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吻


楔子 

  花巧兒要回來了! 

  整座花府因這天大地大的消息而大肆震動,上至花老夫人,下至奴才、婢女,無不 
忙得人仰馬翻。 

  「花瓶快擺這兒的桌邊!那幅畫……對,就是那幅,掛那邊的牆上……掛正,要掛 
正啊——」花老夫人一早就開始吆喝指揮,跟著一群奴婢丫鬟們忙進忙出,片刻不得閒 
。 

  「哎!娘,您這是在做什麼?快快歇著吧,這些讓媳婦兒來指揮就成了。,花少夫 
人璧玉見婆婆竟然跟著一干奴僕跑來跑去,緊張得不得了。 

  「不用、不用。」花老夫人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呵呵,好好的仕女圖,巧兒一 
定會喜歡的!小翠,上回我買的那套瓷壺呢?還不快擺上桌……」 

  「是,老夫人。」 

  「娘,您大病未癒,我看您還是快快歇著吧!」璧玉慌張地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 
,深怕有個萬一。 

  花老夫人轉過頭來面向媳婦。「妳瞧我這樣子,像個病人嗎?」 

  不像,一點也不像。 

  真是神奇呵!前兩天還病懨懨的,連床都下不了,才不過轉眼間,竟然就如此生龍 
活虎似的,真叫人難以相信。 

  「呵呵!娘,您看來臉色紅潤,氣色很好哩!」璧玉真心地道。 

  「可不是。」花老夫人笑得眉眼都彎了。「璧玉啊!巧兒要回來了,我的心肝巧兒 
終於要回來了。」 

  說話時,她眼眶還懸掛著淚珠兒呢! 

  想當年,她一進花家大門就為花家生了個白胖的兒子花雷,讓她婆婆對她這媳婦兒 
又疼又寵,她自個兒也高興得不得了。 

  孰料,天有不測風雲,除了花雷外,後來一連生了好幾個孩子都夭折了,這件事讓 
花家上上下下難過得不得了,花老夫人的傷心就更不用說了。 

  後來長子花雷娶了妻——也就是璧玉,也平平安安地生下了兩個兒子,取名花剛和 
花武,意味著希望兩個孩子能夠剛武健康,別像他們的叔叔和姑姑們一樣,還未來得及 
看清這花花世界,便夭折了。 

  日子便這麼平平順順地過去了,可花老大人怎麼也沒想到,在第二個孫子花武出世 
沒多久,自己竟然還能夠懷孕。 

  這好消息,重新燃起了花老大人的希望,也是花家所有人的希望。 

  那個孩子就是花巧兒。 

  巧兒幾乎一出世就受到無限的寵愛,花老人人疼愛她疼得像心頭上的一塊肉,連兩 
個孫子都無法比擬。 

  只可惜她的情況和幾個夭折的哥哥姊姊都一樣,先天體質也纖弱得不得了,連小小 
的傷寒,都幾乎要奪走她脆弱的生命。 

  幸好後來遇上了一個四處雲遊的名醫曇花,才救回花巧兒一條寶貴的性命。 

  為了怕巧兒像幾個兒子、女兒一樣,未來得及長大就夭折,花老夫人毅然決然地下 
了個決定——將花巧兒託給曇花撫養。 

  就這樣,小小的花巧兒被曇花給抱走了。 

  曇花向來獨自一人浪跡天涯慣了,可是見這孩子和她投緣,便也高高興與地收她為 
徙。為了這唯一的心愛徒兒,她放棄了以往四處流浪的日子,留在曇花谷裡,日日夜夜 
煉著強身補體的丹藥,就是希望花巧兒能夠平安地長大。 

  而花老夫人和夫婿也每年到曇花谷看花巧兒一回,知道女兒安好,那骨肉離別之苦 
,也就沖淡了許多。 

  可惜近些年來,夫婿亡故,而花老夫人的身體狀況也一年不如一年了,算一算也有 
三、四年的時間沒見到小女兒了,心裡實在叨唸得緊,就這麼天天思著、念著,花老夫 
人終於病倒了。 

  這一來可把兒子媳婦和孫子給嚇壞了,幾人商量過後,都覺得花老夫人年歲已老, 
能見到女兒的時間也不多了,再說花巧兒今年都十六了,能活到這種年紀,夭折的機率 
應該不大吧!於是他們決定接花巧兒回家,陪伴花老夫人度過餘生。 

  曇花也是十分明理之人,爽快地答應花巧兒回家之事。 

  花老夫人一聽到女兒要回家的消息,說也奇怪,身上的病痛立刻好了大半,不但能 
夠下床,還能有條不紊地指揮一切,這全是為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女兒啊! 

  璧玉當然能夠體會婆婆的心情,也跟著她一同歡喜。 

  「可不是,巧兒就要回來了,相信在曇花仙姑的調養下,她一定是個漂亮又健康的 
姑娘。」璧玉附和道。 

  因為曇花救回了花巧兒的性命,花家上下為了感激她的恩情,都稱曇花為仙姑呢! 

  「漂亮健康的姑娘。」花老夫人臉上寫著滿足。「對啊,璧玉,算算日子,咱們巧 
兒應該是個姑娘了。」 

  「是啊,都十六了,是個大姑娘了!」 

  「呵呵……」 

  婆媳兩個開心地笑著,連一旁工作的奴才、婢女們也跟著高興。 

  「娘、奶奶,小姑姑回來了,聽說小姑姑回來了。」與花巧兒同年、卻大她三個月 
的花武興沖沖地跑進門來稟告。 

  「對啊,余叔說馬車已經快到大門口了,奶奶,我們去接小姑姑吧!」已屆弱冠之 
齡的花剛跟進門附和道。余叔是花家的總管。 

  「什麼?巧兒……巧兒,她真的回來了?」花老夫人在興奮之餘,竟然還有些緊張 
。都三、四年不見了,不知道小女兒變成了什麼模樣?「快,我去接她,我去大門前接 
她。」 

  「娘,小心點,慢慢走。」璧玉趕緊示意兩個兒子攙扶著花老夫人。 

  除了他們和現在花家當家的花雷外,所有的家僕也興奮地放下工作,去見那傳聞中 
的姑小姐了。 

  花老夫人一行人走到大門時,剛好瞧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前。馬車車簾慢慢地掀開, 
眾人瞧見了一隻瑩皓的玉手。 

  「花巧兒耶,一定是她。」花武大聲嚷道,言語中充滿興奮之情。 

  「亂來!」花雷用力地敲了兒子的頭一下。「什麼花巧兒?你們要喊她姑姑,小姑 
姑才對。」 

  「對對對,要喊姑姑。」花老夫人開心也笑道。 

  「姑姑!」花剛和花武兩兄弟互看一眼,異口同聲、滿懷敬意地朝正慢慢地走下馬 
車的人兒大喊。 

  不過在他們看清了眼前那嬌小的身影後,又立刻改了口——「『小』姑姑——」敬 
意沒了,剩下的全是納悶。 

  呵、呵,看她那小不隆冬的高度,還真是個「小」姑姑哩!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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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走路的時候呢,就要像我一樣……妳看著喔,腳步細碎, 
就這麼一扭、一搖,再一扭、一搖……」 

  「拜託!照妳這麼走,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大門啊?」花巧兒用那特有的童稚 
嬌嗓抗議,一雙圓滾滾的眼眸寫滿了不認同。順道抓了把蜜餞往嘴裡塞! 

  哇!好酸,酸中帶甜、又甜又酸,真是過癮啊! 

  「姑小姐——」在前面示範的金蓮瞪大了眼,一搖一擺地扭到她身邊,無法認同地 
大喊。﹁哎喲、喲喲喲!我的好姑小姐啊,我不是告訴過妳了嗎?拿東西要用食日和中 
指拿,而這小指呢,還要微微翹起,還有……要細嚼慢嚥,好好品嚐,不是囫圇吞棗啊 
!」 

  邊說她還邊示範,不過沒將東西真的放進嘴裡就是。這些又甜又酸的東西是給小孩 
子吃的,她這大美人才不屑呢! 

  花巧兒凝著一彎秀眉,照著她剛剛的示範作了一遍——什麼只能以食指都中指拿東 
西,小指還要微微翹起……「哎呀,這樣一次又不能抓一把,吃不過癮啦!」她抗議, 
就像個鬧脾氣的奶娃兒。 

  「姑小姐,這樣比較美、比較有規矩。」 

  規矩、規矩!誰來告訴她為什麼「自己家」的規矩比外頭多?! 

  人家她在曇花谷裡都是這樣吃東西的,她曇花姑姑可沒說她不對,沒規矩過耶!花 
巧兒努著唇想。 

  「好啦,我知道了。」可知道歸知道,她依舊抓了一把蜜餞往嘴裡塞。 

  「姑小姐,妳……妳說妳知道的!」瞧瞧她現在在做什麼呀?金蓮一副無法苟同的 
模樣。 

  真是的,個頭嬌小就算了,偏偏嗓音也是童稚得可以,再加上她的行為……花巧兒 
簡直跟個小娃兒無異嘛!還學什麼千金小姐的禮儀呢?「長大」再學也不遲。 

  金蓮又再一次搖頭。 

  「呵呵!」花巧兒輕笑,粉頰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放心,我答應妳,在我 
娘和大嫂面前,一定守規矩好不好?」 

  金蓮氣呼呼地,差點在她臉上貼個「朽木」標誌。 

  「好了、好了,別氣了,妳瞧妳現在的樣子,多像隻鼓腮的青蛙。」花巧兒秀眉一 
彎,揶揄地巧笑著。 

  青……青蛙?!她像青蛙? 

  天啊!多不可饒恕的錯誤,她這個當代美人,居然會被氣昏了頭,被人形容為「青 
蛙」?簡直是太荒謬了。 

  金蓮趕緊左右瞧瞧,幸好沒別人看見。 

  「好了,還吃。當心吃成一隻大肥豬。」她沒好氣地訓道。「還不快點來練習,太 
陽都快下山了。」 

  真是的,她是造了什麼孽,居然要來教這一點規矩也沒有的女孩禮儀?! 

  唉!說來真是她命苦,想她從前好歹也是名門之女,只可惜家道中落。流落街頭時 
,幸好花少夫人及時伸出援手相救,收她為婢,讓她三餐得以溫飽無虞。今日受少夫人 
所託,當然要泉湧以報,要不她才不想幹這等苦差事呢! 

  「快過來,照著我這樣做……一扭、一擺,記住,步伐要踩小碎步。」金蓮無可奈 
何地再度示範。 

  花巧兒眉頭一再凝著。「可不可以別那麼誇張,我瞧大嫂也沒這樣走。」 

  金蓮細柳眉、楊柳腰,的確是個大美人,但是瞧她那種搖搖擺擺的走路姿態,花巧 
兒還真是替她擔心,哪天她那纖細的腰肢會給折斷哩! 

  「哎喲!妳怎麼能跟少夫人比呢?她年紀都有一大……呃!我是說,夫人氣質端莊 
就夠了,但妳是個未出閣的小姐呀,自然不能跟她比。」 

  「為什麼?」又抓了一把蜜餞放入口中。 

  「為什麼?!」金蓮真是快被這大小姐給氣壞了。「為了讓妳像我一樣,成為一個 
娉婷優雅、氣質不凡的美人,懂嗎?」 

  「妳又生氣了!」花巧兒圓呼呼的眼眸無辜地眨了眨問。 

  「我生……」是啊,怎麼又中這小鬼的計,生氣了呢? 

  哎喲!她的花容月貌可得好生呵護著啊,看來待會兒回房,得多塗些養顏又美容的 
污泥膏了。 

  「妳到底要不要來練習啊?我的姑、小、姐。」她擺出好和善的笑容,可惜笑得太 
不誠懇了,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副想將人拆解入腹的模樣。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花巧兒知道凡事適可而止就好,要不然若真的把她氣壞了,將 
來要面對張青蛙臉,污染的終究是她的眼。 

  「好吧,好吧,我走,我練習。」花巧兒乖巧地走到她跟前,學著她方才的模樣, 
搖來擺去。 

  「哎喲——」金蓮看她走路的姿態,一副快昏倒的樣子。「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這樣好做作!」 

  「做作?」金蓮明明就是這樣走的呀! 

  「看著,要跟我一樣,一搖一擺,小碎步,還有,這眼角兒要微揚,看來就像含笑 
……」 

  「想勾引人啊?」花巧兒納悶地問。 

  「什麼勾引人?這叫顧盼生姿。妳不覺得我這樣很風情十足嗎?」金蓮還刻意朝她 
挑了一下眼。 

  花巧兒渾身打哆嗦,幸好不是剛吃飽。 

  「還愣在那兒做什麼,快點,快走一次給我瞧瞧。」 

  「喔,知道了啦。」花巧兒無可奈何地模仿著她的姿態。「一搖、一擺,小碎步, 
眼眸微揚,我再一搖、再一擺,又一搖,我咧又一擺……我搖、我擺,我……哎喲!好 
痛——」她就知道一定會閃到腰,看吧!花巧兒蹲著身子唉唉叫。 

  「妳這笨——」金蓮話還沒來得及罵出口,旁邊已經傳來一道心疼不已的聲音了。 

  「小心肝,妳怎麼了?」花老夫人擔憂地上前問道。 

  「娘。我……我腰好痛,能不能別再練……」花巧兒接下來的話被花老夫人高亢的 
嗓音給淹沒了。 

  「來人啊——」花老夫人急忙地嚷道。「姑小姐受傷了,快,快給我延請全城裡所 
有的大夫聯合問診,快點啊——」 

  全城所有的大夫聯合問診?沒這麼嚴重吧?花巧兒真是欲哭無淚呀! 

  *** 

  逃逃逃——再不逃出去透透氣,她就要發瘋了! 

  花巧兒攝手攝腳地走到後花園,一雙靈動的眼眸四下查探——沒人。 

  呵呵!從返家過後就沒好好見識過外頭,常隔著一面高牆聽到外頭小販吆喝的聲音 
,心裡不知有多羨慕。 

  如今美夢就要成真了! 

  她開開心心地拿了高梯,一階一階地慢慢往上爬,實行她的逃家計劃。 

  「姑小姐,妳在做什麼?」 

  「啊——」尖叫聲起。 

  花巧兒腳下一滑,幸好還沒爬幾步,要不這下跌了下來,肯定又要喝上百斤、千斤 
可怕的苦藥了。 

  她氣得瞪了那罪魁禍首一眼。 

  「姑小姐,妳要不要緊?我去請大夫,妳忍著點。」金蓮看她跌下,心裡萬分倉皇 
,這大小姐可是花家捧在手心上的寶,大意不得呀! 

  「站住!我沒事。」若讓她去找大夫,自己豈不功虧一簣。「不准說,誰也不准提 
。」 

  「嘎?!」 

  「我……」好吧,告訴她也無妨,反正金蓮終究是個丫鬟,又能拿她怎麼樣。 

  「我要出門。」 

  「出門?」金蓮看著那竹梯。「這樣出門?」 

  「是啊!妳休管,我娘或我嫂子問起,就說我在房裡休息。」 

  「可是那……」 

  「別可是了。」花巧兒手一揮,交代完畢後,立刻又爬上了竹梯,順著梯子往高牆 
而去。 

  她的身手俐落,手腳並用,活像隻猴子,動作迅速得不得了,一看就知道在曇花谷 
裡「訓練有素」。 

  「小姐,小心點兒呀!」金蓮的視線跟著她攀升,忍不住擔心道。 

  「安啦!」在曇花谷裡,多高的樹沒爬過,爬竹梯算是小意思。 

  三兩下而已,花巧兒已經爬上了高牆頂端。 

  啊哈,真是天助她也!高牆外頭正好植了棵大樹,她又順勢地爬了下去。 

  呼!好累呵。 

  雖然都已開春了,但前幾天還下了幾場小雪,仍是天寒地凍的呢!可在經過這場激 
烈的運動後,花巧兒只覺得揮汗如雨。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瞧!她這不脫離了深深庭院,來到外頭了嗎? 

  正當花巧兒想得意大笑之餘,忽地——「小姐,辛苦了!來,快披上這件大裘,免 
得著涼,那就不好了。」金蓮隨後拿著一件白裘披在她身上。 

  不管花巧兒再怎麼調皮、不聽話,可終究是花家的寶。而她身受花家之恩,自然得 
好生照顧著、伺候著這姑小姐了。 

  花巧兒臉上甜美的笑容頓時凝結,瞪直了眼,望著不管何時何地、姿態都保持得十 
分優雅的金蓮,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她表情訝異。 

  自己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爬出花家的高牆,那金蓮呢?她怎麼也看不出來金蓮有 
那爬竹梯兼爬樹的本領。 

  「嘻!」金蓮鳳眼一眨,揮揮手絹兒,纖于一指。「我從那兒出來的呀!」 

  後……後門? 

  天啊,那裡什麼時候有個後門來著?怎麼沒人告訴她?害她還傻傻地爬梯子和爬樹 
。花巧兒簡直懊惱到極點。 

  「妳怎麼沒告訴我有個後門?」 

  金蓮一臉無辜的模樣。「妳不知道嗎?我還以為妳喜歡爬牆哩!」 

  誰喜歡爬牆啊?這笨婢,花巧兒氣得瞪大眼晴,轉身就走。 

  「姑小姐,妳要去哪兒?姑小姐……」金蓮跟在背後大喊。 

  「別跟來,我要四處走走。」 

  那怎麼行?這寶貝姑娘若有半點差池,她也只能拿命去賠了。 

  「等等我,姑小姐,妳等等我呀——」她趕緊追上前去。 

  一連下了幾天雪,市集的小販們也休市了好些天,好不容易今天天氣終於放晴,大 
夥兒趕緊努力吆喝做生意;而好些天沒出門的婦人們,也趁這機會好好地大肆採購,以 
防下一回豪雪的侵襲。 

  因此,此時此刻,市集上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花巧兒流連其中,簡直樂不思蜀。 

  「好有趣,好多人喔!」她靈眸四處溜轉,笑得眉兒都彎了。 

  「小姐,等等我,等等我呀!」金蓮一直十分有氣質,走路都是小碎步哩,哪裡跟 
得上她那「豪邁」的步伐。 

  誰要等她,跟不上來最好,她已經受夠她了,花巧兒小嘴一噘,一雙耳朵只專注在 
熱鬧的市集裡。 

  「小姑娘,裡面請。咱們店裡菜色齊全,保證妳吃得讚不絕口,津津有味。」 

  店小二眼色好。一看到這打扮貴氣的小姑娘,趕忙大肆吆喝著。 

  花巧兒從沒來過這種地方,覺得有趣,心念一轉,立刻進了門。 

  才一踏入,便聽到一道爽朗的笑聲,直覺得往聲音的源頭望去——嘩!好俊美的男 
人。 

  瞧他面如冠玉、劍眉朗目,一身華貴的紫衫,將他矜貴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讓 
人目不轉睛,捨不得移轉視線。 

  花巧兒原以為兩個姪子花剛和花武已經算是男人中的極品,夠英俊挺拔的了. 

  想不到這個男人更加養眼。 

  一時也忘了金蓮教導的女人的矜持。她立刻快樂地飛奔向俊哥兒而去。 

  背後,苦命的丫鬟金蓮也氣喘吁吁地踉著。 

  「姑小姐,等等——」她的聲音已經快給喊啞了啦! 

  *** 

  「哈哈哈——」辜琰司心情十分快意地暢笑著。 

  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他現在的心情正是如此。 

  坐在他面前的一男一女——夜鷹和他的妻子夏硯寧,還真是稀客中的稀客。 

  說起他和夜鷹認識的過程,還真是不打不相識。 

  想他這天下第一山莊、御風山莊的少主人,可說是走路有風,打一個噴嚏,整個江 
湖都要傷寒了。 

  他自認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再加上武功蓋世,自認無人能敵,所以所有人都不放 
在眼底。 

  有一回在路上,有個人擋了他的路,他隨意一撥,原想將他推走,孰料對方竟是個 
有武功底子的人,一向驕傲的他看不慣,決定給對方一個教訓。 

  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的武功竟然那麼高強,在他大意輕敵之下,僅兩招就敗陣了下來 
。 

  兩招耶! 

  這是多麼大的屈辱!辜琰司簡直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失敗紀錄,於是下令追查對方 
的底細。 

  想不到原以為只是個路人甲的男人,竟然會是打敗天下第一高手的好手。但當辜琰 
司想再進一步了解對方之際,想不到他偏偏又選擇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行業——山賊! 

  沒錯,就是山賊耶! 

  而那個率性妄為的男人正是夜鷹。 

  辜琰司當場瞪直了眼,雖然身為御風山莊的少莊主,可以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但他凡事還是多少得受束縛,因此對於夜鷹那種目空一切、恣意任性的作為,簡直欽佩 
兼羨慕極了。 

  心情開懷之餘,也願意紓尊降貴地交他這個朋友。 

  誰知道夜鷹竟然不屑他,讓他大為光火……不,讓他更是大為欣賞。 

  這樣有個性的朋友實在難得,辜琰司激賞之餘,更加想要親近。 

  他對夜鷹的好,簡直到了陶心掏肺的地步。 

  前一陣子甚至為夜鷹,不惜動用了御風山莊在官場上所有的影響力,幫助他的老丈 
人夏中修上京面聖,稟明自己所受的冤屈。 

  幸好夏中修的形象也十分清廉正直,才能得到皇上的認同,不但讓他復了職,還升 
了他的官,成為巡撫大人;當然夜鷹之所以能那麼順利地娶到美嬌娘,他也功不可沒; 
還有,在夜鷹試煉他的「煉原火花」期間,他甚至還要接受夜鷹寨裡所有弟兄的砲轟… 
…辜琰司是沾沾自喜啦,試問天下間還有誰能為朋友做到這種地步,想當然耳,若是有 
點良心的,都該感動得痛哭流涕,好好答謝一番才對。 

  但夜鷹沒有,他不僅連句感謝話都沒說,甚至還帶著美嬌娘佔住風光秀麗的祈山, 
並在外頭佈下連他也解不了的陣法,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唉!這這這……簡直是忘恩負義啊! 

  不過,當他們夫妻倆連袂到訪時,辜琰司還是覺得興奮之至,甚至還感動得不得了 
咧!畢竟以夜鷹那種個性,能前來相訪,表示自己在他心目中一定有頗重的地位在。 

  這樣他便心滿意足了! 

  「來來來,別客氣,用菜,儘量用。」他替兩個客人斟茶,招呼道。 

  「琰……辜大哥,你也別客氣,是我們叨擾了。」夏硯寧嬌顏微靦。是她一時心血 
來潮,才會央求夜鷹帶她下山訪友,希望沒給他帶來困擾才好。 

  「什麼叨擾不叨擾的?你們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辜琰司俊雅飛揚的臉上一 
片笑意,語態寫滿誠懇。 

  「看得出來。」夜鷹平淡地道。 

  辜琰司軒昂的眉宇一揚,咧開了嘴輕笑。「我說大哥,你講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實在 
。」 

  一點也沒變,他還是那麼自我。 

  夜鷹瞟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辜琰司連連搖頭,同情地看著眼前更加美麗無雙的夏硯寧。 

  「嫂子啊,妳怎麼受得了跟這種人朝夕相處呢?不如趁早重新選擇,投奔我的懷抱 
吧!」辜琰司展開手上的扇子,故做風流地開玩笑道。 

  說到妻子,夜鷹劍眉一揚,怒目以對。 

  「辜琰司,你嫌命太長嗎?」他毫不客氣地語帶警告。 

  「鷹,有點幽默感。」夏硯寧莞爾地輕聲說。 

  「就是嘛,娶了個天下第一的大美人,已屬佔盡了便宜之事,現在讓人家開個玩笑 
也不行?」辜琰司俊逸的臉上寫滿無辜地叨唸著。 

  「咯!」夏硯寧含笑地搖頭。「天下第一?哪有這回事!」 

  「我這可不是恭維之詞。」辜琰司搖頭又嘆氣地道。「自從見到嫂子後,我就發覺 
所有女人都變醜了,唉!」 

  天下間的美女在夏硯寧面前,都要相形見絀,害他這風流公子再也提不起勁,追逐 
美人。 

  「別開玩笑了!」夏硯寧輕嗔道。 

  「沒錯!名花有主。」夜鷹擁著嬌妻告誡道。 

  辜琰司俊顏一斂,涎著一副羨慕口吻。「看你倆如此恩愛,真是羨煞人也!」 

  「那你何不快快找個如意美眷,長相廝守呢?」夏硯寧懷疑問。 

  「美眷?我也想啊!我一定要找個比嫂子……不,至少也要能夠跟嫂子相提並論的 
美人為妻。」辜琰司雄心壯志道。 

  姑且不論他的身分地位,憑他俊挺秀朗的外表,就足以讓一大群女人趨之若騖了。 
只可惜他眼高於頂,尤其在見到夏硯寧後,更是大大提升標準,因此更加無人能入他的 
眼。 

  貪戀美人,這不是他的錯呀! 

  「那你可能得孤獨終老了,可悲!」夜鷹涼涼地道,他就不信這世上有能跟他的硯 
寧兒相比的女子。 

  「你……」最佳損友,非他莫屬! 

  「少聽鷹胡說了,像你這般的好相才,月老怎麼忍心讓你孤獨呢!」夏硯寧溫柔地 
安慰道。 

  所謂的美,並非指外貌,而是發自心中,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正是最好的寫照。 

  「還是嫂子說得有理。」辜琰司擺了個俊挺的姿態,但沒多久,他又誇張地邊搖頭 
邊嘆氣。「可是……屬於我的美人,美人呀美人她究竟在何方?這世間還有美人嗎…… 
」 

  忽地,在他叨唸之餘,眼角餘光瞥到一個桃面玉靨、腰若柳枝的美人兒氣喘吁吁地 
朝他奔來,他一時大喜過望。 

  「找到了,天啊,就是她。」辜琰司驚嘆地瞪大了眼。 

  原來只是開玩笑而已,沒想到會真的遇見一個如此符合心中美貌女子人選的人,他 
不得不相信緣分這東西了。 

  「她絕對是為我而生;尋我而來啊!」 

  手中玉扇一展,辜琰司瞬間化作一翩翩風流公子,尋著美人前去。 

  夜鷹和夏硯寧互看一眼,唇邊都隱忍著笑意。 

  「也好,與其讓他一直發春,不如替他造個『良緣』。」夜鷹神秘一笑。 

  漆黑的眸光裡看似無害,但若仔細詳察,便會發覺其中寫著算計——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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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她走來了! 

  越走越近,花巧兒的心兒也跟著一蹦一蹦地狂跳著。 

  他是為她而來的,她可以感覺到他灼熱無比的眼神,那眼神就像要將人給吞沒、給 
焚燬似的,巨大的力量,讓人無法抗拒。 

  不!她一點也不想抗拒……眼前這脫俗的紫衫男子是多麼難得一見,距離越近,他 
那清朗俊美的容顏愈加鮮明,一身磊落瀟灑的氣質和英氣逼人的笑容,更是迷煞人也! 

  花巧兒覺得自己臉紅了,全身泛著熱氣,越跳越狂亂的心,更是差點兒從嘴裡跳出 
來。 

  他來了,帶著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十六年來,他是她見過最最好看的男人……呃,好吧,她才剛從曇花谷裡出來沒多 
久,見過的男人也寥寥可數啦,但她相信,眼前的人是最好的,尤其……尤其他還以如 
此充滿愛慕的眼光注視著她——嘻!真是不好意思哩,人長得美一點就是有這種好處, 
處處惹桃花呀! 

  她就知道,像她這種自然而不做作的樣子才是真正的美,隨隨便便一擺,都能讓像 
眼前這樣氣度翩翩的佳公子為之瘋狂,根本不需要去學金蓮那一扭一擺的烏龜走路方式 
。 

  哎呀!他就要走到她身邊,心跳更是越來越急了。 

  在這緊要關頭,花巧兒終於想起了女人的矜持幾字該如何書寫,難得地作狀偏了個 
頭,擺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 

  「姑娘,請別怪在下太過輕佻,實在是姑娘妳長得真是太美了,讓我無法自恃啊! 
」溫文有禮的聲音十分動聽。 

  俊美多金再加上甜言蜜語,這樣的男人通常都是無往不利的。 

  辜琰司剛剛好就具備了這多項優點,因此他身邊從來就不缺少投懷送抱的女人,只 
是在見過夏硯寧的美貌後,開始捶胸頓足,惋惜著天下第一人美人被夜鷹給搶先奪走了 
,從此便發誓要找個更美的女人相伴一生。 

  只是……這條件何其困難呀! 

  夏硯寧是那麼美,美得出塵、美得奪目,這世間還有人可以相比擬嗎? 

  以前說出來,他恐怕不會信,還以為自己那麼苦命,就要一生孤獨終老了。 

  幸好上天是眷顧他的。在今日,他終於遇上了一個。 

  雖然眼前的女子跑得氣喘吁吁,但紅潤的臉蛋卻讓她更顯風情萬種啊! 

  「真的嗎?」花巧兒低著頭輕聲答道。 

  原來她真這麼漂亮,漂亮到讓人無法自持哩! 

  呵呵!真是太陶醉了。 

  決定了,回家後一定要告訴她娘,她要拒絕金蓮對她的訓練,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她這樣的美,也是有人欣賞的。 

  「姑娘,怎麼不說話呢?是怪在下太唐突了嗎?」辜琰司凝視著眼前睜著一雙鳳眼 
拚命眨動的美人問道。 

  「唐突?怎麼會。」難道他沒聽見她的回答?花巧兒加高了點音量,臉蛋兒更加酡 
紅了。不過有點疑惑,那男人的聲音怎麼好像是從她背後傳來的,難道是她耳朵有問題 
?「姑娘,妳怎麼了?」怎麼還是不說話?辜琰司納悶著。難道他男性的魅力消失殆盡 
了,還是他長得太過俊帥。讓對方看癡了? 

  是啊,是看癡了。跟在花巧兒後頭的金蓮小心翼翼地望著眼前俊美的男人.一股狂 
烈的雀躍直上心頭。 

  好俊呀!不過……不過他到底在跟誰說話啊?她那姑小姐嗎?可奇怪的咧,他倆背 
對著背也能說話呀?莫非不是,那麼……「姑娘——」怎麼還是盯著他看?辜琰司越來 
越納悶了。 

  幹麼一直喊她呀?花巧兒可沒那麼大的耐性。 

  「什麼事?」 

  她別過頭來,眼眸四下溜轉找不到那俊男,最後轉過身去才看到他。但更令花巧兒 
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那雙清澈的星目中所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金蓮? 

  金蓮?! 

  怎麼會是她?花巧兒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金蓮也不敢相信這俊美的公子所搭訕的對象居然是她,一時暈陶陶的。 

  不過,她還是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女人嘛,總不能讓人勾個小指就隨意跟人 
家走了,要懂得矜持的。 

  「公子,你……可不可以讓個路呢?」金蓮含笑地問。一雙鳳眼故意不看他,可心 
裡卻高興得快昏倒了。 

  俊男……俊男搭訕耶! 

  她笑了!雖然那笑容沒有想像中那麼美,但也是媚態十足。辜琰司點點頭,卻沒有 
讓開。 

  「在下辜琰司,可不可以告訴我,妳有何困難,為何跑得如此香汗淋漓?」能替美 
人服務,乃是他的榮幸。 

  「我……」 

  花巧兒這下子聽得清清楚楚了,她的美夢啊——美夢在一瞬間破碎了。 

  都怪這該死的男人,他的眼睛到底是長來做什麼的?怎麼沒看見她這前方的美女, 
反而看到後頭的金蓮去了呢? 

  「她是在找我啦,還不快讓開。」童稚的嗓音帶著不滿,花巧兒橫了他一眼,氣憤 
地說道。 

  「是啊,我是在找姑小姐。」金蓮這才回過神來,禮貌地領首,輕輕一笑側過了身 
,經過辜琰司,來到花巧兒身旁。 

  「辜?辜小姐?真巧,這小姑娘也姓辜。」辜琰司還以為遇上了同宗,親熱地笑道 
:「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喔!將來長大一定是個大美人。」 

  金蓮瞪大了眼。完了,這男人,他他他……他犯到花巧兒的大忌了。 

  果不其然,一轉頭,就看到花巧兒寒著一張臉。 

  長大、長大,她都十六歲了,難道還不算火? 

  真可惡,好歹她兩個姪子都一、二十歲了,而他居然在面對她這個「大人」時,用 
那種哄小孩的語氣說話,這是她最最痛恨的了。 

  一股怒氣幾乎衝上了大腦,花巧兒的理智在一瞬間被炸得煙消雲散,氣質翩翩的俊 
男在她眼底瞬間變成了十惡不赦的壞蛋。 

  「我已經十六了!」她強調道。 

  「什麼?」辜琰司哪裡有空去注意這身材嬌小的奶娃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金 
蓮身上。 

  「我說我已經十六了!」花巧兒再度嚷道。 

  「乖!我知道,十六嘛!長得真的好可愛喔,對了,先去那裡坐,想吃什麼儘量叫 
,別客氣,都算大哥哥的。」辜琰司輕哄道,態度敷衍到極點。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花巧兒幾乎要跳腳了。 

  「難道妳不喜歡這家的菜?」他會錯了意。「那看你想吃什麼,儘量買。」 

  只要她別吵到他與美人的搭訕機會,他可都是很大方的,辜琰司連忙從懷裡拿出銀 
兩。 

  「你……」 

  就在花巧兒氣得跳腳之餘,小二突然端著一鍋熱湯走近——「燙燙燙,借過,借過 
一下——」 

  為怕那湯燙到了正在鬧脾氣的花巧兒,辜琰司只好垃著她一旋身閃避。 

  孰料,會這麼巧,不知哪裡飛來的竹筷射中了他的小腿。腳下一麻,身子整個傾向 
花巧兒而去——「哎喲——」 

  兩個人就這麼跌成了一團,更要命的是,他的唇還那麼不巧地疊上了她的——這一 
瞬,花巧兒的呼吸幾乎都快停止了。 

  好重啊!快將她壓死了啦! 

  辜琰司則是愣住了,不可能,這種丟臉丟到天邊去的事,怎麼會發生在他這翩翩佳 
公子身上?到底是誰在惡作劇啊? 

  所有人的聲音和動作也一併停止了,全都好奇地看向他們。 

  「姑……姑小姐——」率先回過神來的是金蓮,她手忙腳亂地上前搶救她的俊哥兒 
……不!是她的姑小姐。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那俊哥兒要跌倒也該拉著她,要親也該親她呀!她沒關係,可 
以委屈一點的,但是花巧兒不行,她可是花家的掌上明珠啊! 

  辜琰司聞聲,才恢復理智,趕緊手忙腳亂地由地上爬起來,並將差點被他壓扁的花 
巧兒拉起。 

  「妳……」 

  辜琰司還來不及說話,金蓮已經搶先上前粗魯地將他推開。 

  「小姐,他……他沒吻到妳吧?沒有吧?」上天保佑,是她眼花了,金蓮著急地問 
。 

  被金蓮那粗魯地一堆,正瞪大眼難以置信的辜琰司又是一愣——吻? 

  客棧裡的眾人也是一陣譁然,而正在拍身上髒污的花巧兒聞言也停下了動作,下意 
識撫著自己的唇——她……她的初吻! 

  剛剛只覺得快被壓死,現在才想起這件天大地大的事——這痞子俊男居然吻了她? 
奪走了她的初吻! 

  嗚嗚!怎麼會這樣?辜琰司懊惱著「今天的初吻」沒了。若能一親那個大美人也就 
算了,但是……造孽啊,對方還是個小奶娃兒呀! 

  他連忙道歉道:「對……對不起,對不起,沒壓傷妳吧?」 

  吻一個小娃娃就當是他疼愛的表現吧!不過說真的,剛剛那大美人推開他的模樣, 
還真是兇悍哩!實在可怕。他現在倒有些慶幸,吻到的人不是金蓮,要不豈不是要負責 
了? 

  「我……」花巧兒半晌說不出話來。 

  「哎呀!姑小姐,妳沒事吧?」金蓮緊張得不得了。 

  「小姑娘,要不要找大夫幫妳瞧瞧?」辜琰司也有些緊張了。 

  「不用了!」聽到大夫兩字,花巧兒反射性地道。 

  她嗔怒地瞪他一眼,又是「小姑娘」?難道一直喊她「小姑娘」,就不用為他剛剛 
不當的行為負責嗎? 

  負責? 

  嘿!突然一個有趣的念頭竄進她腦海裡,花巧兒收斂起嘴角的奸笑,改換一副似笑 
非笑的嬌嗔模樣。 

  「相公——」她款款低下身,朝辜琰司作個揖。 

  相公?! 

  這句話轟得辜琰司整個腦袋渾沌,再也聽不進旁人喧嘩四起的音量。 

  他……他沒聽錯吧?一個小奶娃兒居然喊他相公?! 

  他心虛地左右張望,懷疑她喊的是別人。 

  「相公,你在找什麼?」花巧兒甜甜的酒窩漾笑,張著一雙又無辜又慧黠的眸子望 
著他。 

  見鬼的!不會吧,這身高不及他肩膀、聲音還童椎的小娃兒喊的居然是……他?! 

  噢!他真想當作沒聽見。 

  「小姑娘,妳……妳喊錯了吧?」一定是的。 

  一旁的金蓮也被嚇傻了,張開口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來。 

  「沒錯啊!」花巧兒靈動的大眼睛無辜地眨了眨。「大家都看見了,你……你你… 
…哎呀!」她作態地口吃兼臉紅地低下頭。 

  「我?」辜琰司一臉莫名。「我什麼?」 

  花巧兒嬌嗔地橫了他一眼,眉目含羞帶怯。 

  「就是……就是你對人家……」她羞澀地低聲說道。「親……親了我,唉!我…我 
自然得下嫁給你了。」 

  聽聽,多委屈的聲音啊! 

  辜琰司真想哭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哪個王八杰子隨便亂丟竹筷,害他一 
失足成千古恨! 

  「不!那……那是不小心的,不能算啊!」他哭喪著臉。 

  小姑娘,妳饒了我吧,看你這乳臭未乾的模樣,我怎麼忍心……對!我怎麼忍心殘 
害幼苗哩! 

  辜琰司雖然風流。但絕對沒有戀童癖。 

  「就算你是故意的,這裡人這麼多,也不能承認啊!我能理解的,你就別不好意思 
了。」花巧兒擺出很懂事的模樣點點頭。 

  「我沒有不好意思。」 

  「那你是存心的嘍!」她杏眸一瞪。學著金蓮的口氣嬌嗔道:「哎喲——就算你再 
喜歡我,也不能……也不能當著大庭廣眾的面,就這樣……哎呀,你知道人家面皮薄的 
嘛!」 

  面皮薄?面皮薄的女人會當場跟他求婚嗎?辜琰司只覺得荒謬至極。 

  「相公,你為何皺著眉頭?」她故做天真無邪地問。 

  「住口。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娶妳。」 

  「怎麼?你……你已娶妻?」她倒是沒想到這點耶。 

  「沒有。」他搖頭。 

  「那你有未婚妻?」 

  「沒有。」 

  「那你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她再問。 

  「也沒有。」 

  「都沒有。那為什麼不能娶我?」花巧兒突然瞪大眼,明眸驚訝地在他身上溜來轉 
去驚聲問:「莫非你——有隱疾?」 

  「沒有沒有,我身體好得很。」氣死人了。居然這樣懷疑他。 

  「沒有就沒有,幹麼那麼大聲?」她耳朵都被他吼痛了,水眸含嗔地橫了他一眼。 

  辜琰司氣得想掐死她,真是招誰惹誰了,他幹麼在這裡接受她的盤問? 

  「怎麼?難道你不想負責?」花巧兒擰起了眉,楚楚可憐道。「嗚!你這個沒良心 
的負心漢,我……我怎麼這麼命苦。」可惜半天擠不出一滴眼淚,要不然就更加逼真了 
,看來演技要再好好磨練才是。 

  「負心漢?」他……他什麼時候成了負心漢啦? 

  「難道不是?」她仰起頭,嗔怨地問。 

  「我……我……」辜琰司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呵呵呵——」夜鷹突然走至他們身旁。「姑娘放心,我這兄弟別的優點沒有,就 
是有責任心。」 

  聽到他親口喊出那句「兄弟」,辜琰司差點要感動起來,但是接下來的話,卻又讓 
他跳腳。 

  「夜鷹,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等著喝你的喜酒。」說著,夜鷹拉起美嬌娘的手。轉身往外走。 

  若沒注意,還以為他多有誠心。但偏偏辜琰司就是注意到了,尤其他那臨別的一眼 
.說有多狡猾就有多狡猾。 

  「是你,啊!我知道了,那竹筷一定是你……」辜琰司正想追出門去,手卻被人給 
拉住了。 

  「相公,你要去哪裡?」花巧兒一臉關心地問。 

  「我要去哪裡不關妳的事吧?」 

  「誰說不關我的事?你是我的相公,我是你的妻子,當然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啦 
!」花巧兒賢慧地道。 

  「不會吧?」他慌忙地收回了被她抱住的手。「妳……別開玩笑了。」 

  「我很認真的。相公,我是真心的。」她一臉真摯,水汪汪的眼眸都沒有心虛地眨 
動喔! 

  「什麼真心?」辜琰司覺得頭好痛。「妳……荒唐荒唐,妳甚至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怎麼能輕易允諾一生?那實在太荒唐了吧?」 

  「我也不願意啊,可是你……」花巧兒留了個尾,咬著下唇,嗔怨地望著他。 

  眼前這小姑娘竟然是那種墨守禮教的人? 

  天啊,不會吧!他……他只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唇,如同蜻蜒點水那般,一 
點感覺也沒有!若因此賠上自己的一生,實在太不值了。 

  「我說姑娘……」 

  「相公,你別替我擔心了。我當然知道你是誰。」花巧兒溫婉地說。她可沒忘記他 
的名字。「你叫辜琰司啊,你介紹過了嘛。」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辜琰司換個比較白話的說法。「妳不知道我 
在做什麼,說不定……說不定我是山賊,妳能嫁給山賊嗎?」 

  「山賊?」花巧兒點點頭,一副認命的模樣。「你是山賊,那我就是山賊夫人,那 
需不需要跟你一塊兒去搶錢?」 

  喝|她還真是賢慧哩。 

  「我……」辜琰司揮汗如雨。「不,我不是山賊,我是……乞丐!」怕了吧! 

  「那我就只好隨你當個乞丐婆子了。」 

  「什麼?」這答案還真是嚇壞了他。 

  花巧兒不在乎地搖搖頭。「不管相公的職業是什麼,為妻的都不會嫌棄你,我會一 
生一世跟著你的。」 

  這話若是從個美人口中說出,會是多麼令人怦然心動;只可惜對方是個小奶娃兒。 
尤其她的聲音還充滿「奶味」,辜琰司完全無法接受。 

  「小姑娘,能不能別玩了?」 

  「相公,我不是小姑娘。奴家已經十六了。」表面和顏悅色,可若仔細聽,就可聽 
見磨牙的聲音。 

  「什麼?十……十六?小孩子是不能說謊的。」她看來頂多不起過十三啊! 

  看來他剛剛完全沒將她說的話聽進耳裡,花巧兒用力地忍住了滿腹的怒焰,臉上依 
舊帶著笑。 

  「我沒說謊,金蓮可以證明。」她轉過頭拉來自己的丫鬟。「金蓮,妳告訴姑爺, 
我沒說謊。」 

  「是……是啊!姑小姐確實已經十六了。」金蓮點點頭證明。 

  辜琰司的眉頭皺得更深。看不出來,他真的完全看不出來。 

  花巧兒又親熱地挽住了他的手。「相公,你要記住,我姓花,而不姓辜。為妻的閨 
名花巧兒,我會乖乖在家等你前來迎娶的,別忘嘍!」 

  「不不不,我……」 

  「相公,等你喔!」花巧兒以愛嬌的語氣說完,在他一臉灰土之下,緩緩地轉身往 
外走。 

  楞住許久的金蓮沒忘了職責所在,趕緊跟上。 

  「姑小姐……等、等等我。」她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 

  其實最無力的要屬辜琰司了,他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喘大氣。 

  天殺的!虧他對夜鷹那麼好,他居然這樣玩他,才一出手,就將他一輩子都給玩玩 
了——嗚!真是損友,不折不扣的大損友,他怎麼會那麼不幸去認識他? 

  不,現在最最重要的不是檢討自己的交友不慎,而是——莫名其妙多個妻子出來的 
事,該怎麼解決? 

  唉!他頭往後一靠,全沒了主張。 

  原本帥氣挺拔的俊俏哥兒,此刻就像隻戰敗的公雞,頹然倒地——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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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打從走出客棧大門,花巧兒就忍不住地放聲大笑,笑得毫無氣質也不管了,反正她 
就是開心,開心得不得了。 

  「姑小姐,妳真的要……嫁給他啊?」金蓮難以置信地望著她的笑容。 

  是的,她是該笑、該高興的,能嫁給那麼氣度翩翩的男人,她當然該高興。 

  但——不對啊,對方怎麼說也是個陌生人,才匆匆見一面,不知對方的底細就決定 
下嫁,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姑小姐啊,萬一他……他真的是乞丐,那妳就要當乞丐婆子了耶。」金蓮雖然覺 
得辜琰司不錯,但若真要當個乞丐婆子,還不如嫁給賣菜的。她苦口婆心地勸道:「乞 
丐婆子很可憐的,三餐不飽啊!」 

  「誰說他是乞丐啦?」 

  「他自己說的。」 

  「呵呵,妳相信啊?傻瓜!」花巧兒仍格格笑個不停。 

  呿!說謊也不先打打草稿,瞧他這身貴氣裝扮,哪裡像乞丐啦?騙她沒見過世面啊 
?呃,好吧,她是沒見過多少世面啦,但是曇花姑姑浪跡天涯多年,心得不少,花巧兒 
只要沒事的時候,便時常纏著她問外頭的事,所以她知道的不少,僅拜眼見為憑了。 

  金蓮仔細一想,覺得以辜琰司的模樣和氣質看來,的確不大像個乞丐。 

  「可是姑小姐,就算他不是乞丐,妳也不能說嫁就嫁啊!至少也得問過老夫人和少 
夫人吧?」 

  「誰說我要嫁給他啦?」花巧兒晶瑩的眸子一閃,好笑地問。 

  「嘎?」 

  花巧兒戲謔地朝她擠眉弄眼。 

  「我嚇他的。」她公佈答案。 

  嘿嘿!正如她所料,辜琰司果然被她嚇得面色青白、神智不清,實在是太過癮了!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娶她有這麼可怕嗎?她笑容凝結;心裡又悶起來了。 

  *** 

  「呵呵!」 

  「嘻嘻嘻——」 

  好不容易拖著被嚇壞的腳步回到家裡,辜琰司正想好好休息之餘,突然覺得身邊的 
人都用著一種極度怪異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曖昧地偷笑。 

  咦!莫非他衣服穿反啦? 

  他低頭檢查,發覺自己身上的穿著毫無異樣。 

  以懷疑的眼神射向眾人,發現他們仍是一副竊笑表情,剛剛在客棧受的氣累積到現 
在,心裡的怒火已堆積得猶如一座活火山——「司兒,你回來啦!」就在怒火即將爆發 
前,一身江湖兒女率性氣質的辜夫人突然來至他面前,同樣也是副竊笑神情。 

  「娘,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所有人看到我都笑成這副德行?連妳也一樣。」 

  辜琰司抗議。 

  原本他是多麼意氣風發、不可一世,下人們對他也十分尊崇,想不到今日不知犯煞 
了什麼鬼東西,諸事不順,連家裡的奴僕也造反了。 

  「哎啊!這你可就冤枉他們了。」 

  「冤枉?」 

  「是啊!」辜夫人欣喜地道。「你忘了嗎?前兩天都還嚷著這輩子不娶親了,沒想 
到……呵呵,真沒想到不過兩天的光景而已,你就想通了,要娶親啦,你說,家裡的下 
人們能不為你高興嗎?」 

  「娶……」辜琰司差點被口水噎死。「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親啦?」 

  不會吧!他是知道御風山莊的消息一向靈通,但這也靈通得太離譜了吧! 

  「哎!你就別不好意思了,夜鷹都對我們說了。」 

  「夜……夜鷹——」他咬牙切齒地唸著這個名。 

  他就知道,一定是他!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大概是舒適日子過太久了,自己的 
嬌妻又動不得,只好來玩他這個倒楣的朋友。 

  嗚!他怎麼這麼不幸! 

  第一千零一次後悔自己的交友不慎! 

  「娘,夜鷹那傢伙呢?」他俊秀的臉孔瞬間變得猙獰,冷眼一斜地問。 

  「夜鷹和硯寧兒回祈山去了,不過我叮嚀過他了,要他們記得來喝喜酒,而他們也 
已經答應娘了。」辜夫人得意地道。夜鷹可是很難得那麼爽快的,全是衝著她的面子哩 
! 

  可惡!丟了個爛攤子給他收拾,逕自逍遙去了。 

  「我……我去找他。」算帳! 

  「等等!」辜夫人趕緊攔下他。「別急別急,夜鷹說會來,就一定會來喝你喜酒,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媳婦兒都還沒娶進門呢!」 

  「不是的,娘,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和夜鷹感情好,但是人家終究是娶妻了,你也別再貪玩了 
。」辜夫人笑著問:「快告訴娘,你所訂下的姑娘究竟是何方人士?家住哪裡?咱們好 
趕緊找人去提親啊!」 

  她這個人很開明的,只要是兒子喜歡的,她都沒意見,就算對方身家無法相比,也 
無所謂啦。 

  「我沒要娶,我……」辜琰司的聲音嘎然停止。 

  對喔!那個……花巧兒,好像叫這個名字。她好像沒告訴他,她家住哪裡,她究竟 
是誰……那他怎麼去提親啊,這……開玩笑了不是嗎? 

  開玩笑?開玩笑! 

  咦,她會不會真的只是開玩笑的,不是認真的? 

  越想越有可能,辜琰司沈痿的臉孔突然綻放出光芒,彷彿重生。 

  「司兒,司兒——」辜夫人見他沒反應,於是在他耳邊大喊:「辜琰司——」 

  「娘!妳……做什麼?」他掩著受創的耳朵問。 

  「我才想問你幹麼笑得癡癡傻傻的,呿!一點也不像我那風度翩翩的兒子,倒像路 
口那個白癡。」 

  「娘——」這話太毒了吧!他可是她的親生子啊!「娘,妳喊我做什麼?」 

  「提親啊!」看兒子一副傻傻的模樣,辜夫人忍不住搖頭。「怎麼?你不會告訴我 
,你忘記對方是誰了吧?才多久時間啊!」他記性這麼差啊? 

  「忘?」辜琰司一臉無辜。「娘,沒這回事、沒這回事,我根本沒要娶親,是…… 
是夜鷹那傢伙胡謅的。」 

  辜夫人懷疑地瞅了他一眼,肯定地道:「夜鷹是不會說謊的。」 

  「娘,我才是妳兒子啊,妳不相信我,相信他?」他抗議地問。 

  「這個……」辜夫人是很想點頭啦,但是又怕兒子跳腳。「好吧,那我問你,你是 
不是在客棧親了人家?」 

  「不是的,那事情是……」 

  「別囉唆,你告訴我有沒有這回事。」她拿出母親的威嚴,斷然地問。 

  「有!不過……」 

  「那姑娘有說要嫁給你嗎?」她強調。「說重點!」 

  辜琰司臉色極其難看地點頭。「有啦,可是……」 

  「那你有答應娶她嗎?」 

  「沒有、沒有。」辜琰司趕緊否認。「我沒有說要娶她。」 

  天地良心,他怎麼能娶一個小娃兒呢? 

  呃!雖說那娃兒已經十六了,問題是……從外貌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哎呀!我怎麼生了一個不負責任的兒子?真是叫我太傷心了。」辜夫人佯裝拭淚 
道。 

  「娘,我……我哪裡不負責了?」 

  「還說沒有?那你親都親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親,如果是個花娘,那就算了, 
可是對方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女孩,你這麼做,叫人家以後怎麼嫁人?」辜夫人指責道。 
「你呀!誤了人家的一生啦。」 

  「沒……沒這麼嚴重吧!」他的口水又沒毒,只不過是那麼輕輕的一個蝶吻,跟一 
生哪扯得上關係? 

  「就是這麼嚴重。」辜夫人十分認真地說。「還愣在這兒做什麼?快點去找那位姑 
娘啊!」 

  「找她做什麼?」他好不容易才逃脫呢! 

  「娶人家啊!」辜夫人正襟危坐地道。「不然萬一那姑娘想不開,你這情債就難償 
了。」 

  「想……想不開?」真正想不開的人是他吧! 

  他在心裡大叫:娘啊,我可是妳的親生子,妳口下留情,別……別嚇我嘛! 

  「來!姑小姐,請妳跟我這樣做。」金蓮又開始她的禮儀教學了。「這叫柳腰款擺 
,你要想像自己的腰似柳絮,隨風擺動……」 

  花巧兒在旁邊一下子扁扁嘴、一下子又扮扮鬼臉,百般無聊地玩著小手絹。 

  「姑小姐,這樣看清楚了嗎?還是要我再示範一次?」金蓮有耐心地問。 

  「哎呀,不用了、不用了。」她用力揮了揮手絹兒。「我知道就好。」 

  「可是……」 

  「別可是了啦,我好無聊。」她又無力地玩著手絹兒。「好想出去玩。」 

  可惜那次回來後,發現後門已被鎖上了。她是可以爬樹啦,但身邊跟著一個嬌滴滴 
的金蓮……尤其這笨蛋金蓮上回在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腳受傷了,現下也不能棄她於 
不顧,只好帶她硬著頭皮從大門進來。 

  誰知道會那麼倒楣就剛好撞見她娘,被逮個正著。 

  雖說受傷的是金蓮,但她娘卻擔心她擔心得要命,說什麼也不肯再讓她出門了,還 
派了幾個丫鬟四處守著,將花府弄得像座攻不破的監牢。 

  嗚!好哀怨啊! 

  她也只能日日隨著腳傷好了的金蓮在後院裡,學著什麼千金小姐的禮儀姿態,走路 
如柳絮隨風;吃東西像小鳥琢食……唉!無聊啊! 

  忽地,手上的手絹兒不小心給玩掉了,她正想低頭去撿時,金蓮猛然喊住她。 

  「等等,姑小姐,這樣是不對的。」金蓮鳳眼眨了眨驚慌道。「你要記住,萬一手 
絹兒不小心掉了呢,妳就要像我這樣,緩緩地低下身子……別忘了注意姿勢,那姿勢要 
優雅,就像我這樣,臉上還要帶著羞郝的笑容,慢慢低下身……」 

  「拜託!這樣撿起來就好了嘛!」 

  在金蓮比出一大推動作的同時,花巧兒早已看準了地上的手絹,小腿用力一踢,再 
伸手一抓,手絹兒便穩穩落在她手上了。 

  「瞧!這樣不就好了嗎?」 

  「姑小姐——」金蓮又氣紅了一張嬌靨。「妳是千金小姐,是花府的掌上明珠耶, 
妳怎麼可以這麼粗魯?難怪辜少爺不喜歡妳。」 

  「妳說辜琰司?咦,奇怪了,妳幹麼老是提那個討厭的傢伙?」 

  真是的,每天都要聽她在耳邊叨唸這名字幾十回。 

  「這……」 

  花巧兒手插著腰質問:「我幹麼讓他喜歡我?妳以為我真要嫁給他?」 

  「當然不可能,妳又不知道他是誰,再說……他又不想娶妳。」金蓮低聲道。 

  若不是花巧兒正好跟她撞成一團,說不定和辜琰司擦出火花的人是她呢!畢竟他的 
甜言蜜語是對她說的;他的眼睛看的也是她……一想起他那灼熱的眼神,她的臉蛋就控 
制不住地泛紅。 

  哎呀!真是好羞人哩。 

  「控制一下、控制一下,妳忘了自己說的女人的矜持啦,幹麼一副花癡樣?」 

  花巧兒才不在乎辜琰司呢!反正她只是要整他而已。「還有,他不想娶我,我也不 
想嫁給那種大色狼、風流種,一看見女人就猛撲上來,活像急色鬼似的,絕對不是什麼 
好貨色,本姑娘才不屑呢!」 

  「妳……妳怎麼能用『貨色』兩字形容辜公子呢?」金蓮氣急敗壞地抗議。 

  「要不然呢?貨物?貨品?還是霍亂啊……哈——」花巧兒想起那天辜琰司的表情 
,就覺得痛快。 

  「姑小姐——」金蓮蓮足一跺,突然想起什麼,媚眼輕眨,含羞帶怯地問道:「妳 
真的不喜歡辜少爺啊?」 

  「誰會喜歡那傢伙?」 

  「我——」她低聲回答。 

  「妳!」花巧兒點點頭。 

  沒錯!一定是這樣,金蓮外表矜持,可是內心大概很狂野,她一定很愛慕辜琰司, 
要不然不會三番兩次的在她耳邊提。 

  「如果姑小姐真的不喜歡他的話,那就……請姑小姐成全了。」金蓮害羞地用蚊蚋 
似的聲音道。 

  「成全什麼?辜琰司又不是我兒子。」她冷哼,覺得金蓮實在沒眼光至極。 

  「姑小姐,人家的意思是……」 

  「姑小姐,補品燉好了,請姑小姐回房享用。」丫鬟小虹突然跑來,恭恭敬敬地說 
道。 

  享用?花巧兒搖搖頭,她想吐! 

  可那是她娘下的命令,在這家裡,她娘的命令如同聖旨啊!誰敢違逆?如果她不喝 
那些補品的話,她娘可是會傷心的。 

  想起她娘都年過半百了,她也不好意思淘氣,只好跟著回房。 

  「噁——」才剛走近房門,花巧兒就聞到一股難聞的苦藥味,她立刻想奪門而出。 

  「姑小姐,妳不能跑啊!」金蓮擋在她身後。 

  沒道義的傢伙!花巧兒扁扁嘴,無可奈何地只好捏著鼻于回房了。 

  「哎喲!我真的喝不下。」她呻吟著。 

  天啊,她哪有病?只不過長得嬌小了點、清瘦了點,難道這也罪大惡極?需要天天 
用補品、苦藥來折磨她嗎? 

  「姑小姐,這是老夫人的心意。」金蓮認真地道。 

  花巧兒也知道,她娘對她十分愧疚,總覺得沒好好照顧她長大是她的錯,十分自責 
。但花巧兒一點也不以為意,反正不管在花府或在曇花谷,每個人都疼愛她,這就夠了 
,她娘其實不需要那麼自責的。 

  當然啦!曇花姑姑醫術超群,都無法讓她長高、長肉了,其他的大夫有那本事嗎? 
花巧兒實在懷疑。 

  「金蓮,咱們是好姊妹吧?」她忽然換了張可愛的笑臉問。 

  「是啊!」跟著姑小姐也有一段日子了,金蓮怎麼會不知道她肚子裡藏的是什麼壞 
水。「不過我還是不能幫妳喝。」 

  一直幫她喝這些補藥,楊柳腰都快成水桶腰啦!早晚將她補成一隻肥豬,到時候辜 
琰司不喜歡她了,那怎麼辦啊!她才不要哩! 

  「妳——」花巧兒氣得努了努唇,靈動的眸子一轉,又將臉轉向另一邊的小丫鬟。 
「小虹……」 

  「姑小姐,奴婢奉了老夫人的命,服侍『姑小姐』喝補品。」小虹趕緊正襟危坐地 
宣佈,她也當過代罪恙羊,深知那補品有多苦,她才不要。 

  完了!能陷害的都陷害過了,沒人肯幫她了,怎麼辦? 

  花巧兒的腦筋動了動,忽然眼珠子一溜,想到兩個好人選了。 

  「金蓮,去幫我找阿剛跟阿武來。」 

  「嗄?」 

  「嗄什麼嗄?妳不去,那就給我喝。」花巧兒一手捏著鼻子,一手端起了那碗補品 
遞向她。 

  金蓮花容失色,連連點頭。「我去、我去——」 

  她趕緊去吩咐門外的奴婢找人。 

  等了好一會兒,花武才慢吞吞地走進來。 

  一看見花巧兒,他做了幾個唇形,就是吭不出一個字來。 

  「幹麼?不用喊人啦,你的禮貌呢?小少爺。」花巧兒巧笑地問。 

  「小……小姑姑。」花武俊臉上寫著心不甘情不願。 

  真是的,對一個身高不及自己肩膀、遠比自己小三個月的小丫頭居然得喊「姑姑」 
,真是太委屈他了。 

  「嗯,好乖喔。」花巧兒笑得眉都彎了。「咦,阿剛呢?怎麼沒來?」 

  「大哥在招待客人。」一說到客人,花武的眼睛突然迸射出光芒來。「如果妳…如 
果小姑姑沒事吩咐的話,我可不可以回去了?」都怪他手氣背,才會划拳划輸他大哥, 
要不他也不想來啊! 

  「先告訴我,你們在招待什麼客人?好像很了不起似的。」花巧兒的好奇心被挑起 
了,非滿足她不可。 

  「當然啦,辜大哥非常厲害,尤其他那幾招『日月爭輝』、『流星趕月』和『風起 
雲湧』……哇!真是帥極了。」一說到心中的偶像,花武立刻侃侃而談,還手舞足蹈地 
比劃著,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辜大哥?又來個姓辜的。」花巧兒不滿地低聲唸道。 

  「什麼?小姑姑。,說什麼?」花武沒聽清楚地問。 

  「沒什麼啦,我說你練武練得那麼辛苦,來來來!別說小姑姑不疼你,快將這碗補 
藥喝下,保證你舞的拳頭更加有力。」 

  「嘎?」花式劍眉微揚,連連退了兩步。「這碗藥……應該是給妳喝的吧!」 

  他才不笨,當然猜得到她的詭計。 

  「你敢質疑姑姑的話?」花巧兒擺出長者的威嚴問道。 

  「可是……」 

  「來,乖,喝下這碗藥,我就讓你走,不然你就給我留著。」她看得出來他很想去 
找他那位辜大哥切磋武藝。 

  嘻嘻!不能怪她太奸詐,誰要她是姑姑呢,這麼好的權力不用白不用。 

  花武苦著臉,誰叫他輩分比人家小,注定要受這小惡女的欺負。 

  「好吧,我喝,那喝完妳可要放我走。」他可要先聲明,要不女人都很「番」 

  ,萬一來個死不認帳,他不就很倒楣。 

  「當然當然。」花巧兒含笑連連點頭。還要利用他的嘛,她當然會守信用嘍。 

  眼看著他喝下那碗補品,花巧兒笑得更加開心,踮起腳尖,鼓勵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 

  「阿武,那看到奶奶要說什麼?」她揚著甜甜的笑靨問。 

  花武臉上掛著苦瓜似的表情。「小姑姑好乖,把苦藥……不!把補藥都喝光了。」 

  「對!好聰明,不枉姑姑這麼疼你。」花巧兒用力地將他一抱,以示獎勵。 

  花武俊臉一垮。「小姑姑,那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她笑著點頭,並拉住他的手。 

  「那妳……妳為什麼要拉著我的手?」她不說過了要放他走了嗎? 

  「小姑姑疼愛你啊,所以不放心,我一定要去看看你交了什麼朋友,值不值得交。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啊!花巧兒忍不住要佩服起自己來。 

  「小姑姑——」他都快哭了。 

  「別哭、別哭,別這麼感動,這是小姑姑應該做的,小姑姑疼愛你嘛!」花巧兒頰 
上的酒窩更加深了。「來!小姑姑牽著你,咱們走——」 

  嗚嗚嗚!花武含著淚,讓她拉著出門。 

  若不是兩人身高相差太過懸殊,還真像是大人牽小孩——大人當然是花巧兒,而那 
可憐的小孩——就是無力抵抗小惡女欺壓的花武嘍……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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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琰司實在受不了了! 

  他娘關愛的眼神和再三的逼問,再加上御風山莊裡一干兄弟好奇的眼光,讓他簡直 
無處可逃,有家歸不得。 

  他非常地需要清靜! 

  正好花家兄弟到訪,請他過府作客並教導他們武藝,他也樂得逃出監牢,躲過那些 
疲勞轟炸。 

  「辜大哥,你瞧我這樣做對嗎?」花剛面容肅然,正色地問。 

  辜琰司掠了一眼。「手再抬高一點,這樣出手的力道才夠。」 

  「喔,是!」花剛照做,臉上寫著崇拜之色。 

  花家和御風山莊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他和弟弟花武才能有幸地認識這位大人物, 
跟他學習武藝。 

  可惜以往辜琰司都很忙,沒什麼時間教他們,想不到這次他竟然會那麼爽快,而且 
還答應前來花府裡親自教導他們,讓他和花武兩人高興了好久,一大早就命人準備了好 
酒好菜迎接貴客的光臨。 

  「這樣呢?辜大哥,這樣可以嗎?」花剛調整了個姿勢問。 

  「嗯!使劍吧!」光姿勢好看是沒用的。 

  「好。」花剛以最誠摯的心,開始一招一式地比劃。 

  劍在他手中舞弄,毫不輕佻,在辜琰司的注視下,花剛要求自己每一次出手都力求 
完美,試圖給他個好印象。 

  虎虎生風的劍風迴旋下,後院裡落葉繽紛,瞬間已經使了數十招。 

  辜琰司坐在涼亭裡看他舞劍,俊美的唇邊合著一抹無奈的笑意,自己是來「避難」 
的,想不到花家這兩兄弟竟然那麼誠心十足,將他捧得猶若天神,讓他有些心虛哩! 

  見那傻小子汗流涔涔,卻不敢停下,辜琰司又再度搖頭了。 

  「阿剛,先休息一下吧!」 

  「喔!」聽到他喊休息,花剛才敢放下劍。 

  隨意地用手抹去額上的汗珠,花剛來到他面前。 

  「辜大哥,你看我的劍法有沒有進步?」 

  「有,當然有。」他還覺得他認真得過了火呢!辜琰司替他倒了杯茶。「喝茶吧! 
」 

  「謝謝。」被自己崇拜的人讚許,花剛簡直欣喜若狂。「不用喝了,我再練,請辜 
大哥指教。」 

  他希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辜琰司那樣,練得一身好武藝。 

  「先坐吧!一會兒等阿武來再一塊兒練。」辜琰司提議道。反正他時間多得很,打 
算今天都賴在花府了。 

  「阿武……」花剛突然面有難色。 

  「怎麼了?他不是去找你小姑姑嗎?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吧!」 

  「這個……」花剛不敢苟同地聳聳肩。 

  他那小姑姑刁鑽得很哩!誰知道花武何時能回得來。 

  「說不定我小姑姑她……有很多事讓阿武去辦,我看我還是自己繼續練吧!」 

  花剛才不想浪費這寶貴的時間,至於花武,就各自保重啦!誰叫他手氣背,划拳划 
輸了呢! 

  說著,他又繼續練劍。 

  辜琰司臉上掛著懷疑,看他們兩兄弟,好像都很怕他們那位小姑姑似的,問題是— 
—一個女人有什麼好怕的? 

  「嘿、赫——」 

  心念流轉間,花剛練劍的聲音不斷傳來——「辜大哥,你看我這招使得如何?」 

  「力道不對,手腕用力點。」辜琰司指導著。 

  「是不是像這樣——」 

  突然花剛一個用力過猛,手上的長劍脫手而出——「啊——」 

  興沖沖趕來一探究竟的花巧兒和花武,在看到一柄長劍朝他們直飛而來時,登時給 
嚇傻了,下意識地拚命後退並大叫。 

  闖禍的花剛在看到來人是誰後,嚇得雙腿虛軟,跌地不起。 

  辜琰司也發現情況危急,在千鈞一髮之際,拋出手上的竹筷,打偏了長劍;同一時 
間,紫色的身影飛掠,及時拉住了一直後退,差點跌進池塘裡的小女子。 

  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完美而毫無破綻。 

  花剛嚇得心臟差點停止,其他人也同樣驚魂未定。 

  「謝謝,謝謝辜大哥,謝謝辜大哥……」花剛嘴角顫抖,牙齒打顫,差點沒下跪磕 
頭拜謝。 

  「別客氣,小姑娘,妳沒事吧?」辜琰可以英雄救美之姿,低頭問著一直緊抓住他 
衣衫不放的小女子。 

  「我沒……」花巧兒一抬頭,沒想到竟然會看見一張難以忘懷的熟悉俊顏。「是你 
?」 

  「是妳!」辜琰司也瞪直了眼。 

  就在兩人眸光交會後,原本緊拉住他衣衫的手立刻放下,兩人同時很有默契地往後 
退一大步,像在躲避瘟疫似的,花巧兒甚至還誇張到差點跌倒。 

  「小姑姑小心。」花武趕緊上前扶她,這寶貝兒如果出丁點兒差錯,他可能會被他 
娘罵死。 

  「小姑姑?」辜琰司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打量花武和花巧兒。「她她她……是你 
們的小姑姑?」他被嚇得幾乎要口吃了。 

  老天!不會吧? 

  「是啊!辜大哥也認識我小姑姑嗎?」花剛上前問。 

  「不!」一向不可一世的辜琰司竟然也露出驚恐之色。「不認識,我怎麼會認識她 
?」 

  花巧兒雖然也想裝作不認識他,但他的誇張舉止已惹惱了她,正想發作之時,突然 
背後傳來了嬌濃到令人寒毛豎起的聲音——「哎呀?辜少爺,你怎麼來了?」走路奇慢 
的金蓮終於「龜速」走至。看見辜琰司之後,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自從見到他之後,她簡直日思夜想,沒想到他真的再次出現在眼前了。 

  「金蓮姑娘。」辜琰司也沒忘記她,更沒忘了之前在客棧裡,她那用力一堆的手勁 
有多大,令他記憶深刻哩! 

  金蓮一聽到他喚她的名,心裡更是開心不已,甜滋滋的。 

  「辜少爺,你是來看……」 

  「我!」花巧兒目露寒光地接口道。 

  這兩個人居然這麼不將她放在眼裡,尤其她的「未婚夫」辜琰司這傢伙更過分,居 
然一見到美女就將她給忘得一乾二淨,她怎麼能饒過他呢? 

  「相公,我說的沒錯吧?」花巧兒靈眸一眨,故做愛嬌狀地問。 

  「不不不……我不是——」辜琰司真是欲哭無淚呀! 

  當初在客棧是帶著半開玩笑的態度接近金蓮的,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玩笑會為自己 
惹來這麼多風波。 

  他才剛躲過他娘疲勞轟炸似的追問,沒算計到自己千逃萬逃,竟然又逃進「賊窩」 
裡來,落人她的陷阱。 

  真是太可悲了,怎麼會這樣? 

  「別否認了,你今天一定是來向我提親的,對不對?」花巧兒佯裝巧笑問。 

  「提親?」眾人異口同聲地喊。 

  辜琰司再度搖頭如博浪鼓,優雅的氣質瞬間消失,很想學個孩子似的蹲在地上大哭 
他不玩了;金蓮則是一臉傷心,哀悼自己的美夢破碎了;而花家兩兄弟則是張大了嘴, 
很想借問一下他們到底在說哪一族的話,為什麼他們都聽不懂? 

  哎呀!糟糕,怎麼忘了花剛和花武了咧?花巧兒偷偷地吐了一下舌頭,會不會玩得 
太過火了? 

  但一瞧見辜琰司避禍的模樣,心裡又一團火狂燒。 

  「阿剛、阿武,你們想不想快快有個姑丈啊?」花巧兒故意問。 

  「姑丈?!」兄弟倆有志一同地將視線轉向辜琰司,如果姑丈真是他,他們會高興 
得睡不著。 

  辜琰司覺得自己呼吸不順,捧住了腦袋搖了搖,發誓再也不踏進花家一步。 

  「我……」他連連後退。「我先走了,先走了……」 

  「等等,辜大哥,妳還沒教我練武。」花武追著他抗議道。 

  「改天,改天……」話說完,辜琰司立刻落荒而逃。 

  「哈哈哈——」眼見俊美瀟灑的他落荒而逃,花巧兒忍不住淘氣地笑出聲來。 

  花家兄弟則面面相覷,懷疑至極。 

  「奇怪,辜大哥怎麼好像一副撞了邪的模樣?」花剛模著腦勺子,疑惑地說。 

  「可不是。」花武聰明地轉頭面向笑不可遏的小女子。「小姑姑。這是怎麼一回事 
?妳跟辜大哥什麼時候訂了親?」 

  「是啊、是啊!」花剛也同樣好奇。 

  「沒有。」收斂了唇邊的笑意,花巧兒秀眉一挑,矢口否認道。「我何時說要嫁給 
他的?」 

  「剛剛啊,妳不是喊他相公?還問我們想不想要有個姑丈?」花武認真地道。 

  「對啊!」花剛附和地說。 

  花巧兒靈眸溜轉,露出抹詭譎笑容,面向傷心的金蓮。 

  「金蓮,我剛剛有說要嫁人嗎?」她瞇起眼眸,稚氣的聲音蘊涵著警告的意思。 

  「姑小姐,妳的意思是……」看了老半天,金蓮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沒有,姑 
小姐什麼也沒說。」 

  只要否認,花巧兒就不會嫁給辜琰司了,那她還是充滿希望的。 

  想著,金蓮那張保養得宜的俏臉又揚起了甜笑。 

  「明明就有,我有聽到。金蓮,妳耳朵有毛病啊?」花武不滿地斥問。 

  「阿武,你又質疑小姑姑的話了。」花巧兒利用惡勢力,斜睨了他一眼警告。 

  「沒……」小惡女好兇啊!花武一臉挫敗。「我……不敢!」他哪來的膽子敢招惹 
她呀! 

  「很好,乖!小姑姑最疼你了。」花巧兒踮起了腳尖,摸摸他的頭,再度得意地巧 
笑著。 

  花家兄弟倆的表情更加頹然了,抗拒不了惡勢力,除了任她指鹿為馬外,也別無他 
法了。 

  不過……好奇怪喔!辜琰司一向是優雅自若、高高在上的,怎麼見到他這位小姑姑 
後,會變得那麼狼狽? 

  嗯!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實在令人好奇啊! 

  「少爺,少爺——」 

  「別煩我。」 

  「少爺……」 

  「我說別煩我聽不懂嗎?」辜琰司忍不住發火砲轟那倒楣鬼。 

  傅大盛被嚇得跌倒在地,差點破膽。 

  奇怪了,他家這一向自詡溫文儒雅、風流瀟灑的主子,怎麼會突然變成一頭火爆猛 
獅?尤其是從花府回來後,更是變了個樣,莫非在花府裡發生了什麼事? 

  「少……少……少爺,你沒事吧?」身為人家的奴僕,主子不開心,他自然得幫忙 
分擔煩憂嘍! 

  「我說少煩我,你聽不懂嗎?」辜琰司再度負氣地強調。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嘛!博大盛涎著一張笑臉以對。 

  「少爺,有什麼事說出來聽聽,說不定大盛我能替你想個好法子哩!」他趕緊討好 
地替他捶捶背。 

  「你?」辜琰司揮揮手。「算了吧!」 

  他爹傅伯是御風山莊的管事之一,只要把事情交代下去給他,無不辦得妥妥當當的 
。 

  孰料好竹出壞筍,傅大盛這傢伙沒繼承他老爹的才能就算了,還成天只懂得吃喝玩 
樂兼阿諛奉承,若不是看在他爹對御風山莊有功的分上,他才不想讓這傢伙跟在身邊哩 
! 

  「少爺,別對我這麼沒信心嘛!」傅大盛皺著臉低聲抗議。 

  辜琰司依舊不肯理他一下。 

  傅大盛狡詭的腦子轉了轉,突然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 

  他懂了!像辜琰司這樣的天之驕子,要什麼沒有呢?還會這般愁煩,一定是前一陣 
子看到好友夜鷹娶了個絕代美人,自己因為眼高於頂以至於到今日依舊孤家寡人一個, 
連個美麗的侍寢都沒有,才會心煩。 

  對!一定是這樣。 

  「少爺,既然你不肯把心事告訴我……」他頓了頓道。「不然這樣,我帶你去樂一 
樂,讓你鬆弛一下身心。」 

  「樂一樂?」他挑起了劍眉。 

  「保證你樂不思蜀。」傅大盛輕眨細長的眼睛道。 

  辜琰司考慮著,面無表情。 

  「少爺,人生苦短啊,與其在這兒煩惱,不如及時行樂!」他慫恿著。 

  辜琰司橫了他一眼,第一次覺得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反正也心煩得要死,念頭一轉,他決定隨他墮落,暫時拋開煩惱去也! 

  「好!走吧。」及時行樂去嘍! 

  傅大盛開心地一笑,趕緊在前帶路。 

  *** 

  「奇怪,自從那天辜大哥由家裡匆忙離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花剛疑惑地道 
。 

  「怎麼?他現在不是掌管水運?你押運貨物上船時,應該會和他有所接觸才對。」 
花武同樣滿肚子懷疑。 

  他們花家旗下所生產的市疋,都是透過御風山莊的水陸運送到各處分行的,所以兩 
家接觸算是滿頻繁的。 

  「不知道,我見到的都是傅伯,問他辜大哥在哪兒,他也說不知道。」 

  花武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哥,會不會辜大哥也中過小姑姑的計,所以才會連帶的 
避著我們?」 

  「不可能,小姑姑雖然調皮,但她是個千金閨女,根本不曾外出……呃,對了,只 
有一次,但她會遇見辜大哥?不大可能吧。」他突然記起花巧兒是曾外出過一次,而在 
那段時間裡,整座花府幾乎草木皆兵,所有人都盯著她,直到現在;而這全是深怕她再 
次偷偷溜出去,發生什麼意外。 

  「說不定。」花武可沒他大哥那麼單純好騙,他朗眉飛揚地道:「如果辜大哥不是 
事先跟小姑姑認識的話,怎麼會見到她像看見鬼似的?」 

  他們那調皮的小姑姑就是有那種本事,可以讓大男人嚇得落荒而逃,他們兩兄弟就 
是最好的例子了。 

  「可是……怎麼會那麼巧?」 

  「誰知道?」花武聳聳肩,頑皮的眼珠于轉了轉。「不如我們親自去問問辜大哥不 
就成了。」 

  「去哪兒問?」 

  「當然是去御風山莊啦。」 

  花剛連連點頭。「也好,我還有幾招不大明白,正好去請教他。」 

  「那就走……」 

  「走去哪裡?你們要上哪兒去?」嬌嫩甜膩的嗓音忽然由兩人背後傳來。 

  兄弟倆原本欣喜的笑容,在轉身看見花巧兒那張甜美的笑靨後,立刻僵掉。 

  夢魘啊!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怎麼會? 

  「怎麼?看見小姑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啦?」花巧兒粉嫩的臉上依舊掛著笑。 

  「小……小姑姑。」兄弟倆面面相覷,全都說不出話來了。 

  「別這麼多禮,快,快告訴小姑姑,你們要上哪兒去?」 

  「不能……」 

  「我們要去找辜大哥。」花剛正色地回答道。 

  來不及阻止他的花式以手掩住臉。完了,他這笨哥哥,居然會老實地全盤托出,這 
下全完了。 

  「真的啊,那你們就是要出去玩嘍!」花巧兒臉上可愛的笑容更加甜美。「帶我一 
塊兒……不!我帶你們一塊兒去。」她是長輩嘛! 

  他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花武苦著的臉更苦了。 

  「那怎麼成?奶奶說過不讓妳出門的。」花剛俊逸的臉色也跟著一變,面色倉皇地 
道。 

  「就是這樣啊!」花巧兒突然改換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們忍心自己出去玩, 
放小姑姑自己一個人寂寞地留在這兒嗎?」 

  「還有金蓮陪妳。」 

  「金蓮只會逼迫我學什麼烏龜走路!」她纏上了花剛的手臂。 

  「姑小姐……」跟在後頭的金蓮抗議著。 

  「妳閉嘴。」花巧兒橫了她一眼,又搖搖花剛的手臂。「你忍心嗎?」 

  「不……」 

  「不忍心!我就知道,你們對小姑姑真好。」花巧兒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走走 
走,跟我去告訴我娘,說希望我帶你們出門玩,快走啊!」 

  「不……小姑姑,我……」 

  「別說了,走吧!」花巧兒快樂地說道,那雙精靈似的眼中閃著達成詭計的光芒。 

  *** 

  「出門?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花老夫人堅持道。 

  「娘,怕什麼?我的身體好得很呢!」花巧兒趕緊拉著兩個兄弟的手道:「阿剛和 
阿武也會保護我的,妳不用擔心。」 

  「可是妳是個未出閣的千金閨女啊,在外頭亂跑,成什麼德行?」他們花家可是非 
常注重禮儀的,閨女當然要有閨女的規矩啦! 

  「娘,成天悶在家裡,我都悶死了。」 

  「怎麼會悶呢?」花老夫人愛憐地道。「小心肝,如果妳覺得悶,就跟金蓮學學走 
路姿態,別老是莽莽撞撞的;不然就跟妳大嫂學學針黹,璧玉她呀!不知道多賢慧,繡 
出來的衣鞋都漂亮得很哩!」 

  「對啊、對啊,我娘的針黹工夫很棒。」花武在接收到花巧兒投射過來的冷光後, 
立刻閉上嘴。 

  「娘,我這回先跟阿剛和阿武出門去玩,等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好好、乖乖地學走 
路儀態;學針黹;還學琴棋書畫……什麼都聽妳的,好不好?」花巧兒拉著她娘的手撒 
嬌道。 

  不能答應,千萬不要答應啊!花剛和花武兩兄弟在心裡用力地祈求著。 

  花老夫人也猶豫著,這小女兒可是她的心肝寶貝,受不得傷啊! 

  「娘——」花巧兒見她不語,再度求道:「娘,我是妳的心肝女兒,妳卻連這點小 
小的要求都不肯滿足我,妳……妳是不是不疼我了?」 

  「怎麼會呢?妳是娘的心肝兒啊!」花老夫人趕緊強調。 

  「那就對了,既然疼我,那這回就答應我吧!」 

  「可是……」 

  「放心啦,有阿剛和阿武在,我絕對不會有事的。」她左右開掌,各拍了他們一下 
。「阿剛、阿武,你們說對不對?」 

  「不——」在小惡女的淫威下,兩兄弟只好有氣無力地點下頭。「……對。」 

  「呵呵!太好了。」花巧兒手舞足蹈,站在兩兄弟之間,一手拉著一個興奮地說。 
「走走走,那我們出門去吧!娘,我一定會買好東西回來孝敬您的。」 

  「奶奶……」兩兄弟被「挾持」著,有苦說不出。 

  「走了、走了。」花巧兒催促道。 

  難得見到小女兒笑得如此開心.花老夫人也不忍心拒絕了。 

  「阿剛、阿武。你們要好好保護巧兒,千萬則讓人傷了她,明白嗎?」花老夫人叮 
嚀著。 

  「……是!」兄弟倆面對面一看,面如苦瓜!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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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能夠正大光明地出門,花巧兒可快樂了! 

  一路上都見到她露出甜甜的笑靨,東逛逛、西晃晃的;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拿著 
捏麵人,在各家攤子上流連著。 

  「哇!好可愛喔!」她拿起某攤的小茶壺,點點頭道。「買了,買了,阿剛,付錢 
。」 

  說話的同時,還將那茶壺丟向花武的懷裡,幸好他工夫不錯,接個正著,要不剛買 
的東西跌碎了不要緊,怕的是被這小惡女碎碎唸啊! 

  「哇,這個也不錯,那個也不錯……」花巧兒又逛到別攤去了,每樣東西都愛不釋 
手,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抉擇的模樣。 

  花剛見狀趕緊將她拉到旁邊去。 

  「小姑姑,妳買的東西已經夠多了,我們還要去找辜大哥,這一路買……」他面有 
難色。 

  不只兩兄弟的手上堆滿了東西,連堅持要跟來、嬌弱的金蓮手上也提了大包小包, 
苦苦地跟在後頭追呢! 

  「急什麼嘛!我十幾年沒買東西了,當然要一次買足啊!」花巧兒舔了一口糖葫蘆 
道。 

  「嗄?」花武差點跌倒,十幾年沒買東西?哪有這樣算的? 

  「小姑姑,要不這樣,咱們先去找辜大哥,要他陪妳一起買。」花武狡黠的眸子一 
閃,提出個好建議。 

  「阿武——」這傢伙嫌命太長嗎?居然敢出賣辜琰司?花剛冷汗涔涔地警告。 

  花武對於大哥的警告完全無動於衷,為了制止花巧兒繼續狂買,他已經管不了那麼 
多了。 

  「對耶,阿武說的有理。」花巧兒靈眸轉動。一想起辜琰司那張俊美的臉被她嚇得 
扭曲又變形,就覺得有趣又好玩。「好啊、好啊!咱們去找他。」 

  「太好了。」 

  花武和金蓮歡呼著!連先前不認同的花剛都忍不住慶幸了。 

  「辜公子家住哪裡?御風山莊離這兒遠不遠啊?」一想到快要可以見到心中愛慕的 
人了,金蓮的腳步頓時輕鬆了不少。 

  「不遠,其實……」 

  花剛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花巧兒的尖叫聲給打斷了——「在那裡,辜琰司在那裡— 
—」 

  纖纖小手往客棧窗口一指,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 

  辜琰司在傅大盛的帶領下,來到城裡最大的一家客棧,佔住了二樓視野最好、舒適 
度最佳的位置。 

  勤快的小二哥一見貴客光臨,趕緊快速地奉上風味甘美的清茶和絕佳的菜餚,再加 
上此刻初春和風,陣陣輕拂,心裡的煩憂頓時消弭了一大半。 

  「少爺,怎麼樣?還滿意吧?」傅大盛笑著問,白淨的臉上堆滿討好之意。 

  「嗯,真不錯。奇了,什麼時候城裡多了這麼一家的好客棧,我怎麼不知道? 

  」辜琰司俊目含笑,清朗的眸光射向樓下來來往往的小販,心裡一片悠然怡得。 

  「少爺,你就是平常太忙碌了。」博大盛笑著道。「其實這家客棧已經開張兩個多 
月了,來捧場的都是些達官貴族,若不是少爺的身分地位夠的話,還要不到這麼好的位 
置哩!」 

  「是嗎?」他端起了清茶喝了一口。「不錯,是西湖龍井。」 

  「對對對,少爺好品味。」博大盛阿諛地豎起大拇指。「不過呢!我還安排了更好 
的呢!」 

  他眼神曖昧,輕佻地一眨,辜琰司渾身打了個哆嗦! 

  這傢伙到底正不正常?! 

  「那就呈上吧!」辜琰司斜睨著他,一看就知道這小子還有其他花招。 

  傅大盛神秘一笑,立刻朝外頭拍了拍手。 

  「春花、秋月,我家少爺人都來了,你們還害什麼羞?」他吆喝著。「還不快點給 
少爺送壺酒來,讓他嚐嚐『迷醉』的滋味。」 

  至於這「迷醉」,究竟是酒讓人醉、還是美女讓人醉,這就不得而知了。 

  「來了——」兩個身著輕紗、姿態曼妙的女子款款而來,嬌俏嫵媚的臉上,全都掛 
著燦爛的笑容。 

  辜琰司睜大了眼,沒想到傅大盛這傢伙所說的,竟然是……「傅大盛,你活膩啦? 
」俊臉一沈問道。 

  他娘最討厭他跟煙花女子有接觸了,偏偏這傢伙還明知故犯。 

  「不!少爺別誤會呀!」傅大盛趕緊在他耳畔解釋。「這兩位姑娘都是掌櫃的掌上 
明珠,因為愛慕少爺你,所以託我……」 

  原來如此!辜琰同將扇子朝他頭上用力一敲——「你是拉我來獻寶的?」自己居然 
變成傅大盛送人的禮物?真是莫名其妙。 

  傅大盛趕緊朝兩位姑娘眨眨眼,示意她們快出聲相救。 

  「奴家春花。」穿著紅衫的春花自動自發地坐到他的右手邊。「辜少爺,久仰大名 
了,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之龍。」 

  「可不是。」穿著黃衫的秋月也不甘示弱,立刻坐到他的左手邊來。「聽聞辜少爺 
博學多聞,今日咱姊妹倆可要好好討教了。」 

  「討教我可不敢當。」辜琰司謙讓地道。 

  「辜少爺客氣了。」 

  「就是啊,聽說你前些日子還幫助當今巡撫夏大人洗刷冤情,我們都好佩服呢!」 
秋月消息靈通地說道。 

  「是啊,說說那次的經過嘛!」春花跟著附和。 

  「其實那也沒什麼。」辜琰司客氣道。 

  「說說嘛……」嬌濃的聲音嗔求著。 

  兩大明媚嬌娃左擁右抱,臉上都寫滿崇拜及敬意。 

  辜琰司左抱佳人,右抱美人,腦海裡那張稚氣未脫的嬌顏早已不知被拋向何處了, 
陰霾多時的俊臉上也總算猶如撥雲見日,暫時沈醉於溫柔鄉裡。 

  孰料——「在那裡,辜琰司在那裡——」 

  孰料——「在那裡,辜琰司在那裡——」 

  突然一聲稚氣的尖叫,把他從溫柔鄉裡拉下來,讓辜琰司差點跌坐在地,貴族般的 
優雅也頓時煙消雲散。 

  真是不幸,怎麼會走到哪裡都遇到她呢? 

  「抱歉,我要走了。」辜琰司急忙邊往外走,邊說道。 

  幸好腦海裡仍尚存一絲絲理智,要不若真緊張地往窗口一跳,到時候人家會傳得多 
難聽? 

  「你要去哪裡?怎麼不多坐一會兒?」春花追了出來,不依地嬌嗔道。 

  「就是啊……」秋月也踉著附和。 

  就在辜琰司努力擺脫兩女糾纏時,花巧兒那嬌小的身影已經奔至他面前了。 

  「你們在玩什麼?」看著兩女分別纏著他的一隻手臂,嬌俏稚氣的臉蛋寫著好奇, 
天真地問道。 

  完了!辜琰司俊臉一垮,面色慘澹。 

  「妳是……」傅大盛懷疑地望著眼前的小姑娘,不明白他家少爺是何一看見她,便 
露出宛如鼠見貓的表情。 

  「我……」 

  「哎呀!不要臉、不要臉。」金蓮隨後趕到,一瞧見有兩個女的左右纏著辜琰司不 
放時,立刻上前大罵。「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敢纏著我家姑爺不放,妳們究竟知不知羞 
啊!」 

  「你家姑爺?」眾人質疑地大喊。 

  金蓮趕緊將花巧兒推到辜琰司身邊。「對,他就是我家姑爺。」 

  她想過了,自己的身分不足以與辜琰司匹配,說話不夠分量,但花巧兒就不一樣了 
;為了讓這兩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女人死心,也只好這麼做。 

  「姑爺?」 

  御風山莊的名氣大,因此大多數人都認識辜琰司,一聽見這句話,客棧裡所有的幾 
十雙眼睛全都轉到他身上。 

  辜琰司實在欲哭無淚。他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根本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 

  見他遲遲不語,春花、秋月簡直無法接受。 

  「辜少爺,你說啊,這女人說的是真的嗎?」春花一副心碎的模樣。 

  「是啊,你說話呀!」秋月也泫然欲泣。 

  「當然是真的。」金蓮又迫不及待地開罵。「瞧瞧你們,這麼冷的天氣穿成這樣? 
還擺出那種表情,怎麼?想當眾搶我家姑爺啊?」 

  辜琰司不說話,金蓮又信誓旦旦,春花和秋月臉上掛不住,立刻哭著跑開。 

  「喂……」辜琰司怒火高升,轉過頭來,再也忍受不住了。「花巧兒——」 

  瞧他俊臉變得如此可怕,花巧兒明白他是動了氣。 

  她趕緊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眨了眨靈活的大眼睛道:「人家這次什麼也沒說 
。」 

  沒錯啊,全是金蓮說的呢! 

  金蓮意識到他那股怒火,趕緊躲到花家兄弟倆背後避難。 

  「辜大哥,別這麼生氣嘛,反正是沒有的事,你可以跟那兩位姑娘解釋啊!」 

  花剛提議道。 

  「是啊!除非你真的跟我小姑姑定過親。」花武的眼睛在辜琰司和花巧兒的臉上來 
回梭巡。「那該不會是真的吧!」 

  要不然辜琰司剛剛為何不解釋?值得玩味啊! 

  「不!我怎麼可能會和她……」辜琰司的話突然被打斷。 

  「怎麼不可能?」他的表情實在太侮辱人了,花巧兒氣不過地道。「你明明說過會 
對我負責的,你的朋友也替你保證過啦!」 

  負責?這麼嚴重啊!客棧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聽。 

  辜琰司搖搖頭。「那不是……」 

  「難道你不肯負責?」花巧兒質問。 

  「我負責?」 

  「好吧好吧!既然妳不肯負責那就算了。」花巧兒臉色一變,孩子氣地道:「那你 
就陪我逛逛街、買買東西,只要我高興了,你就不必負責了,這樣好不好?」 

  她現在只想好好地玩、瘋狂地大買特買。至於之前的恩怨,看在他三番兩次被氣炸 
的模樣,那就算了。 

  辜琰司又不是頭腦有問題——若答應了她的要求,豈不是承認自己要對她負責! 

  可天知道,他那天只不過……只不過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而已啊!有必要犧牲自 
己的一生嗎? 

  「妳瘋了!」辜琰司氣急敗壞地揮了揮袖子,轉身就走,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花巧 
兒這小魔女了。 

  「他幹麼那麼生氣?」花巧兒聳聳肩,舔了一口糖葫蘆,不明白地問。 

  花家兩兄弟互看一眼,他們都知道,大事馬上就要發生嘍! 

  *** 

  「姑小姐,姑小姐……」 

  「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啦,妳先來幫我。」花巧兒正忙著整理她買來的一堆東西,根 
本沒空搭理她。 

  「姑小姐,妳怎麼都裝做沒事樣?」金蓮懷疑地看她一眼。 

  「我?」花巧兒從一大堆玩意兒中抬起頭來。「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啊,妳沒瞧見啊,在客棧裡,那兩個女的一直死纏著辜少爺不放,難道妳都 
不擔心?」 

  「我要擔心什麼?」她疑惑地反問。 

  「哎呀!難道妳真的不喜歡他?」 

  「是啊!」花巧兒連連地點頭。「他那種大色狼、風流種,妳根本不必對他有所期 
待。」會看見他和兩個女人糾纏不清,那也是其來有自啊!有什麼好訝異的? 

  不過奇怪的很呢!能嚇走那兩個女人,她倒是挺高興的。 

  咦!高興?她高興什麼?還有,她幹麼這麼喜歡找辜琰司麻煩啊?難道他真這麼不 
得她的緣?花巧兒懷疑地思考著。 

  「可是……」金蓮委屈地絞著手絹兒。 

  「算了啦!別去喜歡那種人,我答應一定會幫妳找個好人家,讓妳嫁出去的,那不 
就好了?」花巧兒朝她曖昧一笑道。 

  「哎呀!姑小姐——」金蓮被說破了心事,嬌嗔著。 

  「怎麼?不想要?」她故意問。 

  「不是的,我……」 

  「呵呵呵——」花巧兒立刻爆出淘氣的甜笑。 

  「姑小姐……」金蓮這才知道中了她的詭計,用力跺腳,正想反駁之時,突然由外 
頭匆忙地跑進一個人,差點跟她撞成一團。 

  「恭喜姑小姐,賀喜姑小姐——」小虹臉上寫滿笑意地賀道。 

  「恭喜?恭喜我什麼?」難道從今天起她可以脫離喝苦藥的地獄啦?想來不大可能 
!花巧兒聳聳肩,整理東西整理得好累,她氣定神閒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問道。 

  「就是妳和御風山莊少莊主的婚事。」 

  「咦——」花巧兒剛喝進嘴裡的茶筆直地直射而出,還嗆得淚眼迷濛。「咳咳咳… 
…」 

  「姑小姐,妳沒事吧?」小虹和金蓮趕緊幫她拍拍背。 

  「小虹,妳剛剛說什麼?說清楚點兒啊!」金蓮也被嚇壞地問。 

  「咳咳,是啊、是啊——」花巧兒擦擦嗆出的眼淚問。 

  「姑小姐,難道妳還想保密不成?」小虹噗哧一笑道。「沒想到妳和辜少爺居然那 
麼好了,還好到和他當眾……親吻!」 

  原來打從第一次花巧兒在客棧裡,當眾喊了辜琰司「相公」後,所有人就在打聽這 
陌生又幸運的小女子是誰了,直到後來她在花剛和花武的陪伴下又出現,大家才知道她 
是花家的閨女。 

  於是關於她和辜琰司的傳聞就這麼被散播開來,此時早已鬧得滿城風雨,眾所皆知 
了。 

  「怎麼……怎麼可能?這事你們怎麼可能知道?」花巧兒詫異著。 

  她和辜琰司不小心當眾親吻的事都發生那麼久了,她怎麼可能會知道? 

  「不只我,整座城裡都在傳言了,我們還是最晚知道的哩!」小虹笑道。不過好奇 
怪呀!她家這位姑小姐不是一直待在曇花谷的嗎?怎麼會和氣度翩翩的辜琰司有所交集 
呢?實在好奇呢! 

  「什麼?」花巧兒瞪大了眼。 

  金蓮也跟著瞪直了眼,簡直無法接受。 

  「快,姑小姐,你快告訴我,妳和辜少爺是怎麼認識的,你們一定很愛彼此吧,要 
不也不可能當眾做那等羞人的事。」小虹又羞又好奇地問。 

  「誰愛他?妳少胡說。」花巧兒只是好玩又調皮嘛,壓根兒沒想過事情會鬧得這麼 
大。 

  「姑小姐,妳幹麼生這麼大氣?都要嫁人了,脾氣要收斂點好啊!」小虹誠心地建 
議著。 

  「嫁人?我何時說要嫁人了?」花巧兒拔尖了嗓子問。 

  「妳就別隱瞞了,人家御風山莊都派人前來提親了。」而她是剛聽到消息就搶先前 
來恭賀的。 

  「什麼?提親?」花巧兒哭喪著臉。 

  嗚!怎麼會這樣,人家她都還沒玩夠哩! 

  可惡!那辜琰司究竟在玩什麼花樣?他不是見了她像見鬼似的,怎麼又請人前來提 
親了? 

  「小虹,妳說的是真的嗎?」金蓮俏臉含淚問。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們可以到大廳去瞧瞧,現在人還在大廳上,老夫人也在場呢 
!」 

  花巧兒瞪直了眼,整個人虛軟無力! 

  「姑小姐,妳……妳怎麼了?」能嫁給御風山莊的少莊主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之事 
,可她看來好像不怎麼開心耶?小虹收斂笑臉,懷疑地問。 

  「我……你們先出去,我需要冷靜。」花巧兒被這消息煩得頭昏腦脹,連忙起人。 

  「可是姑小姐……」 

  砰!花巧兒在將她們趕出門後,立刻關上房門。 

  而後陸陸續續,先是花剛和花武兩兄弟到訪,再來是花雷夫婦,最後連花老夫人都 
前來了,可不管人家都快說破了嘴,她就是不肯開門,也不想見人。 

  腦海裡直轉著一個天大的疑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辜琰司也很想知道。 

  他和花巧兒的事都過了一段時間啦,為什麼到現在消息才傳出來?究竟是哪個好事 
者所為? 

  其實最令他心慌的是他娘,說起辜夫人也真是夠狠的了,在知道對方是哪家閨女後 
,也沒徵求他的同意,立刻歡歡喜喜地請人上花府去提親。 

  天啊!一想到自己要娶那小娃兒為妻,尤其她還那麼調皮淘氣到讓人想掐死她,辜 
琰司就渾身不舒服起來。 

  像是困獸般在房裡走來走去,忽地,一張臉賊頭賊腦地探了進來——「少爺,你看 
來很煩惱。」傅大盛臉上堆滿誠心地笑問。「要不要我再帶你出去樂樂呀?」 

  他了解,少爺這症狀分明就是婚前恐懼症嘛:一想到自由的生活自此以後有個婆娘 
在旁管著,誰還高興得起來呢?一定是這樣的。 

  當然,若出去玩有這大少爺當擋箭牌,他爹娘就不會在他耳邊叨唸了!傅大盛打著 
如意算盤。 

  「樂樂?」辜琰司說得咬牙切齒。 

  就是這廝說什麼及時行樂的鬼話來慫恿他,否則他也不會再度遇見花巧兒;倘若兩 
人沒有交集,自然也不會有今日的事發生了。 

  「你這傢伙,都是你——」滔天的火焰直噴向傅大盛。 

  哎呀!可怕啊,這一向溫文的少爺兇起來,竟不輸他娘那隻母老虎耶!傅大盛臉上 
寫滿恐懼。 

  「少爺,又不是我要你娶親的,你怎能怪我呢?」他委屈地低聲說。 

  「不怪你,那要怪誰?」 

  傅大盛奸詭的細眸一轉,趕緊推卸責任。「當然是怪花巧兒啦,若不是她胡言亂語 
的,你也不必娶她。」 

  花巧兒可愛是可愛啦,但就是太可愛了,可愛到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倒像個天真無 
邪的小妹妹,莫怪辜琰司會跳腳。 

  「花、巧、兒——」辜琰司俊厲的眸光一閃。 

  沒錯,該怪的是她,若非她胡言亂語,今日情勢也不致演變於此。 

  心念一轉,他立刻轉身往外走——「少爺,你上哪兒去?」決定跟他找樂子去了嗎 
?傅大盛開心地問。 

  「找人算帳去。」 

  「算帳?」縱使知道這大少爺找的人不是他,傅大盛還是免不了心虛地脖子一縮。 
「找誰算帳?」 

  「花巧兒——」 

  「花巧兒?花巧兒……」博大盛低頭思量,眉頭一皺。「不對啊,少爺,你不是說 
過不再踏入花府一步?不再見花巧兒的嗎?少爺,少……」 

  誰料一轉身,辜琰司不知何時早已失去了蹤影!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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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妳……妳聽錯了吧?」放下碗,花巧兒問著一臉泫然欲泣的金蓮。 

  雖然這件事的結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在親耳聽到後,仍不免有點驚慌。 

  「是真的。」金蓮含淚道。「老夫人已經應允了辜家的提親,姑小姐,妳就要嫁人 
了,嗚——」她再也忍不住地暗自啜泣,哀悼著自己的暗戀無疾而終。 

  「哭什麼?我都還沒哭呢!」花巧兒聞言再也吞不下一粒米了。 

  「嗄?姑小姐,妳是說自己喜極而泣嗎?」她應該高興的,能嫁給辜琰司是許多少 
女的夢想。 

  「喜?」花巧兒扁扁嘴。「哼哼!」 

  桌上的佳餚再也吸引不了她,早知道會聽到這麼可怕的消息,花巧兒寧願餓死也不 
願開門。 

  「姑小姐,再高興也不能不吃飯啊!」好不容易這大小姐終於肯開門讓她送飯進來 
,傷心之餘,金蓮還是沒忘記自己的重責大任。 

  「全都撤了吧!」花巧兒揮揮手,有氣無力地趴在貴妃椅上。 

  「什麼?可是妳才吃了兩口……」 

  「我說出去,別再讓我講第三次。」花巧兒看也不看她一眼,懶懶地開口,不過那 
股天生的威嚴卻不容質疑。 

  金蓮知曉她的性子,只好將東西給撤下,並替她關上了門——花巧兒就這麼趴著發 
呆,直到夜幕降臨,整個房裡陷入一片黑暗。她連燭火也懶得點,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 
勢,直到房門再度被開啟,她才回過神來——「告訴過妳我不吃,少來煩我。」她口氣 
不佳地道。 

  許久,背後的人都沒開口,花巧兒更加忍不住了。 

  「告訴妳別來煩我沒聽見嗎?」她嬌斥了聲。別過頭來,雖然房內一片黑暗,但她 
還是可以輕易地察覺來人不是金蓮。 

  「妳是誰?」沒有一般女子的驚慌失措,她氣定神閒地問。 

  站在門邊的辜琰司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小姑娘膽子不小。 

  「妳的『未婚夫』。」他沒好氣地說了聲,語帶諷刺。 

  「辜琰司?」花巧兒再地無法平靜了,立刻點燃燭火。 

  在燭火點燃的剎那,她已看清了他那張俊美的容顏。 

  「你鬼鬼祟祟地進我房裡來做什麼?難道還嫌外頭的斐短流長不夠精采?」花巧兒 
嗔怒地問。 

  她不怕的,在自己家裡,能出什麼大事嗎?可一見到來人是他,她就再也無法冷靜 
。 

  辜琰司俊目玩味地望著她,看來煩惱的人不只他一個人呀! 

  不知怎地,看到她那表情後,他更加惱怒了。 

  逕自找了張椅子坐下,他故意開玩笑地道:「反正咱們都是未婚夫妻了,怕什麼流 
言啊?」 

  「喂——」花巧兒差點跳腳。「你……誰跟你是未婚夫妻?,這是什麼話?說得好 
像是他逼她似的! 

  「妳呀!」辜琰司沒好氣地看著她。「妳不是要我負責,這下可好了,我娘差了人 
上門來提親,而妳娘也答應了,稱了妳的心了吧!」 

  「稱心?」花巧兒不客氣地撇撇唇。「誰稱心了?」 

  「難道這結果不是妳想要的?」辜琰司有些詫異,更怪異的是,瞧她那副不屑的態 
度,心裡更加氣惱! 

  「當然,誰要嫁給你了。」花巧兒朝他扮個鬼臉道。 

  瞧他跩的咧!希罕啊!哼! 

  「妳……」這端的不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嘴臉嗎?辜琰司為之氣結。 

  「你什麼你?快點想想辦法阻止這場荒唐的婚約呢!」花巧兒想得頭都疼了,還是 
想不出一個好法子。 

  辜琰司向來被捧得高高在上,哪家閨女見到他不是像蜜蜂見了花朵那般,只有她, 
這女人……不!這小娃兒,真是太不識相了。 

  莫生氣呀,莫生氣,小娃兒眼光短淺也難怪,別跟她一般見識了。辜琰司拚命地安 
撫自己的自尊心和波動的情緒。 

  「既然妳都說這是荒唐事了,那我問妳,之前妳為何老是纏著我喊『相公』? 

  」他實在無法理解她的心態。 

  「好玩啊!」花巧兒氣死人不償命地說。 

  當然,最重要的是——誰要他敢小看她,老是把她當成小娃兒看待? 

  「好——玩?」這是什麼理由? 

  為了她一句好玩,他竟然就要賠上一生,辜琰司真想掐死這貪玩的寶貝。 

  「但是現在不好玩了啦,人家根本不想嫁給你。」花巧兒脣兒一撇,嚷嚷道。 

  「我也不……」 

  「辜琰司,我醫告你,你最好別喜歡我。」這點她可要先說明。 

  辜琰司咬牙切齒,自己想說的話居然讓她搶先一步說了去,扼腕啊! 

  「放心!我對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沒興趣。」他冷哼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花巧兒惱怒道。「什麼乳臭未乾?什麼沒興趣?太過分了, 
那我偏要嫁……」 

  哇!差……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又中了他的計。 

  「你想激我嫁給你?我偏不!」她可是很聰明的,才不會中他的計。 

  跟她說話真會被她氣死,辜琰司忍不住猛翻白眼。 

  「很好,這是最好不過的了。」他氣急敗壞地道。 

  不管如何,兩人總是達成了共同的目的——拒絕婚姻。 

  「那現在怎麼辦?兩家長輩都說好了。」花巧兒兩手撐著桌面,煩惱地道。 

  「這個……」辜琰司也正為這件事而來! 

  靜默了一會兒,花巧兒突然大叫——「有了!」 

  「什麼辦法?」原本差點打起來的兩人現在又是同舟共濟的盟友了。 

  「逃婚!」晶亮的眼眸問出熠熠的光芒。 

  「逃婚?」辜琰司皺著劍眉。「不大好吧,妳年紀這麼小……不!妳看來這麼柔弱 
,怎麼能適應外頭的生活?」 

  「笨啊!」花巧兒毫不客氣地敲了他腦袋一下。「誰說我要逃了?」 

  「不是妳?難道是……」 

  「你!」她巧笑倩兮地望著他說道。 

  「我?」辜琰司跳起來。「為什麼是我?」 

  「我柔弱啊!我是柔弱的『小女子』。」花巧兒甜笑道。 

  「妳總算承認自己小啦!」他冷眼一睨問。 

  「所以那就麻煩你逃婚去吧!」只要婚禮上少了新郎或新娘,就無法成親了,花巧 
兒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不——」他被迫娶她已經夠吃虧了,還要他為此而離開家,哪有這種事?「要逃 
妳逃,本少爺身負重任,不像妳可以那麼逍遙自在,每天只負責玩樂!」 

  身為御風山莊的唯一繼承人,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可想而知,若真這麼無緣無故地 
離了家,他爹娘一定不會饒過他的;更何況這一逃,他瀟灑公子的形象全毀,這種吃力 
不討好的事,他才不幹! 

  「少把自己捧得太高了。」花巧兒撇撇唇調侃道。「那一天在客棧裡不知道看見誰 
左擁右抱,好不逍遙快活?咦!你說咱們究竟誰比較會吃喝玩樂?」 

  「那是被妳……」明明就是被她鬧得心煩啊!辜琰司及時頓了頓。 

  好男不跟女鬥,尤其是跟個小娃子鬥!他拚命說服自己。 

  「有理說不清,算了!」在了解這小女子嘴上工夫的厲害後,辜琰司為了保持自己 
一貫瀟灑,決定走人。 

  他又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飄然離去。 

  「喂!你怎麼……」走了?太過分了,花巧兒擰起了秀眉,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見 
,大嚷道:「好好好,你走啊,那我們就等著成親好了,哼!」 

  兩人的談判就這樣宣告破裂——*** 

  等著成親?等著成——親? 

  成親耶!他明白他爹娘對於這樁婚事有多大的期許,尤其自己又是家中的獨子,對 
方還是個門戶相當的人家……可一想到一生都要面對那氣死人不償命、又牙尖嘴利的小 
娃兒,他就覺得頭痛! 

  怎麼辦?難道除了逃婚外,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劍眉依舊深鎖,在房裡走來走去,地板上幾乎要讓他走出條溝渠來了,還是想不 
出個好法子來。 

  「難道除了逃婚外,真的別無他法了?」他自問。 

  很不幸的,好像是耶! 

  當然,身為一個大男人,自然沒有理由叫那小娃子到外頭流浪的道理,那麼……「 
就是我逃了!」 

  天殺的!到底是上輩子欠了她什麼,才會從遇到她之後沒一刻安寧的? 

  也罷,逃就逃吧,說不定……說不定他的良緣就在天涯的某處,等著與他命運的相 
逢呢! 

  往好處去想就對了,呵呵! 

  俊朗的笑容再度重現,辜琰司隨便準備了個包袱,開始他逃婚的生涯! 

  *** 

  不行,她才不要嫁給他! 

  辜琰司雖然外表衣冠楚楚,她也承認自己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的確被迷了心魂, 
但後來她就發現了,其實那傢伙是個奸邪之輩,要不他不會一看到美女就流口 

  水,猛撲上去,尤其那回在客棧裡還看到他與兩個女人糾纏不清。 

  哎喲!一想到就覺得噁心。 

  大淫蟲、登徒子、風流種……她才不要嫁給那種大色狼,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咧! 
如果無法找到一個真正愛他的良人,她倒寧願像她曇花姑姑一樣,一輩子不嫁人。 

  手裡拿了個小小的包袱,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遭的情況。 

  大家都以為她躲在房裡不出門,對她的防備也減低了些,她此時不走要待何時? 

  沒錯,既然辜琰司不願意逃的話,那當然只有她逃了! 

  聽曇花姑姑說江湖上有很多好玩的事,這下可好,她可以藉這個逃婚的理由正大光 
明地到處遊玩去;說不定……說不定她能因此而遇到一個好良人呢!. 

  「呵——」不小心竟笑出聲來。 

  她一吃驚,燦亮的靈眸緊張地左右瞟望——還好,沒驚動任何人。 

  哎呀!矜持啊矜持,她好歹也是花府的千金小姐,怎可如此不知羞呢! 

  不過她心裡就是這樣想的啊!少女情懷總是詩嘛! 

  花巧兒又偷偷地跑了幾步,而後拿到了之前爬過的高竹梯,七手八腳地快速往上爬 
,直到爬到了牆頂。 

  望著牆裡,她在心中默默忖度著:娘,別為我擔心,只要找到我心目中的良人,我 
一定很快就回來看妳。 

  望著牆外,她灼灼的妙眸裡寫滿了對不可知未來的無限憧憬。 

  *** 

  「奇怪!這小丫頭在做什麼?就算太高興,也不能一直將自己鎖在房裡啊!」 

  花老夫人一見到花巧兒的房門依舊深鎖,不禁懷疑地道。 

  「娘,女孩子家總是害羞嘛!」花少夫人璧玉笑著道,她可是過來人呢! 

  「害羞?」花武可不以為然了。「娘,能嫁給辜大哥那麼好的人,我想小姑姑一定 
是躲起來偷笑,而不是害羞。」 

  「你這小子!」璧玉嬌啐道。「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小姑姑,當心讓她聽到,非整 
你不可。」 

  她當然知道兩個調皮的兒子有多怕花巧兒了。 

  花武一聽簡直給嚇壞了,趕緊趴在房門外偷聽裡面的動靜,準備只要一聽到腳步聲 
,他腳底抹油立刻溜走。 

  可奇怪的是,聽了好一會兒,房裡好像一點動靜也沒有。 

  「娘,小姑姑是不是不在房裡?」花武懷疑地問。 

  他們那麼多人站在她房門外高談闊論,花巧兒怎麼可能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怎麼會?」璧玉擔憂地道。 

  眾人面面相覷,也發覺事情不對勁了。 

  「巧兒,巧兒,妳醒了嗎?」璧玉敲門問。 

  裡頭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讓開點,我來撞門。」平時花巧兒雖然很頑皮,時常捉弄他們,但花剛還是很疼 
愛這淘氣的小姑姑,深怕她發生什麼意外。 

  他擺好姿勢用力一撞,沒想到門竟然沒鎖,輕而易舉地就讓他給推開了。 

  眾人進門仔細一瞧,房裡哪還有花巧兒的蹤影? 

  「小姑姑不在,奶奶、娘,小姑姑不見了,小姑姑不見了!」花剛仔細地查看過後 
,哭喪著臉道出了這個令人訝異的結果。 

  「怎麼會呢?這是怎麼回事?」花老夫人差點昏倒。 

  「娘,小心。」璧玉趕緊扶她坐下。 

  「奶奶,這裡有封信。」花武發現了放在她床上的信,趕緊拿了過來。 

  「快攤開,唸出來聽聽。」花老夫人催促道。 

  花武立刻將信打開,唸道:「出遊、勿憂……巧兒筆……」 

  「我瞧瞧!」花剛將信搶了過來。「怎麼才這幾個字?」 

  「什麼勿憂?這丫頭太不懂事了。」花老夫人傷心地道。「她還那麼小,我們怎能 
不為她擔憂呢?」 

  「就是啊,好端端的都要成親了,還這麼貪玩。」璧玉實在拿這小姑沒辦法。 

  「辜大哥真是太可憐了。」花家兩兄弟胳臂往外彎,倒同情起新郎倌來了。 

  「我覺得真正可憐的是姑小姐,你們……你們都誤會她了。」金蓮腫著一雙哭紅的 
眼睛走進門說道。 

  「金蓮,妳跟巧兒一向親,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璧玉趕緊問。 

  金蓮點點頭。「姑小姐才不是貪玩呢,她……她一定是逃婚了啦!」 

  為了他們的婚事,她昨晚哭得眼睛都紅了——當然是為了辜琰司要娶親之事而哭。 

  「逃婚?」這兩個字大大地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 

  「怎麼會?辜公子是人中龍鳳,難道她不喜歡?」花老夫人納悶地問,她一直以為 
女兒是害羞地躲起來在偷笑哩! 

  「她是不喜歡啊!」可是我喜歡!金蓮說道。 

  「怎麼會呢?這孩子……」璧玉的年紀都可以做花巧兒的母親了,自然對她多了分 
對子女的疼惜。「有什麼事可以說嘛,不需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啊!」 

  「可不是。」花剛和花武更是納悶透頂了。像辜琰司那樣的人肯娶她,可是她三生 
積福呢,真不懂花巧兒還有什麼不滿的。 

  「快快快,阿剛、阿武,你們快快找人幫忙,快將我的心肝巧兒給我找回來,快啊 
!」花老夫人心急地嚷道。 

  「奶奶,妳別急,我們立刻去。」 

  就在花剛和花武兩兄弟走出門前,忽然一個人急急忙忙地跑進來,差點跟他們倆撞 
成一團。 

  「余叔,發生了什麼事?」 

  「少爺……」管家余叔可沒心情跟他們回禮了,趕緊緊急地稟告。「老夫人,少夫 
人,大事……大事不好了。」 

  「老余,別急,有什麼話慢慢說。」璧玉安撫道。 

  「辜公子——是辜公子——」管家余叔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辜大哥他怎麼了?」花家兩兄弟關心地問。 

  「聽說他留書出走了。」這可是新出爐的消息,若非他和御風山莊的管事傅伯關係 
良好,恐怕還無法這麼早得知呢! 

  「留書出走?!」眾人異口同聲地道。 

  再將視線轉向花巧兒留下的那封信,大夥兒心裡都寫著疑問。 

  「奇怪了,他們兩個怎麼那麼巧,同時留書出走?」花剛疑惑地道。 

  「巧?」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花武俊美的臉上揚起了抹曖昧的笑容,黑眸望向 
金蓮有把握地道:「我看不是巧合,小姑姑根本不是逃婚吧!」 

  「不是逃婚?」金蓮一臉納悶。 

  「呵!我看他們八成是——私奔……呃,相偕出遊去啦。」花武最後下了這注解。 

  只是他們往哪裡去,為何要在婚前這樣做,就值得深究了。 

  私奔……不,相偕出遊?這個答案讓金蓮淚濕衣襟。 

  她就說嘛!哪有人可以抵得過辜琰司的魅力?誰抗拒得了啊! 

  原來……原來花巧兒是騙她的,其實私底下早已與他暗通款曲了。難怪她誰也不捉 
弄,就愛捉弄他,原來是這層道理。 

  思及此,她更是淚眼汪汪了——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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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往哪兒去好呢? 

  祈山是被剔除在外的,夜鷹那傢伙十分聰明,絕對不可能乖乖地等著他前去算帳, 
更何況他娘也一定會做此猜測,那他出走就毫無意義了。可若到處遊晃,御風山莊的眼 
線又如此眾多,他一定很快便會讓人給逮著……這問題沒困擾辜琰司多久,他很快地就 
下了一個決定——杭州向家莊。 

  若說御風山莊是天下第一大莊,那杭州的向家莊就是江南第一大莊了。 

  向家莊的產業無數,食衣住行都踉它脫離不了干係,而其當家者——向邵天,更可 
謂是江南第一首富哩! 

  向助天為人灑脫海派、氣度不凡,辜琰司和他一見如故。上回到江南辦事時,又全 
程受到他熱忱的招待,印象深刻。 

  前些時日曾聽聞他即將娶親一事,本早就打算親自到杭州祝賀,這下子正好可以如 
願成行。 

  心念轉動之餘,他愉快地召來馬車,一路往杭州出發。 

  煙花三月,花紅柳綠。 

  一路上好風好景盡收眼底,讓花巧兒那小妮子擺了一道的氣,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其實有機會逃婚……順道逃家,理由還如此「光明正大」,也不啻是件好事,要不 
何來像現在這等逍遙快活的日子可過呀! 

  此刻,辜琰司與向邵天兩人在酒足飯飽後,正在街上同遊,樂不思蜀哩。 

  「向兄,聽聞你即將娶妻,怎麼連張紅帖子也不給?真不當我是朋友。」辜琰司展 
開玉扇抱怨道。 

  「辜兄,彼此彼此吧!」向邵天薄唇含笑應道。他這厲害的生意人,消息之靈通絕 
對不會亞於御風山莊。 

  「呃!」辜琰司稍愣。「天底下果真沒有任何事能瞞過向兒的耳目。」 

  「好說。」翟亮的黑眸寫了抹無奈。「其實我們倆的處境相當。」 

  「難道……難道向兄的婚事也是父母作主,抗拒不得?」他俊臉漾滿詫異,沒想到 
像他這樣強勢的男人,也沒有婚姻自主權。 

  向邵天輕輕領首,剛毅的臉上滿是不在乎的神色。 

  「哼!只是個女人而已,犯不著花太多心思。」他隨口說道,不以為意。 

  辜琰司十分佩服他的瀟灑。 

  素聞向邵天風流不羈、處處留情,像他這種人根本不是一個女人可以束縛得住的, 
想來他那未婚妻還真是可憐。不像他,如此專情一致,拿夜鷹當目標追隨,辜琰司都快 
佩服起自己了。莫怪許多女子對他前仆後繼、趨之若騖,可偏偏就有個「小鬼」不識相 
。 

  他冷唇一撇,一想起花巧兒那抗拒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尊心嚴重受損。 

  「算了!咱們難得像現在這樣輕鬆相聚,別談那些煩心的事了。」以往見面幾乎部 
在談生意,難得無事一身輕。 

  「說的有理,再去喝兩杯。」向邵助天腳步停在另一家大客棧前建議道。 

  「樂意奉陪!」辜琰司玉扇輕搖,暢笑出聲。「哈哈哈——」 

  人生逢一知己,真是最大樂事。 

  「哈哈哈……」在他們剛踏入客棧時,竟傳來一陣銀鈴般可愛的笑聲。 

  原本辜琰司也不怎麼在意的,只隨意瞄了一眼——可這一眼就足夠了。 

  他他他……他沒看錯吧?再回頭用力地望著那燦笑如花的容顏,他當場瞪直了眼— 
—「……花、花、花……」辜琰司張開了好幾次嘴,最後卻只能發出「花」字的音,足 
見被嚇得有多嚴重。 

  「辜兄,你怎麼了?」向邵天從來沒見過他此種舉動,懷疑地問。 

  辜兄?好刺耳的姓氏啊! 

  那燦笑的女子也收斂了笑容,朝他們這邊看來——「是……是你?」花巧兒簡直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巧兒!」辜琰司正好朝她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 

  「這正是我想問的……呃,不!」真是糟糕!花巧兒連忙甩開他的手,正襟危坐、 
企圖挽回地道:「誰……誰是花巧兒?本公子姓花,名剛武,叫做花、剛、武嘻!她很 
聰明,還懂得女扮男裝哩,一路上才能躲過花家派人的追緝,繼而遊玩至此,還結交了 
一大堆朋友,這才覺得天地之遼闊、生命之精采啊! 

  「花剛武?我還花岡山石哩!」辜琰司冷眼一掠。「想騙我,還早得很呢!」 

  雖然她身著男裝,動作亦粗魯得可以,但辜琰司還是一眼就認出她那稚氣的模樣, 
和那充滿「奶味」的聲音。 

  「怎麼回事?」與花巧兒同桌的某人懷疑地開口。「花兄,這位是……」 

  「不認識!」花巧兒朝辜琰司齜牙咧嘴地低聲警告。「少管我閒事。」 

  「妳……」 

  「好啦,沒事、沒事,這個人認錯人了,咱們繼續喝酒,喝酒——」花巧兒轉過頭 
去甜甜一笑,立刻端起酒杯,喊道。 

  不會吧!她……女扮男裝就算了,還和滿桌子的男人一起喝酒? 

  「花巧兒——」辜琰司沒來由地一團怒火往頭頂上冒,氣急敗壞地怒喊。什麼斯文 
啦、氣質啦,全在遇見這小惡女之後煙消雲散。 

  「幹麼啦,人家的耳朵都快聾了。」花巧兒被他朝耳朵一吼後,立刻抗議。 

  受過太多次教訓,辜琰司不想跟她多說,以免被她氣死。 

  他聰明地直接拉住她的手,拖著往外走——「喂,你要拉我去哪?」花巧兒花容失 
色地大叫。「來人啊,土匪搶人了,快救我,救命啊——」 

  與花巧兒同桌的男子正想起身搭救,孰料氣憤中的辜琰司回眸冷眼一瞪,所有人一 
驚,全都乖乖地坐回原位,任他將人給拉走。 

  「有意思,真有意思——」始終在一旁被忽略的向邵天,不怒反笑,唇邊露出一抹 
濃厚的興味。 

  好戲,真是場有意思的好戲哩。 

  *** 

  「妳說,妳為什麼會在這裡?」辜琰司懷疑地問。 

  「我、我逃婚啊,那你呢?你……」花巧兒突然瞪大了眼。「嗄!你該不會也是… 
…」 

  「逃婚!」他說得咬牙切齒。 

  天殺的,難怪兩人結不成連理,原來這麼沒默契——全都逃啦! 

  「這下可好,我們兩個都逃了,不知情者,一定會以為我們說好一起私奔了! 

  」辜琰司哀怨地捂住了臉,覺得自己自由又快樂的生活,就像隻生了翅膀的小鳥, 
一去不回頭! 

  「不,不會吧,若我們真好到要私奔的地步,就直接成婚算了,別人應該……應該 
不會這麼想吧!」花巧兒猶在做垂死的掙扎。 

  「那請問妳認為人家會怎麼想啊?花姑娘。」辜琰司佯裝好聲好氣地問。 

  「這……天啊——」花巧兒心下一驚,突然同樣感覺到,人生的意義在見到他之後 
變成了黑白。 

  「妳……妳那是什麼表情?」 

  該痛苦、該難過的人是他耶,她慘叫個什麼勁? 

  「我難過啊!這下子更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我非嫁給你不可了啦!」花巧兒噘著 
唇慘叫道。 

  討厭!人家才剛剛領悟到何為快樂生活,為何這日子竟然如此短暫。 

  嫁給他有什麼不好的嗎?瞧她一臉痛苦樣。辜琰司真想掐死她。 

  「對了,你為什麼要逃?不是很堅持說你什麼肩負重任嗎?」她惱怒地問,若非如 
此,她也不會離家啊! 

  「我……」辜琰司勸自己要冷靜,深吸了口氣才道:「那妳呢?大小姐,妳不是說 
自己千金貴體,不能出門?」 

  嘿嘿,說穿了,還不是對彼此的不信任。 

  「那好了,兩個都逃了,現在多說也沒用了。那就各自天涯,保重啦。」花巧兒看 
開了,別人愛怎麼想隨他們。 

  她話說完便想往外走。 

  「等等,妳又想回去跟那群不三不四的男人一起喝酒了?」這才想到還沒問她這件 
天大地大的事。 

  「什麼不三不四?他們不是才子就是富商,全都是……」 

  「都是什麼?」他斜睨了她一眼問。 

  全都是她欽點的丈夫人選,正待一一過濾人品哩!花巧兒小嘴兒微揚。 

  「干你什麼事?」才不要告訴他呢! 

  看她笑得那麼甜蜜,辜琰司突然覺得一股酸意竄流——為什麼他這麼水深火熱,她 
卻仍然快樂?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才不想管妳。」他負氣地道。 

  「那最好。」她轉身再度想走。不料又被拉了回來,她忍不住氣惱地問:「你究竟 
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只是想送妳回家罷了。」辜琰司不甘心地道。 

  「回家?」嚐過了外頭自由又快樂的生活,她哪甘心就這樣回去。「我為什麼要回 
去?」 

  「因為妳隻身在外頭遊蕩,太危險了。」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我的。」花巧兒踮起腳尖,摸摸他的頭道。 

  關心?咳咳……怎麼可能? 

  「我和花剛、花武是朋友,他們還喊我一聲大哥,我這麼做是應該的。」他替自己 
找了個好理由。 

  什麼嘛,明明是自己愛玩又怕誤會,才會使心眼想送她回去。 

  門兒咧!她才不想讓他如願以償。 

  「呵呵,你和阿剛、阿武稱兄道弟,而我又是他們的小姑姑,算起來你還是我的小 
輩哩!」她淘氣地朝他眨眨眼。「那你說,我們之間誰該聽誰的呀?」 

  辜琰司愣住了,哪……哪有這種算法? 

  這可惡的小惡女,為什麼辯才無礙的他在她面前,總是會落於下風?這究竟是怎麼 
回事? 

  *** 

  向家莊裡,今天十分熱鬧。 

  不少生意上的貴客光臨,向邵天特地請了好幾位歌舞名伶到家裡唱曲、跳舞。 

  瞧那舞伶曼妙身姿猶如柳絮迎風擺動,不少人如癡如醉。 

  絲竹聲、歌舞聲,加上眾人跟著吟唱附和的聲音,讓整座府邸頓時成了天堂,眾人 
無不陶醉其中,樂不思蜀。 

  只有一人例外地猛瞪眼,小嘴兒住上翹,足足可吊三斤豬肉。 

  「哼哼!無聊,無聊死了。」嬌稚的聲音出自花巧兒嘴裡。 

  「巧兒,妳怎麼了?怎麼會無聊呢?」坐在她身旁的辜琰司連忙問。 

  「怎麼不會?」花巧兒唇兒一扁。「你看她們,扭來扭去,也不怕閃到腰,還有那 
眼神,像要勾人似的,當心你的魂兒被勾走。」她不悅地道。 

  這些天裡,辜琰司小心翼翼地將她捧為上賓呵護、照顧,只要她稍有不悅,他每每 
都要用話哄到讓她開心為止。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被捧在手心上的感覺,若現在他被另一 
個人勾去了魂,喜歡上了別人,那誰來哄她開心啊? 

  思及此,她當然會不高興啦! 

  「呵呵——」辜琰司搖搖頭。「那怎麼可能?」 

  花巧兒斜睨了他一眼。「不可能?你定力有這麼好?」 

  「當然。」辜琰司偷偷地在她耳邊道:「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平凡女子怎可能入 
得了我的眼。」 

  「真的。」這句話讓她安心了不少。 

  「當然是真的,那乖乖看表演了。」他討好地問。 

  「嗯!」她點點頭.忽然又搖搖頭。 

  「又怎麼了?」這大小姐還真是難騙耶!辜琰司覺得自己真像個可憐的奶娘。 

  「你說……你說她們都是平凡女子,那我呢?」別想哄騙她,她可不是小女孩了。 

  「妳——」小娃兒一個啊,根本連平凡女子都搆不上。 

  但辜琰司才不笨,若真照實話說,她不使性子才怪! 

  「妳是小仙子,曇花谷裡孕育出來的小仙子,不染纖塵,誰也無法比擬。」這樣夠 
狗腿了吧? 

  花巧兒聽了果然心花怒放,一張笑臉甜滋滋的可愛極了。 

  真是個小孩子,需要人哄啊!辜琰司無奈地搖搖頭。 

  「那我們可以看表演了嗎?」呼!總算笑了,真是難得呀! 

  「好吧!」花巧兒跩跩地道。 

  可惜,當兩人完成了協議後——表演已經結束了! 

  *** 

  「不管、不管,今天我一定要走。」花巧兒抗議道。 

  難得的「假期」,若不多逍遙快活玩一會兒,怎麼對得起自己? 

  可不管辜琰司如何百般討好,花巧兒卻不肯配合。說什麼也不肯再忍受下去。 

  「妳又為什麼要走呢?」辜琰司懷疑地問。「在這裡不好嗎?有吃有喝又有得玩。 
」 

  他還想再留下來玩,不能親自「押送」她回去,可若將她交給別人,自己又不放心 
,只好暫時將她留在身邊了。 

  「哼!」花巧兒冷哼。「我才不希罕。」 

  他以為她花家就沒吃沒喝又沒得玩嗎? 

  「那妳到底想怎樣?」 

  「我就是要走嘛!」 

  雖然有得吃有得玩,但每每看到一大群舞伶在身邊晃,就覺得討厭,尤其她們的目 
光還喜歡在辜琰司身上轉。 

  現在隻身在外,有個人這麼呵護她、寵愛她,她哪肯放手讓人啊! 

  只可惜辜琰司雖然對她百般好,就是不願讓她走,也不願離開這裡。而她手腳沒人 
家俐落,向家守衛也十分森嚴,不像她家那樣可以任她來去自如,只好三天兩頭大吵大 
鬧,強逼他離開。 

  「說到底,妳就是想回去和那群男人鬼混。」辜琰司可沒忘記這個。瞧她急於離開 
的樣子,一定是這個原因。 

  「什麼鬼混?」說得這麼難聽。而且……他不提起,她都要忘了咧。 

  辜琰司不悅地訓斥道:「不是鬼混是什麼?妳還要不要嫁人?若讓妳以後的夫君知 
道妳和滿桌子的男人喝酒,看你不被休回家才怪!」 

  真是見鬼了,她愛走就讓她走,自己幹麼那麼雞婆留下她,成天與她吵。 

  唉!都怪他家教太好,才會這麼有責任心。不忍心見她這樣一個小女子在外亂跑, 
怕她出亂子。 

  「喝酒就會被休回家?那你們的所作所為豈不更是天地不容!」花巧兒撇撇唇。 

  她在曇花谷裡時,她曇花姑姑也時常以花釀酒,或以藥浸酒讓她喝。所以她的酒量 
算來還不錯,小小的幾壺酒對她來說根本不成問題,出不了什麼亂子的,才不像他們… 
…「我們做了什麼?」 

  「哼!你那姓向的朋友一下子請歌伎唱曲,一下子請名伶演戲,在家裡花天酒地的 
,這還不夠嗎?」花巧兒惱怒地道。 

  向邵天胡來就算了,偏偏還拉著辜琰司一起使壞,最是叫人看不過去。 

  「我看……那麼不要臉的事,也只有你們這些風流鬼做得出來。」正所謂物以類聚 
,說得一點不錯! 

  「那是一種風雅,也是做生意的手段。」生意人嘛,這些都是小意思。「妳怎麼可 
以這樣隨意辱罵我的朋友?」 

  「我就是要罵!哼,附庸風雅,全都是藉口。」花巧兒一點也不以為然。「做生意 
?我大哥他怎麼就不曾這麼做?」 

  更讓人生氣的是,向邵天自己都有未婚妻了,還成天與那些歌伎、名伶眉來眼去, 
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花巧兒,妳講講理。」 

  「說我不講理,莫非你也是這樣做生意的?」她斜睨了他一眼。知曉御風山莊不但 
以武學見長,名下的產業也不少。 

  「不,當然不是!每個人做生意的方式不同。」辜琰司連忙否認。 

  可不對啊,她那口氣就像悍妻在質問做壞事的丈夫,他幹麼那麼緊張? 

  「我就是看不慣。」她才不屑跟他們為伍。「這樣吧,你跟我走,咱們別住這裡了 
。」以免他讓向邵天給帶壞了。 

  當然,他壞不壞才不干她的事咧,她只是……只是怕辜琰司會帶壞了她兩個姪子, 
那可就不好了! 

  「那怎麼可以?向兄對我們如此盛情款待……」 

  「少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沈醉在那些嬌媚花娘的眸光裡,樂不思蜀。 

  」她氣呼呼地道。 

  「巧兒……」 

  「別喊我。」她更是氣惱地瞪大眼。「好,既然你不走,那我走,你就別再想阻止 
我了。」 

  說著,她轉身就走,在門前還差點和來人相撞。 

  「花姑娘,小心。」向邵天好心地扶了她一把。 

  「多事!」她完全不給他面子,丟下這句話後,繼續往外跑。 

  「花巧兒——」辜琰司連忙道歉。「對不起,向兄,她……」 

  「無妨,她性子挺可愛的。」向邵天有意無意地透露出自己的欣賞。 

  不知為何,在看到他那欣賞的目光繫在花巧兒身上時,辜琰司突然覺得心裡有些淡 
淡不悅。 

  「可愛?那丫頭無法無天的,誰也治不了她。」 

  「是嗎?」向邵天揚起一抹興味笑容。「我倒認為她比一些溫溫順順,連一點個性 
也沒有的應聲蟲來得好。」 

  奇怪!花巧兒真有這麼好嗎?要不為何一向對女人視若無睹的向邵天會對她特別「 
關注」?而自己心裡的不舒服感,又究竟所為何來? 

  「咳!或許吧。」辜琰司酸溜溜地道。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花巧兒身上,眼看那嬌小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前,心裡緊張 
得不得了。 

  「真是太胡來了!」話說完,他立刻追出門去。 

  向邵天唇邊的笑容更加往上一揚。 

  第二次了!辜琰司行事一向瀟灑自如、進退得宜,如今卻會為了花巧兒而失常,可 
見那小女子在他心中,絕對有超乎常人的分量,而他自己似乎還沒察覺。 

  呵!有意思,兩人沒默契地一起逃了婚,還能他鄉遇故知,再度重逢,這樣的緣分 
多難得。 

  逃婚?這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要逃,也該是對方逃! 

  自信冷峻的眼神漾著薄情,向家的媳婦——難當啊! 

  *** 

  「辜琰司,你別一直跟著我好不好?」花巧兒氣急敗壞地抗議。 

  「我也不想。」辜琰司嘆了口氣。「看你是要跟我回去,還是要繼續在街上遊晃, 
隨妳。」 

  「你……哼!」瞧他說得多委屈咧!花巧兒杏眼一瞪。「別再勸我了,我是絕對不 
會再跟你回向家的。」 

  「可是……」向邵天那麼熱情招待,他實在不好意思走。 

  對了,說到向邵天,他這才想起自己竟然又為了花巧兒拋下他,對於自己異樣的舉 
動,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樣?想通了嗎?」花巧兒圓圓的眼眸轉了轉。「不如你帶著我遊山玩水,等 
玩夠了,咱們再一起回家去。」 

  「這——」辜琰同被她嬌甜的笑容給迷惑了,原想答應,但才一會兒便又恢復了理 
智。「不……不行。」 

  「為什麼不行?」明明都說好的。 

  「妳忘了我們為何逃家嗎?」真想敲敲她這貪玩的腦袋瓜子。 

  對喔!他不提,花巧兒還差點忘了咧! 

  他們是逃婚耶,若就這麼一起相偕遊玩,那別人會怎麼想?何況御風山莊和花家的 
眼線那麼多,到處遊玩一定很快便會讓人給抓回去。 

  心念一轉,花巧兒立刻跳開他的身邊,活像他身上有細菌似的。 

  「那,你離我遠一點,咱們各走各的,當作不認識。」花巧兒嘴硬地道。 

  可心裡卻有點不捨,這些天來受到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簡直將她捧上了天,而且他 
又是個懂得玩樂之人,實在是不想離開他耶! 

  「不行。」他堅決反對。 

  花巧兒偷偷地揚起了唇角,但表面上還是一副漠然地問:「奇怪!你說,你究竟為 
什麼要一直踉著我?纏著我?」 

  「為了妳的安危。」雖然兩人吵吵鬧鬧的,但辜琰司還是放心不下她。 

  至於為啥這麼多管閒事,連他自己都不明白。 

  「我的安危干你何事?再說——」她頓了頓,明眸含著一絲羞怯。「再說你一直跟 
著我,我的機會豈不少了許多?」 

  對啊!她差點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找個自己喜歡的良人。若他一直跟在身邊, 
旁人還會以為她身邊有了護花使者,誰還會再多看她一眼? 

  為此,她不得不捨棄他。 

  「機會?什麼機會?」他劍眉一揚,懷疑地問。 

  「尋找丈……」她即時收了口。「要你管。你這人也真奇怪,咱們兩個非親非故的 
,就算你是我『姪子』的朋友,這麼熱情地招待了我幾天,也夠了吧!」 

  「妳……」辜琰司實在氣不過。「好,既然妳這麼不識好人心,那我就只有請花剛 
跟花武親自來這裡接人了。」 

  說罷,他轉頭就走。 

  「等等……等等啊!」花巧兒趕緊拉住他,她小嘴一努。「你……你這人怎麼這樣 
?居然威脅我。」 

  她那小女兒狀的嬌嗔模樣,讓他莫名地心弦一動,辜琰司不自在地別過了頭。 

  花巧兒卻以為他仍在生氣,趕緊在甜甜的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 

  「你對我如此是因為責任感吧!」她不在意地揮揮手。「老實告訴你好了,其實那 
次你不小心親到我,我一點感覺也沒有的,你就不必介懷,一直對我存有這麼大的歉意 
了。」 

  「什麼?一點感覺也沒有?」辜琰司的濃眉一擰再擰。 

  「對啊!真的、真的,是真的啦!」花巧兒努力強調。「那一次我整個人被你壓住 
,重都重死了,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感覺?我真的是故意鬧你的啦!」 

  可惡,簡直太過分了,她沒感覺需要這麼強調嗎? 

  沒感覺?沒感覺……辜琰司的自尊心再度被她傷得蕩然無存。 

  「妳……」 

  以為他還不信,花巧兒擺出更誠摯的態度繼續說道:「拜託你相信我,千萬別再對 
我有任何責任心,千萬別——」 

  她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到他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還含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而 
後他的唇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覆上了她的——猶如狂風暴雨般的入侵,用最狂烈的姿態, 
像要將自己全部的熱情都與她分享,企圖掠奪她所有的理智。 

  事實上,他也理智全無了,一心一意地只想帶給她「強烈」的感覺而已。 

  狂熱的氣息將她燃燒,靈舌激狂地與她的交纏,貪婪地品嚐她、挑逗她的感官。 

  「啊——」她幾乎快無法呼吸了。 

  整個人恍若陷入了茫茫濃霧裡,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沿著她的四肢百骸流竄,陌 
生的情濤幾乎要淹沒了她……許久,直到兩人感到呼吸困難,他才放開她。 

  花巧兒已覺虛軟無力,整個人只能軟掛在他的臂彎裡,混混沌沌的腦袋甚至還分不 
清東南西北。 

  「怎麼樣?還是沒感覺嗎?」這一吻夠結結實實了吧!辜琰司看著她被自己徹底愛 
憐過的紅唇,心裡有一絲滿足感。 

  原來……原來這小惡女芳唇的滋味還不錯哩! 

  「我……」她的心還狂烈地跳動著,根本無法平息。 

  「哇哇哇——」旁邊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的抽氣聲,將兩人拉回現實。 

  辜琰司和花巧兒這才注意到——兩人此刻正身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而剛剛那熱情 
的一幕,竟然盡收路人眼裡。 

  「啊——」兩人驚呼。 

  真是該死,自己吃了虧,居然還那麼安穩地靠在他懷裡,花巧兒簡直無法相信那是 
自己所為。 

  她花容失色地立刻將他用力一堆,試圖抹滅剛剛兩人親近的事實。 

  孰料,這用力卻太過猛,整個人差點跌坐在地。 

  辜琰司根本沒多想,立刻伸出猿臂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攬,以免她受到傷害。 

  但兩人此舉在路人眼裡更加曖昧,所有人的灼熱眼光更是肆無忌憚地凝望著他們。 

  「你……」花巧兒被看得又羞又惱,立刻伸手甩了他一巴掌,嬌斥道:「登徒子! 
」 

  說罷,她掩住臉往另一邊跑。 

  「花巧兒——」辜琰司捂住了被打的俊臉,皺起眉頭。聽見旁人議論紛紛,這才猛 
然清醒過來,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老天!他居然……居然當眾吻了她,而且還覺得意猶未盡? 

  這是怎麼回事?他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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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兒,巧兒,妳聽我說,妳聽……」 

  「啪!」花巧兒一轉身,不分青紅皂白地又給了他一巴掌。 

  「妳……妳這小惡女,為什麼又打我?」辜琰司無辜地蹬大眼問。臉上剛剛被打的 
淡紅印子還沒消褪呢!現在又添一記。 

  花巧兒晶瑩的眸裡寫著無限委屈,她嘟著紅唇,又抬起了手——吃過兩次虧,辜琰 
司哪可能再犯第三次錯?他連忙抓住她的手。 

  「好好好,我跟妳道歉,別再打了。」大丈夫敢作敢當,剛剛的事的確是他唐突了 
。 

  「滾!離我遠一點,我不想再看到你!」她氣呼呼地收回自己的手,轉身快速跑開 
。 

  「巧兒,巧兒,妳聽我說——」 

  沒聽見,沒聽見……花巧兒心裡覺得難過極了,不是他親吻她,而是氣自己竟然毫 
無反抗地由他任意妄為,甚至還沈醉其中……實在是丟臉啊,她明白的,辜琰司根本只 
是故意要懲罰她對他的輕忽,那一吻根本不是真心的,可她卻為此而怦然心動,到現在 
心跳都還未能平復。 

  真是可惡!她再也不要見到他了,再也不要——「啊——」一個不小心,她差點撞 
上了前方的人,連忙道歉。「對……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被撞的男子長得非常斯文,他溫文有禮地上前問:「姑娘為何這般驚 
慌?到底何事?」 

  「沒……沒有!」花巧兒一抬頭,就感受到他灼熱的眼神正注視著她。 

  「在下浦慶,並沒有惡意。」他眼裡的欣慕之意更毫不掩飾。「有什麼困難儘管說 
無妨!」 

  這人怎麼這樣?那眼神彷彿想吃了她似的!露骨得令人反感。 

  花巧兒覺得有些嗔惱,正想罵人之際,突然發現辜琰司追至,她靈眸一轉,立刻端 
出了張楚楚可憐的臉。 

  「奴家名叫花巧兒,初來乍到,沒想到竟會遇上登徒子。」她眉帶憂色地道。 

  「浦公子,人家好害怕!」 

  她軟軟的嬌語,加上一點童稚之氣,讓人心生不忍。 

  浦慶聞言,暗笑得差點得內傷。 

  「呵呵,花姑娘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人欺負妳的。」浦慶見她如此信任自己,得意 
地拍胸膛保證。 

  手一揮,身邊幾個手下立刻朝辜琰司團團圍去。 

  花巧兒嘴邊噙著報復性的笑臉,朝辜琰司得意地努努唇。 

  「姑娘。」浦慶好聲地喊道。 

  「什麼事?」 

  「這裡正好有家客棧,不妨進去喝喝茶,壓壓驚。」他展現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十分有禮地將人給迎進客棧裡去。 

  *** 

  進了客棧,花巧兒特地選了張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正好可將街景一覽無遺。 

  「嘖!瞧那人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居然是個惡徒。」浦慶以為她還在害怕,趕 
緊安撫。「花姑娘別擔心,我手下很厲害,那人絕對無法再傷害妳。」 

  「呃……謝謝!」花巧兒客套地道。 

  她明眸還是不住地朝街上觀望,不過才看一會兒,就發現了這個浦慶的手下雖然人 
多勢眾,只可惜全是烏合之眾,而且遇上的人還是——辜琰司。 

  他的武功花巧兒也見識過了,想來——替他擔心實在是多餘的。 

  咦!擔心? 

  不!她才不是擔心他的安危,她是擔心辜琰司那傢伙會再來纏著她,讓她永無寧日 
,沒錯!就是這樣! 

  「花姑娘,花姑娘……」 

  浦慶催魂似的叫喚,硬是將她從冥想中喚回。 

  「嗄!浦公子,什麼事?」她露出笑臉,企圖掩飾心事。 

  他儒雅的臉上寫著萬分憐惜之色。 

  「看來……花姑娘是被嚇壞了。」浦慶自以為是地道。「不過這也難怪,以花姑娘 
這般天姿美貌,難免會受壞人覬覦。」 

  天姿美貌?花巧兒剛喝了口茶,差點全吐在他臉上。 

  「浦公子說笑了,我?我容貌平庸,你實在太抬舉我了。」花巧兒可是很有自知之 
明的。 

  自己的容貌頂多算是清秀可愛,可絕對與美貌沾不上邊。 

  「不!在我看來,花姑娘的容貌若稱第二,就無人敢稱第一了。」浦慶態度十分認 
真地道。 

  「呵呵呵……」花巧兒忍不住笑開來。 

  雖然知道對方只是阿諛之語,但聽在耳裡就是覺得舒服,她這才知道為何有那麼多 
人喜歡聽花言巧語了。 

  辜琰司剛解決完那些找磕的無賴,一進客棧即聽見她的笑聲,頓時一股惱怒之火由 
腳底竄燒到頭頂,一發不可收拾。 

  「花巧兒——」他俊臉凝結,面罩寒霜地走到她身邊。 

  「浦公子。」花巧兒立刻躲到浦慶身後。 

  浦慶為了英雄救美,立刻站出來。 

  「你這傢伙,想不到居然能在我手下的包圍下全身而退。」浦慶斯文的臉色不再, 
眉宇間充滿殺氣,當然免不了還有懼意,畢竟他自認自己這一群手下身手不凡,而這名 
男子竟能輕而易舉地打敗他們,實在不是件容易之事。 

  辜琰司根本連看他一眼都懶,雙眼直盯著花巧兒。 

  「出來。」居然躲在那傢伙身後,氣死地了。 

  「我不要。」花巧兒倔強地道。 

  「妳……」辜琰司更加氣急敗壞。「他是何底細妳都不知道,居然還敢跟他同桌喝 
茶,妳到底有沒有腦筋?」 

  「關你什麼事?」她嘴硬地道。「我知道你是壞人就好了。」 

  「我是壞人?」那天底下還有好人嗎?辜琰司覺得自己真是冤枉,一時衝動地當眾 
吻她是他的錯,但她也不該這樣對待他。 

  「你走吧!」花巧兒任性地喊。 

  「嘿嘿!聽清楚了沒有?快滾,要不我怕動起手來,你就不好看了。」浦慶語帶警 
告,故作猖狂地想來個英雄救美。 

  辜琰司不屑他,依舊凝望著花巧兒。「最後一次問妳,跟不跟我走?」 

  「問一百次都一樣——不!」 

  「好。」辜琰司俊臉扭曲,深吸了口氣。「從今以後我再世不會多管妳的閒事了。 
」 

  真是好人心當驢肝肺,他招誰惹誰了? 

  展開了玉扇,他氣極,頭也不回地走了。 

  「辜……」花巧兒秀眉更加深鎖。 

  奇怪!他走就走啊,這不是稱了她的心?!再也沒人會在身邊叨唸,管東管西的。 
她可以自由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可心裡為什麼會有惆悵之感?為什麼會覺得失落? 

  「呵呵……花姑娘,那傢伙走了。」浦慶轉頭邀功道。「別擔心,他不會再傷害妳 
了,別擔心呵!」 

  花巧兒露出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苦笑,明眸隱隱含淚。 

  從離家到現在,第一次覺得——徬徨、孤單……*** 

  「來來來,這是我特地讓人為妳準備的房間,你快看看喜不喜歡?」浦慶涎著一張 
討好的嘴臉,貼近她問。 

  他的靠近,讓花巧兒下意識地連退了數步! 

  她在心中詫異著:怎會如此?以前她總是任意地靠近辜琰司,從未覺得有何不對勁 
;可浦慶的靠近卻讓她覺得噁心,想要逃離——「我……浦公子,我看我還是別叨擾了 
。」對方如此熱情邀約,花巧兒實在無法拒絕,只好跟他回來,接受他的好意。 

  但不知為何,她在這裡一直覺得很惶恐不安,與跟辜琰司一同到向家住的感覺完全 
不同。那時候她根本毫無恐懼,只是任性地希望他只專注在自己身上而已……「什麼話 
?花姑娘這樣就太見外了。」浦慶邪氣地看她一眼,憐惜地將手伸向她的臉。「妳隻身 
出門在外,我不放心啊!」 

  「咳!」花巧兒突然跳開,假裝咳嗽避開他的手。「謝……謝謝你。」 

  浦慶一手落空,也不生氣,他故作疑惑地問:「花姑娘,妳好像很怕我?」 

  「我……」 

  「怎麼?我臉上寫著『壞人』二字嗎?」他無辜地問。 

  「沒……沒有啊!」花巧兒心虛地道。 

  「那就好,如果在下有任何讓姑娘覺得不悅之事,請姑娘千萬別放在心上呀! 

  」浦慶看似誠惶誠恐地道。 

  「不!你多心了。」她認真地說。 

  看來多心的人是她,對方從頭到尾也沒對她有任何不軌之舉,而且還對她照顧有加 
,她怎能錯怪他呢? 

  都是辜琰司不好,都是他的話在她心裡起了作用,才會如此。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浦慶熱情地道。「別擔心,妳就將這裡當作是自己的 
家一樣,想要什麼、需要什麼,儘管說、儘管吩咐,別客氣。」 

  「嗯!」也許真的是她太緊張了,對方並沒有惡意。 

  心念一轉,花巧兒露出一抹甜笑,暗自吁了口氣。 

  那笑容讓浦慶瞪直了眼,直讚嘆道:「花妹妹真是美呀……呃,我這樣稱呼妳,是 
不是太失禮了?」 

  「不……不會。」但是肚子有些噁心酸意翻滾就是。 

  「那就好,花妹妹,妳還有什麼需要嗎?」他好意地詢問。 

  花巧兒立刻搖頭,人家已經對她很好了,不該再多要求的。 

  「那妳休息吧,我明日再來看妳。」浦慶進退得宜地朝她一點頭,才依依不捨地轉 
身往外走。 

  「浦公子慢走。」她有禮地道。 

  沒想到浦慶突然又轉過頭來,把她嚇了一大跳。 

  「怎麼還喊浦公子?該叫浦哥哥了。」他含笑地糾正道。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給人的感覺竟有點陰沈邪惡,好像……不,她真是中了辜琰司 
的毒太深了,才會如此疑神疑鬼。花巧兒深吸了口氣,儘量要自己忽視那種極壞的感覺 
。 

  「浦……浦哥哥。」她順從地喊了聲。 

  「乖!」那嬌稚的聲音真是甜進了心坎裡呀!浦慶滿意地點點頭。「那浦哥哥明天 
再來看妳。」 

  「……嗯!」花巧兒故作天真無邪地點點頭。 

  「那我走了。」 

  「好!」快走快走!她展開笑容道。 

  「我明天再來看妳!」 

  煩不煩啊:「是。」 

  「我……」 

  「浦哥哥慢走。」她臉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啦。 

  花巧兒乾脆上前將房門關上,免得他繼續上演十八相送,還依依不捨咧! 

  *** 

  呼!好不容易終於將人給送走了,她背靠著房門,慢慢地跌坐在地,覺得身心俱疲 
,好像打了場硬戰似的。 

  一雙靈眸在房裡梭巡,這才有空看清自己身處在何方。 

  房裡妝點得金碧輝煌,什麼骨董、玉器,甚至連臉盆都是純金打造……看得出來, 
花了很多「心思」,可——就是俗! 

  俗氣到了極點! 

  太多的裝飾,讓這裡看來不像房間,倒像是展示自己財富的場所。 

  花巧兒把玩著臉盆,那閃亮的金色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奇怪了!我和他非親非故的,他幹麼要這麼討好我?」還讓她住這種房間。 

  她懷疑地自問著。 

  「很簡單,他想豢養妳。」忽地,紫影一飄,辜琰司已經出現在她的窗口。 

  是他! 

  月影西斜,在矇朧的月光下,他那張俊美的臉孔被襯托得更加英挺惑人。 

  突然間,花巧兒整顆因緊張而高懸的心都放下來了。 

  「你怎麼進……」呃!她似乎問了句廢話,以他的武功,想到哪裡不成? 

  不對,她幹麼這麼崇拜他?幹麼高興?這太離譜了。 

  「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豢養?我又不是小貓、小狗。」她故作氣惱地瞪他一眼 
質問。 

  「喔!對,差點忘了妳是個小姑娘了。」辜琰司揶揄地一笑道。「不過在他眼裡, 
妳和小貓、小狗並沒什麼差別。」 

  「你……」這話簡直欺人太甚,花巧兒瞪大了眼。「你快把話給我說清楚。」 

  「事情很簡單,浦慶那油頭粉面的傢伙是個大變態,他最喜歡像妳這種看來天真無 
邪、漂亮可愛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了。」 

  男女通吃,怕了吧!這可是他用一整天的時間調查出來的。 

  可天才知道在被她大罵後,他為何還是如此雞婆。 

  「什……什麼?大變態?」花巧兒的心又無法控制地狂跳擔憂了。「我不相信!你 
……你騙我!」 

  「我為何要騙妳?」她居然還看不透。 

  「你……」花巧兒靈眸一轉。「哼!因為你見不得別人對我好。我告訴你,天底下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沒眼光的,本姑娘還是有很多人喜歡的,但絕對不是像養小貓、 
小狗那種喜歡。」 

  她才不信自己那麼沒行情,浦慶喜歡她,她看得出來,所以才會百般的討好她,絕 
對不是想把她當小狗、小貓般豢養起來。 

  「妳不信?那好,我可以帶妳去看被他豢養的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明知道她只是長得稚氣了點,偏他老是壞心地喜歡刺激她。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依我看你才是大變態呢!居然當街……」花巧兒冷瞪他一眼。「你再怎麼危言聳 
聽都無用,我不會相信你的。」 

  辜琰司再度痛恨起自己的多管閒事,明知道這任性的小女子不會領情,可還是甘心 
一整天為她東奔西跑,真是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妳居然……好,算我吃飽太閒。哼!」辜琰司俊臉冷沈。 

  轉瞬間,那紫影一飄,頓時間便消失無蹤。 

  「辜……」花巧兒輕咬下唇,走到他方才停留的窗邊往外看去——走了,他真的走 
了! 

  花巧兒實在無法理解,為何在他前腳剛走,剛平息下的懼意便立即油然而生? 

  花巧兒轉過頭來面對這滿室的空虛,心頭直酸著,有種想哭的感覺。 

  「浦慶是變態?大變態?」她恐懼地低語著,腦海裡一直流連不去地浮現出浦慶陰 
邪的眼神。 

  不!辜琰司是嚇她的,沒這回事,根本沒這回事。浦慶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他怎麼 
可能是個變態呢? 

  對,那傢伙就是存心不讓她好過,才會故意嚇她,想讓她乖乖地回到他身邊去。到 
時候,他就可以安心地和一大群鶯鶯燕燕眉來眼去,也不用怕沒照顧她而無法對花剛和 
花武交代了。 

  「哼!不要臉,我看他才是變態。」她努著唇罵。 

  可一旦心中有了疙瘩在,便再地無法平靜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居然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就像是孩童吵鬧不休的聲響… 
…哇!好恐怖! 

  她好想走,不過……就算要走,也得等到天亮呀! 

  距離天亮還那麼久,夜還如此漫長呀!她究竟該怎麼辦呢? 

  「啊——」轉過頭,不料卻被眼前碩長的身影給嚇著。 

  「怎……怎麼會是你?」她的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 

  辜琰司面色凝重。是啊,他是該走了,但——腳步沈重啊! 

  真沒男子氣概,他從沒有一刻如此地痛恨自己過。 

  「這個給妳防身,我……仁至義盡了。」他故做無情地說完,紫影立刻迅速地消失 
在黑暗的盡頭。 

  花巧兒失望地目送著他,直到他消失後,才低下頭看他丟進手裡的東西——「匕首 
?」她詫異著。 

  那把匕首約莫手掌大,雕工精緻而細膩,可以隨意放在身邊。將它抽出一看,那光 
可鑑人的明亮刀鋒尖銳無比,看得出來是把上好的刀器。 

  一股暖流緩緩地流進心坎裡,心裡的不安意外地平靜了。 

  將它收進自己的懷裡,她朱唇邊揚起了抹淡淡的興味笑容。 

  他還是放心不下她的! 

  花巧兒沒深入去探究原因,只覺得有這把匕首在身上,就像有他守護在身旁一般, 
自己不再孤單、不再徬徨。 

  當然,儘管自己嘴硬地咒罵辜琰司,但內心深處的他,仍一如最初所見,是個俊挺 
優雅又氣度不凡的男人呢!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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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百花怒放、奼紫嫣紅。 

  杭州最有名的西湖湖邊,遊人如織,熙熙攘攘。 

  此刻,浦慶正站在一艘畫舫邊,努力地遊說著——「花妹妹,快上來,浦哥哥帶妳 
遊湖去。」他眉開眼笑地道。「妳瞧這湖面多遼闊,湖裡的魚兒多麼逍遙自在,咱們可 
以在船上快活地玩個幾日,保證絕對樂不思蜀。」 

  「什麼?我們……在船上好幾日?」花巧兒嬌顏一黯,皺著眉頭。 

  「對啊!妳瞧這好風好景的,不玩個三、五天,哪過癮啊!」浦慶笑著說。「來! 
好妹妹,讓哥哥牽著妳的手吧!」 

  「不——」花巧兒花容失色地退後好幾步。 

  辜琰司的話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若她真的這麼笨笨地跟他上船,到時船到了湖心處 
,他要使壞的話,她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怎麼了?不是說好要遊湖的?不上船怎麼遊啊?」浦慶白淨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 
耐。 

  哪有?一早她根本就決定離開的,是他不肯放人,還一路半壓迫地將她推上了轎。 

  花巧兒可不傻,她會順從他們的意思上轎,是因為她知道這裡人多,比起浦府要安 
全多了,若出了什麼事也較容易逃,所以才來的。 

  「我……」她張著一雙看似天真的眼眸道。「不了,我怕暈船,還是在這裡走走就 
好。」她轉身想走。 

  浦慶趕緊擋住她的去路。 

  「怎麼會暈船呢?」他垃起了她的手,細聲哄道:「好妹妹只管放心,哥哥我有得 
是仙丹靈藥,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證妳銷魂快活,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船上哩!」 

  花巧兒一驚,趕緊收回自己的手。 

  「浦哥……浦公子,你太失禮了。」他輕率的動作,讓她無法再佯裝笑臉。 

  「失禮?」浦慶和身邊幾個手下相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我們都 
快是自己人了,摸個小手算哪門子失禮啊?」 

  「誰……誰跟你們是自己人?」有沒有搞錯? 

  「欸!好妹妹,妳就別害羞了,浦哥哥保證會好好待妳。」他愛憐地輕摸她的頭道 
。「乖乖的,才可愛、才讓人疼。」 

  「放開你的手。」花巧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我要走了,多謝你昨日的招 
待。」 

  「什麼?妳要走?」浦慶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又怪聲地和手下笑開來。 
「哈哈哈——」 

  「你笑什麼?」花巧兒毛骨悚然地問。 

  突然,就在這時,有個手下靠近浦慶的身邊,在他耳旁說了幾句話。 

  「呵呵……那死老頭也會有這一天?」浦慶一張脂粉味過重的臉上揚著邪氣的詭譎 
笑容。「好,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今天太高興了,好妹妹,妳一定要跟我分享我的喜 
悅。」 

  他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畫舫邊拉。 

  「走,咱們快樂地遊湖去。」 

  「不,放開我,你放開我。」花巧兒掙扎著。 

  「我不是說了嗎?你要乖乖的才可愛,聽話,嗯!」他拿出耐心來哄道。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真是可笑極了。「快放開我,要不然我一大喊,到時候 
你就難看了。」 

  「大喊?好啊,等到湖心處,妳儘管喊吧!減到聲嘶力竭也無妨,哈哈哈——」浦 
慶曖昧地說著,笑得十分邪佞。 

  他特意選擇這比較僻靜之地,而且他的手下又眾多,一般平民百姓是不敢隨便多管 
閒事的,以免惹禍上身。她想求救,最好還是死了這條心。 

  「你……」花巧兒眸光驚惶地望著他。 

  完了,不會真讓辜琰司那張烏鴉嘴給說中了吧?這個浦慶難道真是個……大變態? 

  「你想做什麼?你究竟想做什麼?」 

  浦慶用著噁心兮兮的語氣道:「別擔心,我只想好好疼愛妳。」 

  她快吐了!誰要他疼愛? 

  一想起那恐怖的情景就足以讓她吐到虛脫無力。 

  「不!我不去,我死也不上船——」她驚憤地大喊。 

  「由得了妳嗎?」浦慶詭邪地笑問。 

  「放開我,你快放開我……」花巧兒尖叫著。 

  「妳這死丫頭,給妳臉妳不要臉?非要我扯破臉、要我生氣嗎?」浦慶丟開了虛偽 
的笑臉,怒問道。 

  「哼!誰理你生不生氣?關我什麼事?」她花巧兒可不是被唬大的耶!「還不快放 
開我,我才要生氣了呢!」 

  「好好好,好個精力充沛的悍嬌娃,呵呵呵……我喜歡,不知道嚐起來滋味如何? 
」浦慶不再客氣,大手輕撫過那張看似吹彈可破的小臉。 

  「你做什麼?」花巧兒氣惱地推開他的魔爪。 

  「做什麼?呵呵……上了船,妳不就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浦慶邪惡的眼神一掠,他身邊的兩個手下立刻朝她走來。 

  「你們……你們……」花巧兒緊張得手心出汗,靈眸一轉,忽然喊道:「辜大哥, 
辜大哥你快來——」 

  眾人被她這一喊,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 

  趁這好機會,花巧兒立刻頭也不回地跑開——「可惡,那丫頭居然使詐!」有人大 
叫。 

  「笨蛋,還不快將人給我追回來!」浦慶暴怒地用力扁了那愛說廢話的傢伙一下。 
「別讓她跑了,快追。」 

  花巧兒是難得一見的好貨色,漂亮又聰明,他最喜歡這樣的小女孩了,絕對不能讓 
她走。 

  「喔,追追……」 

  大夥兒連忙緊追著花巧兒的腳步而去*** 

  花巧兒有難!那頑劣的小妮子現在正處在狼堆裡呀! 

  辜琰司覺得坐立難安。 

  真是該死,他倆非親非故,又不真是未婚夫妻,她頂多只是花剛和花武的小姑姑而 
已。這些天來,自己對她的照顧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是她自己不聽話。倘若真出了事 
,也怪不得他。 

  但偏偏腦海裡一直浮現著她那張可愛嬌顏,染上恐怖色彩的驚惶之色,耳邊似乎也 
聽見了她在高喊著救命——能就這樣丟下她?能不管她嗎? 

  辜琰司緊抓著手上的玉扇,那扇子幾乎部快讓他給擰碎了。 

  才剛走出兩步,突然又收回步伐。 

  她一直當他是壞人,自己又何必送上門去讓人糟蹋呢?好歹他也是御風山莊的少莊 
主,這事要是傳了出去,自己還要不要做人啊? 

  不!不去,誰要她那麼嘴刁又任性,被狼群吞了,也是她活該。 

  不管她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好是壞,她自己必須去承擔,他才不要再去蹚那 
渾水,聽她尖銳的諷刺之語呢! 

  「喝茶!」他自語道。 

  對,悠閒地喝杯茶吧!就算天要塌下來,也不管了。 

  他努力地說服自己——*** 

  跑在前頭的花巧兒氣喘吁吁,她一向嬌貴,何時跑得這麼辛苦過?更何況她一雙小 
巧蓮足,又怎麼能跟那些手腳俐落大漢相比呢? 

  果然,不一會兒,她立刻便被追上了——「哼…臭丫頭,看你多會跑!」浦慶一步 
步地接近她。 

  他的手下也跟在他身邊,一個個逼近她。 

  花巧兒眼看四下無人,才發現自己中了他們的詭計,順著他們追緝的步伐,竟然跑 
到這人煙稀少的地方。 

  完了,這下更是求助無門了。 

  「呵呵,既然妳不願意上船,寧願選擇這荒郊野地,我也不是那麼難商量的人,無 
妨啦!」浦慶制止了身旁的隨從,唇邊揚著邪笑,繼續慢慢地靠近她。 

  「不……」花巧兒緊抓住自己胸口上的衣服,一直退後——突然,她察覺到身上有 
個異樣的東西,這才記起了那把匕首的存在。 

  一絲欣喜閃過她的眼眸。「別過來,要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 

  「不客氣?好啊,反正我也不希望妳對我客氣。」浦慶話中有話地道。 

  說著,祿山之爪便往她那張因生氣而更加紅潤、動人的臉蛋伸去。 

  「可惡!」花巧兒立刻拿出匕首,揮手就是一刀。 

  「啊——」浦慶手一吃痛,嘴裡立刻響起殺豬般的哀嚎。「妳……妳這臭丫頭居然 
敢傷我?」 

  「傷……傷你又如何?誰要你來招惹我?」花巧兒看著他手上鮮血直流,心裡實在 
惶惶不安。 

  「該死!老子就不信妳多厲害。」浦慶發了狠,立刻撲上前去——「啊——」慘叫 
聲再起,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上的匕首。 

  「啊——」花巧兒也同時尖叫,她沒想到自己這信手一揮,居然會殺了人。「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殺你的,是你自己撲上來的。」 

  她可要先說明了。 

  「老大……」旁邊的手下也被嚇壞了,連忙上前扶他。 

  一般的小女孩遇到這種場面不是應該很害怕、哭天搶地的嗎?她怎麼還能持刀殺人 
呢? 

  浦慶懊惱自己的失算和輕視,痛得彎下腰,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沒想到自 
己居然會栽在一個小女孩的手上,真是枉他「一世英名」。 

  這麼凶惡的丫頭,若要真跟她上了床,說不定哪天被謀殺了都不知道,他哪敢再要 
?「蔡癸。」 

  「在!」一個高頭大馬的男子立刻上前。 

  浦慶附在他耳邊說話。 

  花巧兒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些什麼,但知道準沒好事,本想離開,誰知道浦慶眼那麼 
尖,居然注意到了。 

  「呵呵,想走?妳送了本大爺這麼好的一個「大禮」!我哪能不回敬妳呢?」 

  敢捅他一刀,就要有勇氣接受他的報復。 

  就在他話說完時,一個年邁且奄奄一息的老者被丟到花巧兒腳下,讓她嚇得差點失 
聲尖叫。 

  「你……你們做什麼?」 

  「做什麼?」浦慶冷笑了雨聲。「妳腳邊這個人就是白幫老大的丈人,他欠了我賭 
債不還,所以我要他——死。」 

  「死」字方落,一把尖刀隨即刺進了那老人身上,他只哀嚎了半聲,就這樣頭一偏 
,斷了氣。 

  「啊——」花巧兒無法控制地失聲狂喊。 

  那個人死了,而且他的血居然——噴了她一身。 

  從小生活單純的她,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恐懼的陰影擄獲了她,她渾身不停地顫抖 
。 

  她根本不知浦慶一群人是何時離開的,只是無法控制地一直尖叫,彷彿如此便能將 
心中的恐懼大喊出來——*** 

  辜琰司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不但是個雞婆的人,而且還很欠罵。 

  等到他發現自己身在何處時,就像現在一樣,耳邊全是花巧兒尖銳的驚喊聲。 

  天知道在他剛聽見這聲音時,心裡有多恐懼、多擔憂。 

  頓時,自我警告的話語像是過了狂風,轉眼間煙消雲散,他只知道要找到她、要保 
護她,不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 

  「巧兒……巧兒——」 

  不料找到她時,她居然渾身浴血,整個人像是失了神魂,只是不斷地尖叫。 

  「妳怎麼了?妳傷在哪裡?究竟是怎麼回事?」辜琰司聽見她聲嘶力竭的尖叫聲, 
心都快碎了。 

  「啊啊啊——」花巧兒依舊尖叫個不停。 

  她彷彿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眼裡只有滿身滿手的血腥,和那頹然失溫的身體, 
不知不覺中已淚流滿面。 

  「巧兒,巧兒,妳醒醒,醒醒啊!」他看出來了,她彷彿活在自己的夢魘中,除了 
尖叫之外,什麼都無法做。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身上的血究竟是怎麼回事? 

  辜琰司無法再等待了,他拚了命地猛烈搖晃她。 

  「巧兒,花巧兒,妳給我醒醒啊!快醒醒聽到沒有?」他端起她的臉望向自己。「 
看著我,你快看著我,我是辜琰司,妳記得吧?」 

  「啊——嗚嗚嗚……」花巧兒仍只是驚喊和哭泣,不過由於喊得太久,氣力用罄, 
聲音也越來越小了。 

  「巧兒,快告訴我,妳受傷了嗎?妳哪裡受傷了?」那充滿感情和擔憂的聲音,終 
於將她從恐懼中喚回了。 

  花巧兒在定睛看到他後,整個人立刻撲進他懷裡痛哭失聲。 

  「他死了,他死了……」她不住地哭泣道。「好多好多的血,全都噴到我身上來了 
,嗚……人不是我殺的,我真的沒有殺人,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啦,嗚嗚嗚— 
—」 

  她雖然調皮搗蛋,喜歡捉弄人,但從沒想過會有條生命就這樣在她眼前消失,而且 
死狀還那麼悽慘。 

  只要一想起那人全身的血往她身上噴,她就發狂得想尖叫。 

  「啊——」她用力地搖著頭,想將那可怕的畫面搖出自己的腦海。 

  「別怕,別怕!」辜琰司這才注意到地上躺著的人。「我相信,我當然相信妳啦! 
巧兒不壞,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的,對不對?」他耐心地輕哄著。 

  幸好那不是她的血,幸好! 

  「對……不對,不對啦!」盈眶的淚又滾滾滑落。 

  「怎麼不對?」 

  「我……嗚嗚,我用了你給的匕首殺人了。」回過神來,她急忙拿起掉落在地上的 
匕首,緊張地解釋道:「但浦慶沒有死,不過……不過他卻把這個人殺死了。」 

  「乖,別哭,我知道,我都知道。」辜琰司邊安慰,邊衡量著現場的狀況。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些人細碎的搜尋聲——「快!那邊找找,快看看有沒有 
鍾老爺的人影。」 

  糟了!這是嫁禍的陷阱啊! 

  辜琰司輕易地猜測出他們的目的。只足沒想到浦慶會那麼惡劣,居然將這種事嫁禍 
給一個小女子,真是太過分了! 

  「來,我們快走!」辜琰司急忙地道。 

  若他猜得沒錯的話,那些人一定是收到浦慶所傳送的消息前來尋人的。若他們看到 
花巧兒一身是血,而地上又躺了個他們所要找的人,事情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 
清。更何況她現在被嚇得神智不清,他不能讓她再受到二度傷害。 

  「嗚嗚嗚……」花巧兒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只能隨著他的話行事。 

  只是——她被嚇得腿都軟了,怎麼也走不動。 

  「巧兒,妳……」 

  「找到了,老大,找到鍾老爺了!」幾個身上繡有白幫標誌的人朝他們大叫。 

  不一會兒,所有人全都擁向了他們。 

  其中有一人見到異狀後,立刻上前查探躺在地上的人的鼻息——「老大,鍾老爺他 
……沒氣了。」那人據實稟告。 

  「不,不是我,人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正想走的花巧兒激烈地反應道。 

  一個高大魁梧、滿臉鬍鬚的男人往前一步——此人正是白幫老大烈虎。他凌厲的是 
光不停地在花巧兒,和辜琰司兩人身上梭巡。 

  「人不是妳殺的?」烈虎懷疑地看著她身上的血跡和手上的匕首。「那妳身上沾的 
是誰的血?那把匕首又是怎麼來的?」 

  「老大,一定是這丫頭殺了鍾老爺,我們一定要為鍾老爺報仇!」一倜身材矮胖的 
男子氣憤道。 

  其他人亦連聲贊同,紛紛出聲討伐。 

  「不,你們誤會了,巧兒她這麼柔弱嬌小,怎麼可能殺人?」辜琰司連忙出言解釋 
。 

  「哼!誰說嬌弱就不會殺人?我可不這麼認為。」烈虎濃眉一皺,立刻下令道:「 
快,給我殺了他們。」 

  「你們聽我說……」辜琰司將花巧兒護在身後,還是試圖和他們講理。 

  「說什麼說?殺了他們,替鍾老爺報仇!」白幫幫眾憤慨地道。 

  「對,替鍾老爺報仇——」 

  眾人一擁而上,道道劍風朝他們席捲而來。 

  辜琰司趕緊將花巧兒護在身後,身形驟變,手中玉扇轉動,最近其身的兩個白幫幫 
徒瞬間被打彈出去,跌坐在地。 

  所有動作在眨眼間便完成,完美所毫無凝滯。 

  其他人被他這手厲害的工夫給鎮住,全都驚訝地停下了動作。 

  「你們愣在那裡看什麼?快上啊!」烈虎氣急敗壞地大喊。 

  大夥如夢初醒,立刻又再度擁向他們。 

  「別再過來,否則我對你們不客氣!」辜琰司最後一次警告著。 

  眾人不以為意,知曉對方武功這麼厲害,不過是讓他們多一分警覺而已,這仇還是 
要報! 

  「上——」眾人再度一擁而上。 

  「小心!」花巧兒見狀擔憂地道。 

  「嗯!」辜琰司吩咐道:「跟緊我。」這群人見當場「人贓俱獲」,全都失去了理 
智,看來不硬拚不行了。 

  花巧兒凝望著他,認真地點頭,靈動的眼眸裡充滿對他的信任。 

  劍風習習、人影交錯。 

  辜琰司盡力抵抗著,卻不傷人,畢竟這是個誤會。他不想再陰錯陽差地造成任何傷 
害;然而花巧兒卻是他最大的顧忌和弱點,為了保護她,自己原本凌厲的身手竟漸漸露 
出破綻。 

  白幫的幫眾也不是烏合之眾,看準了他的弱點,很快地佔了優勢。 

  「啊——」突然一把長劍刺向花巧兒,她驚慌地大喊出聲。 

  辜琰司也注意到了,為了全力護著她,以致本身的門戶大開——「咻——」 

  趁這機會,有人立刻朝他疾射出一項暗器,當辜琰司發現時想閃身已經來不及了— 
—「啊!」那暗器射中了他的肩膀,讓他痛得忍不住悶哼出聲。 

  「你……你怎麼樣了?」花巧兒擔憂的淚水懸在眼眶中。 

  見他中了暗器,白幫幫徒更加猛烈地進攻。 

  「不……不要緊。」辜琰司又奮力地替她擋去了幾劍。 

  可他明白自己的狀況,知道再戀棧下去,兩人必冤死在此不可! 

  心念一轉,他邊擋住白幫幫徒的猛烈攻擊,邊說道:「巧兒,待會兒找到空隙,妳 
趕緊逃開去……呃!」不小心又讓劍風襲擊,他痛得冷汗直冒。 

  花巧兒臉色蒼白,連連搖頭。「不,我不走,我絕對不走,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 
起。」 

  都怪她!是她不聽話,是她惹的禍,她又怎能一走了之? 

  「巧兒,妳……妳聽我一次行不行?」這小妮子,就是這般任性。 

  「不,我絕對不放你獨自孤軍奮戰。」她打定主意跟著他了。 

  辜琰司覺得功力銳減,越打心越慌。「妳在這裡幫不了我什麼的,只會帶給我麻煩 
,妳知不知道?」 

  花巧兒盈滿水霧的眸子直溜溜地凝望著他,她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脫身,才會說出如 
此尖銳的話,可偏自己又無法反駁他。 

  她不禁黯然落淚。 

  見她淚眼迷濛,他的心倏然抽痛——辜琰司了解花巧兒,自己若不走,她也絕對不 
會走的。 

  他當機立斷,使出全力,以雷霆萬鈞的掌法將近身的白幫幫眾打退,趁他們再度擁 
上前之空隙,立刻拉起花巧兒的手,帶她一起逃開。 

  就算受傷再重也要撐著,若不能見到她無恙,他實在不敢倒下——「追——」 

  白幫幫眾見人逃了,趕緊也跟著追去。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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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緊?」花巧兒見辜琰司身上冷汗淋漓,滿心擔憂地問。 

  「我……沒事。」辜琰司臉色越來越蒼白,卻努力地扯出一抹笑。 

  花巧兒無法控制地又淚如雨下。 

  「你自己走吧,別管我了,我自己惹的禍,自己會承擔。」花巧兒知道他有能力逃 
的,若不是為了她,他也不會受傷。 

  「巧兒,妳說這是什麼話?」他有些慍惱。 

  「實話呀!」花巧兒回頭望著身後追趕而來的人。「你知道的,他們正在盛怒之中 
,絕對不可能聽我們解釋,也不可能輕易放過我們,你再不走,我們都要完了「那妳走 
,我來斷後。」辜琰司堅持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呢?」花巧兒搖搖頭,她怎麼可能逕自逃離? 

  說固執,她何嘗不是呢? 

  辜琰司凝望著她,也不懂究竟從何時開始,她在他心中竟變得如此重要,甚至願意 
傾盡自身的所有力量去保護她。 

  「別哭!」他心疼地說。 

  突然身體一陣虛軟,辜琰司腳步踉蹌,差點跌倒。 

  「小心!」花巧兒趕緊扶起他。 

  同時,白幫幫眾也已追至。 

  「嘿!看你們還能往哪兒逃?」所有人再度將他們團團圍住。 

  辜琰司立刻將花巧兒護在身後。 

  「好漢子,本幫主還沒見過中了「軟筋鏢」之後,還能如此生龍活虎的人,你還真 
是厲害!」烈虎對他十分佩服,只可惜雙方是敵人,雖然他不贊同手下用這麼卑劣的手 
段傷人,但是不這麼做,這男人工夫如此之高,鐵定動不了他。 

  軟筋鏢?辜琰同心下暗驚。 

  他當然知道「軟筋鏢」的厲害,它會使人功力在短時間內漸漸消褪,三日內若無解 
藥,任你武功再高強,也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難怪、難怪他會覺得自己的功力正在銳減之中,辜琰司的心更加驚惶了。 

  花巧兒也明白兩人現下的處境,當下做了個決定。 

  「放過他,人是我殺的,你們要報仇,儘管衝著我來吧!」她搶先道。 

  「巧兒……」這傻瓜,她怎麼能隨便承認呢?「不,是我,人是我殺的,與她無關 
,放過她吧!」 

  「是我啦,你為何要跟我搶!」 

  「巧兒,妳這麼嬌弱,是不可能殺人的!」這妮子,都生死關頭了,難道還不肯聽 
他一次? 

  「誰說不可能?」花巧兒面對白幫幫眾。「是我,是我殺的,是我——」 

  「不,不是她……」 

  「好了,你們別吵了。」烈虎沒有為此心軟,依舊怒火騰騰。「敢動我白幫的人, 
都給我抓回去,我要好好整冶你們。」 

  雖然他那老丈人毫無尊長模樣,但畢竟是他的親戚,絕不容許別人動根寒毛,這一 
對男女不管多相愛,都非得償命不可! 

  *** 

  「真是的,御風山莊的人不都說看見小姑姑和辜大哥在杭州,我們找了這麼久,怎 
麼都沒瞧見人影,會不會是消息有誤?」花武皺著劍眉抱怨。 

  花家兩兄弟此刻正坐在杭州最大的客棧裡喝著茶,眼眸還不時地往街頭張望。 

  「耐心點,我們非找到小姑姑不可。」比起弟弟,花剛倒是沈穩了許多。 

  「奶奶也真奇怪,反正小姑姑是和辜大哥一同出遊的,有辜大哥看著,有什麼好不 
放心的嘛!」花武磕著瓜子,不解地道。 

  「你怎能這麼說?再怎麼樣,小姑姑和辜大哥都還未正式拜堂,兩個未婚男女出遊 
,難免惹人非議。」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不是明明鬥得要死,怎又會相偕遊到杭州 
來呢? 

  「哎呀,大哥真迂腐,反正他們都要成親了,有什麼關係嘛?」花武不以為然地道 
。 

  兄弟倆抬槓之時,旁桌忽然走來幾人,那宏亮囂張的笑聲,傳遍整間客棧,格外引 
人注意。 

  「哈哈哈,總算解決了鍾老那討厭的傢伙了,而且不留痕跡。」一個身穿黃衫、鬼 
頭鬼腦的男子道。 

  「可不是,那老傢伙仗著自己是白幫幫主的丈人,囂張得不得了,看人都用鼻孔瞧 
咧,死了活該!」一個樟頭鼠目的男子氣憤地附和。 

  「就是,烈虎還真以為是那個叫花巧兒的小丫頭殺的,絕對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花巧兒? 

  聽到這名字,原本不甚在意的花家兩兄弟立刻提高警覺,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呵呵,可不是。」一個高瘦的人笑道。「想不到那小丫頭看來嬌嬌弱弱的,居然 
那麼兇。還好老大厲害,想出了這招嫁禍之計,反正那ㄚ頭看來就像是蹺家出遊的孩子 
,就算死了,也沒人知道。」 

  這群人正是浦慶的手下。 

  「哈哈哈……活該,死得好!」眾人一陣訕笑道。 

  「誰活該?死得好啊?」 

  囂張的幾人頭一抬,這才發現一對年輕俊俏的男子站在他們面前,正是花家兄弟。 

  「去!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想討打……哎喲!」那穿黃衫的男子手一揮,像是趕 
蒼蠅般凶惡地吼著。沒想到花武出手比他更快,差點將他的手折斷。 

  其他人想上前幫忙,也全都讓花剛給一一制伏了。 

  整個客棧的人頓時一哄而散,花武捉住了一名黃衫男子。 

  「說,你們剛剛討論的花巧兒長什麼樣子?」花武脾氣不佳地質問。 

  「她……」 

  「還不說?」花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哎呀呀!痛……痛啊——」黃衫男子揚起殺雞般的哀嚎。「放手,我……我說, 
我說、我說……」 

  他立刻將花巧兒的長相形容了一遍。 

  花家兩兄弟互望一眼,心驚膽跳。這人形容的分明就是他們那淘氣的小姑姑嘛—— 
「可惡!嘿——」花武氣憤地手一劈,黃衫男子發出更加悽慘的哀嚎。 

  「快說,我小姑姑人呢?她在哪裡?」花剛問道。 

  「小……小姑姑?」不會吧?「她她她……」 

  「還不說?」 

  「啊,痛啊……」黃衫男子連忙求饒道。「我說、我說,她……她可能在白幫幫主 
手中。」 

  「白幫?」花武繼續質問。「白幫幫主在哪裡?」 

  「我我找……我不知道啊!」白幫幫主行蹤難測,他們怎麼會知道呢? 

  「你——」 

  「還是我帶你們一塊去找比較快。」突然一個從頭到尾坐在一旁,始終文風不動的 
冷峻男人出聲道。 

  「你?你是誰?」花家兄弟納悶地問。 

  「向邵天。」他薄唇含笑地道。 

  辜琰司突然失蹤了,身為主人的他怎能不擔心呢? 

  *** 

  幽暗的地牢裡,鬼影幢幢。 

  隨著地牢大門的開啟,陰風吹入,熒弱的燭火開始晃動——「老大。」兩位地牢的 
守衛恭敬地喊。 

  「他們招了嗎?」烈虎點點頭,沈聲地問。 

  「回老大的話,他們一直說自己不認識鍾老爺子。」他們也沒辦法。 

  烈虎冷厲的眼神望向分別被綁在牆的兩邊的辜琰司和花巧兒,忍不住皺眉。. 

  「可惡!你們若再不老實招來,我就要用刑了。」這對男女看來不像會隨便殺人, 
想想莫非事有蹊蹺?所以烈虎堅持要知道原因。 

  「你要聽實話嗎?」辜琰司認真地道。「實話就是——我們都不是兇手,更不認識 
那個被殺害的人。」 

  「對啊,人不是我們殺的啦。」花巧兒跟著附和。「是浦……」 

  「不是你們,那你們為何會在命案現場?」烈虎不聽解釋,轉頭望向花巧兒。 

  「妳的身上為何又染滿了血跡?而且還手持凶刀?」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聽他又提起這可怕的事,花巧兒忍不住渾身顫抖 
,激動地否認。 

  烈虎更覺奇怪了,他一直以為是這女孩殺的人,可瞧她嚇得快昏倒的模樣,又怎麼 
可能下得了手? 

  他又將視線移回辜琰司身上。 

  這男人武功之高,可能還勝過他,就算要殺人,也不必動用到刀;而且人若是他殺 
的,以他的工夫應該很快就能逃離現場,不留痕跡才對啊……他被這兩人搞糊塗了,一 
時更加慍惱。 

  「看來……真的非要動刑,你們才肯老實說——」烈虎凶惡的眼神移向花巧兒。「 
就從這丫頭開始。」 

  「不——」雙手被綁在牆上的辜琰司緊張地道。「別傷她,別傷她。」 

  「哼!」烈虎不聽,直接以眼神下令。 

  一個手持燒鐵烙具的白幫下屬問道:「老人,要從哪兒下手?」 

  烈虎惡意地瞄了花巧兒一眼,說道:「臉。」 

  既然兩人都脫不了嫌疑,那就一起死吧!一個女人的臉最重要,誰叫她敢傷他的老 
丈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反正她都要死了,美與醜也都無所謂啦! 

  「不,不——」辜琰司眼見手持烙鐵的那人一直走向花巧兒,心下一慌張,也顧不 
了那麼多,用盡全力掙脫著手上的束縛,想要救下花巧兒。 

  忽然之間,在幽暗的地牢裡,發出清脆又駭人的兩聲「喀喀」的聲響。 

  因太過激動了,辜琰司被鐵銬鎖在牆上的手竟然脫臼了。 

  「辜大哥——」花巧兒不擔心自己的容貌被毀,卻被他嚇壞了。 

  烈虎也被辜琰司的舉動給駭著了,趕緊喊停。 

  「算了,看在你們這麼相愛的分上,我就好心地再多給你們一晚。」烈虎也被他們 
彼此的深情感動。「來人,將他們手銬解開,關入牢裡。」 

  「是。」 

  辜琰司和花巧兒手上的手銬立刻被解下來,關入同一間牢裡。 

  站在牢外,烈虎意味深長地說道:「好好把握這最後的一晚,明兒個我就送你們一 
起到陰間當夫妻。」 

  說罷,他便轉身往外走。 

  「砰」地一聲,地牢的大門又深鎖了,就像當初一樣,只留下辜琰司和花巧兒,當 
然還有兩名牢頭。 

  「辜大哥,你……你要不要緊?痛不痛?」花巧兒擔心地拉著他問。 

  「啊——」她觸痛了他的傷口,辜琰司不禁皺起眉頭。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她哭著投入他懷裡。 

  辜琰司想抬起手為她擦去眼淚,卻發現心有餘而力不足。 

  「別哭,我不怪妳。」 

  「你怎能不怪我?是我不好,從一開始就是我,是我一直在找你的麻煩。」花巧兒 
哭得梨花帶淚。「你怎麼那麼傻,願意一再的縱容我?」 

  「我?」是啊,他傻,他早就這麼警告過自己了,可他也身不由己呀! 

  見不得她受到任何傷害,似乎早已習慣了對她的驕寵。難道……難道只為了最初的 
那個吻? 

  「妳忘了嗎?妳曾喊我一聲相公,我該保護妳。」辜琰司笑道。 

  「你……你這麼保護我,只是為了要對那錯誤的蝶吻負責?」花巧兒覺得不可思議 
。 

  「那不是錯誤!」他斷然道。 

  若不是因為那個吻,他們也不會認識。 

  現下,照顧她似乎成了他的一種責任、一種習慣,從兩人他鄉重逢時開始,辜琰司 
就發覺自己放不下她了。 

  此時此刻,縱然傷得如此嚴重,可他心中沒有後悔,更沒有心慌,甚至想起這件事 
還覺得甜蜜。 

  曾幾何時,她竟成了他最甜蜜的責任? 

  「那真的不是錯誤,我喜歡那個吻。」 

  「是嗎?」花巧兒邊流淚邊笑著。「我似乎忘了告訴你,其實我一看見你就喜歡上 
你,只是你的視線從來不曾停留在我身上。」 

  「呵,妳不該跟金蓮站在一塊兒的。」辜琰司開玩笑道。 

  「討厭,你到現在還欺負我?」 

  「我哪有欺負妳?我怎麼敢?」他都為她做到這樣,難道她還有什麼不滿?「其實 
我也沒告訴妳,雖然第一眼看來妳不比她出色,但妳終究還是最吸引我的目光「真的? 
」她的心裡甜蜜蜜的。 

  「當然。」誰比得上她的活潑、淘氣呢?辜琰司問道:「不生氣了吧?」 

  「我……我生什麼氣?」 

  「我當眾親了妳呀!」 

  花巧兒紅著臉,羞答答地道:「不會,我根本不生氣。」 

  「是嗎?可是……妳說我是壞人。」 

  「誰……誰要你老是將人家當成奶娃兒看待嘛!」她噘著唇道。「那你怪不怪我打 
了你?」 

  「不!不怪。」辜琰司深吸了口氣,氣息不穩地道:「可妳能不能別對我噘著唇? 
那會讓我忍不住想再吻妳的。」 

  花巧兒朝他嫣然一笑,出乎意料地主動低下頭,印上他的唇,還自動自發地將雙手 
環住他的脖子,親密地熱吻他——她的舉動讓辜琰司感到訝異,但很快便沈醉其中,貪 
婪地品嚐她唇裡的芳甜,彷彿這是兩人此生最後的一吻。 

  門外的兩個牢頭看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口水還留了滿地。 

  瘋狂又纏綿的吻持續了許久,他們才放開彼此。 

  花巧兒眼中除了辜琰司外,再無其他人存在。 

  她嬌喘著靠進他的胸膛,問:「你後悔嗎?今夜是我們的最後一夜了。」她沒忘記 
烈虎臨去前的警告。 

  「不,一點也不後悔,能有妳陪伴在身邊,我覺得很滿足。」辜琰司難得如此正經 
八百地說。 

  他終於了解夜鷹當初那麼瘋狂地愛著夏硯寧、願意為她犧牲一切的感覺了,因為此 
時此刻的他,也能深刻體會到。 

  他愛花巧兒,不知這是何時發生的事,不過他知道,就算這輩子只剩下一天,他也 
要愛她到最後。 

  「辜大哥……」 

  「我喜歡聽妳喊我相公。」辜琰司感性地以低沈迷人的嗓音道。 

  「可是我怕嚇壞你了。」她的手依舊纏在他的頸子上,不肯放開。 

  「妳以為我會嗎?」他深情地注視,問著。 

  「相公。」門外兩個牢頭太感動了,忘情地喊道。 

  辜琰司和花巧兒同時狐疑地抬頭瞪了那兩個不識相的人一眼,那兩個牢頭見狀,趕 
緊很有自知之明地自動消音,當自己是空氣。 

  「相……相公。」花巧兒這才笑著流淚,哽咽地說道。「我下輩子一定要嫁給你。 
」 

  「好,我等著。」他微笑領首。 

  雖然身處地牢,兩人都覺得此生再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時刻了。 

  兩個牢頭動容地擦擦感動的淚水,羨慕極了。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裡,辜琰司突然發覺一絲不對勁——「妳……妳在做什麼?」 

  「你的手斷了,我幫你接骨。」花巧兒認真地道。 

  「接……妳幫我接……啊——」慘烈的哀嚎聲在夜裡的地牢裡響起,顯得格外陰森 
恐佈。 

  外頭的兩個牢頭也被嚇得跌坐在地,不明白兩個如此相愛的人,怎麼會突然互相殘 
殺起來。 

  「好了、好了,這隻手沒事了,你活動看看。」花巧兒正襟危坐地道。 

  剛剛故著和她互訴情衷,根本忘了自己手上和重傷的痛,經過她這一番動作後,辜 
琰司總算恢復了痛覺。 

  他動了動讓她接回的手,發覺那痛真的已經消褪了許多。 

  「巧兒,妳何時變得這麼厲害,還會接骨?」 

  花巧兒一臉無謂地聳聳肩,抓起他的另一隻手。 

  「我在曇花谷裡跟曇花姑姑學的啊!」就在辜琰司連連點頭之際,她手下未停地又 
繼續道:「我的工夫很好,常幫許多動物接骨呢!」 

  「什麼?動物?」辜琰司不禁失聲尖叫。 

  「對啊!有小兔、小羊,還有小豬……」 

  「啊——」她的聲音被他的尖叫聲給蓋過。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失誤,我再來一次。」都怪她太專心跟他講話,才會接 
錯。花巧兒趕緊道歉。 

  「不不、不——」辜琰司抵死不從。痛不痛是其次,但是想起她的經驗全是來自一 
些小動物,他就被嚇得魂不附體。 

  「別怕,那真的只是一時失誤而已。」 

  見他仍是搖頭,花巧兒立刻擺出楚楚可憐之姿。 

  「難道你不想手傷趕快好,可以抱抱我嗎?」她幽怨地問道。 

  抱她?他是很想啊,可是……「啊,妳……妳、啊——」她居然趁他說話的時候偷 
襲,真是痛死他了。「巧兒……」饒了他吧! 

  「呵!總算好了,沒事了。」花巧兒捂捂自己受創嚴重的耳朵。「你的叫聲真恐怖 
,比小豬受傷時叫得還大聲。」 

  「花巧兒,我是妳的夫君耶,妳拿我跟豬比?」辜琰司真是太哀怨了。 

  門外兩個牢頭被辜琰司的叫聲嚇得一再跌倒,剛剛爬上椅子,又被這話惹笑得跌坐 
在地。 

  忽然,辜琰司又瞪大眼,看著她奇怪的舉動——「妳妳妳……妳又想做什麼?」他 
懷疑地問著正在拉開他袖子的小女人。 

  不會吧,只因這是兩人的最後一夜,她不會真的就想在這裡……嗯……跟他成為名 
副其實的夫妻吧? 

  「別怕!」花巧兒安撫地道。 

  「可是……」辜琰司有點害羞,鐵牢外還有兩個不識相的傢伙瞪大眼睛在看呢! 

  「別可是了,我非這麼做不可!」花巧兒磨了磨牙說道。 

  「巧……啊——」辜琰司突然又大叫地控訴。「妳——妳咬我?」 

  沒想到情況跟他想的完全不同,她居然狠心的在他肩臂上咬了一大口,留下清晰無 
比的齒痕。 

  「對啊!明天我們就要死了,我怕在陰曹地府裡找不到你,所以要在你身上做個記 
號才行。」花巧兒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太好了,咬得很成功、很清晰耶!」 
不用再咬一次了。 

  「巧兒——」辜琰司吸了吸鼻子,一張俊臉慘痛無比。 

  他是很開心她對他這麼有心,但絕不苟同她的舉動。 

  「妳這麼做根本沒用。」 

  「為什麼?」花巧兒不解地問。 

  辜琰司拉下自己手臂上的衣服。「妳瞧,我這衣袖一放下,妳就看不見「記號」了 
,不是嗎?」 

  她可別告訴他,她一見到男人……不!男鬼,就要衝上前去垃人家衣袖,他可不會 
同意的。 

  「對喔,你說的有理耶!」花巧兒不懷好意地瞄向他的臉。「其實我應該把記號做 
在更明顯的地方才對。」 

  「不、會、吧——」 

  一整夜,地牢就像這樣,精采又熱鬧,害得兩個牢頭也看戲看得癡迷,一整夜沒睡 
哩! 

  呵!好捆啊! 

  *** 

  鬧了一整夜,天終究還是亮了。 

  「將他倆押出來!」昨夜被地牢傳來的尖叫聲吵得夜不成眠,烈虎火爆地大喊。 

  不一會兒,辜琰司和花巧兒立刻被抓至被殺的鍾老爺的靈堂前。 

  「你們兩個吵死人了,我真不該多留你們一夜……」烈虎忽然定睛一看,發覺辜琰 
司臉上印了無數齒痕。 

  哎!真是的,這兩人未免熱情過度,也不知道要控制一下。 

  他有點赫然,幸好有滿臉鬍子遮住,才看不出他難為情的樣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昨夜是他們的最後一夜,他們會乘機好好纏綿一番,也是人之 
常情。 

  「咳咳!」烈虎清了清喉嚨。「這是我丈人的靈堂,今日我就在他老人家靈前殺了 
你們祭拜他,你們沒話好說了吧?」 

  辜琰司和花巧兒對看一眼,兩人沒什麼精神地搖頭。 

  「說了你又不信,不等於白說?」辜琰司無奈地道。 

  自己中了軟筋鏢,今日若無解藥,就算能倖存,也只是個平凡人而已,想想就覺得 
挫折,也沒力氣再做抵抗了。 

  「那是你們理虧,當然無話可說。」烈虎固執地反駁,不過卻非常欣賞他。 

  可惜呀可惜,好好的人才啊! 

  「就從這丫頭開始,殺了她——」他是偏心的,決定多留辜琰司一下子。 

  「不,要殺就先殺我吧!」辜琰司礙於被兩人架住,無法動彈,只好喊道。 

  「相公,我先下去等你,千萬別忘了我。」花巧兒淚花兒輕灑,臉上卻無半點驚惶 
,因為她知道自己身邊有他……「巧兒……」他心痛地喊。 

  「別忘了我,不許忘了我!」她含淚道。 

  烈虎看見他倆依依不捨的模樣竟有些心軟,只好別過頭去,以免自己下不了手。 

  「殺——」他狠下心道。 

  「是。」 

  一個高壯魁梧的人走上前,手持長劍,慢慢地抬高了手——「巧兒——」辜琰司狂 
烈地大喊。 

  所有人也都別過了臉,不忍目睹。 

  就在那劍接近花巧兒胸口的剎那,突然「噹」的一聲,持長劍的人手一麻,那劍立 
刻掉落在地。 

  「什麼人?」烈虎氣急敗壞地怒問。 

  門外忽然傳來無數打鬥聲,片刻間三條人影已奔至堂前。 

  「阿剛、阿武?」花巧兒一看見那對年輕俊朗的兄弟,驚訝地喊。 

  「向兄。」辜琰司看著另一人喊道。 

  「還有我。」淡漠的聲音揚起。 

  忽然一個人被捆成肉粽丟了進來,隨後走入一位頎長挺拔、冷峻的黑衣男子。 

  「是你?」辜琰司懷疑地看著夜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過這也難怪,剛剛射偏長劍的那股力道十足,若非像夜鷹那樣擁有一身好武藝者 
,還真無法辦到。 

  「你沒看錯。」夜鷹面色含慍地瞪了他一眼。 

  辜琰司要和誰私奔他沒意見,但是御風山莊三天兩頭派了一堆人在他家門外守著, 
吵得他不得安寧,他就有意見了。 

  若不是受不了辜夫人和夏硯寧的哀求,他哪會肯丟下嬌妻前來尋找他? 

  「這殺人兇手我替你抓來了,」夜鷹指著地上被捆成肉粽的人,說完,他黑眸又轉 
向花巧兒。「還幫你造了段好姻緣,算是還你當初幫我的人情,後會無期。」 

  他冷酷地說罷,又像來時一樣,黑影一閃,消失無蹤。 

  「你這傢伙……」後會無期?真是無情啊!辜琰司忍不住想咒罵。 

  「好工夫啊!」烈虎讚嘆道,忘了對方在他地盤上來去自如的可惡。 

  「廢話,你不知道他是夜鷹嗎?」辜琰司洩氣地一想,他早該了解那老友的個性, 
他能來,自己就該高興了,不該對他有太多奢求的,不是嗎? 

  「夜鷹?你是說……」烈虎驚訝地喊。身為江湖人士,他當然知道夜鷹是誰,只是 
……「我什麼都沒說。」在眾人心裡,夜纏早就已經死了,是個不存在的人了。辜琰司 
也不想再多說。「你看看地上那個人,他才是兇手。」 

  「對,就是他,是他殺了你老丈人的。」花巧兒指證道。 

  「是你。」烈虎當然也認識這個地頭蛇,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敢惹上他。 

  「烈幫主饒命啊,是……是鍾老爺先欠錢不還的,求你饒了我,饒了我……」 

  浦慶眼見無法再掩飾下去,連忙求饒。 

  「哼,你殺人嫁禍,居然還有臉討饒,我……」烈虎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突然被人 
給打斷。 

  「這是你的家務事,我們外人不方便在場。烈幫主,可否請你先放人呢?」向邵天 
開口,表明前來的目的。 

  對喔,大家都只顧著要討伐惡人,連辜琰司和花巧兒都忘了自己還被綁著呢! 

  「還不快點放人。」烈虎當然認識向邵天,他在江湖上可不是玩假的,他連忙拱手 
歉疚道:「向大爺,不知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哼!」馬後砲!辜琰司不悅地冷哼,立刻走向花巧兒關心地問:「巧兒,妳沒事 
吧?」 

  「是啊,小姑姑,我們好擔心妳。」花家兄弟也趕緊迎上前。 

  「放心,我沒事。」花巧兒甜蜜地靠近辜琰司。 

  這一回有驚無險,萬幸,真是萬幸。 

  「既然都沒事,那我們可以走了嗎?」向邵天有禮地問道。 

  「當然、當然,請請請——」烈虎誠惶誠恐地道。「真是對不起各位,向大爺。改 
天讓我作東,好好宴請你兩位朋友,陪陪罪。」 

  「等等,解藥呢?」花巧兒可沒忘記辜琰司身上的毒未解。 

  「解藥……」烈虎臉色有些不自然,那解藥可是很珍貴的,需要花費數年,才能煉 
出五顆呀! 

  向邵天黑眸一轉,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烈幫主,難道你想與御風山莊為敵?」他語帶要脅問。 

  「御……御風山莊?」烈虎詫異地轉頭面向辜琰司。 

  「怎麼?辜兄,難道烈幫主真不知道你的身分?」向邵天詫異地問。 

  辜琰司擰起眉頭。「有必要讓他知道嗎?」難道御風山莊的人殺人就不用償命? 

  真笨啊!連那麼好的背景都不知道拿出來用,讓向邵天這生意人覺得惋惜兼看不下 
去。 

  「跟你介紹一下,這人正是御風山莊的少莊主,算來貴幫跟他們也有生意往來呀! 
」向邵天點破道。 

  「什麼?御風……」怎麼今兒個來的都是些只聞其名、卻難得一見,響叮噹的大人 
物?烈虎驚訝地道:「不知是少莊主,多有得罪了。」 

  地上跪著的浦慶更是被嚇得屁滾尿流,他怎麼那麼倒楣,居然去得罪了御風山莊的 
人,看來他離死期不遠了。 

  辜琰司扯出一抹苦笑,他還真不知道御風山莊少莊主的名號這麼好用,否則早就拿 
出來嚇人了。 

  「那解藥呢?」花巧兒還是最關心此事。 

  「我立刻去拿。」烈虎不敢耽擱,趕緊將解藥奉上。 

  辜琰司和花巧兒握緊彼此的手,互視一眼,兩人之間的危機總算解除了。 

  「走吧,我們回家了。」辜琰司拉著她的手道。 

  「嗯!」花巧兒甜蜜地笑著。「回家吧!」 

  看著彼此十指交纏,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初他們逃婚時,都已經打定主意要去尋找命中良人,孰料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他們找到的依舊是彼此。 

  這份情緣難得,他們會好好珍惜的。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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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牡丹含露真珠顆,美人折向簾前過。 

  含笑問檀郎:花強妾貌強? 

  花巧兒雙手捧著剛摘來的鮮花,在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後,立刻展開燦爛的笑容轉過 
頭來。 

  「相公,你說是花美還是我美?」她將花拿近自己的臉,眼波流轉,愛嬌地問。 

  「當然是妳美啦,誰也比不上我的巧兒。」辜琰司大手往她腰肢一收,將她攬入懷 
裡,貪婪地低頭嗅聞她一身的花香。 

  「你騙人,你明明說過金蓮比我美的。」花巧兒嬌嗔道。「你心裡一定是在笑我不 
知羞,妄想跟花比嬌。」 

  「外貌的美無法永恆,也不實在,我喜歡的是真性子的妳。」 

  他一直想找個比夏硯寧更美的女子當老婆,可患難見真情,在兩人共同經歷過生死 
關頭後,他才了解何謂真情。真正的愛情,與外貌無關。 

  「可我看起來像個小孩似的……」 

  「無妨的,我會等妳慢慢『長大』。」雖然他早已不在乎她的長相,不過既然她在 
乎,他也樂意順從她的意。 

  「真的嗎?」 

  辜琰司黑亮的眸子發出閃閃光芒。「用一個吻跟你保證。」 

  低下頭,他封住了她柔軟紅灩的唇瓣,從最初輕如蝶翼的蝶吻,再帶入許多深情與 
纏綿,燦爛的愛火在兩人之間狂烈地燃燒著——直到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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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狗屋花蝶系列 
★書籍編號: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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