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巧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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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簡介】
 
  十五年前,他將僅得三歲的她從郊外野林撿了回來,從那個時候,他便對她產生了 
情愫。 
 
  為了防止她產生自卑心理,自小便教她管賬、算術、經營之道。 
 
  可是失敗了。 
 
  直到揭開了她的身世,他才明白,他不能再猶豫了…… 

   楔子

    一碎石崗官道上,一行車隊緩緩的行進著。 
 
  由車上載著一口又一口的箱子,以及滿車的家具擺飾,不難看出他們是在遷居。 
 
  車隊正中央,是兩大一小三輛馬車。 
 
  坐在車隊前頭馬車上的正是這家子的男女主人——辭官歸隱的柳申大人與其夫人; 
而中間的馬車上,坐著的則是奶娘及柳家的四位千金,壓後的馬車上,則是仇家夫人與 
其幼子。 
 
  仇家男主人即是於最前方駕馬領隊的仇司樓。 
 
  仇司樓雖然為柳申身旁的護衛,但兩人自幼一起長大,情誼自然較一般主僕更深一 
層;但仇司樓卻相當堅持的婉拒了柳申屢次欲兄弟相稱的要求,仍是自稱屬下。 
 
  突然,一直注意著四周的仇司樓皺起眉,舉手示意車隊停止行進。 
 
  「司樓?」 
 
  柳申揭開馬車的窗簾,看著前頭的仇司樓。 
 
  「怎麼了?」 
 
  仇司樓回頭,面上的表情讓柳申心生警戒。他明白,依仇司樓的性子,絕不會無故 
停下車隊。 
 
  感覺馬車停止前進,後頭的柳家四位千金也紛紛探出頭。 
 
  四張一模一樣的玉雕容顏,全是笑嘻嘻的,與柳申、仇司樓凝重的表情成了明顯的 
對比。 
 
  想當然耳,四個才三歲的孩子哪懂什麼叫作危險。 
 
  「回馬車裡!」 
 
  柳申沉下臉,要四個人乖乖的回到馬車內,而後他再度看向仇司樓。「司樓,有什 
麼情況?」 
 
  仇司樓策馬來到柳申的馬車旁,低聲道:「前方山頂上閃著亮光,想必是有人埋伏 
,等著打劫。」 
 
  「打劫?」柳申眉頭深鎖。「可沒聽說碎石崗有盜賊出沒呀!這下該如何是好?」 
 
  自己雖然請了鏢局的人手護送,但是安全嗎? 
 
  「也只能應戰了。」 
 
  仇司樓心頭也有著化不開的沉重。這批人馬既然會出現在平靜的碎石崗,想必是有 
備而來、早有預謀;可是不知對方是哪兒來的賊人,人數有多少?若人數眾多,只怕情 
況不樂觀。 
 
  可車隊已進入碎石崗,退不得,也只有進了。 
 
  「爺,您還是請入馬車內吧!一會兒請小心戒備,這一戰屬下沒把握能勝。」仇司 
樓照實說。 
 
  柳申面色一變,嘴唇微動,終是只有一句:「你自己多小心。」 
 
  仇司樓的表情有一剎那的放鬆。 
 
  「屬下曉得。」 
 
  柳申朝他點點頭,避進馬車內。 
 
  ** 
 
  *仇司樓朝四下的鏢師們示意,要他們分立四周,圍著馬車。 
 
  「一會兒若情形不對,請護著我家主人們先走。」仇司樓交代完,手一揮,車隊再 
度前進。但,他的擔心是正確的。 
 
  車隊才前進不多時,山上果然沖下一批蒙面盜賊,而且人數遠比他所預想的還多。 
 
  仇司樓凝神,揮手令眾人應戰。但是一般家僕怎是賊人的對手,不多時,鏢師幾乎 
也已全數負傷倒地。 
 
  柳申的身影倏地沖出馬車,加入混戰中。 
 
  「爺,您請進馬車!」 
 
  仇司樓難得的嘶喊。 
 
  「不,你退下!派人護送夫人、小姐及弟妹、宇彤走。」 
 
  見今日情勢,柳申已知是兇多吉少,但自己與仇司樓的夫人及子女說什麼也要保住 
。 
 
  見仇司樓仍戀戰不休,柳申加重了語氣。 
 
  「司樓,你竟敢不聽我的命令?」 
 
  「爺!」 
 
  仇司樓揮著劍,表情仍是猶豫。他很明白,柳申這舉動,代表他已經有了最壞的打 
算。 
 
  「都這個時候了,這聲爺就別喚了吧!快退下去。」柳申為仇司樓擋開一刀,催促 
著他。 
 
  仇司樓無奈,也只有依言退下,迅速退回馬車上,喚了猶存活的鏢師,要他們騎馬 
帶著夫人及孩子們逃走。 
 
  「司樓,先送孩子們走,別管我了!」 
 
  柳夫人虛弱的靠著車門,身上已有刀傷,心中卻仍惦記著孩子,另一方面又擔心的 
看著前方的丈夫。 
 
  「娘!」 
 
  男童的聲音傳來,仇司樓心一驚,回頭只見自己的妻子已倒在血泊中。 
 
  「芯娘!」 
 
  仇司樓難忍悲痛,看著蹲在妻子身旁的獨生子。 
 
  「彤兒,過來!」 
 
  場面一下子變得更為混亂,柳家這邊的人越戰越少,柳申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 
 
  但大夥兒仍強撐著,尤其在看到害怕得不住哭泣的四位小姐時,更是決心不放棄, 
就算情勢再怎麼不樂觀,也要盡力為柳家留下血脈。 
 
  分開來逃吧! 
 
  但有四位小姐,僅存的鏢師卻只有三人,年僅三歲的孩童,哪有可能會騎馬? 
 
  所以只能先讓僅存的三人將大小姐柳朝東、二小姐柳向南,及三小姐柳望西帶走, 
但還有四小姐柳指北。 
 
  四周的打鬥聲漸歇,代表我方人馬已漸漸減少。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仇司樓看著兒子,眼裡有著不捨、有著傷痛。 
 
  「彤兒,四小姐就交給你了,你要拼了命保護她,知道嗎?」 
 
  自小受父親教化頗深的仇宇彤,雖然年僅十歲,卻已相當沉穩,頗有乃父之風,雖 
適逢母喪,卻也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很好,聽爹說,若有幸逃出,咱們就在終雲山頂祖師爺那兒會合。」 
 
  不捨的再看了他一眼,仇司樓迅速安排好馬匹,目送兒子護著已哭得無力的柳指北 
策馬狂奔。 
 
  待他們走遠後,仇司樓才提劍轉身,加入戰局中。 
 
  日未落,碎石崗已是一片血海,遍地橫屍。 
 
  留下抗敵之柳家人不幸全滅。 
 
  楔子二卓家大廳內,卓勝別皺眉,看著兒子身旁的那抹小小身影。 
 
  「凜兒,你說什麼?」聲音雖然溫和,但卻透著不敢置信。 
 
  「孩兒想求爹,留下這孩子。」雖然才十二歲,但卓玉凜已頗有卓家繼承人之泱泱 
風範,面對卓勝別的詢問絲毫不畏懼,答得平穩而有力。 
 
  「這孩子來路不明,你要留下她?」 
 
  卓勝別很難不去注意女娃兒衣衫上的斑斑血跡。這樣一個孩子,留下她妥當嗎? 
 
  卓玉凜看著卓勝別,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有著不容被說服的決心。 
 
  「是的,孩兒希望能留下她。」 
 
  「凜兒呀,你爹的顧忌也沒錯,這麼一個身份不明的孩子,留下來會是個麻煩啊! 
」卓夫人在一旁幫腔。 
 
  雖然那女娃兒長得嬌美討喜,但是這麼亂糟糟的模樣,她怎敢留?誰知道以後會不 
會惹來什麼麻煩。 
 
  「爹、娘,孩兒希望能留下她。」不管二人如何反對,卓玉凜仍是如此堅持。 
 
  身旁的小女孩拉著他衣衫的手漸漸往下滑。她累了。 
 
  卓玉凜發覺,微微一笑,抱起了小女孩。 
 
  「爹、娘,我們卓家難道連一個小女孩都不能留?孩兒在樹林裡發現她時,她旁邊 
還有一具屍首,想必是遭流寇所殺,如此孤苦無依的小女孩,我們難道不該將她留下? 
若你們執意不留下她,這小女孩還這麼小,該如何生活?」卓玉凜抱著小女孩的姿勢雖 
然輕柔,但眼神卻透著凌厲。 
 
  「爹,您不是常說人需懷慈善之心,為什麼現在反而不願意對這麼孤苦可憐的女孩 
伸出援手?」 
 
  卓勝別無語,卓玉凜又轉向娘親。 
 
  「娘,您不也常感歎沒能替孩兒生個弟弟或妹妹,不也常想著府中若有個小女娃該 
有多好?您看看她,我敢說咱們城裡,沒有一個女娃能如她這般美麗可愛。」 
 
  王如心看著他懷中的小臉,點了點頭。 
 
  「果真是個標致的娃兒。」 
 
  見娘親頗為歡喜,卓玉凜一笑,繼續說道:「孩兒見她的衣衫繡工精緻、價值不菲 
,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也許是家中出了什麼意外,才會被棄置在城外的樹林中。」 
 
  「說了這麼多,你是非留下她不可了。」對於兒子罕見的執拗,卓勝別向來無招架 
之力。 
 
  卓玉凜目光一閃。「孩兒但求爹娘成全孩兒這個請求。」 
 
  王如心看著昏昏欲睡的女娃兒,真是越看越喜歡;再看她一身凌亂,也有些捨不得 
,當下軟了態度。 
 
  「老爺,我看就依了凜兒吧!不過是個孩子嘛,咱們卓家還養得起,留下來應該沒 
關係。」「好吧!」卓勝別也沒理由再反對,畢竟這孩子看來也真是可憐。「讓唐總管 
帶她下去清洗一番,交給賈大媽帶吧!」 
 
  「爹的意思,是要她當下人?」卓玉凜沒將女娃兒交給一旁的唐總管,只是挑高了 
眉,看著卓勝別。 
 
  卓勝別一楞,「要不然呢?」 
 
  「爹,她本該是讓人百般呵護的千金小姐,要她當下人豈不是太折騰她了?況且咱 
們家的下人還不夠多嗎?應該不缺她一個。」卓玉凜依舊是一副不好商量的樣子,看著 
父親的眼中有著不贊同。 
 
  「凜兒,你到底要如何?不妨直說。」 
 
  卓勝別知道這孩子向來聰穎有主見,看來他心裡早有了主意,和他們這些長輩明著 
是請求,事實上不過是盡告知的義務罷了。 
 
  「咱們家下人太多,小姐卻沒半個,所以自然是讓她當小姐了。」 
 
  「不妥。」 
 
  卓勝別皺眉,正煩惱著該如何對兒子解釋,卓玉凜卻先一步點頭。 

「是不妥。」 
 
  不在意父親吃驚的樣子,卓玉凜繼而說道:「要不這樣吧!唐總管尚未娶親,一人 
生活也挺孤單,不如讓他認她當乾女兒,也有個伴。」 
 
  「少爺?」一旁的唐總管正靜看著小主人發威,卻沒料到他話鋒一轉,竟將主意打 
到自己身上來。 
 
  「是呀!」卓玉凜將女娃的頭擱在自己肩上,讓她更好睡。「既然爹覺得收養她當 
小姐不妥,而我又不希望她當下人,折衷的方法就是如此。我說唐總管,能夠平白多了 
個這麼討人喜歡的女兒,可是你的福氣喲!」 
 
  唐總管仍是一臉冷靜,卻見識到了小少爺的手段之高。 
 
  「少爺,我想這不——」 
 
  卓玉凜不在意的打斷他的話,「我看就這麼決定吧!冬兒也累了,我帶她下去休息 
。」 
 
  卓勝別不發一語,只是在心中偷笑。 
 
  凜兒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什麼當小姐、當下人的,全是幌子,他大概在帶她回來 
之前,早就打定主意要將她交由唐總管收養,一來可以留住屢次想孤身走天涯的唐總管 
,二來又可以將女娃的地位往上拉一級。 
 
  這孩子才十二歲呀!卓勝別真要擔憂他如此聰穎,不知是禍是福了。 
 
  「冬兒?是她的名字嗎?」 
 
  王如心看著女娃的睡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滑嫩的臉頰。 
 
  唉,還是女孩兒可愛。 
 
  「我和她聊了半天,只知道她叫冬兒,今年約莫三歲,其余的她聽不懂我說的,我 
也猜不出她說的。」卓玉凜看向女娃的眼中,有著不容錯辨的光亮。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孩子。」卓勝別知道兒子的拗脾氣,再加上他也真的想留住唐 
總管,也只有依著他的意思了。「唐總管,這女娃兒就麻煩你了。」 
 
  「老爺,這——」看著卓玉凜懷裡的女娃兒,唐總管仍是掙扎。 
 
  他已屆中年卻仍未成親,即是因為不想有任何人事的羈絆;原以為等少爺長大,自 
己也就能了卻心願,游遍五湖四海,怎知少爺會突然丟個女兒給他。 
 
  「別這那了。」卓玉凜笑著不讓他將話說完。「就這麼決定了,就當是我拜託您這 
位長輩。」 
 
  「少爺——」唐總管只有歎息,知道自己今日是別想推辭了。 
 
  「不必太感謝我。」卓玉凜自顧自的說著,完全不在乎一旁的卓勝別與王如心臉上 
掩不住的竊笑,和唐總管臉上的百般不情願。 
 
  「冬兒已經睡了,我們就先別叫她,明兒個她一醒,我再讓她給唐總管您磕頭行禮 
。」 
 
  唐總管聽了也只能暗自歎息。為何自己的心願總難順遂呢? 
 
  卓勝別壓下笑意。 
 
  「好吧,我看冬兒也累了,你就先帶她下去休息吧!其余的我們明天再說。」 
 
  卓玉凜目光一閃,笑了。 
 
  「孩兒在這兒先謝過爹娘、謝過唐總管。」 
 
  三位大人對看一眼,選擇了沉默。 
 
  他們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呀!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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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十五年後要說樂東城內著名的大戶人家,非經營「樂東錢莊」與「樂東酒樓」的城 
西卓家莫屬。 
 
  今日的卓家大廳內,卓家夫人正愁眉苦臉、哀聲歎氣中。 
 
  「唉!這真是……唉!」王如心抬頭看了正在喝茶的丈夫一眼,又垂下頭猛歎氣。 
 
  「我說夫人,你就歇會兒吧!」卓勝別放下茶杯,出聲制止王如心的歎息。「你歎 
得我頭都痛了。」 
 
  看著丈夫好意遞過來的茶水,王如心很不給面子的視而不見。 
 
  「我說老爺,我在這兒唱了這麼久的獨腳戲,你好歹也應和應和我呀!」瞪了丈夫 
一眼,王如心非常的不滿。 
 
  卓勝別干笑。「我看夫人說得挺開心不是?」 
 
  「開心?」王如心拉長了聲音。 
 
  「你看我這個樣子叫作開心?我只差沒痛哭流涕了!老爺,你就別尋我開心了!」 
 
  眼見太座的脾氣就要發作,卓勝別連忙正經回答:「夫人呀!兒孫自有兒孫福,凜 
兒他會有分寸的。」 
 
  即使知道自己這番話有九成是假,但為了安撫王如心,卓勝別還是昧著良心說了。 
 
  「有分寸?那孩子像嗎?」雖然兒子是自己的,但王如心還是忍不住要抱怨,「都 
二十七歲的人了,還不討房媳婦,也不管錢莊、酒樓的生意;每日淨是東跑西跑,我這 
做娘的想知道他的近況,還得在大街上伸長了耳朵聽別人的流言,這叫有分寸?」 
 
  夫人都說得這麼明了,卓勝別也只有苦笑矇混。 
 
  「凜兒是性情中人嘛!」 
 
  對於兒子在外的花名,卓勝別自然也是略有耳聞。 
 
  但是即使知道,他又能如何?兒子早成了脫韁野馬,不是自己能管得住的了。 
 
  當然,凜兒仍是個孝順的兒子,但他不喜歡的事,誰也別想說服他做。就說成親吧 
!他娘從他二十歲那年念到現在,他不仍是獨身一人? 
 
  「性情中人?我老聽說他和哪家姑娘好,怎麼就不見他想定下來?」 
 
  王如心是真不明白,她兒子長得俊俏瀟灑,早在七、八年前就開始有人上門說親, 
卻全讓他給回絕了。 
 
  娶媳婦有那麼可怕嗎?要他這麼避如蛇蠍。 
 
  「不成親、不管事,我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王如心是真的不懂兒子的想法。 
 
  「凜兒小時候是多麼的聰明伶俐,怎麼長大了會變成這樣?難道真如人家說的『小 
時了了,大未必佳』?」 
 
  「沒的事,凜兒不過是愛玩了點。」即使這麼安慰妻子,卓勝別心中也有著相同的 
感歎。 
 
  想凜兒幼時那沉穩的風範,眾人見之莫不稱讚,預料他將來必可讓卓家的事業擴展 
數倍,而他自弱冠接掌家業後,也果真是表現優異;當他正感欣慰,預備和他娘一同享 
清福時,哪知他卻一年更勝一年的流連在外,最後連家中事業也不管了,這教他們做父 
母的怎麼能不感歎。 
 
  「愛玩?他也玩太多年了吧!」王如心就是想不通。 
 
  「唉!夫人再說,連為夫的都要心痛了。」卓勝別想想,也只能搖頭。 
 
  兒子的想法,從他十二歲後,自己就怎麼也摸不準了,更何況他現在已二十七歲。 
 
  「幸好咱們還有冬兒。」想到這拾回來的孩子,王如心的臉色總算和緩了些。「這 
些年若不是靠她一肩擔起卓家內外的事務,你也不能在家當個老太爺。」 
 
  「這倒是真的。」卓勝別對於這個當初凜兒堅持留下的女娃兒,也是相當欣賞。 
 
  「更難得的是,冬兒的能力不遜於任何人,將卓家所有的事交給她,我很放心。」 
 
  不能太怨兒子,至少他十二歲時就有識人之能,替他們家找到冬兒這麼個好幫手, 
在唐總管半退休、凜兒游玩在外後,不發一語的扛起這個家,勤勉得讓人心疼。 
 
  「現在想來,當初就該收她做乾女兒。」王如心歎氣。「比起凜兒,冬兒貼心百倍 
有余。」「你也別這麼貶低自己的兒子。」卓勝別失笑。 
 
  「我有說錯嗎?」 
 
  一想起兒子,王如心的火氣又升了上來。「和他提了七年該成親了,他淨是當耳邊 
風;和他同齡的友人早已有二、三個兒子了。」王如心眼一睨。 
 
  「老爺,難不成你不想抱孫子、享受一下三代同堂之樂?」 
 
  「當然想,怎麼不想。」卓勝別苦笑。「可凜兒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們說得再多, 
他不聽就是不聽。」 
 
  「這孩子,看來還是只有冬兒治得了他。」凜兒再怎麼愛玩,就是對冬兒還有那麼 
一絲顧忌。 
 
  也許是因為冬兒是他帶回來的吧!所以他對她總是疼愛有加;相對的,冬兒的話他 
也就比較能捺著性子聽。 
 
  「又要找冬兒當說客?」卓勝別搖頭,就是不明白妻子為何不死心。「冬兒那孩子 
事情多得很,你就別再把事情往她身上推了。」 
 
  況且,就算是冬兒,恐怕也說服不了凜兒,他們何必在她心頭多擱一事,白費工夫 
呢? 
 
  「不行,這件事可不是普通的事,我非說不可。」王如心也心疼冬兒,但是攸關她 
兒子的事,也只有辛苦冬兒了。 
 
  「你呀!」 
 
  卓勝別才想說服她別再做白工,正巧冬兒領著兩個丫鬟經過。 
 
  ** 
 
  *「冬兒,你進來一下。」王如心眼睛一亮,笑著對她招手。 
 
  「老爺、夫人,找冬兒有事?」唐拾冬讓丫鬟先上帳房,自己則走進大廳。 
 
  「還不就是你夫人又生氣了,想找你當說客。」卓勝別笑呵呵的,看到冬兒,他的 
心情就忍不住輕松起來。 
 
  唐拾冬眼珠兒一轉,不用想也清楚是什麼事。 
 
  「少爺又惹您老不開心了?」 
 
  「就是!」王如心拉著她的手,準備大吐苦水。 
 
  「你去替我說說他,三天兩頭見不到他人,分明是不把我這個做娘的放在心底嘛! 
還有,他不管事不打緊,也別淨是在外頭惹些閒言閒語傳回來氣我;還有,要他娶媳婦 
又不是要他的命,推托了七年,也該定下心了吧!」 
 
  「夫人請寬心,冬兒會找機會和少爺談談的。」唐拾冬拍拍王如心的手,輕聲安撫 
。 
 
  「冬兒呀,你夫人只是忍不住愛叨念,你別放在心上。」 
 
  卓勝別實在不忍心要她忙於繁重的家務、商事之外,還得分心去和自己那難纏的兒 
子交涉。「老爺!」 
 
  王如心相當不悅的看向丈夫,氣他扯自己後腿的行徑。 
 
  「不要緊,冬兒曉得的,我一會兒就去找少爺。」 
 
  唐拾冬朝兩人笑了笑,心中則開始磨牙咒罵,對像自然是那位卓大少爺。 
 
  搞什麼,老是捅這麼大的婁子給她,說都說不聽。 
 
  想來是自己最近忙忘了沒管他,才會讓他如此囂張;一會兒找到他,她肯定不會讓 
他好過!「冬兒,還是你貼心。」王如心真是感慨萬千,再一次感謝上天,讓冬兒來到 
自個兒家中。「沒的事。」唐拾冬仍是淺笑,看著這位疼自己入骨的夫人。「是夫人對 
大夥兒都好。」 
 
  「唉,要是凜兒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王如心想到兒子,仍不免歎氣。 
 
  卓勝別在一旁看著,真要以為她倆是對親密的母女了。 
 
  「夫人別這麼說,少爺只是心不定、愛玩了些,骨子裡仍是明是非的。」為了安慰 
她,唐拾冬不得不將良心拋在腦後。 
 
  事實上,她真想將卓玉凜那張欠扁的笑臉打歪,而後將他拖出妓院、酒樓,丟回書 
房,要他好好做些卓家繼承人該做的事。 
 
  「冬兒。」 
 
  王如心笑著捏捏她,也明白她這番說辭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些。這孩子,打小就懂 
得替人著想。 
 
  「一晃眼,你都十八歲了。」王如心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不免想起那年 
染血的小小身子。「是該替你找個好婆家了。」 
 
  「夫人說笑了,冬兒沒打算嫁人。」唐拾冬臉上雖然仍帶著溫婉的笑,語氣卻有著 
相當的堅持。 
 
  卓勝別一笑。她這樣子,多像十多歲時的凜兒。 
 
  「不打算嫁人?為什麼?」王如心真的很驚訝。 
 
   唐拾冬眼眸低垂,淡道:「夫人不會捨不得冬兒嗎?若冬兒嫁了,誰來陪您 
說話?」 
 
  瞧,連這種小手段都和凜兒有幾分相似。卓勝別瞧著,著實覺得有趣。 
 
  冬兒雖是唐總管的乾女兒,但幼時總是跟在凜兒身邊,想必耳濡目染之下,是襲了 
不少凜兒的性子。 
 
  王如心一聽,也覺得有理,可是總不能為了這原因留住冬兒一輩子,在卓家做牛做 
馬的勞碌吧! 
 
  「我是捨不得你,可女子終要有個歸宿。」 
 
  「冬兒不需要。」抬起頭,唐拾冬決定開溜。「還是少爺的婚事重要,冬兒就先下 
去了。」看著退出大廳的背影,卓勝別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爺,你笑什麼?」看他如此開懷,王如心一臉疑惑。 
 
  「沒事。」卓勝別輕搖手,心裡則想著,冬兒剛才那顧左右而言它的樣子,肯定也 
是學凜兒的。 
 
  也好,有冬兒盯著,看凜兒能不能收斂些。 
 
  至於他這個父親,還是在家中品茗、下棋,享清福吧! 
 
  刁鑽的兒子,還是交給熟知他性子的冬兒去應付。 
 
  ** 
 
  *樂東酒樓雖然是自家產業,但卓玉凜卻是非常少來,尤其是城中這家主店,離樂 
東錢莊本舖只隔不到一條街之遙,很容易會遇上出外查帳的唐拾冬。 
 
  那丫頭,越大越厲害,嘮叨的程度比起他娘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算是怕了她了 
。 
 
  可今天為了這位遠來的貴客,他難得落座二樓雅座,優雅的搖著白扇,等著那位新 
交上的友人來到;一方面則看著下頭的街道,注意那名小魔頭今日有無出門。 
 
  「卓兄。」 
 
  一道渾厚的男聲響起,趙臨鋒笑著在他對面坐下。「久候了。」 
 
  「無妨,反正我每日清閒如浮雲,就算在這兒坐上一天也不要緊。」卓玉凜不在意 
的揮扇。「倒是你,關於那件要事,有眉目了嗎?」 
 
  會與趙臨鋒相識也算有緣。 
 
  趙家世居落南城,名下「武臨鏢局」近十年來漸露鋒芒,「天下第一」的名號也早 
已冠上;而就那麼巧,自己難得去一趟落南城,就這樣撞見他,兩人一見如故。 
 
  「仍在查。」趙臨鋒心頭的事已掛念了十五年,不急於一時。 
 
  「是嗎?」卓玉凜仍是笑得優閒。「在下於樂東城也住了一段頗長的時日,你若有 
任何需要,大可直說無妨。」 
 
  他知道趙臨鋒十歲時就許下兩個願望,自此十五年來,他一方面拼了命的壯大自家 
武臨鏢局的威望,一方面則始終不放棄的尋找著某批人。 
 
  卓玉凜是沒問過他詳情,卻可以看出趙臨鋒對這件事的重視。 
 
  「一定。」趙臨鋒點頭。 
 
  「這第二個願望雖然希望渺茫,但不瞞卓兄,那批賊人已有下落,今日相約,便是 
想和卓兄報個訊。」 
 
  「哦?」卓玉凜收起扇子。「可允許我湊個熱鬧?」 
 
  趙臨鋒的願望之一,便是追緝一幫十多年前的大盜。聽他這麼說,是有了那批賊人 
的下落,這麼有趣的事,正適合最近頗無聊的自己。 
 
  「卓兄若願意相助,在下當然歡迎。」雖然自己已有把握將那批賊人全數擒拿,但 
趙臨鋒相當欣賞卓玉凜,自然想與他有多些機會相處。 
 
  也許,他也能將那四千金的下落托他代為查探。 
 
  「那太好了,我最近像被困在樂東城中,悶都悶死我了。」卓玉凜再度打開扇子, 
漫不經心的扇呀扇的。 
 
  趙臨鋒笑看著他那看似不經意的樣子。 
 
  也許在外人眼中,卓玉凜是個不成器的紈胯子弟,但他相當清楚,離開樂東城,卓 
玉凜可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他要在樂東城的眾人面前演戲呢?趙臨鋒雖不曾過問,卻相當好奇。是什麼 
原因,讓卓玉凜這樣一個人,甘願被眾人誤解、瞧不起? 
 
  「怎麼了?」卓玉凜看他不說話,笑問。 
 
  「沒什麼,不過是想到一些事。」趙臨鋒搖頭不語。 
 
  「大少爺!」 
 
  樓下突然跑上來一名店裡的伙計,氣喘吁吁的。 
 
  「什麼事這麼急?」相對於他的慌忙,卓玉凜仍是氣定神閒,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扇子。 
 
  「冬兒小姐派小人上來傳話,說有要事相談。」對於卓家這名現任代理總管,他是 
一點也不敢怠慢。 
 
  見卓玉凜眼神微閃,趙臨鋒心中有數。想來,這位冬兒小姐份量頗重。 
 
  「既然卓兄有要事,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卓玉凜收起扇子朝他一笑。「我明日再去探你。」 
 
  「在下恭候大駕。」趙臨鋒一笑,轉身離開酒樓。 
 
  卓玉凜收起笑,看著店小二。 
 
  「她人呢?」 
 
  「冬兒小姐說這兒人多嘴雜,她回卓府帳房那兒等您。」 
 
  「她倒顧慮得周全。」卓玉凜搖扇起身。 
 
  這丫頭,想來又是要尋他晦氣了。 
 
  還人多嘴雜呢,擺明了待會兒就是不讓他好過。 
 
  但,誰教她是冬兒呢!明知山有虎,他還是得向虎山行啊! 
 
  ** 
 
  *卓府「應曉院」,二樓管帳房內——「我說冬兒啊!你是想念少爺我嗎?這麼急 
著找我。」 
 
  一派瀟灑的在唐拾冬面前落坐,卓玉凜伸手接過僕人端上的上好金萱一飲。「這茶 
倒不錯,你最近新采購的?」 
 
  「城南李大爺送的。」 
 
  唐拾冬冷眼看著他的漫不經心,心裡則怒火四起;但她仍是壓住了,他是少爺嘛, 
尊重他一點也是應當的。 
 
  「這麼好?」卓玉凜故作驚訝狀,腦海中浮現了李「老」爺的模樣。「李老爺挺喜 
愛你的,老是把精品珍玩的往你這兒堆,想討你歡心。」 
 
  「我有長輩緣嘛!」 
 
  唐拾冬打著算盤,在心裡提醒自己別生氣,省得這一條帳就這麼亂了,白費工夫。 
 
  「是嗎?我倒覺得他是別有用心。」卓玉凜臉上的表情似在取笑她,眼裡卻有抹不 
易察覺的正經。「他該不會是想娶你回家當九姨太吧?」 
 
  「不是。」唐拾冬隱忍著。 
 
  「不是嗎?」卓玉凜眨眨眼。「那該不會是你早給了人家一頓排頭吃,而後威脅那 
可憐的老人初一十五、逢年過節要獻上好東西堵你的嘴吧?」 
 
  見她目不斜視的盯著帳本、手裡撥著算珠,卓玉凜知道她這時是沒空和他爭;知道 
自己等會兒一定不會太好過,現在乘機討幾筆回來也不錯。 
 
  「少爺言下之意,是冬兒處事不當,不該收下李大爺的茶葉?」揮筆寫下核算的數 
目,唐拾冬抬起頭,眼底話中大有風雨之勢。 
 
  「怎麼會?本少爺是在稱讚你好高的生意手腕,讓卓家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好得沒 
話說。」眼看好日子過盡了,卓玉凜很識相的將話鋒一轉,笑得燦爛極了。 
 
  「冬兒謝謝少爺稱讚。」 
 
  唐拾冬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實在受不了他的玩世不恭,都二十七歲的人了;再說, 
早些年他那些凌雲壯志上哪兒去了? 
 
  眼一轉,唐拾冬露出笑容。「不過說到生意手腕,冬兒哪裡比得上少爺您,若少爺 
能撥些時間看著錢莊和酒樓,卓家的聲勢一定不僅如此。」 
 
  來了來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此言差矣。我自個兒有幾斤幾兩重我自個兒清楚得很,我再如何努力,也不會比 
冬兒你好。」卓玉凜臉上的表情是既欽佩又羨慕,另一方面卻不正經的眺望著對街的景 
色。 
 
  「凜少爺!」唐拾冬板起臉,決定和他直說。再這麼扯下去,肯定是沒完沒了,她 
可沒他那麼閒。「我說您也該定下來了吧!玩了這麼些年,家裡的事你也注意一下好嗎 
?就算不接掌家業,也別在外頭胡來,您知不知道閒話一傳回家裡,夫人會難過的。」 
 
  卓玉凜端起茶,滿口的不正經,「冬兒,你才十八歲,說話別老學我娘好嗎?」 
 
  「那個『才』字冬兒不需要,少爺還是留著,冠在您的二十七歲前頭吧!」唐拾冬 
冷著臉,不滿意他的全然不知反省,卻又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近三、四年,少爺是反常得厲害,行徑更是令她難以接受的不負責任,若不是之前 
與他相處了十數年,她真會打從心裡唾棄他。 
 
  但就因為有之前十幾年的相處,讓她更不能接受卓玉凜現在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可卻怎麼問也問不出個原因。 
 
  卓玉凜眼中浮現笑意。這丫頭在諷剌他老了。 
 
  「少爺我青春永駐,你就用不著提醒我了。」揮著白扇,卓玉凜應得臉不紅氣不喘 
。 
 
  「誰不知道您東采花蜜西撲蝶的,玩心重自然不顯老!」即使氣得要命,唐拾冬仍 
是一臉正經,與卓玉凜的閒適恰成對比。 
 
  這個冬兒,在說他「采陰補陽」嗎?他卓玉凜是何等人,會去信那種長生不老的妖 
法才怪。「冬兒呀,不是我愛拈花惹草。」卓玉凜喊冤。「誰教我娘將我生得如此俊朗 
迷人,每家的姑娘見了我總是情不自禁的自動獻上真心。唉,其實我也是相當不願意呀 
!每天被一群娘子軍追著跑,也真是折煞我了。」 
 
  他露出一抹自認為勾人的笑,意在氣瘋眼前的小正經。 
 
  唐拾冬的性子卓玉凜豈會不知,大概再說個三句,她就會忍不住跳起來怒吼了。 
 
  果然,唐拾冬的臉色已有些改變,平靜的表情險些掛不住。 
 
  這人,總沒個正經,早晚有一天自己會忍不住弒主。 
 
  「我說少爺,您能不能稍微節制些,不愛拈花惹草的話,就別老在外頭晃蕩,回家 
待在書房,聽聽幾個帳房說說最近的營運,要不就好好的念些聖賢書,補足您不良的性 
子……不,是多充實您自身的學識,不也挺好?」險些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唐拾冬的表 
情有些尷尬。 
 
  「冬兒,你真是我娘的翻版呢!」 
 
  卓玉凜心不在焉的又倒了杯茶飲著,對唐拾冬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放在 
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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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卓玉凜!」唐拾冬果然沉不住氣,禁不起卓玉凜的惡意挑釁。「你少在那兒顧左 
右而言它,夫人這輩子的浩劫就是生下你這個不肖子;可是她好歹養了你二十幾年,勞 
苦功高,你就不能多為她想想嗎?」 
 
  不是她愛挑剔,今日少爺若是她的兒子,她早早便與他脫離關係了。 
 
  「原來我居然是我娘的浩劫,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呢!」卓玉凜假意認真的思索著, 
完全模糊了唐拾冬這番話的重點。 
 
  唐拾冬氣得牙癢癢的。這個人真是太……氣死她了! 
 
  「卓玉凜!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我就直接和你說了吧!回來接掌卓家的產業或者 
娶親,你自己選一個!」 
 
  唐拾冬站起身,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扇子,省得自己看得心煩。 
 
  「冬兒,你脾氣怎麼這麼大?姑娘家這樣會嫁不出去喔!」卓玉凜眨著眼,相當「 
好心」的建議。 
 
  「不勞您費心,我甘願嫁不出去,一輩子留在卓家做事,不行嗎?」雖然氣憤,但 
她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自小被卓家人拾回,唐拾冬早有了打算,自己這一生是送給卓家了。 
 
  「留在我家做事?那豈不是悶死我了!」卓玉凜沒個正經,輕笑著拿回落入她手中 
的扇子。唐拾冬深吸一口氣,露出了個好甜好甜的笑。 
 
  「怎麼會悶呢?我一會兒就上王媒婆那兒,請她替您找位好對象,待老爺夫人點頭 
,冬兒就好好的替您辦場盛大的婚禮,讓您抱得美嬌娘,而後生一窩小少爺,到時您恐 
怕連喊悶的時間都沒有了。」很明顯的,唐拾冬眼中閃著十足十的算計,以及一絲取笑 
。 

   「看來你都已經打算好了,不如替你自己找個婆家如何?少爺我做事向來大 
方,你我情誼又非比尋常,送你家錢莊當嫁妝,你瞧可以嗎?」不同於唐拾冬的算計, 
卓玉凜的表情認真到令人難辨真假。 
 
  「冬兒不打算嫁人。」 
 
  唐拾冬已經幾近咬牙切齒了。 
 
  打從十二歲那年知道所有真相後,唐拾冬就決定再也不離開卓家,即使留下來…… 
什麼也不是。 
 
  「這麼巧,少爺我也不想娶妻耶!那我倆就湊合點,共度今生吧!」 
 
  卓玉凜忽地靠近唐拾冬,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讓人難以分辨他話中的真實程度。 
 
  唐拾冬被他突然的逼近嚇了一跳,心頭也忽地一沉,只為他那一句「共度今生」。 
 
  但回神看他那副隨便說說的樣子,她連忙拉回自己的神智。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居 
然將他的話當真。 
 
  共度今生?那是她十二歲前才會有的奢望。 
 
  「少爺,您這豈不是在尋冬兒開心嗎?您是堂堂卓家的繼承人,我不過是您拾回來 
的小冬兒,咱們倆哪談得上什麼共度今生。」唐拾冬佯裝不在意,心裡卻有點苦澀。「 
我看,您還是早日成親,生幾名小繼承人吧!」 
 
  「冬兒,你信是在嫌棄我?」卓玉凜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不肯放鬆。 
 
  「依我看來,我這人除了太受姑娘家歡迎、又不成材些,倒也沒什麼太大的缺失啊 
!」 
 
  「凜少爺,是冬兒高攀不起。」 
 
  唐拾冬隱忍著不發作,著實辛苦。 
 
  「可我不覺得你是高攀啊!」 
 
  見她臉色益發難看,卓玉凜不知真是遲鈍抑或是故意,仍立於唐拾冬面前,動也不 
動。 
 
  「我算是看著你長大的,若是當日我多加堅持,你現在可是個小姐喔!莫非,你是 
在怪我沒能為你爭取?」 
 
  「不是!」唐拾冬受不了的低喊。「冬兒很感激少爺,也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請 
少爺別再在冬兒身上作文章,好好考慮成親的事如何?」 
 
  她與他……是怎麼也不可能的,她還是實際一點吧。 
 
  卓玉凜看著她,神情有剎那的嘲諷。 
 
  「你滿意,我可不滿意。」 
 
  一句別有涵義的話,聽在唐拾冬耳中更是剌耳。 
 
  「不滿意?不滿意就別這麼每日醉生夢死,在外頭花天酒地的沒個正經!」唐拾冬 
給他的白眼是一個又一個,一肚子的怨氣無處發洩。 
 
  真的,她很感謝給了她一個棲身之所的卓家,更感謝當初堅決留下自己的少爺;所 
以為了這份恩情,她願意一輩子待在卓家報答,就算再累、事情再多,或者得放棄些什 
麼,她都甘之如飴。但這不代表她願意看到自家少爺一日日沉淪墮落。 
 
  卓玉凜緩緩靠近她,眼中有抹濃烈的情感。「我說的不滿意,指的不是這個。」 
 
  「啥?」 
 
  唐拾冬忍不住往後傾,不希望靠他太近,那會讓她的思緒亂成一團。 
 
  只是一瞬間,卓玉凜又恢復那副不正經的模樣。「我的意思是,我不成親、不管事 
,一切要等我玩膩之後再說。」 
 
  看他又恢復這副欠人教訓的樣子,唐拾冬雖然松了口氣,心裡卻有種悵然若失的感 
覺。 
 
  搖搖頭,她甩去腦中怪異的想法。 
 
  「無論如何,這些天您至少待在府中好好陪陪夫人,免得她連自己兒子長什麼樣都 
忘了。」和他說了這麼久,唐拾冬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想要說服卓玉凜,要他照著 
自己的安排做事、生活,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卓玉凜百般無聊的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這麼結束啦?冬兒。」這麼快就放棄,不太像她。 
 
  「我還有事要忙,除非您願意分擔,要不然請移駕『萬心院』,去向您偉大的爹娘 
請安。」翻開帳本,唐拾冬決定繼續自己的工作,不再和他多扯。 
 
  因為那只會讓她覺得有絲難過,或說是更難過。 
 
  「冬兒?」她真不理他啦? 
 
  「如果不想每日被我請回來聊天,還請您邁開步子往萬心院去,少爺。」唐拾冬擠 
出難看的笑容,要他自己看著辦。 
 
  「請安就請安,你做什麼說得好似登天般困難,我有那麼不孝嗎?」 
 
  卓玉凜失笑,伸出手扯了扯她的發辮,還想和她鬥嘴。 
 
  「我明天就請媒婆過府商談。」給了他一記白眼,唐拾冬放話威脅。 
 
  「唉!」卓玉凜搖頭歎氣。「真是禁不起人鬥。我這就去,行了吧?」 
 
  看著推門離去的人,唐拾冬吁了一口氣。 
 
  人?他是嗎?分明就是狐狸一只。 
 
  ** 
 
  *卓玉凜由後門出了卓府,往與趙臨鋒約好的地方行去。 
 
  「臨鋒。」卓玉凜進了房內,出聲招呼。「找我何事?」 
 
  趙臨鋒笑笑,替他倒了杯茶。 
 
  「卓兄最近很忙?」 
 
  「不是,是我們家的管家婆硬要我留在家中孝親。」卓玉凜眼中閃著一抹笑意。 
 
  想起這幾日冬兒的行徑,他也早習慣了。這種情形,每個月都要來個一、兩次,端 
看他的娘親何時想起他這個兒子。 
 
  趙臨鋒第一個就想到那日酒樓上聽到的名字。「是那位冬兒小姐?」 
 
  「不就是她嗎。」卓玉凜不甚在意。「別提這個了,你派人傳訊找我,所為何事? 
」 
 
  「是關於那批賊人的事。我明晚要去探查,不知卓兄可有興趣?」他與卓玉凜可說 
是一見如故,有好玩的,自然找他一起。 
 
  「有,怎會沒有。何時行動?」一想到終於有事可玩,卓玉凜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 
 
  「明晚子時,在城北七里坡。經我查探,當年的賊人首腦隱姓埋名,換了個身份成 
為富商,現居於七里坡。」 
 
  追查了十五年,總算有了點眉目,趙臨鋒臉上有著難掩的興奮。 
 
  「七里坡,不就是陳家?」 
 
  七里坡的富商,也只有陳儒了。 
 
  「正是陳家,明晚便是要去搜證。」 
 
  陳儒現在已成了富商,與官方自然是頗有交情,趙臨鋒若想治他,惟有找到他犯案 
的證據。「臨鋒,為兄的一直不好問你,這下可忍不住了。」 
 
  既然要插手管,自然得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儘管這是趙臨鋒的家務事, 
自己也只有問了。 
 
  「可是我那兩大願望的由來,以及賊人的身份?」趙臨鋒也早想到了。 
 
  「正是。」卓玉凜笑得坦然。 
 
  「這事要由十五年前說起。」趙臨鋒微歎。「十五年前,京師一名大官退隱歸鄉, 
帶著家眷舉家遷移。由於其身份特殊,家產亦十分貴重,因此特地到我家鏢局請了一隊 
鏢師護送。」 
 
  「出事了?」聽到此,卓玉凜已能猜出個大概。 
 
  趙臨鋒點頭。「一批得到消息的盜賊,連夜召集了大匹人馬守在碎石崗,洗劫了整 
個車隊。」 
 
  憶起當年,年方十歲的他隨著父親到碎石崗時,那滿地的屍首血跡看得令人鼻酸。 
 
  「柳家人與我們的鏢師沒一個倖存,我爹更為了此事,從此郁郁寡歡,對柳家人存 
著愧意;而武臨鏢局的聲望也因此飄搖欲墜、一落千丈。所以我便許下願望,一是擒拿 
當年兇手,二是尋回柳家後人。」 
 
  「柳家後人?」卓玉凜皺眉。他不是說柳家人全罹難了? 
 
  「嗯,柳大人有四位千金,但是那日我們認屍時,並沒有看見女娃,所以我們樂觀 
的希望,四位小姐是逃了出去。」 
 
  「四位小姐?」 
 
  卓玉凜靈光一閃,突然有個想法。 
 
  「你說這是十五年前的事,地點在碎石崗?」 
 
  卓玉凜驀地認真起來,倒令趙臨鋒不解。 
 
  「是啊!」 
 
  「十五年前何時?」卓玉凜繼續追問。 
 
  碎石崗?他當初發現冬兒的樹林,正在樂東城與碎石崗之間。 
 
  「四月初六日落前,有什麼不對嗎?」趙臨鋒感到奇怪極了,卓玉凜向來不怎麼愛 
過問別人的事,怎麼會突然間問得如此詳細? 
 
  差了兩天。 
 
  「若柳家千金仍活在世上,今年各是多大年齡?」 
 
  再怎麼覺得怪異,趙臨鋒仍是有問必答,「她們若活在世上,該是十八了吧!」他 
後來多次派人上京訪查,才知道有四位小姐的存在,除此之外,那位仇護衛之子也沒了 
下落。 
 
  這麼巧?卓玉凜真覺得該去廟裡上個香了。 
 
  「十八歲?是哪一位小姐?」四位千金?冬兒會是其中之一嗎? 
 
  「什麼哪一位?四位皆是十八。」 
 
  看著卓玉凜驚訝不解的模樣,趙臨鋒笑了。「我當初也是同你一般訝異,柳家四位 
小姐是四胞胎。」 
 
  「四胞胎?」卓玉凜可是真嚇了一跳。「那柳家小姐身上,有何物品能證實其身份 
?」 
 
  眼神微閃,卓玉凜想起了唐拾冬自幼戴著的那塊金鎖片,上頭惟有一個字——東。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後來上京詢問柳家友人,能夠得到的也只是一般訊息,其他 
的恐怕全隨逝去的柳家人長眠於地底了。」 
 
  趙臨鋒感到有些挫敗。就是因為線索如此少,才會找了十五年,卻絲毫沒有進展。 
 
  「卓兄如此好奇,是為了什麼?」趙臨鋒明白卓玉凜這麼反常,必定是事出有因。 
 
  「不瞞你說,我家那個小總管,便是我十五年前,在碎石崗東邊不遠處的樹林裡撿 
到的,那時她身旁還躺著一具已發冷的屍首。」雖然沒證據能證明冬兒就是那四位小姐 
之一,但世間的事要有那麼巧,倒也不太容易。 
 
  「真的!?」尋人之事乍現曙光,令趙臨鋒興奮不已。 
 
  「沒有證據能證實她是或不是,只不過一切條件都相當吻合,所以我才懷疑。」相 
較於趙臨鋒的興奮,卓玉凜的笑容中卻有些苦澀。 
 
  發現她的身世,代表著什麼? 
 
  也許,這次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留不住她了。 
 
  「是懷疑也好。」 
 
  趙臨鋒沒注意到他的不安,只是笑逐顏開。 
 
  「儘管只有一絲絲希望,我也不放棄。」 
 
  沒想到,居然真的讓他找到了。 
 
  「卓兄,是否方便,安排我與那位姑娘見一面?」 

   看著他如獲至寶的模樣,卓玉凜沒多想便回絕。 
 
  「不妥。」察覺自己的貿然,卓玉凜接著解釋:「事情沒確定前,我不希望讓冬兒 
多添煩惱;而且,我也想探探她的意思,若她真是柳家千金,接下來她會如何做。」 
 
  「卓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儘管心中充滿了不安定的擔憂,卓玉凜仍是下意識揮開扇子,裝作不 
在乎。 
 
  「若真確定冬兒小姐即是柳家千金,請允許小弟將她接回趙家,我們武臨鏢局欠她 
們柳家的太多了,只求能盡量補償。」如此,爹也才能心安吧! 
 
  卓玉凜沉默了會兒,復漾出笑意。 
 
  「這個,我就交給冬兒自己決定好嗎?畢竟她也在卓家生活了十五年,若她想繼續 
待下來,我們也沒理由反對。」 
 
  趙臨鋒想想也有道理,所以也不好強迫。 
 
  「那好,咱們就讓冬兒小姐自己決定。」 
 
  卓玉凜先是松了一口氣,而後感到無力與不安。 
 
  冬兒是柳家千金的事,他有九成把握,可是,該怎麼讓她留下? 
 
  關於這件事,他可是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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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夜,樂東城著名的「胭脂樓」內,卓玉凜正與樓主常三娘對飲。 
 
  「卓公子,有何事不快嗎?」嬌媚的常三娘挽袖為卓玉凜再斟一杯酒,溫言軟語的 
問著。 
 
  「不快?」卓玉凜臉上仍是一貫的笑,舉杯一敬。「有珍饌美酒,還有三娘相伴, 
我怎麼可能不開心?」 
 
  「是嗎?」他雖然這麼說,但常三娘豈會看不出他今晚異樣的落寞。 
 
  卓玉凜今夜雖然一如往常的喝酒聊天,卻總有股陰郁之氣環繞在他身邊,讓他明朗 
的面容即使在笑,也失去了平日的光亮。 
 
  「可在三娘眼中,公子今晚似是心事重重,願否和三娘說,也許我能幫上些什麼忙 
。」 
 
  卓玉凜輕搖白扇,「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別掛懷。」 
 
  常三娘輕咬下唇。認識卓玉凜也有兩年多了,自己雖然忍不住傾慕的心,卻始終不 
敢表達,只因她心裡清楚,自己對卓玉凜來說,不過是個普通朋友;他心中一直有個人 
,是自己怎麼也探不到的。 
 
  所以這兩年多來,卓玉凜雖常到胭脂樓來,常三娘卻總是以禮相待,也不曾要他留 
宿過夜。對於他心中的那位幸運兒,自己是既羨慕又嫉妒。 
 
  忍不住,常三娘放縱自己,開口詢問:「卓公子如此失常,莫非是為了心上人?」 
 
  「心上人?」卓玉凜失笑的看著她,粉飾太平的不洩露心事。「你怎麼會這麼想? 
」 
 
  「只因三娘知道,公子心中早有位佳人,所以才會……」常三娘羞紅了臉低下頭, 
卻仍把話清楚的說完,「才會不要三娘的服侍。難道三娘真比不上那位姑娘?」 
 
  卓玉凜微詫,沒想到常三娘居然會如此對他表白。 
 
  一直以來,他與三娘就如同好友般,閒時便來這兒坐坐聊天。也許他能感受到三娘 
的一點情意,但也只有裝作不知,而三娘自己也從未提過,怎麼今日會突然表態? 
 
  難道,他的失常真的如此明顯? 
 
  但一愣之後,他仍掛上不在意的笑容。「是你多慮了,在下心裡並沒有什麼佳人。 
」 
 
  「公子說謊。」常三娘難得反駁他。「我很明白,您表面上好像游戲人間,其實全 
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三娘何時會看面相了?對我抱持如此崇高的信心?」卓玉凜仍是笑得雲淡風輕, 
彷彿事不關己,但心卻早飛向那張自己自小看到大的絕美容顏。 
 
  其實,說他對冬兒是日久生情,倒不如說是一見鐘情。早在他十二歲那年見到她, 
就已下定決心,說什麼也要留住她,永遠留她在身邊。 
 
  「卓公子!」氣他的不在意,常三娘忍不住哀戚。 
 
  「即使我與您……」但想著他是絕不可能接受自己,常三娘也不禁黯然。 
 
  「但我倆至少是知己,您心中有事,何不就說出來,為何一定要如此隱瞞?總是以 
輕松愜意的一面與我相處,難道咱們這兩年多來的情誼還不足以讓你卸下偽裝?」 
 
  卓玉凜看著她,有絲頭疼。他本就為了冬兒的事心煩,再加上她這麼一表態,更是 
煩上加煩了。 
 
  「三娘,我這麼多年來就是這個性子,沒什麼偽裝不偽裝的,你別多想了。」不能 
太認真,但又不能太隨便,卓玉凜著實回答得辛苦。 
 
  常三娘靜靜的看著他,明白自己這番話,不過是造成他的困擾,也只有苦笑。 
 
  「是嗎?也許是這幾日有些頭暈,所以胡塗了,卓公子可別見怪。」在風塵中打滾 
多年,常三娘自是明了不該把關係弄僵,更知道只有愚蠢的人,才會不放鬆的緊緊逼問 
。 
 
  「原來如此,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告辭了。」聽她這麼說,卓玉凜求之不得的收 
扇站起。「你可得保重,胭脂樓全得靠你。」 
 
  「三娘謝公子關心。」常三娘站起送客,心中卻是悲傷難忍。無論如何,自己終究 
不能打動他。 
 
  「請留步,早點休息吧。」 
 
  卓玉凜一笑,離開了胭脂樓。 
 
  常三娘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不由得流下眼淚。 
 
  ** 
 
  *「知道回來啦?」 
 
  卓玉凜才一進門,就聽見這熟悉的女聲,一回頭,就見唐拾冬抱著帳冊走來。 
 
  「還沒睡?」卓玉凜迅速換上怡然自得的不正經模樣,優閒的看著她。 
 
  「少爺都沒睡,冬兒怎麼敢睡。」唐拾冬走到他身邊,沒好氣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 
酒味。「又上哪兒找紅粉知己了?真是的,和你說的話,你沒一句聽進去的。」 
 
  明明才剛和他說過,沒事就待在家中陪陪夫人,別老往外跑,他就是不聽。 
 
  「誰教我紅粉知己多呢!」卓玉凜輕笑帶過,故意讓唐拾冬誤會。「若不騰出時間 
和她們聚聚,她們可是會想我的。」 
 
  卓玉凜看著她薄怒的樣子,心裡有股衝動想擁她入懷,卻又想起下午與趙臨鋒的談 
話。 
 
  她會選擇離開嗎?他,又該讓她走嗎? 
 
  「希望你也能把這論調用在夫人身上。」唐拾冬看著他,也只能搖頭。 
 
  「用過膳沒?我今兒個吩咐廚房熬了盅湯,一會兒替你送去。」 
 
  卓玉凜就著月光看著唐拾冬,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臉頰。 
 
  「你真是長大了呢!」 
 
  想她小時候,老愛跟在他身後,要他陪她玩、陪她念書。 
 
  但隨著歲歲年年一日一日的過,長大後的她卻不再守在他身旁,也萌生強烈的責任 
感與愧疚心,努力、認真的打理著卓家的大小事務,成了小正經一個。當然,那也是在 
自己不管事後。 
 
  是他利用了她的責任心,想借著卓家的事務牽絆住她,所以才將龐大的家業推得一 
乾二淨,鎮日就是往外跑,也將早想雲游四海的唐總管給「外放」,全是為了留下她。 
 
  誰知道長大後的她,會不會因為愧疚與那份自卑而獨自離開。 
 
  「少爺?」唐拾冬為他的舉止嚇了一大跳。「你該不會是醉了吧?」 
 
  會嗎?十五年來,她還真沒見他醉過,但他今晚的行徑又那麼怪。 
 
  「沒事,只是有點感慨。」卓玉凜自嘲的笑笑。他這份心意,她卻一點也感受不出 
來,真枉費她是跟著他長大的,竟怎麼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感慨?」若不是卓玉凜現在的神色頗為認真,唐拾冬真會笑出來。 
 
  感慨?這個詞,她還真沒在少爺身上見過。 
 
  「為什麼?」既然他這麼說,她也只好善解人意的問。 
 
  卓玉凜看了她一眼,重展笑顏。 
 
  「冬兒呀,你說你不嫁,莫非是打定主意一輩子留在卓家?」 
 
  唐拾冬聽了有絲氣惱。 
 
  果然,感慨個頭,一定是他又在想什麼怪事想誆她。 
 
  「冬兒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冬兒對卓家人的恩情無以回報,就只有留下來,希望能 
以一己之力報答。」況且若是她嫁人離開,卓家這沉重的擔子要誰扛?他又不想待在家 
中管事。 
 
  悄悄的看了他一眼,唐拾冬就怕他又說出什麼共度今生的鬼話。她好不容易想得很 
開了,他就行行好別再勾起她那份傷痛吧! 
 
  「如果我們知道了你的身世呢?」從眼眸中讀不出情緒,卓玉凜的語氣輕柔。「若 
世上仍有與你血脈相連的親人,那時你仍會執意留在卓家嗎?」 
 
  唐拾冬怪異的看著他,心中有抹不安。 
 
  他是怎麼了,淨說些怪話。血脈相連的親人?自己不是他拾回的孤兒嗎? 
 
  「少爺,你該不會是昏頭了吧?」收起怒氣,唐拾冬擔心的看著他。 
 
  卓玉凜輕笑。「我沒事,你還沒回答我呢,若他們來接你,你會不會走?」 
 
  看著他深邃又帶點柔情的眼神,她不由自主的亂了方寸,急忙別開臉。 
 
  「少爺別說些不可能的事來鬧我了。」 
 
  「不可能?這世間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卓玉凜輕諷,勾回她的小臉。 
 
  「別管可不可能,你先回答我,如果這事真的發生了,你的決定呢?」 
 
  熱氣將唐拾冬的臉蛋漸漸染紅,心中浮起一抹異樣的情緒,讓她覺得自己也和少爺 
一般不正常起來了。 
 
  「如何,考慮清楚了嗎?」卓玉凜可是一點也不放鬆,與他平日瀟灑的態度大不相 
同。 
 
  「少爺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唐拾冬拉下他的手,心中除了羞怯以外,還有不解 
。 
 
  「就是想知道。」卓玉凜擺明了是敷衍。「準備好回答我了嗎?」 
 
  唐拾冬稍稍後退,平復自己跳得過快的心律,也明白她若不給個答案,兩人在這兒 
站到天亮都有可能。卓玉凜看似好說話,實則執拗的個性,她是知道的。 
 
  「事情都還沒發生,也不見得會發生,你要我怎麼下決定?」 
 
  想留在卓家的心意是不變的,但若自己的親人出現,她真的不知道會做何決定,這 
是她想也不曾想過的。 
 
  自她有記憶以來,就跟著他四處跑,若有一天得離開……心中傳來一陣微剌,像是 
不捨,卻又有更深一層的情愫,她不懂,卻讓她感到痛。 
 
  搖搖頭,她甩去那種不熟悉的傷感。 
 
  「那,若有人知道你的身世,而且有愧於你家,所以想接你回去妥善照顧,你隨不 
隨他走?」見她真答不出,卓玉凜換了一個問題,更切實際。 
 
  她會不會隨趙臨鋒走? 
 
  「你今晚真怪。」忍不住,唐拾冬開口抱怨。「做什麼老問我這種沒來由的問題? 
」 
 
  「你老實回答就是。」卓玉凜堅持。 
 
  「不去!我說不去,這樣可以了嗎?」唐拾冬眼一翻,有絲無奈。 
 
  「真的不去?為什麼?」卓玉凜的樣子像是很滿意她的回答,但卻沒什麼把握。 
 
  「寄宿別人家和待在卓家有何不同?」一樣是寄人籬下,何必換地方? 
 
  「很好。」卓玉凜懂她的意思,於是安心的笑了。 
 
  「很好就好。」 

   唐拾冬也松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要不然她還真怕自己會被他逼問到明日 
早晨,更怕被他窺探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已經很久沒看到少爺如此認真的樣子了,可他為什麼就不會把這用在公事上? 
 
  「我的大少爺,既然問完了,您可以回房休息了吧?」 
 
  卓玉凜看著她,唇畔勾起一抹笑意,向前一步靠近了她。 
 
  「我說錯了,你根本還沒長大。」若長大了,怎麼會沒發現他對她的情感,怎麼會 
沒發現她自己不經意流露的依戀。 
 
  唐拾冬皺起眉正想詢問,他已低下頭,輕輕的吻上她的額頭。 
 
  「晚了,去睡吧。」放開她的肩,卓玉凜不待她反應,立即走回自己的居院。 
 
  留下唐拾冬站在原地,滿臉錯愕的看著他的背影,而後玉手慢慢的碰上額頭那股溫 
熱。 
 
  他在做什麼呀? 
 
  今晚的少爺真的很反常。 
 
  ** 
 
  *回到自己房中,唐拾冬翻開帳冊,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不自覺的,手又撫上額頭,想起那一吻,臉倏地紅透了。 
 
  以往少爺雖然愛玩又沒個正經,倒也不曾做過如此逾矩之事;今晚到底是怎麼一回 
事,他不只行為舉止,連說的話也怪透了。 
 
  皺起眉,她只覺得心神不寧。 
 
  和少爺相處了十五年,幼時的他總是帶著笑,答允她所有的要求,帶著她四處玩。 
 
  那時的他,心中想什麼,即使他不開口,她也可以由他那雙愛笑的眼中看出;可是 
隨著時間過去,她與他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 
 
  她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他的心,也越來越無法與他膩在一塊兒, 
而從小到大那雙愛笑的眼,卻覆上一層讓人不解的霧。 
 
  即使沒說破,可是她心裡其實是有點難過的。雖然明白她該守著主僕之分,好好做 
好自己該做的事,不能再像孩童時期,毫無目的的跟在少爺身後,但是……總是難過呀 
! 
 
  而近幾年少爺的反常行徑,她也是只有痛心,卻一點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看得出來,少爺其實只是在裝瘋賣傻,可是為什麼? 
 
  逃避成親?逃避繼承?在她看來,這一切都不是原因。 
 
  真正讓他改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恐怕她是想不出來的,她能做的,只有替他扛起責任,等著哪天他想通了。 
 
  到時候,自己呢? 
 
  不期然的,她想起他今晚的問話——若你在世上仍有親人,你會離開嗎? 
 
  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其實在她心中,早把卓家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把卓家當成自 
己此生的棲身之所;但,若她真有親人,她該怎麼做? 
 
  跟他們走,共享天倫之樂?還是留下來,盡己之力,對卓家報恩? 
 
  她迷惑了。這個少爺,居然丟這種難題給她! 
 
  ** 
 
  *子時一刻,城北七里坡。 
 
  卓玉凜與趙臨鋒皆是一身黑色勁裝,飛躍於圍牆屋簷上,來到陳家。 
 
  二人對視,由趙臨鋒帶路,來到陳家後方的書房。趙臨鋒細細傾聽,朝卓玉凜點點 
頭,輕推開房門。 
 
  卓玉凜皺起眉。陳儒居然連門都沒鎖? 
 
  一閃身,他跟著進房。 
 
  趙臨鋒屏住氣息,來到左側的大掛軸前,就著月光找到密道的開關並按下,隨即, 
掛著掛軸的那面牆出現一個同人高的入口,隱隱透著光亮。 
 
  趙臨鋒示意,率先進入密道中,盡頭處,出現了一間方形的藏寶閣。 
 
  卓玉凜悄聲低語:「柳家人可有特殊家傳寶物?」 
 
  看著滿室的寶物,卓玉凜只覺得頭大。陳儒果然不是普通商賈,這屋子裡大部分的 
東西都不簡單,明顯的來歷不明。 
 
  趙臨鋒苦笑。「我也不能確定,不過聽說柳夫人當年陪嫁品中有一顆七彩夜明珠。 
傳聞夜明珠暗藏富貴,也許陳儒當年就是為了這件寶物,才會起意在碎石崗埋伏,滅了 
柳家。」 
 
  「七彩夜明珠?」卓玉凜挑了挑眉。「我想,這兒應該沒有。」 
 
  所有的櫃子暗格他全開過了,沒半點光亮透出來,自然也沒有夜明珠。 
 
  趙臨鋒也繞了一圈,仍是不見夜明珠。 
 
  「怎麼會沒有呢?」所有的線索說明陳儒便是當年的主兇,夜明珠自然也應在他手 
上,怎麼會找不到?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走再說。」卓玉凜受的打擊沒他大,是以冷靜許多。 
 
  趙臨鋒也馬上想起,他們可是在敵方陣地內,哪來的時間想些有的沒的。 
 
  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偕同卓玉凜沿著密道回到書房內。 
 
  「是誰?」 
 
  二人還沒來得及關上密道的門,書房外就傳來一聲斥喝,隨即窗外人影晃動,明顯 
是聚集了不少人。 
 
  無聲的對看一眼,趙臨鋒與卓玉凜戴上面罩,拔劍在側,提氣沖破屋瓦,沿著屋脊 
迅速往外奔去,不願與對方起正面沖突。 
 
  「有賊!快追。」 
 
  不知是誰起頭喊的,一時間,陳宅內的燈火一一亮起。 
 
  「在屋頂上。」 
 
  「保護老爺夫人!」 
 
  一陣陣的喊聲,吵醒了眾人。陳家的守衛立刻躍上屋頂,攔住卓玉凜、趙臨鋒的去 
路。 
 
  「哪裡走!」 
 
  兩人背靠著背,看著眼前攔路的守衛。 
 
  「說不得,只有動手了。」 
 
  卓玉凜微聳肩,提劍便上;趙臨鋒點頭,也是同樣心思。既然驚動了陳家,就沒這 
麼輕易走人了。 
 
  以趙臨鋒的武功,幾個守衛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但教他吃驚的是,出身商家的卓玉 
凜居然擁有上乘武功。 
 
  他原以為卓玉凜只有輕功俊巧而已,沒想到拿劍的他,另有一番氣度。 
 
  果然如他所想,卓玉凜那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個假象。 
 
  「發呆?」就算是被包圍了,卓玉凜仍是輕笑以對。 
 
  趙臨鋒一笑,「一會兒再與兄台敘。」他一凝神,又撂倒了二人。 
 
  二人雖然皆是高手,可是面對蜂擁而上的守衛,一時也無法脫身,可是再拖下去, 
恐怕是插翅也難飛了。 
 
  卓玉凜四望,見下方眾人之中站著一名五旬老者,想必即是陳儒。 
 
  他眼神一閃,趙臨鋒登時會意躍近他;他由懷中摸出一枚圓形小物,朝陳儒疾射而 
出。 
 
  一是想擾亂眾人,二是想探探陳儒的底。 
 
  卻見陳儒動也不動,彷彿連反應都來不及,全仗著身旁的護衛揮劍打掉暗器。 
 
  趙臨鋒乘機打倒身邊的人,輕碰卓玉凜。「走!」 
 
  卓玉凜收回心神,二人施展輕功,往樂東城外去。 
 
  ** 
 
  *「不用追了。」只消一眼,陳儒就知道自己這邊的人沒一個追得上。 
 
  混濁的雙眼隱隱透出殺機,陳儒揮身撤去眾人,回身進了書房。 
 
  看著敞開的寶庫密道,他的面目猙獰起來。 
 
  會是誰?居然敢打他的主意! 
 
  那二個年輕人,會只是為了寶物,或者其他?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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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到七里坡換下一身衣裳,二人一藍一白、一武一文,與方纔的黑衣蒙面人大不相同 
。 
 
  「這兒說話不方便,賢弟請隨我來。」 
 
  輕搖白扇,卓玉凜又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公子哥兒,讓人想不出他拿劍 
時的凌厲。 
 
  趙臨鋒輕笑。這人真有意思。 
 
  「還請卓兄帶路。」 
 
  卓玉凜伸手瀟灑一擺,舉步走向城內。 
 
  「你我年歲相差無幾,我看以後還是互稱姓名吧。」卓玉凜邊走,邊朝身旁的趙臨 
鋒眨眼。「經過今晚,我想我倆的關係應該是躍進了一大步,就別再客套了。」 
 
  「求之不得。」趙臨鋒一展笑顏,相當認同。 
 
  沒多久,二人便來到胭脂樓。 
 
  趙臨鋒有點詫異。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賣了的。」卓玉凜不正經的開口取笑,並將他拉了進去。 
 
  兩人對於裡頭的笙歌酒舞一概視而不見,直接往常三娘的後院居所走去。 
 
  「玉凜,這兒是?」趙臨鋒看他如識途老馬似的,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往裡頭走,心 
中著實懷疑。 
 
  卓家應該沒有經營妓院才是。 
 
  「這兒的老闆與我是好友,咱們今日就借她的地方一用。」 
 
  雖然與常三娘之前曾有些尷尬,但卓玉凜寧可帶趙臨鋒來這兒,也不願帶他回自己 
家中。 
 
  畢竟,趙臨鋒一直很想見冬兒。 
 
  而自己尚沒有把握能留下冬兒。 
 
  「卓公子,您怎麼來了?」 
 
  接到通知的常三娘放下客人,急忙回到自己的院落。 

   自那夜後,他就沒再來了,再次見到卓玉凜,常三娘自然是滿心歡喜。 
 
  「三娘,給你介紹一下,武臨鏢局總鏢頭趙臨鋒。」卓玉凜泰然自若的笑著為二人 
介紹,彷彿那晚的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常三娘神色一黯,不知該憂該喜,也只有強打起精神,朝趙臨鋒一福身。 
 
  「三娘見過趙公子。」 
 
  趙臨鋒回禮,看著眼前的二人。 
 
  那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但他不能說什麼。 
 
  怪的是不期然的,此時落南城那位刁蠻小姐的含嗔小臉突然躍上眼前,似在呼喚著 
他。 
 
  「三娘,我與臨鋒有事商談,恐怕得借你這兒一用。」沒注意到趙臨鋒的失神,卓 
玉凜輕搖白扇,笑著對常三娘說。 
 
  「我這就讓人別接近這兒。」 
 
  常三娘自然不會多問,順從的退了出去。 
 
  自己怕是沒那個資格參與其中吧! 
 
  ** 
 
  *直到常三娘出了房間,卓玉凜這才發現趙臨鋒的不對勁。 
 
  「怎麼,看呆了嗎?」若不與冬兒相較,三娘稱得上是絕色美人。 
 
  「不,我只是想起一個人。」 
 
  方纔的姑娘雖美,仍是比不上沉問蘭。 
 
  「是嗎?」卓玉凜也不多問,將話題導向正事。「今夜一事,你有何看法?」 
 
  趙臨鋒也拉回心神。「我可以確定陳儒是當年的主兇,但就是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原本我以為在藏寶庫裡頭一定可以見得到夜明珠的,這下子恐怕一切都要從長計議了。 
」 
 
  「我也覺得陳儒不似一般商人,加上我臨走前發出暗器,他卻連避也不避,可見此 
人若不是心機深沉難料,就是我們誤會他了。」 
 
  「不可能,我追查多年,當年的賊人都已一一查出,就剩主謀領隊的陳儒,不可能 
有錯。」趙臨鋒想起自己這些年的追捕,實在不甘心就這麼斷了線索。 
 
  「但目前找不出夜明珠的下落,該如何是好?」 
 
  卓玉凜雖然看似不在意的扇著涼,眸中精光已現。 
 
  「經過今夜,陳府可能會加強守備,若夜明珠真在陳儒手上,恐怕他更是會夜夜抱 
著睡了。」 
 
  趙臨鋒呼了口氣,「真想直接揪著他上柳家人墳前,一刀殺了他祭地底下的亡靈! 
」 
 
  卓玉凜淡笑。「這也行。」 
 
  「我是想,但我爹不肯。」趙臨鋒一翻眼。「說什麼要讓人心服口服、俯首認罪; 
況且,那夜明珠乃是柳夫人遺物,我也想替柳家千金奪回。」 
 
  「這話倒也有點道理。」卓玉凜點點頭。「咱們一件一件來,除了夜明珠之外,還 
有什麼能定陳儒的罪?」 
 
  「恐怕很難。」趙臨鋒有絲洩氣。 
 
  「這樣啊!」卓玉凜拉長了語音,想著該如何是好。 
 
  「夜明珠的事,我會再重新調查。」 
 
  沒辦法,他只好從另一方面重新開始。 
 
  「那,我就去查查陳家的事好了。」 
 
  卓玉凜搖搖扇,對陳儒這人起了點興趣。 
 
  剛才陳儒是沒出手,但普通商人會那麼一派鎮定,甚至連躲也不躲嗎? 
 
  「也只有這樣了。」趙臨鋒雖無奈,但仍是堅持到底。 
 
  「還有,不知你與冬兒小姐談得如何?」 
 
  卓玉凜微楞,復輕笑。 
 
  「真是對不住,我還沒說。」 
 
  「那……能否安排冬兒小姐與我見上一面,我想當面和她談談。」尋回柳家小姐這 
件事也放在他心上十五年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趙臨鋒是難掩興奮之情。 
 
  卓玉凜看著他形於外的欣喜,卻覺得有些怪異。 
 
  看著他臉色微變,趙臨鋒皺起眉頭。 
 
  「怎麼了?有什麼困難之處嗎?」 
 
  「不,沒什麼。」卓玉凜以笑帶過。「既然如此,我這就回去和她說。」 
 
  「那我就先謝過了。」 
 
  看著趙臨鋒毫無保留的笑,卓玉凜心裡卻直髮愁。 
 
  怎麼辦?該怎麼留住她? 
 
  ** 
 
  *三月春色明媚,樂東城的大街,充斥著小販與上街的人們。 
 
  唐拾冬望著窗外的熱鬧情景,不由得綻出一抹笑。 
 
  現在這時候,城東的「挽夕湖」應該有不少游客吧!春季的挽夕湖,是最美不過的 
了。 
 
  熙來攘往的人群啊,自己恐怕是成不了其中之一吧!畢竟她身上肩負著太重的責任 
,而且她也沒那個清閒命。 
 
  「冬兒小姐?」錢莊樂東城南分號的王帳房低喚,注意到她的分心。 
 
  「抱歉,一時閃了神。」唐拾冬回過頭,朝在座的帳房們致歉。 
 
  今日是一月一度的議會,錢莊各分號的帳房都會到總舖,對唐拾冬報告本月份的營 
運,再提出一些權限不及的問題請她裁奪。 
 
  唐拾冬自十二歲開始跟著唐總管走遍卓家產業,十五歲開始正式接觸,到了十六歲 
,已一人獨自扛起八家錢莊、六間酒樓的營運。 
 
  一開始,所有的管事、帳房們全都不服,頻頻向卓老爺進言,說什麼也該勸凜少爺 
回來主事,就算凜少爺不肯,也還有唐總管啊! 
 
  總之,怎麼也不該由一名年方十六的女娃兒來接管;即使她再如何嬌美惹人憐,也 
不過是個女娃兒,真讓她主事的話,教他們這些四、五十歲的人老臉往哪兒擱? 
 
  但卓老爺只是淡笑,要他們有點耐心,張大了眼睛等著看,她唐拾冬到底有沒有能 
力暫代總管之職。 
 
  而事實證明,唐拾冬果然能勝任。 
 
  一年一年下來,六位管事與八位帳房個個心服口服,再也沒人去向卓老爺抗議,卓 
府的下人們亦同,「冬兒小姐」的稱呼就這麼產生了。 
 
  不過,最大的推手還是凜少爺吧! 
 
  現在冬兒小姐的經營理念,據說全是少爺由她小時候一點一滴灌輸給她的;而「小 
姐」這稱謂,也是少爺的堅持。 
 
  在卓家,冬兒小姐的地位是很不同的,雖然她是唐總管的義女,不是卓家主子,卻 
又與僕人不同。 
 
  當然,聽說這也是凜少爺的安排。 
 
  只可惜,凜少爺現在說什麼也不肯回來管理家業,要不然以凜少爺為主、冬兒小姐 
為輔,卓家事業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在場的眾人,心裡總是有這麼一點遺憾。 
 
  「怎麼了?」唐拾冬含笑看著眼前的伯伯們,不明白怎麼自己回神了,他們卻又呆 
了。 
 
  「沒事。」王帳房代表回答,重新開始報告自己那家錢莊這個月的總營收與發生的 
問題,沒再去在意那小小的遺憾;畢竟已兩年多了,少爺一點回頭的跡象也沒有。 
 
  唉,幸而還有個冬兒小姐,要不然卓家該怎麼辦吶! 
 
  唐拾冬沒去在意他們臉上微歎的神情,也大概猜得到他們在想些什麼。 
 
  但很可惜,她自己很明白,少爺的事,不是他們一群人想破頭就有用的;所以,她 
只是認真而專注的看著桌上的帳冊,聽著帳房、管事們的報告。 
 
  總之,她能夠做的,她盡力而為就是。 
 
  至於少爺,只有等他自己想通了。 
 
  ** 
 
  *好不容易結束了冗長的討論,帳房、管事們魚貫而出。 
 
  唐拾冬才想稍微喘口氣,一身白長衫的卓玉凜就帶著笑容進來了,手上還端著杯茶 
。 
 
  「我的好冬兒,聽說例會剛結束,喝口茶休息一下吧!」將茶放在她面前,卓玉凜 
臉上淨是不捨的神情,只不過不太能讓人相信。 
 
  至少,唐拾冬是不會相信的。 
 
  「天要落紅雨了,少爺您居然還知道這兒的路要怎麼走。」 
 
  自他兩年前「出走」,將所有事務撤手後,就再也沒來過本舖了,今天怎麼這麼好 
興致? 
 
  「少爺我不笨啊!怎麼會找不到呢?」面對她的冷嘲暗諷,卓玉凜采取一貫的裝傻 
策略。 
 
  「是呀!少爺是不笨。」只是懶散又找死。 
 
  「就不知道今兒個少爺難得繞到本舖,是有什麼重有的指示嗎?若有需要,我這就 
召回諸位管事們。」 
 
  「人走都走了,還叫回來做什麼。」揮開扇子、微聳著肩,卓玉凜說得雲淡風輕。 
 
  「您難得來一趟啊!」唐拾冬露出甜笑。「若不趁這機會讓管事們和您見面,說不 
定下回在街上遇見他們,還不敢確定是不是您呢!」 
 
  卓玉凜看著窗外,心中的郁悶一絲不存。 
 
  一向如此,和冬兒在一塊兒,光是說話就覺得有趣。 
 
  「這個你就別替我擔心了,憑少爺我這玉樹臨風之姿、猶勝潘安之容,那些管事們 
想忘了我,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忍不住,唐拾冬笑了出來。 
 
  怎麼有人臉皮這麼厚啊! 
 
  「是,少爺您說的甚是。」 
 
  「冬兒,還是你明事理。」卓玉凜嘻皮笑臉的坐到桌上,傾身贊了她一句。 
 
  哦!她好想笑。 
 
  唐拾冬推開他,救回被坐住的帳冊。 
 
  「我說少爺,您今兒個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無事不登三寶殿,她這兒雖然稱不上 
是三寶殿,不過卓玉凜沒事是不會往這兒跑的,免得被捉來做事。 
 
  「我?」卓玉凜笑得瀟灑。「我見今日氣候宜人、暖而不炎,最適合出游不過;而 
獨樂樂又不如眾樂樂,所以……」他看了唐拾冬一眼。「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冬兒你。 
」 
 
  「我?」唐拾冬指著自己,笑著搖頭。「我哪有那空閒,多謝少爺了。」 
 
  「別拒絕得這麼快嘛,我就不相信你不想去挽夕湖。」卓玉凜眨著眼,其中有著狡 
獪。 
 
  唐拾冬一時語塞。如他所料,她是真想去。 
 
  「如何,我猜中了吧?」卓玉凜眼神晶亮,笑容亦更燦爛。「從小帶著你逛遍整個 
樂東城,你就只愛初春的挽夕湖。」 
 
   「少爺記性真好。」一開口,唐拾冬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些喑啞,連忙 
喝茶掩飾。 
 
  沒想到他都記得。 
 
  「你家少爺天生記性好啊!」 
 
  卓玉凜仍是一副大言不慚的模樣,說得是面不改色。 
 
  「如何,走吧!我們倆也很久沒去挽夕湖了。」 
 
  「您不是常上那兒的胭脂樓?」斜睨著他,唐拾冬口氣少了平日的正經,反而有絲 
笑鬧。 
 
  卓玉凜臉也不紅,大笑著拉起她。「你倒是挺注意我的事。」 
 
  「我……」唐拾冬搖頭。面對他這種人,真是沒法子。 
 
  「少爺,我還有事,您自己去吧!」 
 
  「我就是要你陪。」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卓玉凜拉著她就往外走,絲毫不介意二人 
相握的手。 
 
  跟在他後頭的唐拾冬怔怔的看著二人交握的手,有一瞬間的迷惑。 
 
  以往,他總是這麼牽著她到處走,再早一些,他甚至是抱著她四處玩……多希望二 
人能回到那無憂無慮的童年。 
 
  她不再掙扎的隨卓玉凜走出錢莊。 
 
  好吧!就讓她再放縱一次吧! 
 
  最後一次。她這麼告訴自己。 
 
  ** 
 
  *初春的挽夕湖,景緻十五年來幾乎沒變,游玩的人倒有增加之勢。 
 
  「好久沒來了。」 
 
  站在湖畔,唐拾冬唇邊含著笑意,幾近著迷的看著湖上風光。 
 
  從小,她就喜歡這兒。 
 
  「想來就來啊!誰教你老愛待在帳房裡。」卓玉凜立於她身旁,手上的白扇有一下 
沒一下的扇著,臉上的笑意不減。 
 
  每回來這兒,就不禁想起她幼時,二人總是一起來這兒玩,乘舟看風景。 
 
  唐拾冬微怨的看了他一眼,大有責備之意。 
 
  若不是他,自己何必老待在帳房。 
 
  卓玉凜對她的注視視而不見,只是笑著回想。 
 
  「冬兒,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你跑得太快,就在這岸邊摔了一跤。」扇柄朝不遠 
處一指,卓玉凜腦中還浮現當日的情景。 
 
  那時真是嚇了他一大跳。 
 
  「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唐拾冬也想起來了。 
 
  都六年了。唉,人若能不長大,該有多好。 
 
  「你記性倒好。」卓玉凜看著她,「我還記得你摔傷了腳,卻沒哭。」 
 
  「因為人多嘛,哭了多丟臉。」唐拾冬一笑,隨口回答。 
 
  「是嗎?但我卻差點讓你嚇破膽。」卓玉凜也是一笑。「那時若不是我趕緊抓住你 
的手,恐怕你就會一路滾到湖裡,想哭都不能了。」 
 
  她雖然愛來湖邊,卻怎麼也不願學泅水。 
 
  唐拾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該說多謝凜少爺出手相救嗎?」 
 
  她記得自己六年前應該很正式的謝過他了才是啊! 
 
  「出手相救事小,可我不記得你有給我什麼謝禮。」卓玉凜收起笑,表情煞是認真 
。 
 
  「謝禮?」唐拾冬瞪大眼,訝異於他提這件陳年往事,居然是為了討謝禮! 
 
  謝禮?他想要什麼? 
 
  「是呀,別的不說,你腳受傷的那一段時日,我可是親自照顧你、自願當你的拐杖 
呢!這份恩情你又該怎麼還?」卓玉凜轉身面對她,眼底有抹淘氣,表情卻是正經八百 
。 
 
  雖已氣得咬牙眼冒火,但唐拾冬仍是謹記著他是少爺,是主子;還有,如他所說, 
他也真是自己的恩人。 
 
  有點死皮賴臉的恩人。 
 
  「凜少爺的意思是?」 
 
  「嗯,我想一下。」卓玉凜作勢思考。「古人不常有一例嗎?以身相許,你看如何 
?」 
 
  「凜少爺!」果然,他又在鬧她了。 
 
  把她氣得七竅生煙,真那麼有趣嗎? 
 
  「如何,願不願意?」卓玉凜挑起眉,等著她的回答。 
 
  「別鬧了!」 
 
  唐拾冬真會被他氣死,老愛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在氣憤之余,亦會有絲難受?他卻總愛提這件事。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呀! 
 
  卓玉凜看著她,一反常態的安靜。 
 
  但唐拾冬卻沒發覺,也沒心思發覺,此時她只有一個念頭:快跑! 
 
  「凜少爺,我還有事先回去了,您就慢慢玩吧!」 
 
  游湖的興致全無,唐拾冬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一個沒有卓玉凜的地方。 
 
  卓玉凜沒有阻止她,只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一向帶笑的眼眸卻有絲挫敗。 
 
  她,仍是想逃。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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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玉凜,你可聽過『厲獄谷』?」 
 
  一樣的夜晚,一樣的胭脂樓後院,消失了三天的趙臨鋒表情嚴肅的問著對面的卓玉 
凜。 
 
  「聽過一些消息,聽說是個了不得的地方。」卓玉凜啜著茶,沒被趙臨鋒一臉事態 
嚴重的表情影響,依舊是一派怡然自得,就連聽見「厲獄谷」這三個字,也沒皺一下眉 
頭。 
 
  「厲獄谷在八年前興起,其旗下的商號遍佈全國,在武林中亦屬一大集會,而據傳 
開創厲獄谷盛世的谷主,神秘而行事詭譎,正邪難辨。」顧慮到卓玉凜出身商家,趙臨 
鋒稍作了番解釋,而後續道:「這三天我派人調查那七彩夜明珠的下落,發現原本是在 
陳儒手上沒錯,但不久前被他當作獻禮,送給了厲獄谷的谷主。」 
 
  「哦?」卓玉凜微挑眉。「他陳家小小布莊,用得著去和大名鼎鼎的厲獄谷攀關係 
嗎?」 
 
  據他這幾日的查探,陳家於十三年前搬到樂東城,開始經營布匹生意,十幾年來生 
意始終如一,沒大好,卻也沒大壞。 
 
  「這就是疑點。」趙臨鋒點頭。「再加上七彩夜明珠,我能肯定陳儒就是我要找的 
人。」 
 
  十五年了,終於讓他確定了仇人的身份。 
 
  「厲獄谷?」想到這兒,卓玉凜也覺得事情不尋常。「陳儒找他,會為了什麼?」 
 
  若陳儒就是十五年前的盜賊之首,現在不已成為普通商人了嗎?何必與厲獄谷有所 
交集?莫非陳儒的商人身份依舊是個幌子? 
 
  「我就是想不明白,怎麼也沒辦法將他與厲獄谷扯上關係。」 
 
  厲獄谷雖然亦有涉足商業,但就如同卓玉凜說的,陳儒不過是個小小的布莊商人, 
哪入得了厲獄谷谷主的眼。 
 
  「你打算怎麼做?」卓玉凜看著他。「仍是要尋回七彩夜明珠嗎?」 
 
  「若能力所及,我說什麼也要取回。」 
 
  雖然這麼說,但想起厲獄谷,趙臨鋒也不禁發愁。是沒正面交鋒過,但他也想不出 
什麼好法子接近。 
 
  厲獄谷,基本上與它的主人一般詭異難接近。 
 
  「目前看來,我們只能由陳儒那兒下手。」 
 
  卓玉凜心思一轉,打消了其他的想法。 
 
  「以我倆而言,不論是明或暗,對上厲獄谷,都討不了好處。」 
 
  他倆武功堪稱上等,但對於那傳聞中的谷主「皇」,總有些忌憚;更何況厲獄谷徒 
眾何只百千,光憑他們二人,與之相抗,不過是白白送死。 
 
  是能賭,但還沒那個必要。 
 
  趙臨鋒點頭,明白這道理。 
 
  「陳家從我們那日潛入後便加強了防備,須再從長計議。」依現在的情況而言,他 
還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凡事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卓玉凜揮扇扇風,表示無妨。 
 
  「對了,冬兒小姐的事……」 
 
  解決了陳儒的事,趙臨鋒便想起柳氏遺孤。 
 
  卓玉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教盯著他瞧的趙臨鋒給捕捉到了。 
 
  「有什麼困難之處嗎?玉凜。」 
 
  「不。」 
 
  卓玉凜收起白扇,依舊是不在意的笑。「明日午後,咱們這兒見。」 
 
  趙臨鋒皺眉,想起每次提起冬兒小姐,卓玉凜似乎總會失常。 
 
  「若有不便,就別勉強。」 
 
  「不,沒事。」 
 
  卓玉凜站起身,朝他微拱手。「約好了,明日午後見。」 
 
  無法再拖延了,他得想個法子,想個留住冬兒的好法子。 
 
  或許,該是結束這場追逐戰的時候了。 
 
  ** 
 
  *才出帳房,唐拾冬就遇上站在院子裡的卓玉凜。嚇了一跳之余,不禁又想起前些 
天的那一吻,臉一紅,她悶聲猛咳。 
 
  「我說冬兒,受了風寒要去看大夫,免得人家說我卓家虐待你。」轉身看向她,卓 
玉凜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冬兒沒事,不勞少爺費心。」唐拾冬連忙清除腦中的回憶,找回平常心。 
 
  「沒事就好,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卓玉凜瞥向她手中的帳本。「這些公事放著也不會跑掉,做什麼和自己過不去,每 
天挑燈夜戰?我卓家就這麼不講理?」 

   卓家、卓家,少爺今天是怎麼了? 
 
  「少爺不也一樣。」忍不住,唐拾冬扁嘴回應。「這麼晚了還在外頭流連忘返,不 
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冬兒照顧不周,才讓少爺活像個癆病鬼。」 
 
  卓玉凜輕笑。她是說他操勞過度嗎?他這個樣子像嗎? 
 
  「冬兒,我想我應該不是生得那副鬼樣子吧!」他身強體壯,面色比一般人還好, 
哪像癆病鬼? 
 
  「再這麼放縱下去,您離那一天也不遠了。」唐拾冬白了他一眼,相當認真的說。 
 
  「你對我還真是有信心。」 
 
  卓玉凜仍是笑,看著她的眼神卻有抹化不開的深情。 
 
  這個人,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懂?想來自己是不能等了,難不成真要讓趙臨鋒帶她走 
? 
 
  「少爺還真是好心情。」 
 
  唐拾冬決定不和他扯了。「沒事的話,早點就寢吧!」 
 
  「等等。」卓玉凜喚住她。「之前的話,你是說真的嗎?」 
 
  「什麼話?」他這麼問,她哪知道是什麼話。 
 
  「就是無論如何,你都會留在卓家的事。」收起笑,卓玉凜提醒她。 
 
  怎麼又來了! 
 
  唐拾冬含怨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是哪裡又不對勁了。 
 
  「少爺,你到底想問幾遍?」這樣一再重複,讓人耐心全失。 
 
  「最後一遍。」卓玉凜答得很順。「如何,是真的嗎?」 
 
  心裡是期待的,期待著她給他承諾,即使是對整個卓家,而非自己。 
 
  唐拾冬真想拿石塊敲他,但也只有忍氣,再回答一次。 
 
  「真的!」 
 
  「即使在這世上仍有你的親人,亦是如此嗎?」卓玉凜沒有絲毫放鬆的看著她。 
 
  唐拾冬沉吟半晌,終於回答:「親人對我而言,只是兩個字,但卓家對我而言,卻 
有再造之恩。」尤其是少爺。 
 
  其實她表面上好像很受不了少爺,也很氣他,但事實上,她是真心的感謝他。 
 
  若不是他,自己現在不知已落入什麼樣的環境中;若不是他,自己更不可能讀書識 
字,甚至有扛起卓家家業的能力。 
 
  她的一切,與其說是卓家給的,倒不如說是少爺事先為她設想好的。 
 
  在她心底,永遠記得。 
 
  「那好,念在你這份心意上,本少爺就准你永遠待在卓家,打理卓家的一切。」 
 
  露出詭異的笑容,卓玉凜現在的神情,就如同十五年前與父母談判,執意要留下唐 
拾冬那天的神情。 
 
  但唐拾冬自然不知道,只是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她要留在卓家,需要他這麼正式的恩准嗎? 
 
  「既然如此,那冬兒就謝過少爺了。」唐拾冬微一行禮,心裡則直犯嘀咕。 
 
  看來她這號稱千杯不醉的少爺,今天可能是喝醉了,才會這麼怪。可是今晚他身上 
沒半點酒味啊! 
 
  「天色已晚,少爺還是早點回房休息吧!」 
 
  唐拾冬才想繞過他回房,卻教他一把拉住。 
 
  「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重點都還沒說到呢,她就想跑? 
 
  「還沒說完?」 
 
  她真想潑他盆冷水,讓他清醒清醒;但她也只有捺著性子,乖乖的站在他面前等他 
說完。「請問少爺,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有,當然有。」 
 
  卓玉凜浮現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那黑眸更是看得唐拾冬心驚臉紅。 
 
  「少爺請說。」 
 
  感覺不對勁,她想悄悄退開幾步,卻發現卓玉凜的手抓得可牢了,也只能無奈的立 
於原地。卓玉凜仍是盯著她,而後俯下身,在她耳邊扔下一句:「明天起,開始準備我 
倆的婚事。」 
 
  「你說什麼!?」 
 
  她大叫著跳開,卻又被他抓回。 
 
  「我說得不夠大聲?可是我怕我一開口,便會吵醒爹娘,那可就不好了。」卓玉凜 
頗為苦惱的看著唐拾冬,似在指責她的逃避。 
 
  「卓玉凜!」忍不住的,唐拾冬連名帶姓的喊他。「你最好把事情解釋清楚,什麼 
叫作『準備我倆的婚事』?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婚姻大事也能拿來玩嗎?這是什麼道 
理,你別想我會一再的忍讓你!」 
 
  「噓。」卓玉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表情仍是泰然自若,與唐拾冬的暴怒形成對比 
。 
 
  「你再吼下去,府裡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好,我不吼。」唐拾冬深呼吸,不斷的頷首,說服自己要冷靜,別讓他給惹得失 
了該有的禮貌。 
 
  「你給我說清楚,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當然不好笑。」他難得附和她,在她松了一口氣時又加上一句:「因為這根本不 
是玩笑。」 
 
  「不是玩笑?」唐拾冬真想昏倒。「不是玩笑會是什麼?」 
 
  「不是玩笑,當然就是事實!」卓玉凜回答得可順了。「難不成你看不出來,我是 
很正經的在向你求親嗎?」 
 
  「鬼才看得出來!」唐拾冬氣得直瞪他。「你喝醉了就回房去,少在這兒發酒瘋! 
」 
 
  「誰說我喝醉了?我現在再清醒不過。」卓玉凜真是同情自己,難得對姑娘家表示 
心意,居然還被懷疑。 
 
  「卓玉凜!」唐拾冬抽回手,真想把懷中的帳冊全往他臉上砸,看能不能讓他正經 
些。「你不要再鬧了,再鬧下去,我真的要生氣了。」 
 
  「誰在鬧?」 
 
  卓玉凜真是無語問蒼天,他都這麼認真了,她卻還是不肯相信。 
 
  「我再說一次,我是說真的,我要和你成親。」 
 
  「不行!」她轉開臉,避開他那雙噬人的眼眸。「那是不可能的。」 
 
  「怎麼不行?為什麼不可能?我說可以就可以。」 
 
  卓玉凜那許久未見的堅持與執拗再度出現,嚇呆了唐拾冬。 
 
  不會吧!他真是說真的? 
 
  卓玉凜又一把拉回唐拾冬,俊逸的臉上已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臉,變得相當正經。 
 
  「冬兒,嫁給我吧!」 
 
  唐拾冬瞪大眼,全沒了主意。這……這也未免太突然了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呀!」她是真被他弄胡塗了。 
 
  依她過往的經驗來看,她真是不敢相信他方纔所說的任何話,儘管他的表情看來十 
分認真。這幾年來,自己也不知被他這認真的神情騙過幾次了,因而不太敢再相信;更 
何況,成親?虧他講得出來,她可是想都不敢想呢! 
 
  「想和你成親。」卓玉凜直言不諱。「你和娘不老催著我成親,我現在想通了,你 
又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聽他的話,頗有指控意味。 
 
  誰高興得起來,他居然敢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唐拾冬真的要生氣了。 
 
  「少爺,你別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好嗎?待會兒你是不是又要說:『是你自己不願意 
,以後可別再逼我成親了』?別用這種理由來逃避成親好嗎?」 
 
  「逃避?」卓玉凜唇邊似有笑意,又有嘲諷,輕聲的低語:「是誰在逃避還不知道 
呢!」 
 
  唐拾冬氣得臉兒通紅。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說她在逃避嗎? 
 
  她在逃避什麼? 
 
  「就這麼說定了,我明日就和爹娘說去。」不理會她難看的臉色,卓玉凜說得開心 
。 
 
  「卓玉凜,我不准!」 
 
  氣到極點,唐拾冬也不管什麼身份不身份,也不管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高高在上 
的少爺,先吼了再說。 
 
  「這樣不是很好嗎?何必死守著什麼身份尊卑。」卓玉凜笑得甚是暢快。 
 
  他這麼說,倒是提醒了唐拾冬。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表面上是恢復了平靜 
。 
 
  「少爺,我再說一次,不要拿婚姻大事來跟我開玩笑。」 
 
  「我也再說一次,我不是在開玩笑。」卓玉凜一歎,目光熾然的看著她。 
 
  「我這個人就這麼不能相信嗎?」 
 
  對上他隱含深意與熱切的目光,唐拾冬不由自主的避了開來。 
 
  「不要再逃避了。」卓玉凜真會被她的態度惹火。 
 
  他輕抓住她的肩,要她直視自己。「我現在是認真的,所以請你也認真的回答我, 
好嗎?」唐拾冬聽了,卻仍是垂下眼。 
 
  回答?她能怎麼回答?他是卓家的繼承人,而她不過是他拾回來的孤女。 
 
  儘管……儘管她再怎麼想要留在他身旁,但是她不配啊! 
 
  這時,她不禁想起小時候,那時就不會有什麼身份地位的問題困擾她,她愛怎麼跟 
在他身後,也都不會有閒話產生,那時的她多快樂。 
 
  「冬兒。」卓玉凜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了。「你倒是說話啊!」 
 
  唐拾冬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雙手使勁的掙開他的大掌,不發一語的轉身就跑。 
 
  「冬兒?」卓玉凜一退,看著她漸遠的身影,和散落一地的帳冊。 
 
  「該死的!」忍不住的低罵,卓玉凜氣極了唐拾冬的逃避。 
 
  身份?就因為他是少爺嗎?小時候的她可不管這些的。 
 
  三兩下收拾起自己的怒氣,他彎身拾起帳冊,心下立即有了打算。 
 
  身份嗎?若冬兒真是柳家小姐的話,這問題就不復存在了吧!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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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卓家大廳內,陣仗再起。 
 
  「凜兒,你說什麼?」王如心瞪大了眼看著難得出現的兒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 
到的。 
 
  卓玉凜看著娘親,依舊是嘻皮笑臉。 

   「娘,您不是直盼著孩兒成親嗎?現下孩兒可答允了。」說完他搖搖頭,狀 
似驚訝的道:「原來這消息會讓娘這麼高興,那我早該說了。」 
 
  「少爺!」一大早被喚來萬心院的唐拾冬在老爺夫人面前不便發作,卻也被他氣得 
面色發白。「冬兒昨天不是和您說了,請別拿婚姻大事開玩笑。」 
 
  這死人!夫人那個樣子哪是高興,她是嚇壞了! 
 
  一家之主的卓勝別倒是不置一詞,只是靜坐在一旁。想到十五年前那個傍晚,凜兒 
好像也是這副神情,硬是讓他們答應留下冬兒。 
 
  那眼中依舊是那抹不妥協的神情。 
 
  他早該料到了,凜兒這些年的反常,想必是為了讓冬兒更有理由留在卓家。 
 
  這孩子,用的心機倒是挺深,恐怕早在十五年前,他就打定主意要定冬兒了。 
 
  另一旁,卓玉凜仍是氣定神閒的轉向唐拾冬。「冬兒,我們都將成婚了,爹娘也都 
是自己人,你還在害羞什麼?我們昨晚不是說好了?」他輕佻的眨眼,故意讓兩老誤解 
。 
 
  唐拾冬咬牙,壓下想怒吼的欲望,直勾勾的瞪著他,以眼神宣示自己的不滿。 
 
  「少爺,冬兒不是在害羞,也不記得昨晚有和您說好什麼。」 
 
  「我說冬兒,昨晚我不是向你求親了嗎?」卓玉凜看著她,一副「你記憶很差」的 
樣子。 
 
  「我沒答應呀!」 
 
  「哦?」卓玉凜將聲音拉得老長,眉毛挑得老高。「莫非你是在怪我問得不夠誠懇 
正式嗎?我倒覺得花前月下,兩人私定終身比較有情趣。」 
 
  「問題不在那裡!」 
 
  扶著額頭,唐拾冬覺得自己乾脆昏倒算了。 
 
  至少不用和這個愛攪和的人說話。 
 
  王如心來回看著二人,實在不明白他們年輕人在打什麼謎語,只能看向在一旁喝茶 
微笑的丈夫,希望他能替自己解釋清楚。 
 
  卓勝別對上妻子的目光,只是笑笑,看著眼前的二人鬥嘴。 
 
  王如心就沒他那等好耐性了,況且難得凜兒改口說要成親,這機會若不把握,誰知 
道下一次會不會是他四十歲的時候。 
 
  再加上他想娶冬兒,那好得很啊! 
 
  想來想去真是完美,王如心連忙出聲介入二人之中:「凜兒,你說這話可是當真? 
」雖然打定主意,就算他不認,這婚事也得辦;但是王如心還是習慣性的質疑,畢竟兒 
子真是無信用可言。 
 
  「娘,怎麼連你都這麼說!」卓玉凜失笑。他是她的兒子耶!「當然是真的。」 
 
  「好,我一會兒就去挑個黃道吉日,讓你倆完婚。」再拖下去,恐怕事情又有變, 
還是趁現在快點辦一辦,也好了卻她一樁心事。 
 
  「老爺,你說呢?」 
 
  都已決定了,王如心才想起丈夫的存在,意思意思的問了一句,眼神卻警告性的瞥 
向他,要他別亂說話。 
 
  看著這一慕,卓玉凜忍不住輕笑。 
 
  卓勝別看了兒子一眼後才回答:「你說怎麼就怎麼吧!我也看不出來有哪兒不妥。 
」 
 
  自己心中早有了底,冬兒注定是他們卓家的人了。 
 
  王如心滿意的點點頭。「那你一會兒就派人傳個訊給唐總管,讓他回來一趟。再怎 
麼說,他也是女方家長,非出現不可。」 
 
  「不過凜兒,婚後你該不會繼續讓冬兒掌管卓家內外事務如此辛苦吧?」眼中浮著 
了然,卓勝別可沒放過這大好機會談判。 
 
  「爹放心,我這個人很疼妻子的。」 
 
  卓玉凜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要他負起為人子、為人夫的責任嘛! 
 
  這有什麼難的,只要能名正言順的將冬兒留下,家裡的大小事務就可以重新交給他 
了。 
 
  畢竟,若不是要以此為絆,他也真捨不得冬兒如此操勞。 
 
  「老爺?夫人?」唐拾冬呆了。現下是什麼情況啊?怎麼就沒人來問問她的意見? 
 
  「冬兒呀,聽到你們的喜訊,我真是高興極了。」王如心沒發覺她的不對勁,笑得 
可開心了。 
 
  「夫人,我——」 
 
  唐拾冬一開口,就讓卓玉凜給截了去。 
 
  「冬兒,你瞧,爹娘都同意了呢!」站到她面前,卓玉凜笑得相當賊。不過,當然 
只有她看到。 
 
  「卓玉——」唐拾冬握緊雙手,瞪著他可惡的笑容。 
 
  摸著胡須,卓勝別再一次打斷她的話,「冬兒,唐總管上次捎信回來說他現在人在 
哪兒啊?我好讓人去通知他這個大好消息。」 
 
  唉!想他兒子好不容易有了成親的念頭,他這個做爹的不幫忙,豈不是說不過去。 
 
  他可不想與孫子絕緣啊! 
 
  「是啊,事情多得不得了呢!」王如心笑得眼都彎了。 
 
  「我……」看著二老滿心期待,又難得如此開心,唐拾冬一口氣就這麼哽在喉間, 
沒了主意,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意見。 
 
  他們都瘋了嗎?她不過是他們好心收留下來的孤女耶!怎麼能成為卓府少夫人? 
 
  他們的好意她心領了,可是自己絕不能得寸進尺。 
 
  主意一打定,唐拾冬皺著小臉想開口,卻教卓玉凜看透了想法。 
 
  「爹、娘,婚事就交給你們操心了,總不好要新娘子自己張羅吧!」帶著笑,卓玉 
凜無預警的拉住唐拾冬。「至於我們,就先出去培養感情了。」 
 
  卓勝別險些失笑。 
 
  培養感情?他們倆都培養了十五年了,還不夠? 
 
  不過雖是這麼想,他仍是滿口答允。「好好好!一切事情就交給我和你娘吧!冬兒 
,你這些年也真是累了,去休息休息、散散心也好,至於婚事,你就別擔心了。」 
 
  他看向唐拾冬的眼神是疼惜的。 
 
  這孩子從十五歲起就逐漸由凜兒及唐總管手上接下繁重的工作,常常忙到半夜三更 
,說她也不聽;趁此機會,是該讓她好好休息。 
 
  「孩兒就先謝過爹娘了。」 
 
  卓玉凜回答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將這麼一大擔子事丟給雙親有什麼不對,拉著 
猶想開口的唐拾冬就往外跑。 
 
  「孩兒出門了。」 
 
  卓勝別看著他們遠去,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爺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喜過後,王如心冷靜下來,突然覺得兒子的 
行為真有點怪。「之前要他成親,他推三阻四的怎樣都不肯,怎麼今兒個會主動提起, 
還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還有,他和冬兒又是什麼時候走到這境地的?我剛才看冬兒臉 
色也怪怪的。」 
 
  王如心想啊想的,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個死孩子,該不會是逼著冬兒一同串供 
來騙他們,好讓他們別再對他逼婚吧! 
 
  「老爺,這婚事……沒問題吧?」她真是擔心。 
 
  「有什麼問題,我們就等著抱孫子吧!」卓勝別肯定的回答,呵呵直笑。 
 
  這小子,終於等不及了嗎?他還在猜他會等多久呢! 
 
  可是,是什麼事讓他忽地改變了主意? 
 
  不過這也毋需探討了,重點是,他們卓家終於要娶媳婦了。 
 
  「夫人,來準備婚禮吧!」 
 
  王如心一想也對,不管凜兒打什麼主意,這婚他是結定了。 
 
  ** 
 
  *「放手啦!」 
 
  行經庭院,唐拾冬氣到極點,伸手抱住大樹,表明了不願跟他走。 
 
  拉著她另一只手,卓玉凜好笑的看著她許久未見的孩子氣舉動。 
 
  「冬兒,女孩子家抱著棵樹成何體統!」忍不住,卓玉凜開口取笑他。 
 
  「卓玉凜!你最好把事情說清楚。」她惡狠狠的瞪著他,對於方才在大廳的事猶感 
一頭霧水、一肚子氣。「你開玩笑也未免開得太過火了吧!老爺夫人會當真的。」 
 
  「你要我說幾次,那不是玩笑。」卓玉凜煩透了自己必須不斷重複這句話。他都這 
麼認真了,還不能讓她相信嗎? 
 
  「你再說幾次我都不信。」唐拾冬猛搖頭。 
 
  她是不敢相信呀!有了希望後的失望最是傷人,她寧可不要希望。 
 
  保持現狀不好嗎?她是多麼努力,才將自己的心意深藏,為什麼他要這麼三番二次 
的剌激自己? 
 
  「冬兒!」 
 
  卓玉凜真是哭笑不得。想生氣嘛,看到她這麼認真而傷心的樣子,又覺得氣不起來 
;想笑嘛,見她這麼懷疑自己的心意,哪還笑得出來。 
 
  「冬兒,你聽我說。」 
 
  輕輕的將她拉進自己懷裡,卓玉凜微歎。 
 
  「不管你現在相不相信,先隨我去個地方,我想讓你見個人。」 
 
  「人?誰?」她狐疑的抬頭,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說起這件事。 
 
  「你見了就知道。」卓玉凜露出笑容。「相信我,你應該滿想見他的。」 
 
  十五年後,她終於得以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她會有何反應? 
 
  尤其若知道柳家已全滅,而她的姐妹又生死未卜,她能接受嗎? 
 
  毅然含笑拍拍她的臉頰,卓玉凜牽著她往外走。 
 
  她想見的人?唐拾冬狐疑的跟著他往外走,對他口中的人起了好奇心。 
 
  她想見誰? 
 
  ** 
 
  *「你說的就是這兒?」站在胭脂樓門口,唐拾冬停下腳步,看向卓玉凜的眼神是 
複雜的。 
 
  這個人,居然帶她來胭脂樓,這是什麼意思? 
 
  很自然的,唐拾冬想起樂東城中的傳聞——卓大少爺與胭脂樓主常三娘的「友好關 
係」。 
 
  心中想法千百轉,最後留下的是氣憤。 
 
  唐拾冬站在門口,瞪著身旁掛著一臉無害笑容的男人。 
 
  「怎麼了?又耍脾氣啦!」卓玉凜的笑容帶著安撫。「別這樣,人都到了,先進去 
如何?讓人家等太久可是很沒禮貌的。」臨鋒應該早到了吧! 
 
  唐拾冬甩開他的大掌,眼裡幾欲冒火。 
 
  這個人是白癡嗎?居然拉著她一個姑娘家上妓院,更遑論他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說想 
與自己成親,言猶在耳,一轉頭卻帶著自己來找他的紅粉知己。 
 
  「冬兒?」卓玉凜看她別過頭,只覺得奇怪。「你是怎麼了?」 
 
   怎麼了?他還敢問! 
 
  唐拾冬扔向他的眼神幾乎可以殺死他。「我真會被你氣死!」顧不得他倆正站在大 
街上,唐拾冬忍不住一拳捶向他。 
 
  「冬兒?」卓玉凜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制止了她的動作,表情則有絲訝異 
。「你到底是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發脾氣?」 
 
  「我……誰和你好了!」 
 
  即使被他摟在懷裡,唐拾冬還是氣憤得直掙扎。 
 
  看著路邊伸長了脖子的路人,卓玉凜佯歎,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無預警的打橫抱 
起唐拾冬。 
 
  「你……」她瞪大了眼,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麼做。 
 
  這兒是大街上呀! 
 
  完了,這下子丟臉丟大了。 
 
  忍不住的,她將頭埋在他懷裡,一聲不吭。 
 
  卓玉凜大笑出聲,絲毫不在意周遭的竊竊私語,也不在乎自己在樂東城的知名度將 
因此更高;他只是穩穩的抱著她,往胭脂樓後頭走,也沒理會裡頭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們 
。 
 
  唉!改明兒個得建議三娘做個後門。 
 
  ** 
 
  *唐拾冬揪著卓玉凜的衣襟,瞇著眼微探,眼中只看到他背後的庭院;正想掙扎, 
忽然聽到一道爽朗的男音,再來則是透著困惑的女音。 
 
  「你可來了。」 
 
  看著卓玉凜懷中的女子,趙臨鋒很自然的想到她就是冬兒小姐。 
 
  看他與冬兒小姐那親密的樣子,趙臨鋒終於明白為何每次一提到冬兒,他的臉色就 
變得怪異。 
 
  「卓公子,這位是?」看著心上人毫不避嫌的當眾摟著一名女子,常三娘的心是既 
酸且澀,但也不免好奇女子的身份與容貌。 
 
  她對自己的容貌有絕對的信心,長這麼大,她就只輸過一次;但是她能肯定那惟一 
贏過自己的女人不在這兒,因為環西城距這兒可遠著。 
 
  「抱歉,來晚了。」沒在意懷中人的騷動,卓玉凜輕松的打招呼。「冬兒,別亂動 
。」卓玉凜露出溺愛的神色,將唐拾冬放了下來。「來,讓我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妻, 
唐拾冬。」 
 
  「誰是你未婚妻!」 
 
  唐拾冬熱辣辣的燒紅了臉,抬起頭不悅的反駁,卻引來二聲低喚。 
 
  「蘭兒!」 
 
  「艷冠!」 
 
  「什麼?」唐拾冬莫名其妙的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而後轉頭看向卓玉凜。 
 
  「你把我帶來這兒做什麼?他們又在叫誰?」她想見的人?這兒的人她沒一個認識 
。 
 
  卓玉凜拍拍她,要她稍安勿躁,挑眉看著趙臨鋒與常三娘。「你們剛才叫她什麼? 
」 
 
  「天!這是怎麼一回事?」常三娘沒想到真是她,那個惟一讓自己認輸的絕色女子 
。 
 
  可是艷冠怎麼一副不認得她的樣子?而且性子也不同。 
 
  卓公子說她叫唐拾冬,唐拾冬不是卓家總管之女嗎?怎麼會長得和艷冠一般? 
 
  「不會吧!」 
 
  一旁的趙臨鋒雖然想通了其中的關聯,卻不太敢相信世事會如此巧合。 
 
  如果眼前的女子真是柳家千金,不,她一定是柳家千金,那麼沈問蘭不就也是了? 
 
  「臨鋒?」卓玉凜的手仍環著一臉不悅的唐拾冬,目光則看向他。「你也認得一個 
嗎?」 
 
  「嗯。」雖然卓玉凜的話沒頭沒腦,但他自然明白其意思,指的便是四胞胎的柳家 
四千金。「我在落南城認識一位姑娘,就長得和這位冬兒姑娘一模一樣。」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唐拾冬指著自己,對他所說的話聽不太明白。 
 
  「也一模一樣?」另一頭的常三娘快昏倒了。這樣的絕美容顏,世上居然有三人! 
 
  「也?」趙臨鋒轉過頭,「常姑娘也認識容貌相同之人嗎?」 
 
  這麼巧,找了十五年不見蹤影的人,一下子就出現了三個? 
 
  「說來慚愧,就是因為她,我才會遠離環西城,來到樂東城另起爐灶。」常三娘的 
聲音有些低幽,像是回想起傷心往事。 
 
  趙臨鋒和卓玉凜一同皺眉。她這麼說,不就代表那位姑娘也是……趙臨鋒覺得頭有 
些痛。 
 
  他不是沒想過失了家人的柳家千金際遇會如何,而一個無依的年輕女子又能以何為 
生;但真正得知時,他真的滿心愧疚,她原是官家小姐啊! 
 
  「三娘,你能不能把那位姑娘的事說清楚?她目前多大年紀、人在何處,還有,她 
真的與冬兒生得一模一樣?」 
 
  扶著反應不及的唐拾冬坐下,卓玉凜看向仍是滿臉驚訝的常三娘。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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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常三娘楞了一會兒,說道:「那姑娘名叫艷冠,是環西城『天香院』尹嬤嬤的女兒 
。現在應該是十八歲了吧?她和冬兒姑娘雖性子不同,但外貌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 
的。」 
 
  說著說著,她不禁又看呆了去,不敢置信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喂!」唐拾冬扯了扯卓玉凜的衣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被他們弄胡塗了,聽他們這麼說,難不成有另外兩個人和她生得同一副容貌? 
 
  「她……」趙臨鋒想問個清楚,卻又覺得難以啟齒。「她生活得好嗎?」 
 
  「她好像自幼就跟在尹嬤嬤身邊,尹嬤嬤對她很好,但即使再好,她滿十六歲那一 
年,尹嬤嬤仍是讓她出了『艷冠樓』到前院掛牌。」 
 
  常三娘微微苦笑,想起自己當年的敗仗。 
 
  「她一出現,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自此天香院之花魁非她莫屬,天香院也漸漸凌 
駕於其他院子、舞榭之上,成了環西城內第一大院。」 
 
  也因此,自己這前任花魁也只有黯然退出天香院的份。 
 
  趙臨鋒雙眉皺得更緊,心中著實難受。 
 
  卓玉凜拍拍他,仍是朝常三娘問:「那位姑娘現在仍在環西城的天香院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到樂東城兩年多,其間雖有聽過些傳聞,卻不能肯定;不過 
依她與尹嬤嬤的關係,現在應該仍在那兒。」 
 
  想來,尹嬤嬤雖然無奈於生活壓力,不得不讓艷冠到前院撐那花魁之位,但心底對 
她仍是不同的,要不然也不會放棄賺進大把金銀的機會,堅持讓她賣藝不賣身。 
 
  「臨鋒,你打算如何?」卓玉凜沉吟半晌,改問趙臨鋒。 
 
  「我……」 
 
  趙臨鋒心裡有些亂、有些喜。一下子找到三個人,讓他的情緒不太能控制的高昂起 
來。 
 
  「我今日就往落南城找沈家小姐,環西城那兒,你能否代我跑一趟?」 
 
  「沒問題。三娘,請你將詳細的位置告訴我。」 
 
  卓玉凜一口答允,心裡也有絲好奇。 
 
  與冬兒生得一模一樣的同胞姐妹,怎不教人期待。 
 
  況且,確定了姐妹們的下落,冬兒也會比較……等等,他低下頭看向身邊的唐拾冬 
,果然見她一臉茫然,並不悅的瞪著自己。 
 
  「終於想到我啦!」唐拾冬沒好氣的給了他一記白眼。 
 
  剛才的幾刻鐘,她就像個局外人似的,沒一句聽得懂,而他卻又將自己遺忘得很徹 
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瞅著他,她不希望自己這句話得重複問上十次,也希望他能夠明白的答覆自己,這 
一團亂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個秘密喔!」 
 
  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卓玉凜笑得神秘。 
 
  ** 
 
  *在常三娘知趣的退了出去後,卓玉凜才想起尚未為兩人介紹。 
 
  「冬兒,這位是武臨鏢局的趙臨鋒,也就是我要你見的人。」帶著一貫的笑意,卓 
玉凜隨意勾著唐拾冬的發辮把玩。 
 
  「臨鋒,這就是你一直想見的人,我家的唐拾冬。」 
 
  看了趙臨鋒一眼,卓玉凜笑意更深沉。「同時,她剛剛成為我未過門的妻子。」 
 
  「你別又提那件事!」 
 
  唐拾冬氣得給他一拳,臉紅得很。 
 
  注意力被他這麼牽來扯去的,他不提,她都忘了這回事。她都還沒點頭答應呢!他 
居然好意思向別人這麼介紹她。 
 
  卓玉凜含笑接下那一拳,根本覺得不痛不癢。 
 
  「害羞啦?」 
 
  趙臨鋒笑而不語,看著二人打情罵俏。 
 
  「臨鋒,你可是氣我?」看著他淨瞧著不說話,卓玉凜扯了扯嘴角問。 
 
  這麼做是有點小人,但他別無選擇。 
 
  「不,我沒這意思。」 
 
  他看得出來,玉凜真的很喜歡冬兒,光看他與冬兒談話時,眼中不時綻出的光亮就 
可得知。而冬兒,想必也是相同的心思吧! 
 
  雖然她口頭上總是不承認,但其實下意識的舉止,常常是受玉凜牽動的。也許她自 
己尚未發覺,但難逃他這旁人的眼。 
 
  精明的玉凜,想必更是清楚吧! 
 
  若他倆成了一對,自己也可以了卻一樁心事;將冬兒交給玉凜,他很放心。 
 
  「是嗎?」卓玉凜輕松以對,又拉了下唐拾冬的辮子,只因她又因受忽略而拉長了 
一張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這等有耐心的人都快等瘋了。「你特地把我帶來這 
兒,就是要看你們打啞謎?」 
 
  而且,她怎麼也無法忽視方纔那名美艷女子對卓玉凜別有深意的眼神。 
 
  她分明就是愛著卓玉凜! 
 
  「冬兒,我們知道你的身世了。」 
 
  倒了杯茶給她消氣,卓玉凜的口氣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自然,與趙臨鋒的一 
臉正經大不相同。 
 
  「什麼!?」唐拾冬瞪大眼。 
 
  他剛才說什麼? 
 
  「這個,我想就讓臨鋒來和你說吧。」 

   自己也倒了杯茶,卓玉凜將一切事丟給一旁的趙臨鋒,反正他也有開口說明 
的意思。 
 
  聽了他的話,唐拾冬迷惑的大眼轉而望向一旁的趙臨鋒。 
 
  趙臨鋒輕咳,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 
 
  唐拾冬冷眼旁觀,心中有股浮動的氣息難平。 
 
  該不會這位趙公子也要她問上個十次,才願意給她答案吧! 
 
  「臨鋒,冬兒的耐性很差喔!」喝著茶,卓玉凜提醒著。 
 
  「耐性再好的聖人也會被你逼瘋!」 
 
  不好朝著初次見面的陌生男子低喊,唐拾冬很自然的向一旁自得其樂得讓人眼紅的 
尊貴少爺出氣。 
 
  「現在又不是我的錯。」卓玉凜的語氣聽來頗為委屈。 
 
  「你何必為難旁人折磨我?」唐拾冬豈會料不到他想看好戲、氣自己的用意。 
 
  這人呀!明明就是一件正經的重大事情,他也要玩。 
 
  「你再不說,我要回去了。」要不然她可能會被氣死。 
 
  「冬兒小姐,是在下不該——」 
 
  趙臨鋒見狀十分著急,可才起了個頭,就教卓玉凜給截了話。 
 
  「你瞧,他都說是他的錯了。」 
 
  他朝趙臨鋒使了個眼色,要他可別在意。 
 
  趙臨鋒這才發覺,從頭到尾,自己不過是個小配角,是卓玉凜用來逗弄唐拾冬的小 
把戲。 
 
  明了後,他放鬆之余也不禁覺得好笑,這二人的相處模式真是有趣。 
 
  「你閉嘴!」氣不過,唐拾冬伸手捏著他的手臂。「你快說啦!」 
 
  少爺這個人真的很過分,他自己先起了個頭,然後等人家開始注意時,再扯東扯西 
的吊她的胃口,讓她一顆心懸在那兒難受。 
 
  她的身世?他們真的知道? 
 
  伸手握住唐拾冬的手,卓玉凜看向漸沉的夕陽,覺得自己也玩夠了。 
 
  「好啦!我這不就要說了嗎?」卓玉凜落落大方的聳肩。 
 
  「真是不容易啊!」唐拾冬嘲諷。 
 
  卓玉凜看了她一眼,只是笑笑。 
 
  「十五年前,有位當朝大官退隱歸鄉,因家產眾多,惟恐路上不平靜,便請了臨鋒 
家的武臨鏢局派人隨行保護。」 
 
  唐拾冬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覺得口乾舌燥。 
 
  十五年前? 
 
  直覺的,唐拾冬認為這一定和自己有關。只因自己就是十五年前,被卓玉凜在西城 
外的樹林裡撿到的。 
 
  反握住她的手,卓玉凜靜靜的給她支持,臉上卻仍是一派自然。 
 
  眼尖的趙臨鋒瞧見了,也不作表示,等著卓玉凜繼續說下去。 
 
  「但行經城外西郊的碎石崗,依舊是出事了。」卓玉凜一頓,看著唐拾冬的反應。 
 
  「出事了?」唐拾冬怔怔的看著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是我們家的錯,沒能善盡保護之責。」 
 
  當著柳家小姐的面提起這件往事,趙臨鋒更感愧疚,尤其唐拾冬不敢置信的表情更 
是讓他難受。 
 
  「臨鋒,你別太責怪自己。」雖然看起來嘻皮笑臉的,但卓玉凜的態度其實頗為認 
真。 
 
  從一認識,他就覺得趙臨鋒身上有股化不開的沉重與仇恨,想必是他將十五年前之 
事的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了;但是這全無道理呀!別的不說,當年的他不過十歲,有什 
麼責任? 
 
  趙臨鋒聽了,也只有微微苦笑。 
 
  當年他跟著父親趕到碎石崗時,真的被那片染血的景象給震得難以釋懷。 
 
  尤其是柳家主人與那位仇護衛,他們並肩而臥,身上血跡斑斑,幾乎是戰到最後。 
 
  還有柳夫人,她到最後目光仍注視著柳家主人,懷中則抱著已合眼的仇家夫人。 
 
  那印象太深刻了,即使過了十五年,仍是歷歷在目。 
 
  要忘,該如何忘? 
 
  卓玉凜見他如此,也只有拍拍他的肩,繼續往下說。 
 
  「當日,柳家老爺與夫人、柳家護衛仇氏夫婦以及柳家家僕、武臨鏢局的鏢師們, 
都沒逃過那幫盜賊的毒手。」 
 
  唐拾冬輕輕啊了一聲。 
 
  那是多少條人命呀! 
 
  「但也不是沒人倖存。」卓玉凜看著她的臉,心中有些惴然。 
 
  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在碎石崗上,並沒有見到柳家四位千金和仇總管之子的屍首,而出事那天,正好 
是我在樹林中發現你的前兩天,所以……」卓玉凜微一頓,有一瞬間的猶豫。 
 
  「所以怎樣?」唐拾冬屏著氣,心裡已有個譜,卻期待他證實。 
 
  「所以,你應該是柳家四位小姐之一。」抬起眼,卓玉凜直說了。 
 
  ** 
 
  *唐拾冬的心一沉,吃驚得做不出任何反應。 
 
  「冬兒?」 
 
  「冬兒小姐?」 
 
  卓玉凜和趙臨鋒皆擔心的看著她,猜測她心裡的想法。 
 
  「我沒事……」雖是這麼說,她抬起的小臉卻有些蒼白。 
 
  原來她姓柳,還有三個姐妹? 
 
  但是她父母親人卻死於盜賊之手,她繞了一圈,卻依舊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有何東西能證實我的身份?」她仍有些懷疑。 
 
  雖然一切的推測皆合情合理。 
 
  「這……」趙臨鋒被她這個問題問倒了。也許有,但他真的不知道。 
 
  「雖然沒有物證,但有人證。」 
 
  「人證?」唐拾冬不懂。「誰?」 
 
  趙臨鋒回答:「方纔我與常姑娘初見你時,不是皆喊了別人的名字?那是因為柳家 
四千金是少見的四胞胎,所以應該是生得同一個模樣,這不就很明顯了。」 
 
  「可是……」她仍是覺得有些怪異。 
 
  「有,有一樣東西應該可以證明你就是柳家小姐。」忽出的聲音來自卓玉凜,「冬 
兒,你身上不是有條小,上頭有塊金鎖片?」 
 
  「玉凜?」趙臨鋒一愣,不怎麼明白。 
 
  「這個?」唐拾冬拉出鎖片,仍是一頭霧水。「這就是了嗎?」 
 
  「臨鋒,你來看看有沒有印象,關於這鎖片的事。」 
 
  卓玉凜替她拿下鎖片,遞給一旁的趙臨鋒。 
 
  趙臨鋒接過,看著上頭的字。 
 
  「我想,這應該便能證明,冬兒小姐果然就是柳家小姐。」 
 
  他松了一口氣,終於有種踏實的感覺;而且,若真如他所想,另外三人也很好查了 
。 
 
  「怎麼說?」卓玉凜問出唐拾冬的心聲。 
 
  「我一直忘了和你提,柳家四位小姐的姓名。」 
 
  趙臨鋒笑了笑,翻看著小鍊。 
 
  金色的細鍊上,綴飾著小小的各形小片,正中央的是一塊比拇指略大的鎖片,上頭 
只有一個「東」字。 
 
  卓玉凜有些明白了,畢竟十五年前,冬兒便是自稱「東」;只不過自己會錯了意, 
竟想成「冬」。 
 
  「你是說,冬兒的本名,便有個東字?」 
 
  「沒錯,看這鏈子的形式與大小,應該是方出生的孩兒戴的,有可能是後來為了分 
辨方便,因此便改成現在這樣。」 
 
  「你還是沒說重點。」唐拾冬忍不住打岔,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柳家四位小姐,分別是柳朝東、柳向南、柳望西、柳指北;而看這上頭刻的東字 
,我想,你應該是四姐妹中的老大——柳朝東。」 
 
  柳朝東?唐拾冬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但心中卻有種不同的感覺。 
 
  這就是她的本名嗎?那唐拾冬呢? 
 
  「朝東、向南、望西、指北,這柳老爺取名倒是與人不同。」卓玉凜微哂,轉向唐 
拾冬。「如何,聽完之後,有什麼感覺?」 
 
  「不知該有什麼感覺。」唐拾冬實話實說,「一時之間,我真的沒辦法將整件事情 
的來龍去脈想清楚,也弄不清自己心中的想法。」 
 
  「沒關係,沒人逼你。」卓玉凜答得輕松自在。 
 
  見她如此平靜,也相信了,趙臨鋒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驀地,唐拾冬開口了:「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了三個想法。」 
 
  「咦?」二人同時質疑。 
 
  一時之間,她就有了三個想法? 
 
  唐拾冬看著二人吃驚的模樣,微微一笑。 
 
  「第一,我想去祭拜十五年前喪命的人;第二,我想找到我那三個妹妹;第三,我 
想回家和老爺、夫人,以及我爹說這事。」 
 
  不論她是柳朝東也好,唐拾冬也好,她仍是她,卓家的代理總管。 
 
  也許會多一對父母,多三個妹妹,肩上多扛一份責任——滅門的血海深仇。 
 
  但,她仍是她。 
 
  趙臨鋒忙不迭的點頭,知道她這麼說,代表了全然的接受。 
 
  「當年柳家人的後事是我家辦的,我這就帶你去祭拜他們。」沉穩的表情下,是顆 
釋然的心。 
 
   十五年,他等了十五年,終於盼到這一天,即使目前只找到一位小姐,他也 
很滿意了。 
 
  況且,另外二位也有了下落,找到的機會不再那麼渺小。 
 
  卓玉凜看著身旁的唐拾冬笑了。 
 
  這才是他的冬兒。 
 
  ** 
 
  *皎潔的月色照在庭院中,也細細的灑在唐拾冬,或者應該說是柳朝東身上。 
 
  想起昨天的事,她心中仍有些混亂。 
 
  昨日回來和老爺夫人說了,他們一致的反應就是替她開心,其余的什麼也沒說,抱 
持著一顆寬容的心,讓她覺得心裡暖暖的;而養育自己長大的爹則僅是一笑,要她從今 
起改回柳姓,認祖歸宗。 
 
  但是他仍不介意多個女兒,即使她不姓唐。 
 
  柳朝東笑了,慶幸自己的幸運。 
 
  在她身邊,有那麼多人在為她著想、對她好,教她怎能不感動? 
 
  尤其是凜少爺。他一定為她思前想後了很久,等十成確定了之後才決定告訴她的吧 
! 
 
  雖然他這份心意是隱藏在嘻笑的表面下,但她仍能感受得到。 
 
  想向他道謝,卻找不到機會。 
 
  那日談完,他們討論了一下,便決定先去尋找另外二名妹妹,而後在樂東城會合, 
再一同出發前往趙家居住的遠山,祭拜她親生的爹娘與犧牲的家僕。 
 
  所以,卓玉凜僅是差人送她回來,便出發至有些距離的環西城了。 
 
  也因此,她尚未和他詳談。 
 
  還有,他提起的婚事,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二件事情連在一塊兒,總教人不禁聯想,卻又想不通其中的關聯。 
 
  看著天上的明月,柳朝東不禁雙手合十祈求。 
 
  希望凜少爺和趙公子這次尋人能有所斬獲。 
 
  也希望能有另一名妹妹的消息。 
 
  更希望長眠於地底的親人們,能夠安息。 
 
  輕輕一歎,柳朝東不訝然的流下淚,為柳氏滿門。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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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接到僕人的通報,柳朝東顧不得什麼淑女不淑女的,直直的就往卓玉凜所居的「稟 
清院」裡闖,那樣子著實嚇到了一些僕傭。 
 
  一推開門,柳朝東還沒看清人,嘴裡就心急的喊著:「人呢?找到了沒?」 
 
  等到看清屋內就卓玉凜與趙臨鋒二人,她不禁有些失望。 
 
  「沒找到人嗎?」不會吧!之前他們不是很有把握嗎? 
 
  「冬兒,你先坐下吧。」見她難得失了方寸的焦急,卓玉凜看得出她對此事的重視 
。 
 
  但,根據他這一趟得到的消息,事情恐怕有點棘手了。 
 
  歎了一口氣,他看向臉色一樣欠佳的趙臨鋒。 
 
  沒想到看似簡單,卻讓他倆皆鎩羽而歸,這結果,是教人有點意外。 
 
  「臨鋒,你那兒呢?」剛才等著柳朝東,他也沒先問過,正好一起聽。 
 
  「蘭兒……也就是沈問蘭,她有點不能接受。」趙臨鋒抹了把臉,心中無限疲憊。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問蘭會拒絕相信這件事。 
 
  想起她臉上那不敢置信的表情、歇斯底裡的舉止,他就有種心疲又心疼的感覺。 
 
  她是比柳朝東脆弱了些,生長在富貴人家的她,自是比較難以接受。 
 
  況且,沈員外夫婦並沒和她提過她並非他們親生,她所受到的震撼自然更大。 
 
  忍不住的,他歎了口氣。 
 
  「不相信?」出聲的是柳朝東。「為什麼?她身上沒有鏈子嗎?」 
 
  「有。」趙臨鋒有看見那條鏈子,也看到了上頭的字。 
 
  「沉問蘭應該是二小姐柳向南。我也和她說了,但是沒用,她一時無法接受,就是 
不肯承認。」 
 
  他看得出來,她心裡早信了,只是不敢面對。 
 
  「這樣啊?」柳朝東沒料到會如此。「那……還是我去見她?」 
 
  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容貌,應該想不相信也不行了吧! 
 
  「我想,我再去勸勸看,若不行,可能真要勞駕你了。」他這幾天去找她,她卻躲 
著避不見面,讓他束手無策。 
 
  「我也想早點見到她。」雖然小時候的記憶早不復存在,但血脈相連是不爭的事實 
。 
 
  她也很希望能見到她。 
 
  但趙臨鋒卻不敢打包票,當沉問蘭看到她時,會有什麼反應。 
 
  「我想,這件事可能要再商議。」一直沉默,也難得沉默的卓玉凜終於開口。 
 
  他的臉色比方纔的趙臨鋒還糟糕,像是有什麼事困擾著他。 
 
  與他相處十五年,柳朝東自然明白。 
 
  真難得,她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卓玉凜如此認真的模樣。 
 
  「少爺?」 
 
  卓玉凜瞥了她一眼。怎麼她仍是喚自己少爺? 
 
  莫非她心裡仍當成親之事是他一時的玩笑?婚禮都在籌備了。 
 
  搖搖頭,他決定一會兒好好與她談談,目前比較重要的,是那位艷冠姑娘。 
 
  「玉凜,你那兒也出了問題嗎?」 
 
  趙臨鋒也是頭一次見卓玉凜變了臉色,心中不禁警戒。 
 
  「我想,我們非得進厲獄谷一趟不可了。」卓玉凜一笑,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厲獄谷?」柳朝東有聽沒有懂。怎麼會扯上這個? 
 
  趙臨鋒一揚眉。「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從陳儒那兒先下手?」 
 
  這陣子,他全副心神全放在柳家小姐身上,倒忘了報仇一事。 
 
  「不,我們現在有了非闖不可的理由。」卓玉凜賣著關子,慢吞吞的說。 
 
  趙臨鋒有不好的預感。 
 
  「你這次去環西城,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 
 
  卓玉凜唇邊的笑,變得有點難看。 
 
  「……艷冠姑娘,也就是我們猜想可能是柳家小姐之一的天香院花魁,在一個月前 
讓厲獄谷的皇給帶走了。」 
 
  趙臨鋒眉一皺。聽見這消息,比沉問蘭的態度更教他頭痛。 
 
  為什麼所有的人、事全串在一塊兒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再一次被排斥在外,柳朝東感到很不愉快。「什麼厲獄谷 
?什麼皇?」聽了半天,她就只知道她的一個妹妹被人帶走了;至於那像地名、外號的 
名詞,她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回答的是卓玉凜。 
 
  「一個難搞的地方,一個難纏的人。」 
 
  「你說什麼?」 
 
  這下子,連柳朝東也皺眉了。 
 
  ** 
 
  *「那個叫皇的很厲害?」 
 
  約略聽了他們描述厲獄谷與皇的事跡,柳朝東不由得緊皺著柳葉眉,想著該如何是 
好。 
 
  「他捉我妹妹去做什麼?」像皇這樣一個人,捉了艷冠是為何? 
 
  卓玉凜和趙臨鋒對看一眼,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 
 
  一個男人捉了一個貌美的女人,會是為了什麼?答案應該很明顯。 
 
  見二人一臉古怪的不回答,柳朝東也不追問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好不容易知道兩個妹妹的下落,卻找不回來的感覺真的 
很差。 
 
  在她心中,已經開始想象姐妹團圓的畫面了。 
 
  卓玉凜和趙臨鋒又對看一眼,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厲獄谷的特別,讓他倆不敢輕舉妄動,再加上陳儒……如果事情鬧大了,恐怕就更 
捉不著他了。 
 
  「喂,你們倒是說話呀!」柳朝東催促著,心裡想道,自己的耐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 
 
  都怪他們,每次說話都喜歡這麼說說停停的,讓人生氣。 
 
  卓玉凜呼出一口氣,看向趙臨鋒。 
 
  「那位沈姑娘,對你而言很重要?」 
 
  同是有情人,他看得出來,那位沈姑娘對趙臨鋒而言是特別的。 
 
  趙臨鋒聞言先是一愣,而後緩緩的點點頭。 
 
  「那好,你作決定吧!先去落南城,還是先去厲獄谷?」卓玉凜一揚精神,又恢復 
那副吊兒郎當、不正經的模樣。 
 
  趙臨鋒想,他心裡也真的放心不下蘭兒。 
 
  今日若不是早與玉凜有約,他現在應該還在落南城和她周旋吧! 
 
  「我們先一起去落南城說服蘭兒,然後我再一面派人上厲獄谷探看有無艷冠姑娘的 
消息,另一方面讓人盯住陳儒。畢竟就算我們決定上厲獄谷,也要防著他。」 
 
  「很好。」卓玉凜微笑,對趙臨鋒的處理方式頗為贊賞。「那我們明日出發如何? 
」 
 
  「可以。」趙臨鋒也回他一笑,慢慢的建築起自己的信心。 
 
  無論如何,只要讓他知道了下落,他非尋到不可。 

   「我也去。」看著相視的二人,柳朝東連忙出聲。 
 
  「你留下。」卓玉凜想也不想的道。 
 
  厲獄谷不比一般地方,若真要闖的話,沒有武功的她如何自保? 
 
  「可是……」柳朝東抗議。「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不是很好用?」 
 
  不管他們怎麼說,她一定要跟。 
 
  卓玉凜感到頗為難。她這麼說也有理,但這趟路程的危險性太高了。 
 
  趙臨鋒想了個折衷的方法。「我看這樣吧,冬兒就跟著我們到落南城,若蘭兒仍是 
不信我的話,就讓她出面直接和她談;若我們二個得上厲獄谷,冬兒就留在落南城別去 
,如何?」他問著兩人,目光則看向卓玉凜。 
 
  卓玉凜微歎。「也好。」 
 
  ** 
 
  *安排好了趙臨鋒的住處,卓玉凜回自己的院子時,卻發現柳朝東正站在花園中, 
合掌似在祈求著什麼。 
 
  含著笑,他出聲警告:「明天還得出遠門,你再不快去休息,當心我們明天拋下你 
。」 
 
  聽到聲音,柳朝東放開手,轉身看向他。 
 
  「你不也還沒睡,還說我呢!」 
 
  卓玉凜走近她。「怎麼,在求什麼?」 
 
  柳朝東一笑,將自己的三個願望告訴他。 
 
  「是嗎?」卓玉凜聽完後一笑。 
 
  想起自己也該與她談談了,要不然接下來事情一多,很容易便忘了。 
 
  「我還以為你在求我倆的婚事順利呢!」 
 
  柳朝東沒他預料中的跳腳反駁,只是靜靜的用她黑墨般的眼瞅著他,看得他有點心 
驚。 
 
  「你是真的想和我成親?」雖然一直反對,但她從來沒有真正認真的問過他,趁這 
個機會,她想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 
 
  「我不是說了好多次嗎?你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我?」 
 
  卓玉凜覺得她有點不同,至少看待這件事的態度,異於之前的死命拒絕與懷疑。 
 
  他能夠相信她是開竅了嗎? 
 
  總算她決心面對,不逃避了。 
 
  「不能怪我,你自己說話向來沒個准。」柳朝東反駁,「況且,這件事你說得那麼 
突然,彷彿辦家家酒似的,教我怎麼相信?」 
 
  「我……」他真是百口莫辯,他記得自己已經相當認真了啊! 
 
  「好吧!我再說一次,我是絕對認真的。」 
 
  「和我的身世有關嗎?」這也是她一直想問的。 
 
  「身世?你指的是……」卓玉凜揚揚眉,知道她一定又有什麼怪想法了。 
 
  「你是知道了我的身世後,才決定與我成親的嗎?」要不然,他怎麼會想娶一個拾 
來的孤女,娶一個自己家裡的僕傭? 
 
  「也是,也不是。」 
 
  卓玉凜答得模稜兩可,但柳朝東卻只在意那句是。 
 
  如此說來,她對他而言又算什麼? 
 
  「你又想偏了。」卓玉凜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 
 
  「我沒有。」柳朝東賭氣的別過臉,不願看他。 
 
  「沒有才怪。」卓玉凜豈會不了解她的小腦袋是如何運作的。 
 
  輕輕的扳回她的頭,卓玉凜摟她入懷。 
 
  「我原本還想再等上一陣子的,可是和臨鋒談話間知道了你的身世,又聽他說想將 
你接回他家,讓他償還心中的愧意,我便慌了。」 
 
  「啊?」柳朝東只覺得他又在說謎語了。 
 
  「噓,聽我說完。」卓玉凜低頭給了她一抹笑,繼而又道:「為了怕你真的隨他走 
,我必須要想辦法留住你,永遠的留住你,我受不了再有人或事讓你興起離開的念頭, 
所以成親是最好的辦法,哪知你卻一點也不相信我。」一思及此,他就報復似的捏了捏 
她的巧鼻。 
 
  「所以,你是……」 
 
  柳朝東迷惑了,這和她猜想的完全不同。 
 
  他說他想留住自己,永遠留住自己? 
 
  「為什麼?」她脫口問出,「為什麼你想留下我?」 
 
  雖然害羞,但她真心期待他的回答。 
 
  隱藏在心中的情意,能不能有再次綻放的一天? 
 
  「你還不明白嗎?」卓玉凜真是為她的遲鈍失笑。「我從十五年前第一次見你,就 
打定主意要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所以我從十二歲起,每日的課題就是該如何留下你; 
儘管對你而言,留下的意義是為了整個卓家,我也不在乎。」 
 
  「凜……」慢慢的,淚浮上柳朝東的眼。 
 
  是感動,感動他的一片真心。 
 
  「終於不加少爺了?」卓玉凜輕柔的笑著,伸手拭去她的淚。 
 
  「帶你回來時,我堅持不讓你當下人,因為在那樣的情形下,你一定會為了身份尊 
卑問題不願意接受我;我也不要你當小姐,因為我並不缺妹妹。所以我讓唐總管認你做 
義女,從小帶著你四處走,大點了教你管帳、算術、經營之道,就是希望能消除你和我 
之間的距離、建立你的自信,沒想到最後仍是失敗了。」 
 
  「我……」柳朝東想起之前的事,哽咽得無法言語。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卓家對你有恩,但你也不願長久寄人籬下,有朝一日一定會 
想離開這兒獨自生活。所以我利用了你的責任心,故意將所有的工作都加諸到你身上, 
以這種方式絆住你,讓你走不開。」卓玉凜笑笑,「若不是有臨鋒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會任你逃避到什麼時候呢!」 
 
  柳朝東真的覺得自己好不應該,居然沒看出他的心意,讓兩人兜了這麼一大圈。 
 
  「更沒想到,我向你求親了,你卻仍困在身份的問題中跳脫不開。」 
 
  卓玉凜有時真後悔,當初為何不把她當成童養媳,那就一勞永逸了。 
 
  「所以,我只好帶你去看臨鋒,讓你知道你並非孤女,而是官家小姐。」雖然對他 
而言,冬兒就是冬兒,無身份差別;但若她心中因此存著芥蒂,自己說什麼也要把它除 
去。 
 
  「身份真的那麼重要?」他只恨自己未從小灌輸她這個觀念。「在我眼中,你依舊 
是冬兒,依舊是我十五年前抱回來的那個小女孩,依舊是愛窩在我身旁的娃兒,依舊是 
我十二歲時便決定要廝守一生的人,其他的,一點也不能影響到我。」 
 
  「我是真的不想再拖累……」柳朝東說不出口。 
 
  之前的問題在卓玉凜這一番話前一點也站不住腳,她所擔憂的,根本就是自己的自 
卑心作崇。 
 
  「拖累什麼?你認為你拖累了誰?這兩年卓家的事業是誰撐起的?我爹娘的日常起 
居、家裡的大小事務是誰打理的?拖累,反倒是我卓家拖累了你一個姑娘家。」 
 
  「不!我很高興能待在卓家。」這是真心話。由小到大,她得到的溫暖,皆來自於 
卓家。 
 
  而且,她自己也喜歡他啊! 
 
  以前是不敢、是不能,但現在,以前的問題什麼也不是了。 
 
  「凜,我喜歡你!」她哭得梨花帶淚,卻露出一抹甜笑。「我真的喜歡你,從小就 
喜歡你。」 
 
  「我知道。」卓玉凜露齒一笑,很高興她終於想通了。「那,願意成親了嗎?」他 
真的很怕到了成親當天,她還在那兒問你真的想娶我嗎,那就很好笑了。 
 
  「當然。」柳朝東對他一笑,「可是……」 
 
  「可是什麼?」卓玉凜皺起眉,覺得她笑中有詐。 
 
  「我想等找到妹妹們後,大家一起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不是找麻煩,而是她真的 
這麼希望。 
 
  「若找不到,我們就一直不成親?」卓玉凜皺眉。 
 
  先別說困在厲獄谷那個,她還有一名妹妹下落不明,要他們上哪兒去找? 
 
  柳朝東沉吟半晌,「要不這麼辦,我們約定一年,一年後若找不到,我們仍是成親 
。」 
 
  「半年!」卓玉凜討價還價。「我沒辦法再等上一年,最多半年。」 
 
  「你連這個也要計較,半年怎麼可能!」柳朝東不平的叫道。 
 
  「找得到就找得到,半年就足夠,我們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三個了嗎?若找不到,就 
算我們找個十年,一樣一個影子也沒有。」 
 
  「不管,一年就是一年。」柳朝東堅持著。 
 
  「我也不管,半年一到,我定要娶你進門。」他等得夠久了。 
 
  院子內,就見二人你一句半年,我一句一年的一來一往,全然忘了二人明日尚有遠 
路得走。月光映著院子裡逐漸相偎的人影,伴著間斷的拌嘴。 
 
  十五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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