逸致?
方永意指了指在一旁等候多時的服務生,笑著問應武則。“你要不要先點餐?”
應武則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服務生。
“和她一樣。”
等到服務生走開,方詠意才端起杯子作勢一飲,掩住笑意。
“原來你也喜歡伯爵奶茶啊?這兒的奶茶就是夠甜。”
應武則敢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在方詠意的眼中看到了狡黠。
而那一瞬間,她的甜美形像登時有了裂縫。
他總算是見識到了,她的“角色扮演”真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若非他心里早有底,事前讀熟了她的“歷史”
,否則還真會以為她就是那樣甜美的人。
應武則露出笑容,將計就計的和她東扯西扯些言不及義的話題。
然后,他面不改色的喝下那杯甜死人的奶茶。
當然,方詠意表面上仍是一副可人的甜笑,不過在應武則眼中,她似乎笑得太開心了點。
她現在這身裝扮會有的舉動中,不包含無禮的趕走“朋友”,所以她只能帶著微笑,和眼前那位不知有何目的的
男人鬼扯蛋。
美好的下午時光就這么毀了!在心里嘲笑他又有什么不妥,至少她覺得平衡一點。
臭男人,自找“甜”吃的男人!
活該!
* * *
台灣東海岸某處
“方小姐?這么巧。”
正對著海浪調整焦距的方詠意回過頭,立即不爽的開罵。
“你是鬼嗎?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
真好,她今天這個樣子是百無禁忌,可以暢所欲言。
“話可不能這么說,難不成這里是你的私有土地!只有你能來?”
應武則閑適的將雙手插于褲袋中,看著今日的方詠意。
她身著一條洗到泛白的破牛仔褲,加上一件墨綠色的緊身上身,一頭長發扎成馬尾,垂在身后甩呀甩的,倒是簡
單俐落得很。
再加上她方才“有禮”的問話,應武則確定今日的她,應該是脾氣很差的那一型。
不過,比上次那軟趴趴的樣子好多了。
方詠意不滿的撇著嘴唇。
“是大家都能來沒錯,但是我可不相信我們倆這么有緣,到哪兒都能相遇。”她都跑到台東了,他還能“不經意
”的碰到她?
去騙無知少女吧!
今天的她可不是溫婉可人清純型的美少女,別以為她還會像上次那樣對他和顏悅色,笑著贊同他的每一句話。
應武則不在乎的聳肩。
“也許我們兩個就是這么有緣。”
方詠意冷哼一聲,擺明了不信。
“你干嘛老跟著我?”
“我沒有老跟著你。”應武則絲毫沒有愧意。“我不過是來台東出差,正好看到你,所以過來打聲招呼。”
“你的工作范圍還真廣啊!”
方詠意轉過頭!懶得理他。
“招呼打過,你可以繼續工作去了,少在那里吵我!”
“嘖,真奇怪?”應武則故作沉思狀。“我上次在那家紅茶館看到的人,好像跟你完全是不同的人。”
“少煩我,沒聽過人是有各種情緒的?”方詠意重新拿起相機,不太在意的回話。
這類問題,她向來不予回應。
反正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沒固定形貌的水。
“聽過是聽過,可是沒聽過一個人可以擁有多重面貌。”摸著下巴,應武則站到她身旁看著她。
“有沒有聽過‘多重人格’這詞?少在那里丟人現眼,表現自己的常識不足好嗎?”方詠意報以冷笑。
“你這算‘多重人格’!那我只能說沒看過分裂得如此徹底的人。”無視于她的不耐,應武則說得相當高興。
“這位先生,你難道不懂何謂拒絕,何謂尊重?”方詠意放下相機,眼里已有風雨欲來之勢。
“什么意思?”應武則很干脆的裝傻。
“意思就是──你該閃人了。”方詠意口氣十分不善。
“是嗎?可是我突然覺得有股想看海的興致,你應該沒有立場反對吧!”應武則帶著惡意的微笑。“畢竟,這是
尊重他人的一種表現。”他故意這么說。
“原來你也懂得尊重的真諦啊。”方詠意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你去看你的海,別來吵我!”
“你說這話不太妥當吧!”應武則逗她逗上癮了,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你這人有沒點基本的禮儀?我們又不
是不熟,距離界限划分得這么清楚,不是很不近人情?”
“不會。”方詠意想也不想的答。
“是嗎?”應武則仍是笑得開心。
方詠意瞥了他一眼,感覺自己的興致被他破壞殆盡,又瞪了他一眼,而后直接轉身往自己車子的方向走。
“再見。”
看著她怒氣沖天的離開,應武則沒有追上去,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絲惋惜。
今天她顯然是有良好的情緒發泄管道,所以完美的讓他找不出破綻。
二次下來,應武則發現只要依著她當時的性子走,與她交談是很容易的事,但絕對切不到核心。
因為她將自己保護的很好,而且面具一次比一次戴得牢。
這樣下去,自己只有被她耍得團團轉,根本看不到她的真性情。
但是,除了接近她,還有什么辦法?
看著大海,他認真的思索起這問題。
答案恐怕是無解,只因這真的很難。
方詠意,一個多變的女人。
而且難懂。
* * *
辦公室的門輕響,尹昕走了進來。
“最近你常翹班?”一屁股坐在應武則面前,尹昕臉上永遠是挂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難得來,就是為了查我勤?”應武則放下手中的筆,看著久未見面的二師弟。
他這陣子的確是為了與方詠意“巧遇”而在上班時間忙里偷閑,可是應該還不到“常”的地步吧?
“我哪敢?”尹昕喊冤。“我這可是關心你耶。”
應武則嗤了一聲。
“少來,找我有什么事?”
這小子自從接下“遠日”的擔子后就忙得不可開交,已經很久沒回本館練功或來他這兒泡茶﹔更何況他家里還有
個身懷六甲的美嬌娘,哪有可能沒事跑到他這里關心他。
尹昕攤手一笑。
“原來你這么不相信我們兩個的友情。”他故作姿態的搖頭晃腦。“想我們從小到大,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上
課在一起、練武也在一起……只差沒黏在一起,現在我來關心你一句,你居然還懷疑我!”他衷聲嘆氣。“男人的友
情真是薄弱。”
“是嗎?”應武則笑得很難看。“不知道是誰躲在暗處開那勞什子的PUB,讓我孤獨一人在商場上跟別人打天下
。也不知道是誰在娶了老婆后,連住了二十四年的武館都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走。”
要比?也不先看看是誰比較不堪。
“總之,你就是在嫉妒我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是了。”尹昕帶著笑,硬將罪名扣在他身上。
“你有話就給我快說,我沒那么多時間陪你閑扯。”應武則投給他警告的一眼,沒興趣再和他斗下去。
“真沒耐性。”稍稍抱怨!尹昕也收起了玩笑心。
“我說,門里的夏季訓練又要到了,可是……唉!你也知道,我和小情才新婚,而且她又有身孕,我實在不放心
她,所以這次的夏訓,我就不去了。”
“新婚?”應武則挑高了眉。
結婚都四個月了還能算新婚嗎?
“你不會帶著她一起去?”應武則睨了他一眼。“反正她也不是沒去過道場,而且山上空氣又清新,對孕婦的身
體有益。”
開玩笑,二弟和三弟這陣子也不在,如果他也缺席的話,自己哪兒來的人力?他又不是自虐狂,想累死自己不成?
“拜托,我沒那么重要吧!”尹昕皺眉。
“武學、武源這陣子不在,八師弟以下火候不足,本館又不可能沒人留守,你說你重不重要?”
“這……”尹昕這回頭大了。
“好吧!別說我不近人情。”應武則雙手一攤。“二個方法讓你選,一個是你留守北部本館,把詠情也帶回門里
住﹔另一個就是剛才說的,帶她一起去南投山上,好好的呼吸新鮮空氣。”“能不能有第三個?”尹昕笑得皮皮的。
應武則白他一眼。
“有,你自己下南投,今年夏訓由你主領。”
看出應武則的不悅,尹昕擺擺手起身。
“知道了,我回去考慮考慮。”臨走前,他又回頭。“你最近到底翹班上哪兒去了?”
前几天找他,他的祕書卻總說他“行蹤不明”。
很難得!
“你管我!回家抱老婆吧你,”應武則冷笑。“還有,最晚下星期給我回覆,我要開始排計划了。”
“知道了。”尹昕揮揮手,心里則疑團大起。
阿則一定有什么事瞞著他。
唔……反正最近應該常有機會來找他,多注意一點就對了。
祕密?
他們兄弟倆之間是不該有這二個字存在的。
* * *
夜晚,“河岸春色”PUB。
應武則一走進昏暗的PUB,眉頭便不自覺的皺起。
他一向不愛這類地方,因為里頭的腐敗氣息令他難忍。以往,他只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去過尹昕開的那家墮落。
可是今晚他破例了,只因為方詠意。
無視于一旁示好的陌生女人,應武則開始在店里找尋著方詠意的身影。
繞了一會兒,他終于看到了在暗處的她。
看來今天的她不好惹。
他光是看她那冷漠的側臉,就可以窺知一、二。
“方小姐。”
站在她身前,應武則在心里猜著她會有什么反應。
但他的猜測全落空了。
方詠意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冷淡的掉開頭,仿佛根本不認識他似的。
“詠意!這么巧,你也在這兒?”應武則眼神微暗,臉上卻仍帶著笑容,叫得更加親密。
但他的故作親密顯然還是起不了作用,方詠意仍是啜著自己的飲料,一點反應也不給,連個冷漠的眼神都沒有。
倒是一旁的人說話了。
“先生,你想追小詠啊?”一名頗俊的男人笑著介入,就怕眼前的應武則自討苦吃。“我勸你還是另尋對象好了,
小詠在這里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我還沒看她對誰笑過,你就別自費心機了。”
來過河岸春色的男人,哪個沒追過小詠?
但最好的結果,也只有像他們這樣,能夠和她同桌吃喝,連個親密好友都稱不上。
雖說眼前的男人氣宇非凡,但由小詠冷淡的反應看來,可能也是無望!
應武則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而后注意力又停在方詠意身上。
“冰山美人嗎?你這冷淡模樣還真是讓我不習慣!”
方詠意只是恍若未聞,連個眼神也不給,看都不看他。
應武則抿緊了嘴,不是氣她的不回應,而是不能接受她如此的多變。
雖然他早就知道她是這樣的人!但實際接觸后才發現,這真是令人非常不舒服的一件事。
又看了她一眼,應武則沒注意方才的男人又說了些什么,一轉身!昂首走出令他感冒的PUB。
討了個沒趣的男人回過頭,看向一語不發的方詠意。
“小詠,又是纏男一尾嗎?”
方詠意沒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讓他又只得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乖乖的喝他自己的酒,不再多問。
端起飲料,方詠意在心里仍是萬般疑惑。
應武則這么不斷的和她“巧遇”,究竟是為了什么?
自己和他的關系!再怎么牽扯,也不過是自己的妹妹嫁給了與他一同長大的師弟罷了,其余的,什么也沒有。
應武則這樣不厭其煩的跟著她,到底有何目的?
真是莫名其妙!
03
方詠意神情疲憊地回到獨居的套房內,脫下一身束縛,進到浴室里,泡了個舒服而放松身心的泡泡浴。
但想來還是不夠放松。
她只覺得心里頭悶悶的,有種說不出來的不痛快。
她淺皺起細眉,無心再繼續泡澡。
起身穿上浴袍,方詠意走出浴室,在梳妝台前坐了下來,擦著一頭濕發。
她總覺得怪怪的。
大概是自己厭倦了目前的生活吧!
下次,要以什么樣的裝扮、什么樣的個性、去做什么樣的事?
想著這些事,才可以稍稍提振她低落的心情。
生活,就是要求“變”。
甩甩頭,她沒多想的換上衣服,決定出去玩。
放下了黑亮的長直發,頰側的大層次襯著她的她鵝蛋臉更小﹔一件黑色刺繡細肩帶V領上衣,下搭破牛仔七分裙,率
性又自然。
她一踏進“夜色”!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詠!”某桌的熟人一見到是她,連忙站起來朝她招手。“好陣子沒看到你了,上哪兒去了?”
方詠意在位子坐下,先要了杯啤酒,這才回答張辰。
“就是忙,沒什么特別的。”
前陣子她是偏好隨性的生活,每日不是下午茶就是到處跑,沒出現在這里是自然。
一群人也早習慣了她的神出鬼沒,所以稍微問過,也就嘻嘻哈哈的不在意她有沒有回答,開始扯東扯西的閑聊。
方詠意灌著啤酒,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反正她現在這身裝扮,搭配的個性就是隨性,什么情緒反應都可以直接表現出來,說話也不用修詞,一有不高興轉頭
就走,也沒人會感到意外。
挺自在的,畢竟這一面和她的本質頗近。
“小詠,話這么少?心情不好喔。”注意到她的少言,張辰略表關心。
“沒的事,喝酒重要嘛。”方詠意隨口回答。“我聽你們說就夠了。”
方詠意朝他舉杯,喝下一大口。
“你這家伙,這么久沒來,一來就只顧喝酒,你們說……”一群人開始起哄鬧她。
方詠意也不在意,仍是喝著酒,看著一群人打打鬧鬧。
出來玩嘛,裝扮次次不同,在一起的伴也就場場不同。
當然,做的事也就不同。
夜色里的這票,愛玩、愛鬧、愛瘋。
而她自己,心情好的話就陪著一起聊、一起瘋,心情不好,沒了說話的興致,在旁邊喝酒也就成了。
這就是她的生活。
自從三年前正式脫離校園后,她也從家里搬了出來,今天台北,明天高雄的過,生活中惟一不變的因子就是變,只因她
受不了單調重復的無趣日子。
不管是人,還是環境,或是一切生活中的瑣碎事物,她都需要求變。
只因她生來就缺少“心”,所以定不下來,就連自身的性格也是。
又喝了一杯,方詠意很自然的嘆氣,忽然覺得心情不佳。
在多色的燈光下,舞動的人群中,她卻感覺格外的消極,異常的疲憊。
看來,又該是回家的時候了。
她相當清楚!倦鳥是要歸巢的。
自己平日能如此享受生活,過著隨性的日子,也許就是因為──無論如何,永遠會有兩個血脈相連的姐妹默默的在背后
支持著她,在她感到寂寞的時候,在她身邊陪伴著她。
家,對她而言不過是間房子罷了,記憶中欠缺了父母!填滿的是寂寞。
對寂寞的感受,造就了三姐妹不同的性格。
不是不明白大姐畢業后執意待在家中的原因,也不是不知道讓自己看淡感情的推手!而惟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小
情了。
幸好,小妹還能保有她的幸福,也不枉自己和大姐小時候總是騰出最多的時間陪著年幼的她。
她感謝上天,給了她這兩個姐妹,沒讓自己真的成為無心之人。
想來,是該回家了。
即使小妹四個月前出嫁了,回去看看大姐也是好的。
小妹出嫁后,她肯定很寂寞無聊吧?
奇怪,她都三個月沒回家了,大姐怎么反常的沒打電話來催她?莫非又出了什么事讓她忙忘了?
決定了,現在就走。
* * *
三天后,同樣的夜色PUB,同樣的客滿。
方詠意處在熱鬧的人群中卻更感覺冷清,只是調酒一杯接著一杯喝,什么話都沒說。
她在家里等了二天,卻沒等到大姐的人。
她會上哪兒去了?平時只要一個月沒見到她,大姐就會打手機給她,可這次卻沒有。
那天回家,家里一樣的整潔!卻有種說不上來的空冷。
那感覺就好像是回到小時候,守著一幢空曠的大屋,等著不可能回來的父母,每天忍耐著噬人的寂寞。
大姐是去哪兒了?
她不是最愛待在家里嗎?
自從三年前爸媽移民美國,大姐更是一肩挑起照顧妹妹的責任,那她為什么會不在家?
就算詠情嫁出去了,也還有自己啊!
見不到大姐,方詠意的心情相當復雜,仿佛方詠心是自己目前惟一的浮木,所有希望的寄托,但它卻沉了。
讓她一顆飄蕩不安的心,更是尋不著定位。
“小詠?”張辰皺起眉,看著她異常的神情。“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也別一直喝酒啊!”
“我沒事。”
方詠意說著違心之論,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她該不會是醉了吧?
“沒事會喝成這樣?”
另外一名男性友人擺明了不信。他自己對小詠的認識雖然不深,但從沒看過她喝得這么多。“就是沒事。”方詠意扶
著頭。
糟糕,看來她真的喝多了。
“我先走了。”在這種場合喝醉,她真是蠢到家了。
站起身,方詠意直覺想走人。
“你不要緊吧?”
看到她搖搖晃晃的都站不穩了,張辰想伸手扶她,卻教另一名男子搶了個先。
“沒事吧?”應武則看著滿面通紅的方詠意。
他從走進PUB,見到方詠意的第一眼,就覺得她今晚不太對勁,猛灌酒不說,眼底的空洞更是令人不放心。
這是真實的她,他卻覺得不安。
方詠意抬起頭,想掙開那低沉男音主人的扶持,這才發現自己認得他。
“你是……”突然大舌頭的說不出他的名字,但她確定自己認識他。“放開我。”
“好讓你跌倒嗎?”
應武則冷冷的聲音透著一絲絲不悅,他掃了周圍的男女一眼,摟住方詠意的腰往外走。
而張辰一群人,則被他的威嚴給震住,呆呆的看著她被帶走。
* * *
一出混濁的PUB,應武則忍不住做了几次深呼吸。
他就是受不了PUB的氣氛。
而接觸到冷空氣,方詠意也清醒了一點。
“謝謝你,我想回家了。”她不知道這一絲清醒還能保持多久,只因自己沒有喝醉的經驗。“你想怎么回家?”應武
則沒放開她,只是問著。
“開車。我的車……”
方詠意話還沒說完,就被應武則給打斷。
“你想出車禍嗎?開車!”
他不滿的冷嗤,在她面前,應武則失去了平日的不動如山。
“要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方詠意綻出淡淡笑意,倒是讓應武則一驚。
她方才的笑容……帶點冷意,但相當美麗、而且真切。
“我送你回去,上車。”自己的車就停在一旁,應武則開了門要她上車。
“我并不算認識你。”即使喝多了,但她的腦子尚未停工。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嗎?再說尹昕是我的朋友,你應該沒必要擔心吧!現在,可以上車了嗎?”沒給她再次回答的
機會,應武則打開車門就將她直接塞進去前座。
“武則?好像是這名字沒錯。”印象中,他好像是這名字。
看她眼睛都快閉上了卻還在硬撐著清醒,應武則拿過外套幫她披上。
“你休息吧,到了我再叫你。”
方詠意還想說話,但發脹的腦袋讓她忍不住的閉上眼,只希望能減輕一下如針刺般的頭痛。應武則沒想到自己居然
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瞧見她的真面目,失笑的搖搖頭,他開車前往她的套房。
早將她資料記熟的應武則沒開多久,就將方詠意送到了她住處樓下。
看著已睡著的方詠意,他稍微想了想,就將車停妥,由她皮包中找出鑰匙,抱著她進去。
打開小套房的門,應武則一眼就看到一張大雙人床﹔他走到床邊將方詠意放妥,這才有時間看看房內的擺設。
房間不大,標准的小套房,而且東西不多,除了床、二個柜子、一組梳妝台、一些小家電外,什么也沒有。
據說她常東南西北的跑,搬家更是家常便飯,難怪東西少。
看著她熟睡的側臉,應武則只覺得自己別不開眼。
接下來呢?
留在交情不算好的女人家中過夜并非他應武則會做的事,更別提那女人還酒醉不醒。
但若就這么放著她不管,誰知道酒醉的她半夜會不會出什么亂子。
他走了會擔心她,而留下來怕她誤會。看來,無論他或走或留都是錯。
再看了沉睡的女子一眼,應武則認了。
替方詠意蓋好被子,應武則在床邊坐下,刻意的獨留她在床上,以免產生曖昧畫面供她醒后聯想,更怕自己會被她所
誘。
背靠著她的床頭小柜,應武則只覺可笑。
堂堂司風集團的總裁居然窩在一名女人的床角,傳出去肯定被笑。
算了,誰教自己遇上了。
* * *
方詠意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醒來,腦中傳來的刺痛讓她忍不住的更瞇緊了雙眼,曲起身子縮成一團。
“醒了?”
一道男音在她耳邊響起。几乎是立刻,方詠意坐直了身,眼睛瞪得比誰都大。
男人?
看清楚情況,方詠意松了一口氣。
幸好她不是一絲不挂的醒來,身邊還躺著赤裸肌肉男的劇碼。
“你是……”方詠意想了想,記起了一點片段。“應……應武則?”
她不是很清醒,可是這三個字自動的由她尚處于混沌的的大腦中跳出,再沖出她的口。
“認得我了?”揚揚眉,應武則覺得這事頗有意思。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筋骨酸痛。
看來他是太久沒參加晨練,身子都硬了。
方詠意點點頭,大腦開始恢復運作,昨夜的記憶一點一滴的浮現。
“你怎么會知道我住在哪兒?”記憶中,自己并未和他提及她的住處。
她不笨嘛。
“看來你的酒是醒了。”看了她一眼,應武則只是這么回答。
方詠意皺起眉。“你還沒回答我。”
應武則仍是沒理她,只是拿起床邊的外套披上,准備上班。
他想了想,對方詠意道:“下次別逞強喝那么多酒。那種地方最好也別去了,省得惹上麻煩。”
PUB龍蛇雜處,會遇上什么事,碰上何種人一點也預料不到。
“很抱歉,你還是沒回答,為什么會有我的地址?”她的住處向來常換,就連大姐與小妹都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
應武則看著她的淡漠自持,想起,這可能才是真正的她。
“這個樣子不也很好嗎?為什么老愛玩角色扮演的游戲?”趁著整理領帶的空檔,應武則忍不住的問。
方詠意皺起眉,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姐妹以外的人的面前露出本性。
“我的事,不勞閣下費心。”她的生活樂趣也不勞他過問。
他以為他是誰?
“意思是我昨晚該放著你睡馬路?”與她的冷淡相對,應武則故意提起昨夜的事,只因她一定介意。
方詠意想想,自己的確欠他一份人情。而且看他不斷活動筋骨的樣子,莫非他昨晚一直窩在地上?
思及此,方詠意對眼前的人重新做了一番評估,能夠在她酒醉不醒時尚且尊重她,也不簡單了。
“謝謝你。”
雖然是簡單的三個字,但方詠意說得很誠心。
應武則看出來了。
“不客氣。”他回她微微一頷,重新評估起眼前的人。
她也不是淨會玩變裝游戲的人。
“我再說一次,別再那樣喝酒了,現在人不比以前善良,小心吃虧。”
言盡于此,說太白就讓人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事就說出來!總比一個人喝悶酒強。”
方詠意聞言一笑。
說出來?找誰說去?
還有,他怎么和前几次看到時差那么多,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冷漠。
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嗎?
見她不答話,應武則也不再重復,轉身便出了大門。
“告辭。”他說得簡潔。
“不送。”她答得冷淡。
站在原地,方詠意看著他關上門離去,心里卻覺得悵然若失,究竟為了什么原因,自己也不清楚。
她在找不到大姐的情況下遇上應武則,而他又頗能構得上她審人的標准,所以看他就這么走了,有點失落吧!
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能和大姐、小妹相同地位的人了呢。
人在脆弱的時候,是最容易胡思亂想的。
方詠意為著自己心中一閃而逝的想法頻頻搖頭。
她根本就算不上認識應武則這個人,哪有可能將他和大姐及小妹相比。
一顆飄浮不定的心怎么也尋不著定位,方詠意只覺得有種心痛難耐的感覺在胸口蔓延開來,像是一種慢性病,正在侵
蝕著她。
誰能告訴她,大姐到底上哪兒去了?
04
揚風飯店 沙加納廳
坐在角落的方詠意,穿著簡單的貼身白色細肩小洋裝,緊身的布料凸顯出她完美的身材,那對細長的美腿,絕美的容
顏與萬種的風情,引得在場男士的一致注目,紛紛停下動作,望向她的方向。
而她仍不以為意,徑自捧著紅茶品嘗。
她嗜茶,尤其是沙加納的下午茶,風味極佳。
“小姐,我能坐下來嗎?”
方詠意抬起頭,果然又是一個西裝筆挺,帶著誠摯笑容的男子。
“真抱歉。”
方詠意相當“無辜”的看著他,輕輕柔柔的軟噥語音,讓眼前的男子只覺飄飄然,更加堅定了要認識眼前美女的決心。
“我在等朋友,可能不方便。”
男子為她嬌嗲的嗓音惹得心動不已。
“不要緊!我只是想認識你。”
在方詠意面前,男人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靜與高超應對的手腕,只是連忙遞出名片。
“不知道,能不能做個朋友?”
方詠意垂下眼瞼,在他看不到的時候翻了個白眼。
她的心情很不好,或該說很差。
可是對于這類被無聊男子追求的事情,她向來無法避免,所以更覺得厭煩。
即使是在揚風飯店,仍是會有這種人。
“可以呀。”
再抬起頭,方詠意眼中的不耐已被笑意所取代,她拿出紙筆寫下一組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改天有空再約出來聊聊。”
當然,是隨便寫的。
再兩、三句打發男人離開,方詠意收起笑容,覺得心情更差了。
頭一次,她覺得快撐不住該有的形象,她剛才差點笑不出來。
這几天,她每天都以不同的裝扮,去不同的地方,找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消除她心中的郁悶。
她很明白,那是因為自己累了,但是找不到可以休息的港灣。
以往都是由大姐及小妹擔此重任,可現在卻找不到她們。
其實她可以打電話給小妹,可是她又不想太打擾她。
那是很可怕的感覺,她知道方詠心和方詠情在她心中占著相當重要的一個位置,她自幼是個看淡感情的人,她們等于
是她最后的情感依歸,若連這一角都瓦解了……她不敢想像自己會變得如何。
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她對面坐下,低沉的男音響起──
“你到底怎么了?”
應武則到了一會兒,正好看到剛才那名男子接近她,也看到她的厭煩卻強笑的與那男人周旋,甚至給了男人電話。
她怪怪的,沒有前几次看到的優閑,反而有種心神不定的樣子。
認出他,方詠意淺淺一笑。
“上次謝謝你了。”
應武則沒被她的笑容打動,只因他很明白那只是她因目前扮演的形象,所衍生而出的一個舉動,并非真心。
漸漸的,他已經能分辨出她的笑容真假。
“上次和你說過了,有事說出來不是很好?”
他的話,不經意的又提起方詠意現在的問題。
說出來,找誰說?
“我也說了,我沒事。”
刻意的掩飾,方詠意笑得更深、更真誠,話語客氣而溫柔,但其實完全不是那回事。“倒是我們常碰見。”
低掩住探視的目光,她可沒忘了他居然連她的住處都一清二楚。
他調查她?
為什么?
聽出她話中有話,應武則只是聳肩。
“我的辦公室就在附近,況且揚風是司風名下的產業,我出現在這里的機會相當高。”這是實話,他與客戶大多約
在揚風見面談事。
“是嗎?”方詠意配合的點頭。“那我下次會記得別常來。”
應武則沒回應,只是注視著她。
“這樣子很好玩嗎?”他仍是搞不懂,為何她要這樣游戲似的過日子,每天變成不同的個性、形象,有趣嗎?
方詠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卻不愿回答。
“這餐廳不錯,我很喜歡來。”
看著她顧左右而言它,應武則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和她談話。
畢竟,自己和她稱不上熟識。
他沒有立場過問,即使他再怎么看不慣也一樣。
“我只是想,與其如此戴著面具過日子,不如敞開心胸,大方的接受所有人,以原來的個性過日子,不更輕松?”
方詠意心一沉,但臉上的嬌笑仍是未消。
“你言重了,我哪里有戴面具過日子?”
雖然這么反駁,但方詠意的心情更沮喪了。
她漸漸的厭倦了這種生活方式,但這又是自己惟一能接受的生活,教她怎么改?如何改?
應武則仍是望著她,而后站起身。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遠遠的,相約的客戶已朝他走來。
方詠意靜靜的看著他走開,心里卻覺得有點兒空,就好像那天回家看不到大姐的感覺。
大姐?他如何能跟大姐比?
他,只是個陌生人而已……毋需挂心。
* * *
夏季已到,觀武門與云天盟的武朮訓練又將召開。
觀武門本館內,難得出現的尹昕看著應武則,打趣的問:
“怎么,司風要倒了嗎?難得看你面色如此沉重。”
應武則抬頭看了他一眼,無所謂的又看著手邊的訓練計划資料。
連和他斗嘴都懶?看來不尋常哦!阿則前陣子老是上班鬧失蹤!現在又是這副鬼樣子,果然有問題。
尹昕看他這樣!更是忍不住問出口:
“到底出了什么事?”
兩人自幼就相識了,距今也有個二十七年了,他倒是很少看到阿則這么反常。
“閉上你的嘴。”應武則一開口就滿是不耐。“你到底是來干嘛的?不幫忙的話快滾回去,少在這兒煩人。”
尹昕頭一偏,看著他。
“大哥,你的計划表都快揉爛了。”他不就是多問了二句,他有必要反應這么激烈嗎?“到底出了什么事?”尹昕努
力的回想,人人尊敬的大師兄上次這么失常是在什么時候。
唔……久到他想不起來了。
想當初就是雙方家長要求他們退出武朮界時,他也只是眉頭一揚,二話不說的答應回司風集團掌事。
阿則做事向來有分寸,會表現出這么明顯的消沉神情,還真是讓人覺得可怕。
當然,也很有趣。
難得嘛!
見他連理都不理他,尹昕只好自行猜想了。
想呀想,尹昕想到去年的自己,仿佛也是這個樣子,難不成……
“為了女人?”尹昕如此猜測。
會嗎?阿則接管司風后緋聞不斷,也上了不少八卦雜志,他不早習慣了,還是他真的遇上了心動的對象?
應武則抬頭了,他看著尹昕!直覺的想否認,但轉念一想,自己與他比親兄弟更親,又有什么好瞞的。
所以,他只是無言的點頭。
“真的假的?”尹昕從椅子上彈坐起來。“你是認真的?”
“還不清楚。”應武則的聲音悶悶的。
他這陣子常在想方詠意的事,卻不確定自己到底對她是何種心態,他不想貿然的下定論。
一聽,尹昕整副精神全來了。
“是誰?什么情況?”
能夠讓阿則將如此重要的正事擺一旁,也不簡單了。
應武則抬頭看他,冷笑。
“你看起來很樂。”
“我是在替你高興。”尹昕眼也不眨的回答。“說吧,是誰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夠讓你動心。”
應武則看著尹昕反問:
“你覺得方詠意如何?”
“詠意?”尹昕嚇了一大跳,只因他想個三天三夜,也不會把這二個人聯想在一塊。
“你說的是和我老婆同家公司出產,長得很漂亮,曾經借駕照給我那未成年的老婆去PUB玩的方詠意嗎?”
“廢話,”應武則不滿的瞟他一眼。
“你們是怎么扯上的?”阿則和詠意,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
“這不是重點。”
應武則不禁慶幸何浩然今天沒來,要不然自己肯定被他們笑死,居然去調查女人的一舉一動。
“你認識的方詠意,是怎樣的一個人?”
尹昕正視他的認真,收起了笑。
“難搞,不好接近。”
應武則雖了解,仍問:“怎么說?”
“你知道詠情是怎么和我說的嗎?她說她二姐是妖怪!”聽阿則對詠意產生興趣,他只能為他哀悼。
因為他可以肯定,阿則未來的情路會非常難走。
“記得我當初開PUB就是為了觀察人吧!開了兩年,我惟一看不透的人,就是方詠意。她太多變了,讓人根本無從探
起。”
連他這個善于識人的高手都瞧不透她真實的靈魂,也難怪詠情會說詠意是妖怪。
“而且,她是可怕的多重人格,你永遠都搞不清楚她有几種面貌。”他見她几次,她就有几種樣子。
“那只是她的一種保護色。”應武則開口說明。
“保護色?”尹昕拉高了聲音。“也算是吧!但你有把握卸下她的心防嗎?詠意可不是好相處的。”
雖然他和這大姨子沒見過几次面,但由老婆那里聽來的就夠精采了。
“她為什么會這樣?”應武則看向他,眼里的疑惑是尹昕從來未見。
“和家庭有關吧!”尹昕也只能說出他自己的想法。
“你應該知道吧?詠情她爸媽重視工作,一直認為小孩子只要有優渥不虞的生活,就什么問題也沒有,所以對她們姐
妹產生了不同的影響。”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詠情是和我提過,詠意從小就比較不重感情,也相當不受束縛,而且
行為非常任性自我,也不太管別人的事。”
“那她那變來變去的習慣是怎么養成的?”應武則怎么也想不透。
尹昕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的、變身。能力相當高超,而且完美的看不出破綻。”
問不到想要的答案,應武則顯得有點失望。
“加油。”尹昕拍拍他的肩,也只有這句話能說。
“我想,今年的計划表就由我來做吧!”看他這樣子,可能也沒心情去管訓練的事了。
應武則二話不說,將猶空白一大半的計划表交給了尹昕。
他現在滿腦子,就只有“方詠意”三個字。
* * *
“小詠,你來啦!”
張辰一看到方詠意走進夜色,連忙向她揮手。
“上次還好吧?喝得那么凶。”
張辰騰了位子讓她坐下,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的開始聒噪個不停。
“上次那男人是不是司風的現任總裁,你們認識?”
方詠意看著一群人,笑容立刻消失。
“沒事。”
張辰看她臉色不對,出面打圓場。
“出來就是要玩嘛,你們少不識相了,問那些做什么!”以眼神向其他人示意,張辰轉向方詠意。“小詠,想喝什么?”
看他一眼,方詠意微啟唇:“酒。”
張辰面有難色。“小詠,有什么事就說嘛,別老喝悶酒。”
她几乎快笑出來了,怎么最近老有人對她說這句話?
“我不會再喝醉了。”方詠意輕輕帶過,招來服務生要了杯血腥瑪莉。
看她如此堅持,張辰也不好反對了。
一群人就這么開始鬧,和平常沒啥兩樣。
然而坐在人群中的方詠意卻覺得完全不是那樣,她只覺得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冷,心越來越沉,周圍嘈雜的人聲她完全聽
不到,惟一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這感覺真奇怪。
以前只要發生這種情況,她就會回家找大姐、小妹,再住上一、二天,可是現在卻不行,讓她頓然有種無力感。
心里直冒起憂煩,但她卻找不到辦法排解。
再也受不了,方詠意一言不發的起身,往店外奔去。
“小詠?”坐在她旁邊的張辰才轉頭,卻發現她早跑走了。
“她真的很怪。”小詠不愛理人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可像這陣子這么沉默詭異,還真是第一次。
“別理她了。”
不知是誰開的口,很快的,一群人又恢復了吵吵鬧鬧的談笑中。
05
方詠意一口氣跑到自己的車子旁,呼吸還來不及順過,眼淚卻已經早一步滑下她臉頰。
手指碰到冰冷的淚水,方詠意既不壓抑、也不掩飾,就這么蹲在車子旁,放任淚水無助的流下。
“你哭什么?”
熟悉的男音又在她身后響起,而后一雙大手拉起了她!讓她背靠著車身,面對著他站著。
方詠意沒回答,只是在認出他后,突兀的抱住他的腰,繼續流淚。
感覺胸前傳來濕意!應武則動也沒動的環著她的肩,眼眸瞇起。
剛才跟著她,沒看到什么不對勁的事呀!
她是在哭什么?
而且,他不認為方詠意有那么脆弱,會輕易在他人面前掉眼淚。
但……她又哭得如此真切。
她這舉動絕不是裝的,因為在她的各種身份中,不包括“流淚”。
方詠意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她只感覺到她心里的抗壓臨界點已超出,但能解救她的人卻沒有出現。
以前也有這種時候,但那時她的身邊都有大姐、小妹陪她度過,現在卻剩她孤身一人。
她沒辦法不哭,怎么能不哭?方詠意忽然有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
在這世界上,還有誰會記得她這個人?
感覺她的淚水像是流不完似的,應武則忍不住的放輕聲音,低聲的哄她:
“別哭了,到底是誰讓你不開心,你和我說就是了,別哭了好不好?”應武則輕拍著她的背,震驚于她的淚水。
而且,他心中相當不舍。
“詠意?”
開口一喚她的名字之后,他覺得叫起來非常順口。
“別哭了。”他仍是不斷的輕拍她,撫摸她的長發,仿佛這樣能夠讓她好過一點。
但蒼天可鑑,他根本沒安慰過人。
方詠意靠著他,感受由他身上傳來的溫暖,而背后那輕撫著自己的大掌,更是讓她漸漸止住了淚水。
而且,奇跡的是,她那顆飄浮不定的心,忽然安安穩穩的回歸定位,心中所有的不安倏地消失。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輕抬起她的臉,應武則掏出手帕遞給她。
“你為什么要跟著我?”
方詠意接過手帕卻不急于擦去臉上的淚珠,只是睜著大眼看著他,不懂他到底為了什么跟著自己。
更不懂的是,他有什么魔力,居然能安定住她的心。
應武則沒回答她的話,只是堅持著想知道她傷心的理由。
“你為什么哭?”
看著他滿溢著關懷的眼神,耳聞他低沉輕柔的嗓音,令她覺得心底一陣暖意流過,讓她感動。
所以她難得的回答:
“因為我難過。我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方式!絢爛的夜晚,熱鬧的人群卻不能溫暖我的心﹔極度變化再也引不起我的興
趣,我覺得自己正在逐漸死去,為了毫無意義的生活。”
“既然過得這么痛苦,為什么不改變?”
應武則看著她帶笑卻顯淒涼的臉,覺得既不舍又憤怒。
“這樣的生活本來就是不對的,你為什么不試試看,生活得正常一點,不要老是變來變去,安安穩穩的不也很好?”
“你不懂。”
方詠意笑著搖頭。
她不是不想改、不愿改,而是不能改,因為這就是她的本質。
她不懂愛,所以不懂得與人相處﹔她對生活沒有目標,沒有執著的事物,所以不知道生活的重心要放在哪兒。
每次看到大姐和小妹那認真堅持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羨慕。
這樣子的她,能夠接受的生活方式就只有變。她置身于多變不定的環境中,為的就是讓自己有事做。
她常在想,自己正沉淪于人世的最底端,她這么游戲人間,是在等,等一個被救贖的機會。如此,她就能擁有一顆
溫暖的心,能夠好好的面對生活。
那時,她將會由底端回到正常的人間。
并且,得到基本的幸福。
她不求上天堂,只求別和其他人不一樣。
現在的生活,她真的好累,心里真的覺得好悲哀。
“我不懂?”應武則口氣十足不悅。“也許我是不懂!但起碼我知道,你這樣是不快樂的。”
若快樂的話,她不會喝醉,不會流淚。
方詠意看著他的眼,相當認真。
“相信我,我也希望快樂。”
她希望,但得不到。
應武則皺眉了。
“若真希望,你就不該繼續如此浪費你的生命。”
他這陣子每天跟著方詠意,見她淨是打扮成不同的樣子東跑西繞,他看得眼都花了。
一個人的生活,怎能全耗在這上頭?
方詠意搖頭失笑。
她就是不知道該做什么,人生缺乏目標,才這么任生命浪費呀!要不然她還能怎么辦!
應武則抿起嘴,不想和她爭辯這話題。
因為這種事,光說是沒用的。
既然他知道了,就以行動來表示吧!
首要之事,就是修正她的生活。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方詠意笑笑。“我有車。”
她指指在自己身后的轎車。
應武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沒事?”
今日一事,他才發現方詠意雖然不軟弱,但是很脆弱。
這更是讓他沒來由的想保護她。
方詠意點點頭。
“抱歉。”她指指他受災的襯衫。
“沒關系。”
應武則無預警的撫上她的臉,為她拭去未干的淚痕。
“心情好點了嗎?”
向來淡情的她,居然為了他的小動作,心跳漏了一拍。
“沒事了。”
她為著那奇怪的心悸!不禁低下頭。
應武則看著她那略帶害羞的樣子,一時心動,俯身尋著了她的唇。
方詠意被他嚇了一跳,卻沒推開他。
她覺得自己回歸定位的心,為了他的吻,正在緩緩搖擺。
這是她第一次與人靠這么近,但并不排斥。
也許,應武則,并不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 * *
清晨,觀武門本館。
“大師兄!?早。”看到難得參加晨練的大師兄應武則,帶頭領隊的七師弟顯得有點驚訝。
“早。”應武則微頷首。
他看著道場內分組對打的學員們一眼,徑自到一旁練武,沒有找師弟過招的興致。
打完一套拳法,應武則仍是靜不下心,滿腦子想的,全是昨晚的事。
她真的很奇怪。
對于方詠意的話,他并不是很贊同,也不是很了解。
但他明白,自己戀上她了,戀上了那抹多變的身影。
不知道她心情好點了沒?
不知道她是否又跑到龍蛇雜處的舞廳、PUB去了?
一心一意的,他就是想著她。
而且,他一直想著昨夜的那個吻。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吻著自己喜愛的女人時,會是那么的美好,并且會心滿意足的回味再三。
雖然后來她仍是堅持不要他送,一派鎮定的道完再見,就先走了!但他還是開車跟著她,確定她到家才放心。
原本的興趣已經濃厚的變為愛戀,但她卻仍是難以捉摸。
他昨夜算是見到了她的真實面,但那還是不夠。
應武則很清楚,那只是她情緒崩解時流露出的脆弱,但他想知道更多,了解更多。
他要的是全部。
很強烈而直接的念頭,他要她!
* * *
睡了一覺醒來,方詠意覺得全身上下充滿了活力,腦子里全是今天的裝扮和行程。
恢復了!
沒想到,應武則居然能影響她這么深。
想起昨夜,方詠意感到不可思議。
以往就算有成串的男人追求她,不管她是何種風貌性情,自己總能以各種方法拒絕。
可是應武則不一樣,他是特別的一個。
除了父母、姐妹,她從未與別人有過肢體接觸,更遑論擁抱親吻!但她對應武則破了例,他成了第一人。
當然,也是異性第一人,只因她與父親都沒那么接近過。
連她自身也不知道為什么,和應武則擁抱、親吻,感覺起來好像是天經地義一般。
但是,她明明就和他不熟。
但是,事情就這么自然的發生了。
也許,是因為應武則在大姐不在的時候,乘虛而入的拉了她一把,讓她不再處于低潮狀況。也許,就是因為這種移
情作用,所以她才沒拒絕他。
方詠意聳聳肩,不再多想。
起身梳洗換衣,她心情是許久未見的好。
哼著歌曲盤好頭發,方詠意恢復了以往的模樣,再度展開了以往的生活。
臨出門前,她不經意的看向窗前。
一條深藍格子手帕晾在那里,那是她昨晚握在手里忘了還他的。
愉快的笑出聲!方詠意反手帶上了門。
* * *
一踏進夜色,應武則的眉又皺在一塊。
他只覺胸口一陣熱流往喉頭上涌。
他想吐血!
他若真氣的吐血,八成是被方詠意害的。
這女人是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嗎?
昨天才和她說過,她今天就又跑來這種店!
原本以為她又來藉著昏暗的燈光、嘈雜的人群及酒精來麻醉自己,沒想到全然不是那回事!他才進門,就看到她和
一大群男女在角落的位子上有說有笑的,臉上的笑容炫目得刺眼。
搞什么!
他真要懷疑昨夜在他懷里哭個不停的人是誰了。
她昨天說的那些話是騙人的嗎?
虧他擔心了一整晚,今天一聽何浩然的人說她又出門了,他就連忙就趕了過來,沒想到她居然正和人玩得開心。
她的心態調適恢復得未免太快了吧!
她雖然生氣,卻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至少,她不再沮喪了。
但是,他仍是不能贊同她這種逃避的心理。
帶著怒氣,他走向方詠意。
還沒開口,方詠意已經先發現了他。
“嗨,好巧!”
應武則看著她的笑臉,心中怒火更熾。
“你來一下!我有話想說。”礙著一旁閑人過多,應武則咬牙控制自己想吼人的沖動,勉強的將話說完。
方詠意不看可否的聳肩,起身隨他走到角落。
反正,今天的她是心情好的方詠意,當然不會拒絕朋友的要求。
“怎么了?瞧你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站在他面前,方詠意打趣的問。
應武則看她這樣子,覺得有點心痛。
她明明就不是這種樂天派的人,卻偏要故作輕松的與人談笑,她真的非得要活得這么辛苦嗎?
想到這里,他的怒氣不禁消了一大半。
“看來你的心情不錯。”
“是嗎?”
恢復“正常”的方詠意,自是將目前的性格特色發揮得十足,笑得相當燦爛。
“我一向是這樣的。”
見狀,應武則反而不知該如何反應。
在她這身裝扮下,他是別想像昨天一樣和她“聊”了。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的問出口:
“你到底有几面?”
方詠意聽了只是微一揚眉,而后爆出清脆的笑聲。
“當然是正反二面 !”
應武則聽了卻笑不出來。
他思緒復雜的看了方詠意一眼,二話不說的轉身離開。
方詠意則是在他的身后露出短暫的迷惑。
他不高興?
為什么?
她心情好了他卻不高興,他昨天不是還在鼓勵她嗎?怎么今天卻二話不說的轉頭就走?
他平時不是很愛和她閑扯嗎?怎么今天說不到几句話就走人。
而且,他連一句“告辭”都沒留下。
方詠意就這樣一個人站在角落思考起來。相當難得的,她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如此做。
她的結論是──
應武則是陰陽怪氣的人。
老話一句:莫名其妙!
06
應武則坐在辦公桌前,手上拿著筆,目光卻落在窗外。
而他這失神的樣子,正巧落入了進門的尹昕眼中。
“咦,大白天的就元神出竅!你沒事吧?”
在他面前坐下,尹昕笑著伸手在他面前揮舞。
應武則回過神,三秒內讓自己恢復正常。
“你又來干嘛?”
尹昕無辜的眨眼。
“夏訓的計划表做好了,我好心好意的直接送過來!想說順便和你討論有沒有地方要改。”尹昕拿出計划表,舉止是
一貫的斯文。
應武則接過,強打起精神看著。
“就這樣。”合上文件,他朝尹昕說。
“就這樣?”尹昕挑了挑眉。“你一點意見也沒有?”
這不像做事認真的他,看完之后,居然只落下這么簡單的一句話。
“你希望我有意見?”應武則瞟他一眼。“難道我信任你的能力是個錯誤?”
“我不是要你質疑我的能力!只不過希望你能加點自己的想法。”尹昕收起了笑容正色說:“更何況你只不過看了十
分鐘,我就不相信你能看得多仔細。這么馬虎的態度不像你。”尹昕皺起眉。
雖然觀武門替云天盟辦的訓練年年都有,但是他們每一次皆是卯足全力在做,要求的盡善盡美,何時像他這般草率。
“是你說要代勞的,我就全權交給你處理。”應武則調開視線,再次看向窗外。“我相信你。”
尹昕看著他一會兒后開口:
“詠意最近如何?”
借著處理訓練的事,他最近和浩然也有連絡,自然也知道阿則正在調查詠意,而且還派人二十四小時跟住她,但是看
他這模樣,情況似乎并不樂觀。
當然,今天也不是取笑他的好時機,因為他看來像是遇到了挫折。
應武則在聽到詠意時皺起了眉,隨即舒展,而后又像沒事似的看向尹昕。
“不清楚。”
這也算是實話,自從上次之后,他就沒再見過方詠意了。
因為他心里很矛盾,既想藉著相處了解她的真面目,卻又忍受不了她多變的形貌。
他受她吸引,但找不到法子靠近。
尹昕看出他眼底的眷戀,只因自己去年也是這樣。
“若真喜歡她,為何不放手去追求?”尹昕也不和他繞圈子的直言。“追方詠意是項大挑戰,但獎賞很讓人動心。
”他再次提醒著應武則。
應武則輕笑。
“她是不可能的任務。”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真的這么覺得。
“你完成過很多不可能的任務。”尹昕提醒他,不喜歡他的示弱,因為那和他認識的應武則不同。
應武則,司風集團總裁,觀武門十杰之首,亞洲武朮天才,他不應該如此的輕言放棄。
“但不包括她。”應武則燃起菸,語氣淡漠。
“你不試怎么知道?”
他并不是硬要阿則追求詠意或是如何,但看他都已經一頭陷下了,不行動可以嗎?
應武則看了他一眼,失笑搖頭。
“我很迷惑,不清楚自己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我受她吸引,但卻不知道該怎么做。而且,她真的把自己保護
的滴水不漏,你就算二十四小時盯著她,也瞧不見她心里。”
尹昕沉默,因為他對方詠意的“絕技”變身自是不陌生。
依他看來,阿則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
“不管怎么說,我不喜歡看到你這樣子。”
他印象中的阿則一向是自信十足,勇往直前的。
“別擔心。”
看尹昕如此憂心的模樣,應武則反而覺得有趣。
“你也得了產前憂郁症嗎?連我的個性都摸不清了。”應武則的聲音雖然仍是低沉,卻已有嘲笑的意味。
他現在是處于過渡期階段,會有抗拒心是自然,但若一想通,他自然會認清目標,全力追求。
所以,好友尹昕是多慮了。
尹昕看了他一會,而后挂上招牌笑容。
“我還真讓你嚇到了。”
是啊,他怎么會忘了,阿則那拗脾氣與堅持的原則。
尤其他向來越挫越勇。
“真是的,中午由你請客,算是補償酬謝我。”尹昕向后一靠,覺得方才兩個人合演了出鬧劇,白浪費了一些時間。
嘖,他該不會真的得了產前憂郁症了吧?
“可以。”
應武則大方的點頭,畢竟若不是阿昕,他也不會這么快的看清自己的心意,而下定決心。
下一步,就是他得好好想想辦法了。
他不但要接近她,還要看清她。
很難,但如同阿昕所說,是一項很好的挑戰。
而他,會好好的培養情緒的。
他骨子里慢慢的浮現許久未有的斗志,為了那不可能的任務。
唔,他開始期待了。
* * *
台北市某高級住宅
方詠意打開家門,清冷的空氣襲得她皺眉。
仍是沒人在家……
她走進屋內,才發現靠近外頭的客廳里已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大姐都沒回來?怎么會這樣?
坐在沙發上,她拿出隨身攜帶的輕巧手機。
自己總是在外頭玩,為了避免不明人士的持續騷擾,所以她的手機號碼向來不輕易留給別人!要不就是三天二頭的
換!除了這支。
因為這是她特地留給大姐及小妹找她用的。
原本在小妹出嫁前,大姐每隔一到二個月就會打電話來要她回來一趟,讓她確定自己還安好。
可是在無意間,這支電話居然也快半年沒響了。
嗯……很不尋常。
一轉念,她忍不住心里的擔憂,撥了一組電話。
電話響了几聲,傳來輕柔的女音。
(喂?)
“詠情嗎?我……”
方詠意還沒說完,另一頭的方詠情已經興奮的大叫:
(二姐!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都不來找我?)不是她愛說,她這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二姐方詠意。
方詠意笑了,笑的幸福而真心。
“你還好嗎?孩子好吧?”
(好,當然好。)方詠情的聲音飽含無奈。(有尹昕像只老母雞似的,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盯著我,你說我能不好嗎?)
她身體是沒問題啦!可是心理就不一定了。
(每天不是在家里,要不就是在方圓五十公尺內散步,我都快瘋了。想出去玩,他又忙得抽不出空,但是我一個人出
去,他又不放心。)
她快悶壞了。
方詠意不難想像她那妹夫有多緊張。
“等孩子生了吧!”她也只能如此說。
(我很認命呀。)方詠情嘆了口氣,而后想起,她這個二姐可不是會打電話找她閑聊的人。
(二姐,你找我有事?)
“嗯,你知道大姐去哪里了嗎?我回到家里,卻沒看到她。”
(大姐?)方詠情像是很驚訝的說。(她沒打電話跟你說嗎?)
“說什么?”方詠意問。“她五、六個月沒打給我了。”
(啊?那么久?)方詠情想了想。(對耶,她也很久沒來找我了。)
沒仔細想,她都沒發現時間過得那么快。
“她去哪兒了?”方詠意還是沒得到答案。
(她和我說過她去當女管家。)
“女管家!?”
方詠意擰起眉,不明白大姐怎么會興起這種念頭。
大姐向來是很愛做家事沒錯,但女管家……
(對呀,我知道時也嚇了一大跳。)那頭的方詠情笑了起來。(可是我聽她形容覺得還不錯。那家子有男主人和兩個小孩
還有一只狗,很像大姐想要的生活。)
方詠意贊同的點頭。
“聽你這么說,是和大姐的理想很近。”
小時候的寂寞造成了她們三姐妹個性上的不同,要說大姐的話,就是對幸福家庭有著濃烈的渴望。
所以她才會在父母移民后,開心的擔起照顧妹妹們的責任,而且甘愿在家煮飯洗衣。
(我也是這么覺得。)方詠情接著說。(可是她也很久沒和我聯絡了,不知道她現在過的怎樣?)
方詠情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她一嫁人,大姐辛苦建立起來的“家”就散了,使得大姐不得不另覓他處。
這時候,她就會很后悔自己太早結婚。
方詠意轉念之間已有新的想法。
“你有大姐的住址嗎?”對于手足的牽絆,使她動念想去見見大姐!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小妹找到了她的幸福,
不知道大姐呢?
(有,她有留給我。)方詠情急忙的要去找。(二姐,你等我……)
“詠情。”方詠意連忙喚住她,就怕她有了身孕,太過匆忙反而容易發生意外。“你先別忙。”
許久沒看到她這個妹妹,她也真是很想念。
“還是我們出去喝茶?你再順便給我就行了。”
(好啊,好啊。)
她可想死她們了!
尤其是二姐,不知道她有沒有新創的裝扮。
就這樣,兩姐妹約好了時間,方詠意挂上電話。
露出釋然的笑容,她再一次感謝上天,給了她這兩個姐妹。
* * *
和小妹喝了個下午茶,方詠意才打算撥出時間去找大姐,卻發現自己感冒了。
感冒?在這種快接近熱死人的夏天?她還真是佩服自己。
而且她這次的感冒還很嚴重。
所以她這三天哪兒也沒去,就是窩在家里沙發上,而后擤著流不完的鼻水,而且還有點發燒。
在這時候,她特別思念起愛照顧人的大姐。
尤其她又在家里,感觸更深。
突地,門鈴聲響起,她挑了挑眉,撐起身子想往大門走去。
該不會真是大姐回來了吧?
但她隨即推翻這個想法,因為大姐有鑰匙,不會按門鈴。
所以她直接再躺回沙發上!拉緊了棉被,不去理會門外的人。
這就是她的真性子──偏冷、凡事愛理不理、對各類不相關的人事物缺乏該有的注意。
當然,一般常理對她而言也變得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就這么的放任著電鈴再次響起。
反正門外的人絕對不會是大姐或是小妹,就讓那人按到放棄算了,因為就算她去應門,也沒什么意義。
現在來的人絕不會是要找她,所以她就別浪費力氣。
她病成這副德性,就算只是走到大門的距離,也夠她喘上一陣。
但她沒想到的是,電鈴響了三次后,突然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
方詠意皺起眉,才剛費力的坐起,眼前已出現了再熟悉不過的人──應武則。
“你怎么了?”
方詠意瞪大了眼看著朝她走來的人,而后皺起細眉。
“你為什么會有鑰匙?”
沒有過分夸張的高揚語音,方詠意只是背靠著扶手上的枕頭看著他,語氣平淡的像在談論天氣。
“阿昕給的。”而尹昕之所以會有,一定是方詠情給的。“你怎么了?”他又重復了一次問話。
云天盟的人說她三天沒出過半次家門,他擔心的立刻打電話向尹昕借鑰匙,飛車過來。
看著一旁桌上的白色小山,應武則有點明了了。
“你感冒了?”
方詠意的回答是再抽一張面紙壓住鼻子,沒多久,桌上的小山再高一層。
應武則皺起眉,探向她額頭!卻被方詠意避開。
“我現在沒心情和你玩游戲,請將鑰匙放下后走人。”她仍是清清冷冷的聲音,不過鼻音有越來越明顯的趨勢。
“誰在和你玩游戲?”他沒好氣的收回手。
因為身體的不適,方詠意完全失了防備之心,以著全然的真性情面對應武則。
但應武則沒注意到,他注意的是方詠意居然還開冷氣。
“你有沒有大腦?感冒還吹冷氣!”他想也沒想,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就一按切掉電源。
方詠意伸手奪回遙控器,再度啟動冷氣。
“你沒看到我蓋棉被?”方詠意直視著他。“夏天感冒是多痛苦的事你知不知道!”
吹冷氣冷,不吹又熱,很難過耶!
應武則發現不對勁了。
今天的她雖然冷淡,卻與平日的不同。
今天的她沒平常的那么極端!行為舉止揉合了冷漠與妄為……很像資料上寫的方詠意這個人的性子。
這是她的真實面嗎?
“有沒有去看醫生?”
應武則不再與她爭論冷氣的事,只因她已由房間搬出大棉被與枕頭窩在沙發上,想來應該不至于再度受涼。
方詠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只恨他為何不快點走。
“看來司風集團是徒有虛名,有你這種主事者,倒閉之日也近在眼前了。”
聽了她的話,應武則只是笑,因為他確定現在的她,是真正的她。
冷淡不愛理人,卻又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這樣子不也很好,為什么老愛扮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好心情的蹲在她面前,應武則笑著撥開她頰邊的散發。
“比起之前那各式面貌!我還比較喜歡看你這個樣子。”
方詠意冷嗤,舉起手格開他。
“你喜歡不代表我喜歡,少在那大放厥詞。”他算哪根蔥,憑什么說他喜歡看她怎樣?
沒錯,他是目前為止與她最“親近”的男性,但那又如何?他該不會是已經自以為是的認定自己是他的附屬品吧?如
果是如此,她只能說他幻想力過于丰富。
07
應武則沒被方詠意的冷言冷語嚇到,只是拉起她,驚訝于她手腕的纖細。
“你都快瘦得剩骨頭了。”他收起笑容,視線梭巡著四周,果然沒看到食物的蹤跡。
“走吧,我帶你去看醫生,順便吃飯。”
“我不要。”
方詠意冷著小臉與他對峙,想要收回手窩回被子里,卻一個忍不住的打了個噴嚏,手勁一松,一個不注意就讓應武
則抱了起來。
“放開我。”方詠意沉下臉,不滿的看著近在眼前的笑臉。
“不放。”抱著她,應武則步伐穩健的往門口走。
“應武則!我跟你很熟嗎?”
方詠意怒斥一聲,單手揪住他衣領,表情是十足的氣憤,只因從來沒有人這么抱過她。
這男人未免太自大了。
“誰要你自作主張,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應武則停在腳步,將她由橫抱改為坐在自己臂上,兩人正好面對面。
“我們倆還不熟嗎?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看著方詠意那雙氣的發亮的眼睛,應武則更是故意的以著自大的口吻強調“好朋友”三個字。
“誰跟你是好朋友?”方詠意冷笑。“我……”
話沒說完,應武則已經吻上了她。
方詠意一愣,想起上次他好像也是這么吻過自己。
而她從不知道,親吻能夠讓人靜下心來,拋開一切的煩惱。
應武則忘我的加深這個吻,沉迷于她醉人的氣息中,舍不得離開。
直到方詠意很煞風景的推開他,又是一個個的噴嚏打不停。
應武則笑了出來。
他心想與這樣的方詠意相處,自己反而覺得和她又更加的親近。
而且,她并沒有拒絕他的接近,反而相當享受這個吻。
“親愛的好朋友,我們可以出門了嗎?”
應武則騰出手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這才想起他之前的那條手帕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方詠意看也不看的接過
手帕,也想起了應武則還有一條手帕正挂在自己的小套房的窗前。
手帕像是個暗示,啟動她心中隱藏的某片記憶。
霎時,方詠意的心中閃過一種陌生而怪異的情緒,但她并不確定那是什么。
“我看我們先去吃飯吧,你輕的像是沒有重量。”
這是實話,她原本就瘦,現在更是瘦得可怕。
正在思考中的方詠意,就這么讓他抱了出門,沒有任何妝點的。
但,她還沒發現。
* * *
“來,吃藥。”應武則拿著藥包和開水,對著顯然在不高興中的方詠意溫言勸說。
方詠意看了他一眼,而后縮回被子里,沒有接過東西的打算。
自從三天前應武則“闖入”方家,強要她去吃飯、看醫生后,她和他的梁子就結下了。
向來是她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別人不敢要她怎么樣,他敢要她這樣,就別怪她對他怎樣!
她決定不給他好臉色看,最好能把他趕出去,要他別再來煩她。
“詠意……”應武則拉長了語調,捺著性子。“你要我喂你嗎?”
見她仍是不回答,應武則拆開藥包,准備“親口”喂她。
“煩人。”方詠意搶下藥包握在手中,但也沒打算要吃。“你到底要做什么?整天纏著我有獎品拿嗎?”
她真是受不了,而且是很不習慣。
從小到大,沒有人能夠這么長時期的和她處在一塊,尤其是真實的她。但應武則做到了,而她卻連抗拒的權利都沒
有。
非但如此,方詠意的心里還很矛盾。
她既不愛應武則跟前跟后的煩人,他去公司處理事情時卻又老想著──如果他在的話會如何如何……
兩極化的情緒弄得她心煩意亂的。
她給了自己一個借口,這只是因為她不愛一個人獨守這間大房子。
“獎品?”應武則笑著重復。
他一面抓住她的手,想要拿回藥。
“當然有。”她就是最好的獎品。“別玩了,快把藥吃了,你還想繼續病下去是嗎?”
“是詠情要尹昕拜托你的嗎?”不愿被他抓來碰去!方詠意快速的吞下藥片,而后這么問。“這很重要嗎?”邊問邊
將開水遞給方詠意,應武則只是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很好,退燒了。”
方詠意啜著水,眼睛仍是打量著他。
這問題當然重要,因為她到現在仍是不了解,像應武則這么個高高在上的人怎會跑來照顧自己。
據她所知,光是司風集團的業務量,就足夠讓他忙到半夜三更無法休息﹔更何況應家還有個揚名武朮界的觀武門。他
這當代觀武門十杰之首真的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嗎?
“做什么這樣看我?”應武則替她把頭發撥到耳后,接過水,站起身。“你晚上想吃什么?”
方詠意看著他,眼睛張得大大的。
“怎么了?”應武則看出她的不對勁!溫言問著。“哪里不舒服嗎?”
又看了半晌,方詠意只是搖搖頭。
“我要喝茶。”
茶一向能讓她安定情緒,雖然只是短暫性的,但她現在卻相當需要,因為她滿腦子想的全是應武則的一切。
這種感覺很陌生,而且有著讓她心慌的成分,她不喜歡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
“不行,喝開水就好了。”應武則想也沒想的就拒絕了他的要求。“晚餐要吃什么?”他再問。
看著他溢滿關懷的臉龐,方詠意覺得心里涌起暖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和他相處時,她也有几次這種感覺﹔但!這代表什么?
“不說話?”
一旁的應武則早習慣了她的沉默,只不過今天的她看起來有點怪,可能是因為她不再拿著一張冷臉對著自己吧?
“那我就隨便叫 !”
他并不下廚,也不知該怎么買,所以都是讓揚風飯店的餐廳送來,幸好方家和揚風的距離并不遠。
方詠意看著他打電話的背影,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一股相當……相當舒服的氣流,回蕩在屋內四周。
方詠意不知道那是什么,卻覺得它緊緊的將自己包圍住……她不討厭,應該說是喜歡。
喜歡?
她終于有喜歡這種感情了嗎?
看著挂上電話朝她走來的人,方詠意覺得有股暖意。
* * *
在應武則的悉心照料下,方詠意的感冒很快就痊愈了﹔但是方詠意卻不覺得高興,因為自從她病好后,應武則就趕回
公司去了。
為什么不高興,她不愿深思,只承認自己是一時的適應不良。
她沒多想的搬回套房,只因她覺得少了應武則,方家變得空曠而冰冷,讓她想逃離。
回到套房內,她一眼就看見挂在窗前的男用手帕。
方詠意失笑的搖頭,無預警的又想起手帕的主人,想起在家里時,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真是個好人。
不愿她在這上頭多想,方詠意決定換衣服出去,畢竟她的病一好!也代表了那種安定日子的結束。
她仍然是方詠意,沉于人世最底端的人!
而救贖,依舊等不到……
不知怎地,她心里涌起了強烈的落寞感,只因為前陣子,她還以為等到了。
因為那個叫應武則的男人。
但看來是她病昏了,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錯覺。
搖搖頭換上衣服,方詠意決定出去換換心情,畢竟這陣子她哪兒也沒去。
外頭已是夜晚,她想了想!決定去河岸春色走走。
* * *
來到了喧鬧的河岸春色,熟人仍是一眼就看到了踏進大門的方詠意。
“喲,小詠,好久沒看到你了。”
王五只覺眼前一亮,方詠意已娉然的來到他面前。
而后讓一群人下巴垂到地上的,是方詠意居然揚唇一笑。
笑?
這個冰山美人?
他們三、四年來雖然見面不少次,但從沒看過她笑。
方詠意感到奇怪的看著他們個個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反應不過來自己是做了什么夸張的事。她是很久沒來,但他們
早該習慣了不是嗎?
兩方人馬就這么對望著,最后是王五首先恢復正常。
“小詠,什么事這么開心啊?”
空了個位子讓方詠意坐下,他是真的好奇!畢竟讓她展顏可是大伙兒試了好多次皆失敗的崇高理想。
“對呀,小詠。”陳九也跑來湊個熱鬧。“認識你這么久,還沒看你笑過哩!”
“你笑起來真美,有空常笑嘛,”
“拜托,又不是白痴,沒事有什么好笑的!”另外一個男人不平了。
叫她這個冰山美人隨時隨地帶著笑臉,不等于要她的命嗎?他們的要求不多,只要她偶爾笑笑就滿足了。
在眾人七嘴八舌下,方詠意終于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難得的“錯誤”。
她皺起眉。
這是第一次,她在外人面前,搞錯了該有的表現。
這意味著什么?
坐在人群中,方詠意抬眼望去,四周皆是狂歡的男女,但她卻少了那么點狂歡的心情。
一向知道這并不是她真心喜愛的生活,不過是混日子而已﹔然而今天,她卻連這種游戲的心情也沒有。
她覺得怪怪的,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不全然是為了自己剛才那怪異的舉止,而是來自內心深處的呼喚。
少了什么?
她低頭深思,想著到底是那里不對勁。
到底是少了什么東西,她卻一無所獲。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不悅的男聲──
“你又跑來這里做什么?”
對,就是少了這個!
方詠意迅速的抬起頭,正好對上板著一張臉的應武則。
她就說,怎么他還沒冒出來。
方詠意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五已經認出應武則正是上次的男子。
“這位先生,你還沒學乖哦,小詠是不會理你的啦!”
應武則利眼瞥向他,隱忍著不對他的臉揮拳。
學武首重心。他這么告誡自己。
將注意力擺回始終沒開口的方詠意,應武則與她對視半晌,終是忍不住的拉起她往店外走。
* * *
一到外面,應武則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你少來這種店你為什么總是不聽?”應武則挫敗的爬梳過頭發。
原以為經過前陣子的相處,方詠意終會放棄原本不正常的生活模式,而活出新的自我……
沒想到是他想的太過天真,才几天沒看到她,她就故態復萌。
“難道今天‘冰山美人’,明天‘惹火女神’的很好玩嗎?”應武則就是不懂,她為什么要這么的為難自己,明
明就不快樂啊!
方詠意看著他,乍見的一絲絲喜悅已被他火爆的語氣所打散,所以她只是睜著大眼看著他,表情越來越冷。
但應武則沒看出來,他已經氣瘋了。
“不回話?”他冷嘲,為了自己的再次失敗。“我倒忘了,你現在是誰也不理的冰山美人嘛!”
他還真的以為他能改變她那偏差的行為,想來是他自視過高了。
方詠意覺得心里一把怒火正熾!
生氣,這也是她少有的情緒。
應武則,算你厲害。
以往沒人能讓她真的生氣,而且氣得不輕。
“你以為你是誰?”感覺一把火往她喉頭冒,方詠意開口道。“我的事哪兒輪得到你來管?”
應武則默默的看著她的冷臉,心情不禁沉重起來。
“是啊,我又算哪根蔥。”自嘲的輕語!應武則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方詠意卻突然浮起叫他的念頭,卻又被她硬生生的壓下。
她沒必要叫回他,何必讓他來管束自己!
她這么的告訴自己,卻沒發覺到,她的心正在下沉、下沉,降到了最低溫……
08
PUB包廂內,方詠意看著一旁談笑的男女,桌上擺滿了點心小菜及啤酒,但她卻提不起精神。
“小詠,怎么都不說話?這不像你哦!”小莉注意到方詠意的沉默,笑著推推她。
方詠意勉強扯出笑意,為了那句“不像你”而揚了揚眉。
不像她?她又該是怎樣?他們又有多了解她?
而且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變了,她無法再隨心所欲的表現出心里所想的形象。
該溫婉的場合她險些開口罵臟話,該火爆的時候卻只是冰冷的瞄人!而且在作世故成熟的打扮時,她卻不自覺的露
出小女孩的嬌羞!
這些差錯都讓在場的人不敢置信,她自己也是。
亂了,以往的生活全亂了。
“變身”現在對她而言,不再是完美無缺的“專長”,而是隨時有可能出錯的不良行為。
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改變了她。
她一切一切的面具再也挂不住,以前喜愛的變裝再也引不起她的興趣,她反而喜歡素著一張臉,搭配著她原有的性
子,以一個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方詠意”出現。
這太可怕了,但更可怕的還在后頭。
她對任何事皆失去了興趣。
在這短短的一個星期里,她几乎跑遍了台灣各大景點。看山、看海、看云、看畫展、看攝影展、看陶藝展、唱歌、
跳舞、逛街、逛百貨、喝茶、找小吃,沒一樣引得起她興趣!
而且,更嚴重的是,就算她現在身處在角落的包廂中,卻仍會忍不住的四下張望,尋找著那一星期不見的人影,熱
切的期待著他的出現,即使他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她情愿聽他念經,說些不該流連聲色場所之類的訓話。
但很可惜的,自從那夜的不歡而散,應武則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出現在她面前了。
她目光不經意的看向自己系在手腕上的藍色手帕,想著它的主人。
她不知道她這樣到底是怎么了,情況比她久未見到手足還嚴重几分。
應武則有那么大的影響力嗎?抑或她只是單純的心理彈性疲乏,需要休息一陣子?
這是個謎題,只因她從未遇過這種情況。她向來是無牽無挂,連姐妹親情也撼動不了她半分。
或許,她變了?
答案是未知的。
方詠意沒多想的起身離開包廂。
她一直想去找大姐卻因病耽擱了。
也許,明天該去一趟大姐工作的地方,看看她,順便分析一下自己的異狀,究竟因何而起。說到底,她仍是不相信
,應武則在她心中居然占有那么大的地位。
她不是個重情的人,向來不是,卻在他消失的一星期間,對什么事都失了興致。
她不知道,但,她想找出答案。
畢竟,有了不同情緒的她,是否也意謂著與正常人的距離又縮短了一些?
真的是得到救贖嗎?
她真的等到了?
她能擁有一顆溫暖的心、懂得去愛人、懂得去與人相處、好好的面對生活嗎?
并且,獲得小小的幸福。
輕撫著左手腕上的手帕,方詠意就這么怔怔的出神。
是為了應武則嗎?
* * *
為了厘清自己的心意,方詠意照著方詠情給的地址來到了趙家,將車停在大門前,看著里頭的歐式建筑,按下門鈴。
過了半晌,一陣熟悉的女聲由屋內傳出──
“來了哦!”
方詠意看著朝自己跑來的人,露出了一笑。
“看來你過得不錯嘛!”
“詠意?!”方詠心愣在院子里,而后快速的跑到鐵門前。“你怎么來了?不,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她這時才后知后覺的想起,自己那天雖然有想起要打電話給她,可是一和小孩子纏上就全忘了,到最后仍是沒打。
“詠情說的。”方詠意淡淡的回答,站在原地看著久未見面的大姐,感受心中情緒的波動。是欣喜,但仍是不足。
她仍然覺得心口空蕩蕩的!整個人也提不起勁。
“原來。”她這才想起自己有留地址電話給方詠情,以免她生產時通知不到自己。“你找我有事?”
方詠意以著打量的目光看她,才發現大姐變了。
“大姐,你怪怪的。”
“我怪怪的?”方詠心笑了,看著久未見面的妹妹。“我哪里怪怪的了?還不是一樣。”
“女人,你怎么開個門開那么久,是誰來了?”屋內的門突然打開,跑出了一名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子。男孩顯
然對方詠意很好奇。“她是……”
“不是教過你凡事要等得嗎?淨是當耳邊風學不會!”方詠心輕笑的拉起方詠意,“走,進去再說。”
跟著大姐往屋內走,方詠意頗富興味的看著面帶微笑的大姐。
“大姐,你變了。”方詠意相當確信,因為她在大姐身上看見了以往所沒有的光采。
“還說?”方詠心仍是笑,“你倒說說看我哪里變了。”
“變得愛笑了。”方詠意一針見血的指出。
“啥?”方詠心一愣,空著的左手撫上臉頰,笑問:“是嗎?”
方詠意瞥她一眼,不作回答,但也露出個淡淡的笑。
以往,她們都是不太笑的,可現在的詠心卻是笑容連連。是什么改變了她?
她真的很好奇,能夠讓人改變的,究竟是什么強大的力量?
她一進到屋內,就看到一個小女孩和一只大狗,朝她們跑來。
“是誰來了呀?”小女孩看到方詠意,腳步一停的問著方詠心。
“我妹妹詠意。”方詠心笑著和他們介紹。“這是我的少爺和小姐,小鋒和依依,旁邊的是小小。”
方詠意勾起笑,看來她是找到答案了。
雖然很久沒見面,但她可沒忘了大姐偏愛家庭的溫暖﹔看來讓大姐改變的,就是眼前這些“家庭成員”了。
“你們好,我姐姐麻煩你們照顧了。”方詠意朝兩名孩子點點頭。
“詠意姐姐。”趙幼依睜大了眼看著眼前的人,不自禁的冒出一句:“你好漂亮喔!”
“對呀!”趙端鋒涼涼的附和。“尤其站在詠心旁邊更明顯。”
方詠意饒富興味的看著大姐。
方詠心秀眉一揚,難得的沒回嘴,又是淡淡的和方詠意說:“這小鬼就是愛拆我的台。”
“我可是說實話。”趙端鋒猶不死心。
“好啦!隨你便可以了吧!”方詠心不在意的揮揮手。“你們乖乖的在這兒看電視,我有事和詠意姐姐說。”
久沒聯絡,相信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所以方詠心也懶得和趙端鋒爭辯,直接泡了壺茶,就把方詠意往自己房里拉。
* * *
一進房,方詠心一面倒茶,一面開口問:
“怎么啦!突然來找我?”
“沒事不能找嗎?”方詠意啜了口茶,滿意的點點頭。“還是你泡的茶好喝。”
雖然這么說,方詠意心里卻不由得想起自己感冒時,應武則說什么也不給她喝茶,只是帶著寵溺的笑,端著溫開水讓
她啜飲。
雖然見著了大姐,但他仍是占住她的思念。
“謝謝。”方詠心微笑道謝,倒也沒忘了問題。“沒事是可以找,只不過那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這是實話,方詠意向來活得自在隨意,以往若不是她每隔了兩個月打電話催她回家,她是根本不會記得家里怎么走的。
而這樣無拘無束又獨來獨往的她沒事居然會想到她這個大姐,也真是夠讓她吃驚的了。
“是嗎?”
方詠意垂下眼睫,淨喝茶不再說話。
自己是變了,變得不像從前的她。
自從遇上應武則后,她的世界吹起了不同的風浪。所以她才想會來找大姐,確定一下那代表什么。
方詠心眉頭皺起,看著妹妹,這才發現方詠意有點不太一樣。
須知,方詠意向來喜愛各式各樣的“形象”,常常一時清純、一時嬌美、一時冷艷,以各種不同的衣著搭上截然不同
的個性游戲人間,小妹詠情對她這項“絕技”向來崇拜,直呼是“變身”。
而眼前的她,一件簡單的細肩帶上衣、白色七分褲、垂肩的二條細辮,看來似乎相當青春陽光的美少女型,但是她的
個性卻完全沒改變!
沒有變得熱情、稚氣,反而透露出她偏冷的本性。
什么時候開始,詠意會在旁人面前顯露出自己的真性情了?
還有,她居然素著一張臉!
這更可怕,因為自從她十六歲開始擦口紅后,她就沒看過她以著素臉出現在外頭。
方詠心的眉頭皺得更緊。
詠意會改變如此之遽,到底是為了什么?
“你說我變,我看你才真的變了。”忍不住打破沉默,方詠心頗擔心的看著這個自幼毋需她操心的大妹。“出了什么
事?”
方詠意目光飄遠,而后調回,直視著方詠心。
“我沒事,今天來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這是實話,由小妹那兒聽見她的消息時,她著實愣了好一會兒。是知
道她對家庭氣氛的渴望,卻沒想到她會選擇以幫佣的方式來追求這份理想。
“就這樣?”方詠心偏著頭,更加不信妹妹沒事。“你到底怎么了?”
“這里的男主人如何?”沒理會她的問話,方詠意一徑問著自己的問題。
大姐的反應不像從前一樣,是不是代表她和小妹一樣,遇上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 * *
“男主人?”方詠心一想起趙令光,眼睛不自覺的閃出亮光。“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哦!以前是個超不負責任的父親,
可是最近改善了很多。”
方詠意看著她眼中的那抹亮光,以及提到趙家男主人的微甜語氣,漾出笑容,感覺到大姐的芳心蕩漾,但她沒說破,
只是放下了一顆心。
“看來,你是找到你想要的幸福了。”
“咦?”方詠心一愣。
幸福?一開始時,她的確是為了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才會想到趙家當管家的,可是現在呢?雖然大家相處得很融洽
,感情也越來越好,但她倒是沒有認真的思考過,這就是自己所要的幸福嗎?
“最近都沒再出去玩了?”不給她反應過來的時間,方詠意優雅的端起花茶,斜睨著她。
方詠心搖搖頭。是依舊有人邀她,可是她都拒絕了。
“完全沒有?”
“你該知道,自從爸媽出國后,我就很少出去玩了。”也是膩了吧!而且那時有小妹要照顧,自是減少了外出的時間。
“是少,不是沒有。”方詠意看著她。
方家的女兒從十六歲起就正式展開一生一次的青春年代,而大姐也不過二十五,正值花樣年華就退出了?
方詠心聳聳肩。“就是不想出去了。”
比起唱歌跳舞,她還比較喜歡在家里和依依玩發型,和小鋒下棋,和小小躲貓貓,哦,還有令光,他的書房咖啡不能
斷。
方詠意頗玩味著這句話:不想出去?是固定會出現的倦意嗎?因為自己目前也是如此。
“最后一個問題。”方詠意輕笑,相似的水眸望進她眼底。“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
“咦?”方詠心這下更是反應不過來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只是一徑的沉溺于眼前的生活之中。
“趙家與你不過是主雇關系,總有一天,大家要分道揚鑣的,你想過嗎?”
方詠意佯似不經意,心底卻已經有個大略。
詠心如果要永遠留在這個家,就只有一個辦法──嫁給趙令光。
“我……沒想過。”被妹妹的話驚醒,方詠心這才發現,到最后,眼前的幸福依舊是無法長久。“不過沒關系!能有
一時就一時吧!總比都沒有好,若哪一天真的要離開了,也沒辦法。”方詠意揚起別具深意的微笑!只因她知道,大姐肯
定會舍不得的。
“是嗎?那我就等著看了。”站起身,她輕擁了方詠心一會兒,“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你也是呀!”
笑著摟住妹妹,方詠心真心的希望。
放開手,方詠意笑得飄忽。
幸福嗎?
見到了大姐,她卻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整個人想著的依舊是應武則到底人去了哪里?
這么說來,他對自己是有點特別的意義的。
牽挂!
她居然滿心牽挂著一個男人,而且隨時隨地的想他。
就連大姐和小妹也不能讓自己如此挂心?而應武則只不過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居然做到了!
方詠意揮別了方詠心,思緒翻轉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從未有過這種心情,也難以想像她會有這么一天。
幸福?
小妹和大姐都擁有了,那她呢?
關鍵就在應武則身上吧!
從沒想過,無心寡情的自己也會有愛上人的一天,但若對象是他,倒也毋需太過驚訝。
看著這些天她一直帶在身邊的手帕,方詠意想起了兩人相處時的片段,不由得笑了出來。
第一次,她是第一次這么眷戀一項事物。
只因為在她傷心頹喪時,他安慰了她,為她遞上這條手帕。
在她生病虛弱時,他照顧了她,為她張羅藥水、食物。
她是愛上他了吧?
原來這就是愛人的感覺。
要不愛他,似乎很難。
09
觀武門的武朮訓練場坐落于南投的深山中,除了地方大、塵務少,容易讓人靜下心外,天然的山區地形也是個很好的
野訓場所。
山訓場一共四大院,包圍著中央的一個大露天練武場,四院各有二點相接。
除了一進門的第一院為主議事廳外,右邊為第二院,那是專屬練功的天地,打坐室、室內道場全在那里,左邊是公用
的第三院,廚房、飯廳等,二樓則是學員所居住的地方,而觀武門弟子則住在最后頭的第四院。
而今年由于應家兄弟只余老大應武則在,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背起了主訓的責任。
當然,他順道拖了尹昕夫婦下水,將台北本館留給六、七師弟看守!自己帶了其余三位師弟同訓。
“還在忙?”尹昕脾性不改的由窗外躍進應武則的房間,隨即皺眉的看著他的滿桌公事。“怎么下了南投還把這些帶
在身邊?”
“詠情呢?”應武則沒回答,目光仍是放在公事上。
“睡午覺。”尹昕沒被他轉移了注意力。
“我以為你早該將時間排開了。”
夏訓他們早已開始籌備,而今年又是破例的由他同來主訓,依阿則的性子,應該早就將公事處理完畢,專心于訓練才
是。
“臨時有事。”
應武則避重就輕的回答,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前陣子為了照顧方詠意,堆了許多公事未處理,而訓練又延期不得!只好
一并的帶下來做完。
說到這里,他就不免憂心,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生氣?
而他為了這個不愉快,也沒和她說一聲就出發了。雖然后來平靜下來后,想打通電話問問她,看看她氣消了沒,卻又
猶豫不決,畢竟自己對方詠意而言,什么也不是吧!
說不定他不在她身邊,她高興都來不及。
瞧!她不是連一通電話也沒給他嗎?
所以,他就少自作多情的噓寒問暖兼報告行蹤了。
想到這里,他不免拉下了一張臉。
那個沒心肝的女人!
“變臉了?”一直在注意他的尹昕自然沒放過他的小動作。“事情不單純哦!”
兩人自小打出來的感情豈是假的,他若認不清他的能力就枉稱兄弟了。以阿則處事的手腕,會有“臨時”蹦出來的公
事?
騙誰呀!
他工作起來可說是與他的拳法一般隨心所欲、收放自如,哪有可能突然跑出這么多公事,還非得要帶在身邊在訓練期
間做?
一定是出了大事。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尹昕的精神又來了。“你一定有什么‘私事’耽誤了工作吧!”
他可沒忘了之前這兄弟正宣告他有了中意的女人。
應武則冷冷的抬頭白了他一眼。
“有空的話回房抱老婆,要不就去第二院和學員一塊打坐靜心。”
尹昕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俊逸的臉上是一派的斯文。
“別這樣,我們情逾兄弟,我適時的表達一下關心也是應該。”
“我不認為在這種時刻算適時。”應武則邊說著話,眼睛盯向文件上,手里也沒閑著。
“我倒是覺得天時、地利、人和俱全啊!我們兄弟倆也很久沒談心了,趁這個機會把近況聊聊,不也挺好的?”
尹昕徑自泡起茶,准備和他耗了。
“你真的很閑,看來主訓人換你做做看,我台北還有事,”
雖然他氣方詠意的無心,但又忍不住的想念她。
尤其在方詠意感冒的那段期間,她几乎是毫無偽裝的,將原本面貌完全的呈現在他面前。
而且比起她之前種種富于變化的裝扮,自己更喜歡她那個神情冷淡,言語隱含嘲諷的性子。想念!他想念她。
也許趕回去也是挨她白眼,他卻情愿讓她瞪。
“換我?”尹昕聽了應武則的建議,不禁皺起眉。“你是做昏頭了嗎?我還有家累耶!”
他要回台北,開什么玩笑!
應武則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了笑容。
“我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台北一趟。”
尹昕瞪著他的笑容,慢慢的舒開眉頭,換上他一貫的無害表情。
“讓我猜。”他慢條斯理的替應武則合上文件。“肯定是很‘急’的事!”
應武則不理會他口里的曖昧,只是開始動手收拾東西。
“隨你去猜,我晚上就出發回台北。”
“阿則,你這樣太不夠意思 。”
尹昕朝他伸出食指,左右搖晃。
“就算要我做苦工,也得給個能讓我心甘情愿的理由吧,”
要他主訓,沒問題,但至少該給他點“什么”的吧!他的要求也不高啊,只不過想聽聽方詠意的“近況”罷了。
“要我接沒問題!”尹昕豪氣萬千的拍胸脯保証。“只要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是什么急事,讓你必須這么匆忙的趕回
台北。”
應武則輕哼,很清楚他想聽的。
“如果你還想喝喜酒,照子就放亮一點。”
言盡于此,只希望他頭腦夠聰明。
想當然耳,尹昕自然沒讓他失望。
“這樣啊……”尹昕拉長了語尾,臉上堆滿了笑。“我知道了,沒問題,沒問題。你想什么時候走都可以,我接,我
負責!”
“真感謝你。”
應武則看他一眼,忍不住的笑了。
他再見到方詠意之時,不知道她又是何種風貌了。
和原本的她相處后,他對“假扮”的她下意識的皺起了眉。無論如何,他還是喜歡她原本的樣子。
盡管她相當的不以為然。
那又何妨?
只要能看著她,也好過兩地相思的煎熬。
至于她那特殊的“裝扮癖”,就再想辦法吧!
現在,對他最重要的,就是回台北見她。
* * *
方詠意開著車,繞了大半個台北地區,才累得打算回家睡覺。
但是她沒回小套房,反而往方家開去。只因雖然方家大而空曠,卻有著她與應武則的回憶。她這種舉動,可以算是念
情嗎?
不知不覺,她也有了各種情緒反應了。
在電梯的鏡子中,她看到了素著一張臉的自己,不由得淡嘲。
是真變了,方詠意無法欺騙自己,會這么做并不是因為應武則曾說過他比較喜歡這樣的自己。
心態疲憊也是一點吧?
她已經厭倦了求“變”的生活,是真的累了。
但,讓她有勇氣做出改變的,仍是應武則。
對他有了牽挂,有了眷戀后,她更是無法忍受以往那般無意義的生活。
但是,他上哪兒去了?
從那次爭吵后,他就不見人影,以前不管她上哪兒都會碰見他,現在卻是連有心想找都看不到。
這……代表他氣的不輕嗎?
生氣?那她該怎么做?
這類情緒才正在她心中滋長,她實在不能夠完全理解,感覺正是陌生而難懂。
混亂的思緒,隨著時間的流逝,有著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她從不知道,思念是如此折磨人的事。
就是想他,想著他的一切。
雖然很酸,卻又帶著點甜。因為她只要一想起兩人相處的時光,總是忍不住的揚起笑。
掏出鑰匙轉開門,方詠意覺得有一股力量將開門的自己往內拉,而后有個人緊緊的抱住了她。
鑰匙落地,方詠意直覺的想推開,卻發現擁住她的人正是應武則。
“你上哪兒去了?”
應武則下南投前,負氣的撤離了守在方詠意身邊的人。
沒想到一回台北,他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不見她的人影,害他擔心害怕,坐立難安。
方詠意放松緊繃的心緒擁住他,飄離多日的心也跟著歸定位。
她確信了,她的改變,全源自于這個男人。
“詠意?”一直到了平復心情,應武則才訝于她的沉默不掙扎。他低下頭,卻意外的看見她的淚水。
這是第二次見她流淚,但他依舊手足無措。
“怎么又哭了?”應武則只覺頭痛。“是生我氣?還是不想看到我?”
應武則猜測著,扶著她到沙發坐下,但她依舊淚流不停。
“詠意?你別只是哭啊,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訴我。”應武則不死心的猜著。“或是你還在氣我管你?若是那樣,那么
我道歉,可是那是因為我真的很不喜歡看你這么勉強自己。算了,你別生氣就是了,我會那么沉不住氣,也是因為愛你才
昏了頭。”
方詠意抬起臉,在淚眼迷蒙中,看到的是他心急慌亂的模樣。
而耳里,聽見的是應武則剖心的告白。
她相信他,他是真的愛她,真的舍不得她。
心中再度出現暖流,緩緩的流過她冰冷的內心,方詠意一個沖動,上前擁住了他,以行動代表自己的心意。
“詠意?”應武則讓她的行為給搞得一團亂。“到底怎么了?”
方詠意單手圈住他的頸項,另一手胡亂的擦去淚水,給了他一笑。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比一般孩子奇怪。”
窩在應武則的懷里,方詠意盡情的汲取著他身上安定的氣息,感覺前所未有的沉靜與溫暖。應武則揚眉,她要說她的
成長史嗎?他沒開口,就這么靜靜聽著。
“我不黏人,也不喜歡和人玩在一塊,包括大姐和詠情,我老是一個人待在房里。”方詠意笑笑。“我知道,我比平
常人,少了那么一點情感,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永遠沒辦法和大姐、詠情一樣,有丰沛的感情,并且熱愛家庭。”
她抬頭看他。
“記得我之前說過的?我也希望自己過得快樂,但是我得不到,因為我本來就和別人不一樣。”
應武則深深的注視她,以著玩笑的口吻開口:
“這樣,才代表你的特別。”
方詠意輕笑,為他的用心感動。
“我的本質冷情,而且對事物的牽絆極淡,就連一同生活二十几年的姐妹,也僅是偶爾想起。”她看向他,表情柔得如
水。
應武則閉了閉眼,覺得他已快醉倒在她那二潭深泉中。
“我一直以為,我將就這樣過一輩子。不懂愛,所以不懂得與人相處﹔沒有目標,沒有執著的事物,所以不知道生活的
重心要放在哪兒。”
應武則能做的,只有擁緊她,輕輕的在她發上印下細吻。
“每次看到大姐和小妹那認真堅持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羨慕。”
“你不用羨慕別人,你也能做到的。”應武則向她保証,不愿聽她如此說。“我會陪你,我們一個個找,看看你到底想
過什么樣的生活。”
“其實我常在想,我是沉淪于人世的最底端,而后等著,等一個被救贖的機會,等著自己也能擁有一顆溫暖的心,能夠
好好的面對生活。”她半跪起身,與應武則平視。“懂得去愛人,有著執著的事物﹔懂得和人相處,空白的生活終于有了重
心。”
應武則看著她花般的容顏,感覺有些不真實。
她這么對自己說,意思是……她?
想開口,卻發現他心跳得狂。
“你……等到了嗎?”
方詠意感覺淚意又浮上眼眶,她露出了最美麗而真心的笑容。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應武則震于她那絕美的笑容,感覺心里浮起強烈的歸屬感。
“對我,又何嘗不是。”
帶著笑容!他吻上了再度落淚的方詠意。
但,他不再擔憂了,因為他心里明白,這是喜悅的眼淚。
方詠意等候多時,終于等到了她的救贖。
那時,她將會由底端回到正常的人間。
并且,得到基本的幸福。
* * *
方家又辦喜事了。
繼春天時小女兒方詠情出嫁,在今年秋天,大女兒也見得了良緣。
“大姐,恭喜你了。”化著淡妝的方詠意走到她面前!輕輕的擁了擁她。“你終于找到你要的幸福了。”
“你也是!”方詠心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身旁的應武則,“有機會就要好好把握。”
方詠意只是笑著,看著小妹抱著剛滿月沒多久的孩子走了過來,身邊自然跟著亦步亦趨的夫婿尹昕。
“大姐,恭喜你。”方詠情看向趙氏一家,當然包括自己的姐姐。“你們看起來真像個幸福的小家庭。”
“是啊!大姐真是好福氣,不用努力就有現成的便宜可撿!”只手環著老婆,尹昕看著兩個小孩子。“你們兩個可要
小心哦,別看詠心好像很嫻淑溫柔的樣子,事實上可是母老虎一只。來,叔叔給你們一支受虐兒專線,千萬要記好,一有
不對勁要立刻報案哪!”
“尹昕!”
方詠心和方詠情同時低咆,方詠情更是直接掐了他腰間一把。
“不要麻煩了。”看出他是開玩笑,趙端鋒難得的漾出一絲笑意。“那支電話號碼我早就抄在家里的牆壁上了。”
“小鋒!”方詠心這下子真是哭笑不得了。
方詠意看著一來一往的母子倆,以及一旁笑得開懷的趙令光與拉著方詠心裙擺的小女孩,也輕聲笑了。
“想結婚了嗎?”應武則含笑看著她,如是問道。
方詠意抬頭看他,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那一家四口一眼。
“詠意?”應武則不死心的再喚,因為這已經是他第二十八次提出這問題。“你什么時候才想結婚?”
方詠意看著他,雖然她得到了心,對事物有了新的看法,但有些觀念行為哪有可能是一時間可以改變的。
“你真的想娶我?”
“當然。”應武則的口氣活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孩子,目光則是妒忌的看著尹昕手上的兒子。“我不會做家事。”
“沒關系,有佣人代勞。”見她似有動搖的趨勢,應武則調回目光,全力迎戰。“我娶妻可不是為了整理家里、洗
衣、煮飯的。”
“我不喜歡人多。”
應家兄弟多,家里又位于觀武門本館,進出的人不少,她雖然已不在意以真面貌出現在人前,卻不喜歡太多人。
“而且,我不擅和其他人相處。”除去了一貫的面具,和不熟的人相處成了大問題,而她尚在學習中。
“我們可以搬出去自己住。”應武則絕不認為這是問題。
方詠意訝異的抬頭,沒料到他會這么爽快決定。
應家是大家族,而且他是身肩重任的長子不是嗎?
“嚇到了?”看著她的表情,應武則柔情一笑。“還有別的問題嗎?”
難得她今天有興致談,非乘機說服她答應不可。
方詠意點頭,還有個大問題……
“你知道的……我……”
這下子,輪到應武則訝異了。
這問題肯定很嚴重,要不她不會說得結巴。
“我自己都還在調適心態!所以我不確定是否有生孩子的勇氣。”方詠意抬頭看他,讓他清楚她不是開玩笑。“我
不知道自己這個性!會不會影響到孩子,讓他變成另一個我……”
方詠意實在很難繼續下去,因為她知道應武則很愛小孩子,但是她真的很害怕,害怕讓自己的小孩會變成另一個她。
“沒關系。”應武則拍拍她。“如果你不喜歡,我們不生就是。”
“咦?”
“不要緊,大不了玩阿昕的就好。”他是喜歡孩子,但更愛她。
“你愿意?”
方詠意覺得眼眶發熱。她變得愛哭了。
“可是你爸媽……”
總而言之,仍是那句話──他是長子!
“管他的!我下頭還有三個弟弟,就不信應家會斷在我這一代。”應武則安慰著她。“而且我們只是‘暫時’決定
不生育啊!說不定哪一天你想通了,反而會和我吵著要懷孩子也不一定。”
“武則……”
“好啦!沒問題了吧?”應武則看著她,笑著拍拍她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想不想結婚?”眨眨眼,他不死
心的問。
方詠意帶著淚笑了。
“好。”
遇上了這么好的人,教她如何拒絕?
終于,她也“等”到了自己的幸福。
<本書完>
★〈幸福三部曲〉系列:
1□好奇方詠情如何遇見愛情,請鎖定《雙面薔薇》
2□欲知方詠心如何覓得幸福,請詳閱《千金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