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夫萬萬歲
簡介
她她她……她竟然又親他了!
天哪!他該不會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蔚甘琳那可怕的「口水攻擊」?
都是這女人的狼吻,才會害他夜夜噩夢纏身,不論任何收驚方法通通無效!
雖然他每回都能化險為夷,但這根本就和她的「幫夫運」毫無關聯嘛……
可惡的安玖熯,幹麼每次都把她的「幸運指數增強之吻」說成「強迫性親吻」?
真是沒良心的傢伙!他也不想想看,哪一回被她親了之後,他沒得到好處?
要不是看在他是她未來老公的分上,她才不屑用這麼甜蜜的方法幫他補運咧!
楔子
「安玖熯,你怎麼可以欺負緯緯?」中西瓜班的周老師打老遠就夾帶著龐大的怒氣
往蕩鞦韆這邊走來,沿途的小朋友們都倉皇地做鳥獸散,只有被點了名的安玖熯定在鞦
韆旁動也不動。
他不是不跑,而是被老師的怒意嚇壞了,兩隻腳硬是像被釘進土裡的木樁般不動分
毫。
「我沒看過像你這麼皮的孩子,三天兩頭就闖禍!」周老師氣昏了,不由分說地拉
著他的小手,快步走到牆邊壓住他的肩。「你!你就給我站在這裡罰站,二十分鐘後才
可以進教室!」
不是我的錯!我沒有錯!安玖熯的頭低低的,心裡不斷向老師離去的腳步吼著,但
完全沒有用,因為沒有人聽到他心裡的聲音。
「你為什麼不告訴老師,是緯緯先搶你的蕩鞦韆,你才推他的?」一個軟軟輕輕的
聲音靠他好近,近得像在身邊一樣。
「你是誰?」安玖熯抬起紅紅的眼,看向身邊紮著兩條辮子的紅衣小女生。
「我是蔚甘琳,你可以叫我甘琳或琳琳。」小女生漾起一抹甜笑,看起來像個小天
使。
「我沒看過你。」他從小班升上中班,從沒見過這樣一個小女生。
「我今天第一天上學。」
「你別管我,走開!」
「可是我看你很傷心的樣子……」
「走開!」這女生好討厭,看不出來人家在傷心嗎?討厭死了!
「你不要哭。」小女生彎身看向他低垂的臉,眼裡盛滿同情。
「我才沒有哭!走開!」雖然他還小,但他也是要面子的,這女生到底懂不懂!?
「乖乖,不要哭哦,把頭抬起來好不好?」小女生像個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你到底--」要幹麼!安玖熯生氣地抬起頭,不料小女生接下來的動作讓他徹底呆
住了,比剛才老師吼他時,更叫他驚恐!
她她她……她竟然親他!?
小女生捧住他的臉,嘟起的唇印上他的嘴,安玖熯不敢置信地瞪住眼前那張紅潤潤
的臉蛋,他不知道自己的臉比她還要紅!
她……老天!她口水真多!
「看,不哭了吧?」小女生放開他,漂亮的嘴角又笑開了。「每次我哭哭,媽媽都
會這樣親親我,我就不哭了。」
「你……」天吶!他想尖叫!「很有效ㄏㄆ,你真的不哭了。」小女生一派天真地
瞅著他的臉。「下次你再哭,我親親你就沒事了。」她還做「補充說明」。
「不……」必了。
「你等我一下哦。」小女生突然對他眨眨眼,一溜煙地跑進教室。
過沒多久,周老師由教室裡走了出來,將他之所以推緯緯的前因後果弄個明白後,
賞了他一顆代表歉意的糖果。
「對不起,老師沒有問清楚就處罰你,來,這顆糖給你吃。」
原來,那個小女生去為他「申冤」呢!
風涼涼的,風乾了他臉上的淚痕。他摸了摸嘴,感覺心熱熱的,嘴也熱熱的,然後
,想起那個小女生甜甜的笑臉--
【第一章】
跑!
快跑!
再跑快點!
就算跑斷了腿也得跑!
他不斷地跑、用力地跑,再不跑快點性命堪憂啊!
不會有人相信他在躲什麼,因為追著他直衝而來的,是教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透明
黏液--口水。
口水,如山洪爆發般的口水不斷向他湧來,他感覺自己快被那大量的微黏液體淹沒
;窒息感掩上他的腰、他的胸、他的口,甚至囂張地淹上他的鼻,他就快死了!
死在一大片如汪洋大海般的口水裡!
沒有人相信他會死在一片口水海裡,除了他。他的確相信--
自己會死在口水海裡,終有一天!
汗流浹背地由床上彈坐而起,安玖熯兩顆眼球像遇見怪獸般瞠圓,在略帶緊張地環
顧四周後,終於放鬆地垂下緊繃的肩,乏力地伸手抹過汗濕的臉、額。
他懷疑自己這輩子直到踏進棺材的那一刻,恐怕還是無法擺脫這個恐怖至極的噩夢
,畢竟這個夢已持續了漫長的二十二年,從他上幼稚園中班的第一天開始。
甩甩頭,走到浴室用冶水沖了個澡,才走回房套上T恤、牛仔褲,連皮帶都還來不
及套上褲孔,不知打哪兒冒出一雙軟軟的手臂,毫不溫柔地環住他的脖子往後拉,差點
沒讓他提早升天!
「早啊玖熯,你今天怎麼沒等我叫你起床?」嬌軟的嗓音透著一絲興奮,立刻讓安
玖熯反射性地豎起全身寒毛。
「喂!你別亂……」來。他正想出聲制止身後的女人,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全發生在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之間--
來不及了!
一股強大的扭力按住他的雙頰,硬是將他的臉轉動了九十度,夾帶著豐沛的唾液,
女人微噘的粉色紅唇不由分說地印上安玖熯的嘴角--泰半因為他極力閃躲,不然應該印
在他性感的唇上。
女人扼腕地歎了口氣。
「躲什麼躲嘛!人家是獎勵你主動起床欸」真可惜,好久沒偷吻成功了說!「小器
玖熯!小器鬼!」
安玖熯閉了閉眼,仰起頭的唇邊揚起一抹微揚的弧度,眼角甚至閃動著濕濡的水光
。
成功了!他終於又一次成功地躲開那令人發狂的口水攻擊!
「謝了,我不需要你的『獎勵』。」如果可以,這種恐怖的獎勵他寧可一輩子都要
不到!
「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女人微慍地雙手插腰,數落他的「不識好歹」。「多
少人要我的吻都要不到,你竟敢說你不要?簡直是『暴殄天物』!」
「哼哼,暴殄天物。」他扯扯嘴角,俊帥的臉皮要笑不笑,由鼻腔發出不給面子的
哼氣聲。「蔚甘琳,多謝你的『恩寵』,我心領了就是。」
沒錯,蔚甘琳,就是這女人造成他二十二年來夜夜噩夢纏身,不管任何補救方式都
沒用,包括民俗的收驚儀式都宣告失敗,可見這女人的「病毒」有多厲害。
簡直比「毒絲本」還毒!
「你怎麼這樣說?」蔚甘琳顯然有點受傷。「人家是看你最近運氣不太好,想說幫
你補補運嘛!」
的確,安玖熯最近的確走了狗屎運,做什麼都不順利。先是被做了好些年的投資公
司裁了員,可惡的是還領不到半毛資遣費;更誇張的是,他一個資管系畢業的高材生竟
然找不到工作,處處喝免錢的「閉門羹」,想起來就嘔!
但雖然嘔到心、肝、脾、肺、腎都快由嘴巴裡嘔出來了,他也不需要蔚甘琳用這種
方法幫他「補運」!
「你算哪根蔥啊,我要補運?我真要補運也找個正牌的『師公』,找你有屁用!」
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任何工作經驗都沒有,充其量幫幫她家裡的便利商店做個小小的
收銀員,她能有啥本事?
「欸,話可不能這麼說哦。」說到「本事」,蔚甘琳的大眼就亮了起來,一屁股跳
坐到安玖熯的床上。「你忘啦,我爸媽不是幫我算過命,說我有『幫夫運』的嗎?所以
只有我能幫你。」
「幫夫運?」安玖熯嗤笑一聲,不層地睨了她一眼,把皮帶繫上腰間用力扯緊。「
每個算過命的女人都說她們有幫夫運。」他要相信才是大笨蛋!
「才沒有!那個算命仙很準的!」到現在都七、八十歲了,看起來還像個年輕小伙
子一樣,大家都說他是不老神仙。
「好,就算那個算命仙很準又怎麼樣?」對著鏡子用手扒過頭髮,隨意扒出一個舒
服的髮型。「你要真有幫夫的命,幫的也是你老公,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安玖熯!」蔚甘琳陡地大吼他的名。
「幹麼?」扒完了頭髮拉拉衣服,安玖熯的視線一直黏在鏡子上,連「施捨」給她
一眼都不肯。
「你這個背信忘義的傢伙,你竟然想悔婚!?」纖纖玉指直指那個顧盼自雄的「負
心漢」,蔚甘琳的食指都顫抖了。
「誰悔婚?」百無聊賴地睞了她一眼,安玖熯不耐地環起雙臂。「那是你爸媽跟我
爸媽兩對無聊的夫妻隨口胡諂的,就你這笨女人會當真!」
「我才不笨!」她是聽話,爸媽叫她嫁給玖熯,她就當他是她的天!
「你真的相信我們會結婚?」好看的眉打了個死結,安玖熯的耐心快用光了。
「嗯!」蔚甘琳用力地點頭,不疑有他。
「事實證明,你果然很笨。」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銘銘銘走出安玖熯的房間下了樓,蔚甘琳在樓梯口遇見安蔡蘭,她是安玖熯的媽媽
。
「甘琳,又來叫玖熯起床啦?」安蔡蘭早就習慣每天這個時間會在家裡遇到蔚甘琳
,不是在樓梯間,就是玖熯的房裡,熟絡的恍若她們原本就是一家人一般。「他好像出
門了欸。」
「我知道。」蔚甘琳每回看見安蔡蘭都有種想笑的衝動,即使她的心情很是沮喪。
說真的,她很佩服安媽的父親,也就是安玖熯的外公;「蔡」這個姓,原本就不易
搭上好聽的名字,可偏偏安外公為安媽媽選了個「蘭」字。
明明該是個很美、很有意境的名字,但搭上「蔡」這個姓氏就走了樣;蔡蘭蔡蘭,
聽起來成了提上市場的那個「菜籃菜籃」,加上個夫姓就更可愛,成了「安菜籃」……
哎~~她實在太不應該了,怎麼可以取笑未來的婆婆呢?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早飯?」端完稀飯端醬瓜,安蔡蘭全然不曉得蔚甘琳複雜的
心思。
「不了,安媽,我還得到店裡幫忙呢!」算算時間,也是該跟店裡大夜班工讀生換
班的時候了。
「玖熯那孩子也真是的,怎不等你一道走呢?送你一程也好。」跟在醬瓜之後的是
碗菜,安蔡蘭像顆陀螺似地轉個不停。
「安媽。」她的心情很不好啊,好想找個人吐吐苦水。「你真的覺得我跟玖熯會永
遠在一起嗎?」
安蔡蘭總算停下腳步,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怎麼?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原來你也是個笨女人。」沒多加考慮,蔚甘琳衝口而出。
「嗄?」安蔡蘭愣了下,馬上知道又是哪個王八羔子在興風作浪!「那小子!你別
聽他滿口胡說八道,安媽說了算!」
她怎會不清楚自個兒兒子的脾性?每回提到他跟蔚甘琳的婚事,他就像被踩了尾巴
的貓:說什麼八字不合、兩個人犯沖什麼的,她偏不這麼認為。
瞧瞧這兩個孩子的名字起得多好?玖熯、甘琳--「久旱」逢「甘霖」,明明登對得
很,簡直是天作之合嘛!
最重要的一點,擺明了對她兒子比較有利,這種媳婦掉了多可惜?「可是玖熯說…
…」
「他『說』你就給他『梭』,『梭圓仔』那種『梭』,知不知道?」梭得過就奸了
嘛!真是個傻女孩,三兩句就被玖歎唬得一愣一愣的。
「甘梭得過?」她愣頭愣腦地反問。
「安啦安啦!安媽說的一定安!」她這個「安」可不是姓假的,反正就是「穩安」
的啦!
「暇咧死囝仔不知道在挑什麼,『ㄍ一ㄊ』,『ㄍ一ㄊ』一個賣龍眼!」安蔡蘭走
進飯廳,一路細細碎碎念個不停,卻忘了放低音量,全讓杵在樓梯口的蔚甘琳給聽了去
。
「安媽。」很奇怪,平常安媽的叨念一向都對蔚甘琳有安撫的作用,但今天的效力
卻似乎有點耗弱,只維持了三秒鐘。「玖熯他……會不會交女朋友了?」
「交什麼?」安蔡蘭從飯廳探出頭來:年紀大了就是這樣,一句話都聽不完整。
「交女朋友……」噢!心好酸喔!她怎會有這種怨婦似的語氣?
「什麼什麼什麼?」安蔡蘭像耳背似的重複了幾次。「你說什麼?玖ㄊ交了女朋友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怎麼會不知道?
「他真的交了女朋友!?」蔚甘琳的聲音拔高了起來,他真的「另結新歡」了!
「哦,你用的是問句啊。」安蔡蘭狀似安心地拍了拍胸口。「沒啦,我沒聽說啊!
」她瞪著天花板想了想,還多此一舉地補了一句。「大概沒有吧?」
「唔。」蔚甘琳原本也學安蔡蘭拍了拍胸口,但最後,提上喉嚨的心才安了一半。
「可是安媽,你最後說的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啊?」安蔡蘭開始佯裝忙碌地走來走去,看得蔚甘琳是眼花撩亂。「嘿嘿嘿……
」除了乾笑,她還能怎麼著?
「算了,我看我還是去看店好了。」垮下肩,她放棄了,以牛步往安家大門移動。
「欸,甘琳,晚上記得到家裡來吃飯。」安蔡蘭由背後喊住她。
「幹麼?」她爸媽也在家,幹麼要到安家吃飯?「我看玖ㄊ找工作找得心情浮躁,
不如我們大夥兒聚聚,看能不能讓他心情好一點。」兩家人口都單薄,湊在一起熱鬧些
。「順便喊你爸媽一起過來,人多熱鬧。」
「也好。」抿抿唇,她的心情豁然開朗。「我有預感,玖熯今天會找到工作哦!」
「是嗎?」安蔡蘭狐疑地瞅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呀!因為她親了玖熯一下嘛!
雖然沒親到嘴,可是她有幫夫運嘛,所以玖熯一定可以找到工作;不過就因為只親
到嘴角,工作可能有點差強人意,但是誰在乎呢?
時機丑丑啊,沁沁猜菜啦!
「秘密!」
銘銘銘天下果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不出蔚甘琳的預料,安玖熯當真找到工作了,一
個醫院圖書室的資料管理員,勉強在字面上跟他的資管系學歷搭上邊,雖然不甚理想,
卻還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畢竟以現在的景氣,可以找到每個月穩定三萬塊薪水的工作不多了。
「活該,誰叫你早上躲得那麼急,不然找到的一定是更好的工作。」蔚甘琳為他感
到高興,但還為早上那個下算真正得逞的吻感到惋惜。
「算了吧,這跟你那個『強迫性親吻』根本沒關係好不好?」安玖熯拿著電視遙控
器轉個不停,兩眼一翻賞她一記白眼,他才不信她這一套!
「什麼叫『強迫性親吻』?明明是『幸運指數增強之吻』,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啦!
」嬌嗔地捶了下他的肩,她微慍地澄清著。
「每次都怎樣?」安玖熯皺起眉,揉了揉肩膀。夭壽!這女人是不是斷掌啊?捶人
這麼痛!「小力一點,差點沒被你捶死!」
「每次都這樣曲解人家的意思。」噘起嘴,她心疼地揉揉他的肩。
「原來甘琳都是用這麼甜蜜的方法,把她的能力『渡』到你那裡去的啊?」安蔡蘭
正奸端著菜經過客廳,不經意聽到兩個年輕人的對談,不覺好笑地插起話來。
「哎喲,那我們家甘琳比較吃虧ㄋㄟ!」蔚甘琳的媽媽郝淑憩走在安蔡蘭後面,也
把他們的話全聽進耳裡,不甚在意地搭了句。
「蔚媽,我比較吃虧好不好?」為什麼大家都認為他比較吃香?事實上他是「苦中
作樂」啊!安玖熯癟起一張嘴,神情無限哀痛。「你們都不知道蔚甘琳的口水有多多,
每次都像被小狗舔到一樣!」
「又不是頭一次,早應該習慣了吧!」安蔡蘭忍不住打趣。
從他倆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安玖熯的「初吻」就在幼稚園裡被蔚甘琳給「奪走」了
,這小男孩還很沒用地從幼稚園一路哭了回來,彷彿發生了天大地大的傷心事,著實嚇
壞了安、蔚兩對夫妻。
然後兩個小鬼由流著兩管鼻涕到長這麼大,安玖熯早已不曉得被蔚甘琳「偷襲」過
多少次,所謂「見怪不怪」,雙方家長在經歷安玖熯無數次的「鬼哭神號」後,很快便
學會「習以為常」,對兩個小傢伙的親熱事皆睜一隻眼閉一雙眼,全然不當一回事了。
「拜託,這種事情永遠無法習慣好不好?」長長的吐了口氣,安玖熯為之氣結。
最無辜的「受害者」安玖熯,長期爭取不到長輩們同情的目光和支援,久而久之也
開始讓自己變得麻木並學會閃躲;因此成年之後,此類「性騷擾」次數變得寥寥無幾,
但三不五時還是會遇上慘遭「狼吻」的惡運,簡直防不勝防!
「不識好歹的安小子,吃遍了咱們家甘琳的嫩豆腐才說這種話,不怕天打雷劈嗎?
」郝淑憩可不爽了,哪有被吃乾抹淨還被嫌的道理,尤其被損的還是他們蔚家的小閨女
,這還有天理嗎?
「蔚媽,我可沒那個膽!」什麼吃遍了甘琳的嫩豆腐?明明是他的豆乾被甘琳吃了
才對,怎麼反過來說也可以?安玖熯忙著「申冤」。「每一次都是甘琳她……」主動嘛
!「這有什麼不好?哪一回被甘琳親了之後,你沒得到『好處』的?」眼看這傻小子就
要挑起郝淑憩的不滿了,安蔡蘭連忙出聲「調停」。
「可不是?」說到這個郝淑憩可樂了,忍不住和安蔡蘭相視一笑。「從小到大,玖
熯不知因甘琳的關係得到多少好處?」
「哪有?」安玖熯兩眼圓睜,心裡惶恐漸生。
又開始了,他又得被聯合批斗了!
每次扯到蔚甘琳都沒好事!
「哪裡沒有?你忘了你們小時候還在念幼稚園時,每次你闖了禍,還不都是甘琳去
幫你收尾?最後你都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像糖果啦、貼紙、玩具什麼的,沒一次例
外。」安蔡蘭可不管兒子承不承認,反正事實就是事實。
「那又不是我的錯。」都是老師誤會在先吶!他在「賜予」甘琳為他澄清的機會!
「還有啊,小學時打躲避球,你砸破了公園邊嚴家那凶老頭的玻璃,不是嚇得哭出
來了?後來甘琳直拉著你去道歉,才發現嚴家瓦斯外洩,反而不小心救了一個人在家的
嚴老頭一命,那也是甘琳的功勞。」郝淑憩記得可清楚了,直到前陣子還有鄰居提起呢
!嗯,我記得那天也有親一下玖熯哦,後來他才不哭的!蔚甘琳得意地想著。
「那是我有預感。」絕對不是甘琳的功勞!
蔚甘琳睨了他一眼,換來他一記凶神惡煞的警告眼光,她只得囁嚅地沒敢發言。
「是是是,那你會去隔壁張家偷撈人家的死魚,也是你有預感嘍?」
安玖熯國小時愛玩,拿著魚網跑去偷撈張家的魚,撈了半天活魚沒撈到,反倒撈了
好幾條半死不活的死魚;原以為張家會來興師問罪,沒想到人家反而來感謝他將帶菌的
病魚全給撈了起來,陰錯陽差救了一池子活蹦亂跳的錦鋰,真不曉得哪來的好運氣。
「那、那當然。」安玖熯答得有點氣虛,這些老女人記性這麼好做什麼?簡直莫名
其妙!
當時他是愛玩,但小孩子手短,速度又慢,撈了半天撈不到那些游得飛快的錦鋰;
就因為那些病魚游不動,又有些浮在池面上,所以才會……「還當然?那麼上國中以…
…」
「好了好了,拜託你們別再說了好不好?」安玖熯眼見戰火即將漫天,忙高舉雙手
投降。「那些事我都記得,別全部拿出來說行不行?」
他是幹過很多糗事沒錯,但年輕氣盛,哪個小孩沒闖過禍?他是運氣好,每回都化
險為夷,不過那全不干蔚甘琳的事,絕對沒有!
「所以『囝仔仙』說得沒錯,甘琳的確有幫夫運。」安蔡蘭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
最後還下了個絕妙的註解。
「是啊,不然玖熯哪能好好的長這麼大?」郝淑憩閒閒沒事補上一句。
「這麼說也沒錯,沒見過這麼會闖禍的孩子。」安蔡蘭也不以為忤,認真地跟郝淑
憩對起話來。「款,你看會不會是玖熯的名字取得不好,不然怎麼一天到晚老闖禍?」
「哎喲,現在改名字可麻煩了,什麼資料都得改,最麻煩的是兵役課的部分。」
「真是,男孩子就是麻煩!像你們家甘琳多好?」
「也對,女孩就是貼心。」
「我看也不用改名了,反正甘琳會幫他嘛,從小幫到大,也不差那後半輩子。」
「說起來就我們比較吃虧,玖熯要敢不疼她,非把他剝層皮下來不可!」
「安啦!等不到你來剝他的皮,我就先把他抓去『川燙』了!」
「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反正甘琳留在你們家的時間也不多了,你好好珍惜吧!」
「就算嫁到你們家,多一雙父母疼她不好嗎?而且就在隔壁,還不每天見得到。」
「真妙,鄰家變親家,真好……」
睨著安玖熯越來越黑的俊臉,蔚甘琳的心情反常地極好。
是啊,改什麼名呢?她願意幫他一輩子!
【第二章】
「謝謝光臨,歡迎下次再來。」打發掉店裡唯一的客人,蔚甘琳坐在櫃檯裡發呆。
自從安玖熯開始到圖書館上班之後,她的時間運轉彷彿也跟著變得緩慢;雖然以前
玖熯去找工作一樣不在家,但她就是覺得感覺不一樣了。
為什麼玖熯認為他跟她之間不會有結果?為什麼?為什麼?打從二十二年前,她們
搬到這個社區之後,蔚家便和緊臨著同一面牆的安家成了鄰居,不僅兩家人成了好朋友
,她和安玖熯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同班同學。從幼稚園、小學、國中到高中,兩人一直都
是同班,直到安玖熯上了大學,他們之間才不再是同學的關係,而變成單純的鄰居。
其實也不算單純的鄰居,因為早在二十二年前,雙方的父母就曾口頭上承諾,以後
安、蔚兩家必成親家,而成為親家的唯一路徑,就是她和安玖熯的婚事。她是很樂意啦
,可顯然玖熯並不這麼認為。
為什麼他不肯呢?好歹她也算是附近最美麗的一朵「便利店之花」,他為何老避她
唯恐不及呢?
討厭的安玖熯!
「叮咚!」自動門開啟的瞬間,接連而起的是熟悉的電鈴聲,適時拉回她神遊太虛
的思緒。
「歡迎光臨!」幾乎是反射性地,她馬上端起職業性的笑容,朝進店裡的客人微微
點了下頭。
「呃……哦!」進門的是個年輕男子,他似乎不太適應如此有禮貌的店員,微愣了
下又仔細看了眼蔚甘琳,眸心恍若閃過一絲錯愕,才緩慢移動腳步往店裡走。
一向大而化之的蔚甘琳,並沒發現那個男子挑選物品的期間頻頻回首盯著她瞧,自
顧自地拿起櫃檯下的漫畫翻看了起來,邊看還邊笑,看來好下快樂。
「小姐,結帳。」男子拿了幾碗泡麵和一些豆類的零嘴走回櫃檯,把欲購買的物件
一一放上蔚甘琳面前的櫃檯檯面。
「好,麻煩你稍等一下。」她立刻放下手邊的漫畫,開始為男子買的物品結起帳來
。
男子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就在將錢遞給她的那一刻,他才低聲開口:「蔚甘琳,你
是蔚甘琳對吧?」
「欸?」蔚甘琳抬起頭看向那個男子,想下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對不起,我不記
得……」她一邊說,手上一邊下意識地接過他的錢,按下收銀機的按鈕。
「真的是你!」男子開心地笑了,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我是何佑緯,你忘了
嗎?」
何佑緯?誰呀!?蔚甘琳挑起眉,順手拿了收銀機上的發票,熟練地把零錢壓在發
票上,看向他的眼裡寫滿問號。
他到底是打哪冒出來的青仔機?
「你不記得我了?」何佑緯露出一抹苦笑,微聳的眉心讓兩道濃眉垮成八字型。
「呵呵,找你的錢。」蔚甘琳乾笑著,著實想不出這號人物,只得踟躕地把該找的
零錢遞還給眼前這個「半路認親」的男人。
「謝謝。」一股腦兒把零錢塞進褲袋,何佑緯看都不曾看一眼。「呃,這麼說吧,
你是不是念『襁虔幼稚園』?」
「是啊,不過我畢業很久了。」眨巴著眼,蔚甘琳看向男子的眼多了分認真。這個
何什麼東東的男人好像真的認識她欸,不然怎麼知道她小時候念「搶錢」幼稚園?
「我知道。」何佑緯閉了閉眼。「我也是那裡畢業的,但畢業後我就搬家了,難怪
你不記得了。」
「喔。」那幹麼又回來這裡買東西?舊地重遊嗎?「現在呢?」她隨口問道,沒啥
特別的意思,對他,還是沒有特別清明的印象。
「現在我又搬回來了,就住在前面那棟新啟用的大樓裡。」他隨手指向店門外,思
索著如何挑起她的記憶……對了!「你現在還跟安……安什麼的在一起嗎?」
「安玖熯。」她抬眼答腔,開始確定這個人恐怕真是她和玖熯的「校友」,不然怎
會知道她和玖熯「交好」?但對於何佑緯這個名字,她真的沒印象。
「對,安玖熯。」他笑了,拼湊起那個老和自己不對盤的小男孩。「我還記得小時
候你老是跟在他身邊轉,現在還是嗎?」因為那兩小無猜的影像太過鮮明,說實話,並
不太容易忘記。
「是啊。」哎呀!這個人沒說謊,他真的認識她和玖熯!「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何佑緯。」他不厭其煩地重申一次。「老師都叫我緯緯。」說起老師喊人的小名
,讓他好看的臉有絲靦腆。
「緯緯?緯緯……」突然好像有點什麼闖進腦海,蔚甘琳蹙起眉頭半晌霍然放鬆。
「啊,你是常和玖熯搶玩具的那個緯緯?」纖纖食指指向何佑緯的鼻尖,她想起來了,
這傢伙是玖熯的「宿敵」!
就是搶了玖熯的鞦韆才被推了一把的那個緯緯,她真的想起來了。
「是他搶我的好不好?」翻個白眼,他努力為自己辯白。
「隨便啦!」男人就是愛計較,那麼久以前的事還拿出來爭論。「你真的搬回來啦
?打算定居嗎?」人類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一旦確認對方「同窗」的身份,感覺一下
子就拉近了距離,她開始有跟何佑緯聊天的興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無聊嘛!
「嗯,這裡離工作的地點較近。」能遇到以前的朋友真好,雖然年代有點久遠,但
仍存在著絲絲溫暖的感覺。
「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真好,大家都有屬於自己的工作領域,不像她只能守著
這家便利店。
「我是心理醫生。」
話一出口,蔚甘琳陡地瞪著他,一時氣氛變得有絲凝重。
「怎麼了?」他說錯什麼了嗎?何佑緯滿臉莫名其妙。
「專醫神經病那種?」她兩眼圓瞠,看不出是崇拜還是驚懼。
何佑緯呼吸一窒,瞠大的眼彷彿在跟她的眼球比大小,未幾,他爆笑出聲。
「不是。」他幾乎笑岔了氣,縮起摯擋在嘴邊。「對不起,我負責的是心理諮詢,
不是你想的那一種。」這下他可以確定她剛才的表情代表驚懼,百分之百。
「心理諮詢?」蔚甘琳的眼溜了兩圈,懂了。「就是電視上演的那種,聽病人講話
就可以拿錢的那種醫生?」哇,這種錢也未免太好賺了吧!?
她也很樂意聽人家講話啊!可惜她沒念醫學院,不然賺那種輕鬆錢多好!
「大概就那個意思。」如果她是他的病人,絕對會是最容易理解的那一號,因為她
的情緒全寫在臉上,這下成了欽羨。
很有意思的女孩,他小時候怎沒發現她這麼有趣?
「叮咚!」電動門霍地開啟,電鈴盡責地吶喊了聲,幾個中學生魚貫走入店裡,擾
斷蔚甘琳和何佑緯的談天。
「你忙,我改天再來。」再來跟老朋友聊聊天。
「奸啊。」蔚甘琳也很開心,但隨即喊住他的腳步。「啊,你說你在哪家醫院工作
呀?緯緯。」下意識地,她叫出小時候老師叫他的小名,引來那些中學生顧客的側目。
哇咧……何佑緯伸出去的腳踉蹌了下,差點沒在便利店門口表演滑壘,嚇得他忙扶
住電動門穩住身體。
「升天醫院。」何佑緯努力保持微笑,但嘴角仍免下了微微抽搐。「還有,以後麻
煩叫我何先生或佑緯,千萬別再叫我那兩個字!」沒勇氣注意其他閒雜人等的訕笑神情
,何佑緯飛也似地逃離現場,彷彿身後有黑白無常等著拘提他的魂魄似的。
「升天醫院?」蔚甘琳聳聳肩,心裡感覺有點發毛。
院名叫「升天」,病人還能安穩地走出醫院大門嗎?
銘銘銘「蔚甘琳。」手上的滑鼠未曾稍停,安玖熯的眼緊盯著電腦螢幕上滑動的遊
戲人偶棋,他忙著破關呢!「要睡回去睡,別要死不死地在我床上賴著!」
「嗯……」大床上隆起的身軀蠕動了下,蔚甘琳不甚清醒地揉著眼睛。「你還要多
久啦!臭玖熯。」打電動打那麼久,害人家都等到累得睡著了還凶?臭男人!
「多臭?」安玖熯嗤笑一聲。「你別忘了,你正躺在臭人的床上!」該死!我方將
士陣亡一名,全是那女人害的!
「快啦!再不快點安媽會罵人啦!」安爸安媽兩夫妻去喝喜酒,交代她跟玖熯一定
得帶小狗「安分」去散步,順便讓它「排泄」,她可沒敢或忘。
「再等一下會死啊?」啊!又死了一個!
「別把那個字掛在嘴邊,別忘了你現在在醫院工作。」中國人最忌諱那個字「何況
他的工作場合多麼神聖,更不適合那個字眼。
「是醫院裡的圖書館。」他又不念醫科,差幾個字天差地別,起碼收入就差很多!
「是,醫院裡的圖書館。」她打了個呵欠,下了床踱到他身後,俯身看清電腦螢幕
。「到底有什麼好玩的?人家都看不懂。」她嘟嘟嚷嚷地在他耳邊叨念著。
「看不懂就別看,又沒人逼你。」陡地一抹馨香竄進鼻間,他微一閃神、手一頓,
瞬間螢幕裡的將士兵敗如山倒。「啊!都是你啦!看啦!全死光了!」破關又無望了!
「我又沒幹麼,是你自己玩完的。」奇怪了,關她啥事啊?
「都是你沒事靠那麼近幹麼?害我分心了還說!」他凶狠地瞪她一眼。「不玩了,
你回去!」丟下滑鼠,他極沒風度地趕人了。
「不玩了也不關機,浪費電源。」她才不理會他的無理取鬧,反正幫他收尾也收慣
了,她索性為他的電腦關機。
「你管我?」大刺刺地跳上床躺平,安玖熯一點都不在意蔚甘琳的性別。「我想睡
了,你回去。」雙臂交疊在腦下,腳丫蹺上另一腳的膝蓋,他躺得舒服自在。
「喔,就你想睡,我不想睡嗎?」蔚甘琳跳上床跪在他旁邊,用力左右拉扯他的手
臂。「快啦!我們還要帶『安分』去便便,不然安媽會念啦!」
「那是你答應的,我可沒答應。」他煩悶地翻了個身,不料正推扯他的蔚甘琳因此
頓時失去著力點雙臂一滑,整個人半趴地壓上他身側。
「啊!大象壓死人了!」安玖熯驚吼了下,被她壓住的身體形成扭曲的姿態,令他
好生彆扭。「你是不是該減肥了?怎麼壓得人喘不過氣?」
「別亂講,我的身材標準得很!」蔚甘琳氣呼呼地擰住他的耳朵。
「喂……」猛一轉頭,安玖熯的雙眼正好平視蔚甘琳的胸口,他抽了口涼氣,頓時
發現一個石破天驚的事實--
喔哦!小女孩長大了!
她在不知不覺裡,竟然「長」得這麼「大」!
「幹麼?」蔚甘琳沒發現他驚愕的眸光,還以為是自己當真體重過重,壓得他直喘
氣。「好啦,不壓你了,快起來帶『安分』去散步啦!」她跳下床,不忘用腳尖踢了下
他的屁股催促道。
「咳!」安玖熯被她這麼一踢,任何莫名冒出頭的綺想全給踢得灰飛煙滅,他清了
清喉嚨。「你先去牽『安分』,我待會兒就下樓。」糟糕的是,身體某個蠢動的部分並
不會因腦海裡的亂想消失而馬上受到平撫,他需要一點「復原」的時間。
「真的?」這傢伙該不會是唬她的吧?
「真的啦!囉哩吧嗦的,快去啦!」懊惱地翻個白眼,安玖熯的顴骨微微脹紅,他
努力維持原先的彆扭姿勢沒敢亂動,就怕被她看出不該看的「奇景」。
「那你快點哦,別讓我跟『安分』等太久。」雙魚座的男人就是龜毛,總有講不完
的推托理由。
「好啦好啦!快去!」他揮揮手,示意她去搞定「安分」。
蔚甘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才下甚情願地走出他的房間,離去時嘴裡還細碎地叨念
著。「什麼嘛,難道我真該減肥了?明明就還好嘛……」
安玖熯趴在枕頭裡苦笑。
哎!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會對她產生不該有的反應咧?
真糟糕呀~~銘銘銘原本帶「安分」去散步是安蔡蘭和安培--就是安爸,他們兩人最
喜歡共同執行的工作之一。每晚吃過晚飯,就見兩人手牽手地帶著「安分」往公園散步
去了,誰也料想不到原來另有玄機。
「玖熯,草叢裡好像有東西欸……」打從踏進公園開始,蔚甘琳就感覺那一片片黑
鴉鴉的茂盛草叢裡,不斷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她繃緊神經忍了好一陣子,終於還是耐
不住向安玖熯求救。
「沒事,小蟲子罷了。」安玖熯畢竟是男人,他隱隱約約猜測到那些聲音的起因。
夜晚的公園裡竟是「暗藏春色」,難怪那對不正經的老夫老妻喜歡到這兒來溜躂。
「可是……每塊草叢裡都有蟲嗎?」由於這個公園處於較僻靜的地點,而且據說很
久以前曾發生過兇殺案,所以她一個女孩子晚上根本不敢到這附近亂晃,因此對這種陌
生的景象更感害怕無措。
「是、啊!」他沒好氣地加重語氣。「『安分』好了沒?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免
得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長針眼是小事,壞了人家好事可就缺德了!
而且在他身邊的是蔚甘琳,還是…算了吧!
萬一她不小心看了之後「衝動」了怎麼辦?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失身」。
「還沒。」蔚甘琳緊張地瞅了眼不動如山的「安分」,它的屁屁一點動靜都沒有。
「怎麼辦?那些蟲子會不會突然跑出來攻擊我們?」
「不會。」他們只會「攻擊」自己的伴侶。
「你……你怎麼知道?」好可怕,那些蟲的叫聲怎麼像人在呻吟一樣痛苦?那到底
是哪一種蟲啊?
「我就是知道。」要命,那些「蟲」的叫聲不會收斂一點嗎?叫得人家心都煩了!
「叫『安分』快點啦!」
「它又聽不懂人話。」她委屈地癟起小嘴,眼巴巴地望著他。「而且『安分』是你
們家的狗,就算要叫也是你叫啊,關我什麼事?」
「啊……」
「嗯、嗯……」
陡地,離蔚甘琳最近的一塊草叢裡傳出奇怪的呻吟聲,嚇得她馬上放掉「安分」脖
子上的狗鏈,一把抱住安玖熯。「玖熯!那些蟲會說人話,好恐怖喔!」
「欸,那不是……喂!『安分』,別亂跑!『安分』!」
接下來的情況完全失控。
安玖熯手忙腳亂地想解釋清楚來安撫蔚甘琳,但鬆了頸鏈的「安分」就像另一個不
安的蔚甘琳,抖了抖身上的毛髮後直往草叢裡沖;安玖熯伸手想去抓「安分」,卻又讓
蔚甘琳抱得死緊,他不禁豎起全身寒毛,完全可以預期「安分」衝到草叢裡的可怖後果
--
「啊!哪來的狗啊!?」淒厲的男聲陡地由草叢裡驚吼而出。「走啊!汪!快走!
」
「汪!汪汪!」喔哦,「安分」顯然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吼叫裡充滿挑釁的意味
。
「哎呀!別咬人家內褲嘛!」尖細的女音聽起來快哭了。
「噢嗚~~汪!」「安分」又叫了,這回聲音裡加入興味。
「笨狗!把內褲還來!」
「汪汪!」
「不管啦!人家的褲子……」
「乖喔,寶貝乖,我幫你把褲子搶回來--死狗!別跑!」
「汪!汪汪!汪!」
草叢裡的戰況愈演愈烈,蔚甘琳目瞪口呆地瞪著草叢發不出聲音,她抬起頭看著安
玖熯,發現他的臉色很是難看,額頭甚至冒出些許汗粒。
「玖熯,這……那……」憤怒的尖叫不斷由草叢裡響起,她終於理清現實是怎麼一
個糟糕的狀況,無措地指著猛力搖晃的草叢。
「完了,我們一定會被砍死!」該死的「安分」!那死狗根本一點都不安分!「我
們還是快走吧,不走就來下及了!」
突然,「安分」由草叢裡跳了出來,嘴裡還大刺刺地叼著一件黑色薄紗內褲,一路
搖著尾巴往他們興奮地跑了過來。
安玖熯和蔚甘琳同時抽了口涼氣,兩人的額際皆冒出一條條效果線,心裡不斷哀嚎
--
完了!那蠢狗!不會假裝不認識他們吶!?
「該死的狗!看老子不砍死你才怪!」一顆男人的頭顱霍地由草叢裡冒出來,凶神
惡煞的牛眼直追著「安分」往安玖熯他們的方向望去--
說時遲那時快,蔚甘琳驀然捧住安玖熯惶恐無措的臉,噘起嘴唇,不由分說地印上
他扭曲變形的嘴,差點沒令他當場昏厥!
該死的女人!她以為現在是什麼情況?竟然選在這麼危急、該是拔腿狂奔的時刻吻
他,她到底有沒有大腦啊!?蔚甘琳死命地吮住他的唇不放,連換氣的時刻都沒敢鬆開
他掙扎的嘴,還用力地將他推靠在大樹幹上吻個過癮。
「嗯、嗯!」感覺所有肺部裡的空氣都被蔚甘琳吸光,換來滿嘴她的口水,安玖熯
脹紅了臉,一雙眼瞬也不瞬地瞪著直往他們走來的男人,心跳幾乎為之停頓!
「咳,少年仔,這隻狗是你們的廠一ㄡ?」指了指趴在他們腳邊的「安分」,男人
出聲「拯救」安玖熯免於窒息之苦。
「啊?」蔚甘琳猛一轉身看了眼「安分」,再看了眼那橫眉豎目的男人,緊張地扯
開笑容。「呃,是我們的狗,怎麼了嗎?」她佯裝無辜地朝著男人眨眨眼。
「無啦。」男人回給蔚甘琳一記笑,笑得她頭皮發麻,然後男人朝安玖熯勾勾手指
頭,示意他一邊說話。
安玖熯吞了口口水,和蔚甘琳對視一眼。他心裡已有最壞的打算,頂多被揍幾拳了
事;他吸了口氣,硬著頭皮往男子的方向移動。
「欸,少年仔,你那要『阿ㄋ丫』,嘛給你的狗仔綁好,別破壞別人的好事,這ㄋ
ㄟ無好啦!」顯然男子誤會了他們的來意,以為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安玖熯愣住了,瞠大了眼看著帶著笑意的男人,倏地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是,歹勢啦!」安玖熯頓時鬆了口氣,忙不迭地連聲道歉。
「以後嘜擱阿ㄋㄟ,小心去給人『踹』哦!」男子搭著他的肩,很好心地提醒道。
「阿還有一件速麻煩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那條內褲拿回來?」他指了指「安分」口裡咬
的那件薄紗,臉上浮現些許赧色。
「是、是。」涎著笑,安玖熯拍了拍「安分」的頭,哄著它放過那條可憐的內褲。
「不好意思,打擾了。」他把內褲遞還給男子,不停地道歉。
「奸啦,好好啊享受喉。」男子笑開一口吸菸過量的黃牙,又拍了下他的肩,好生
「鼓勵」一番才走人。
「他跟你說了什麼?」蔚甘琳直盯著男子走回原本那塊「藏身」的草叢,才滿臉好
奇地問道。
「沒什麼。」看著蔚甘琳的眼,他突然發現這笨女人其實滿聰明的嘛!「回家吧!
」該死的「安分」,回家非剝它一層皮不可!
「嗯。」重新抓好「安分」的狗鏈,蔚甘琳發誓她再也不來這公園了。
踩著輕鬆的腳步,安玖熯不覺勾起嘴角笑了。
好吧,他承認是她的小聰明解救了他們的危機,但記住,是她的小聰明,絕對不是
那個該死的吻!
【第三章】
陽光穿過漾滿綠意的枝芽,點點金光像是頑皮的金衣仙子隨手灑落的金粉,隨著風
兒吹拂綠葉,點點光暈也隨之搖曳在位於二樓圖書室裡的桌面和地板。
在電腦裡畫上幾個無聊的表格,熟練地填進書籍號碼和進書日期,安玖熯由螢幕的
反射角度裡看到那個女孩。
一連幾天下來,那個女孩都在同一個時間到圖書館裡看書,每天都坐在緊臨窗邊的
那個位置,手裡拿的一律是厚厚的原文小說,猶帶稚氣的娃娃臉看起來年紀不大,感覺
還像個學生。
每天會進到圖書館裡的人不少,安玖熯也不曾特別注意哪個對象,但說不出所以然
的,他就是注意到那個女孩。
陽光總是不經意地包圍在她四周,彷彿在她週身染上淺淺的光暈,讓她看起來不似
人間的女子,反倒像是不小心迷途的精靈,淡淡的撩人心思。
耐不住想認識她的心情,安玖熯在電腦前坐了好久,才站起身來拍拍長褲,緩步走
向那個女孩。
「嗨!」他隔著桌面擋住落在她身上的陽光,擺出一個他自認最具魅力的姿勢,開
口向那女孩打招呼。
「你是……」女孩翻書的動作頓了下,抬起頭看向他。
「我是這裡的管理員安玖熯,就坐在那個位置。」他指了指櫃檯表明身份。
「喔,你好。」女孩順著他的手指望向櫃檯,再回頭將視線看向他。「有事嗎?」
「不,我只是常看到你在這裡看書,可以跟你聊聊嗎?」他露齒而笑掩飾緊張。
這是頭一回,他主動想認識一個女孩。從小到大,他不是沒有機會接觸除了蔚甘琳
之外的女孩,但蔚甘琳那女人黏得緊,他每天要應付她就已經疲於奔命了,所以也沒啥
心情「向外發展」。
出社會之後,投資公司的工作太忙,忙得沒時間交女朋友,因此他身邊一直只有蔚
甘琳這個異性;如今他工作獨立,閒暇時間也長,自然有那份心思認識別的女孩。
他相信自己的條件不差,經濟能力也還好,也正逢談論感情的最佳時刻,不至於只
有蔚甘琳那笨女人看得上眼,多少有點證明自己魅力的意圖。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交了別的女人做女朋友,那麼,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擺脫那個
老愛偷吻他的變態女了!
他不該只有蔚甘琳這個選擇。
「聊什麼?」女孩露出一抹嬌笑,眸心很快竄過一抹精光,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都可以,只要你有興趣,我都可以跟你聊。」聽出女孩沒有拒絕的意思,安玖熯
喜上心頭,忙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我是安玖熯,你呢?」
「莉菁,胡莉菁。」
銘銘銘「玖熯,到院子裡去擺個棋盤。」吃過晚飯,安培拍了拍「日漸壯大」的肚
圍,出聲吩咐正在看電視的安玖熯。
「幹麼?」盯著電視新聞畫面,安玖熯隨口問道。「蔚爸又要來跟你『廝殺』啦?
」
安培和隔壁家的戶長蔚簣揚,最愛在飯後來盤棋戰;那本是無關痛癢的消遣,偏偏
兩家戶長規定所有家庭成員都得在一旁觀戰加油,所以每到棋戰開打,就是安玖熯最感
痛苦的夜晚開端,因為實在太無趣了。
「那可不,今晚我一定要殺得他片甲不留!」安培用手刀在空氣裡劈了兩下,顯示
他必勝的決心。「快去,等會兒你蔚爸他們就來了。」
「好啦!」歎了口氣,安玖熯關掉播放一半的新聞,走到貯藏室裡去把棋盤和棋子
全拿了出來,慢吞吞地往院子裡走去。
對了,待會兒還要記得拿蚊香,不然院子裡的蚊子都會被養得肥滋滋的,而他們幾
個人則會大失血,全給蚊子補充養分去了。
「玖熯,你看我多聰明,我知道蚊子很多,所以主動帶了蚊香來嘍!」蔚甘琳跑跑
跳跳地進了門,看到安玖熯正在石桌上擺棋盤,興奮地衝到他身邊邀功。
「多事。」安玖熯睞了她一眼,順手將兩方的棋子擺好。「我本來打算等一下再去
拿的,不過也好,既然你拿來了,我就省得多走一趟。」接過她帶來的蚊香,他將之放
在桌下點燃,滿嘴不以為意。
「你幹麼每次都潑人家冷水,就不會說些好聽話來聽聽嗎?」蔚甘琳癟著嘴,心裡
著實感到委屈。
「我可不會說好聽話,要聽,去找別人說給你聽。」開什麼玩笑,不給她好臉色看
都已經黏人黏成這樣了,萬一還賞給她幾句好聽話,不就一輩子都甩不開了嗎?他才沒
這麼笨!
「你對別人也是這樣講話的嗎?如果是,那就算了。」至少也算一視同仁,她心理
會平衡一些。
別人?安玖熯挑起眉,想起圖書館裡認識的胡莉菁,嘴角不覺微微勾起。
他對胡莉菁當然不是這麼說話,但沒必要跟她說是不?省得她又沒完沒了。
「安老,你倒是好了沒?」蔚簣揚和郝淑憩正好挑此時踏進安家,一進門,蔚簣揚
的大喉嚨就拉開了嗓,直催著還在屋裡的安培。
「這不就來了嗎?」一聽蔚簣揚人未到聲先到的聲音,安培一路由屋裡「滾」了出
來。「來來來,落座落座。」
於是安培和蔚簣揚一人選了一方,才一坐定,安培又開始喳呼了。「老太婆,茶泡
好了沒?快端出來,要開戰了!」
「再說我老,老娘就一輩子不給茶喝!」安蔡蘭端著茶器由屋裡走出來,沿途不斷
叨念著。
「好啦,都怪我多嘴好不好?」安培涎著笑賠不是。
「算你識相!」安蔡蘭笑哼了聲,放下茶器各倒了一杯放上桌。「別理那兩個老頭
子,淑憩,來,我們來喝茶;欸,你們兩個小的,也過來喝茶。」她拉著郝淑憩坐了下
來,面面俱到地招呼著各懷心思的兩個小輩。
安玖熯逕自走向母親,留下蔚甘琳在原處跺腳,好一會兒才不甘願地趨前入座。
「聽說你們上回帶『安分』去散步,出了點小意外是不是?」安蔡蘭聞了聞茶香,
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安玖熯瞪了眼身邊的蔚甘琳,又是這個女人大嘴巴!
「都是『安分』害的,那條狗一點都不安分!」對了,他倒忘了回來該好好修理它
一頓,否則那蠢狗早變成三杯香肉!
「它要是安分,就不會叫安分了。」郝淑憩漾起淡淡的笑,彷彿在說繞口令似的。
「你忘了『安分』還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安蔡蘭想起「安分」到安家的緣起,
也忍不住笑了。「你爸原本不讓你養的,要不是你以離家出走做為要脅,現在安家就不
會有『安分』的存在了。」
那年代可久遠了,好像是玖熯高中時帶回來養的,那時「安分」還是條小狗仔,以
狗的年齡計算方式而言,「安分」已經是條老狗了。
「我才沒要脅什麼!」安玖熯脹紅了臉,只消提到年少的事,他一概不承認。
「都是甘琳啦!說什麼小狗被丟掉很可憐,又哭又鬧地硬叫我帶回來養,都是她啦
!」
蔚甘琳瞠大雙眼,彷彿說著:又關我什麼事了?安玖熯又狠瞪了她一眼,同樣用眼
神告訴她:小心點說話,說錯了可不饒你!
事實上,的確不關蔚甘琳的事。
話說兩人就讀高三時的某一天,安玖熯和蔚甘琳下了課後一起回家,在回程的小路
上看到一堆孩子正在欺負一隻小拘,小狗仔發出「嗚嗚~~」的叫聲,叫得好不淒慘,安
玖熯一時不忍,出手趕走了頑皮的小孩。
沒想到那隻小狗就因此賴上安玖熯,一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走,邊走還邊可憐地哀
叫著;蔚甘琳於心不忍,由書包裡拿出中午沒吃完的麵包,撕了幾口給小狗狗吃,結果
小狗更不肯離開了。
蔚甘琳還記得當時的對話是這樣的--
「你幹麼拿東西給它吃啦?看,它都不走了!」安玖熯耐不住頻頻回頭看著狗仔,
一邊忍不住直髮牢騷。
「是你先救它的欸,我想讓它吃飽,它就會走了嘛,誰知道它會緊跟著我們不肯走
?」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可是預估出現誤差,又不是她的錯。
「那你帶它回去養!」安玖熯多看了小狗兩眼,心都軟了。
「才不要呢!」看出他對狗仔的不忍,蔚甘琳甩開頭否決。「要養你自己養,好人
做到底嘍,除非你不是好人。」她故意拿話激他。「我當然是好人!」白癡才承認自己
是壞人,他不是白癡,自然就著了她的道。
「好啊,那你就把它帶回去養啊!」蔚甘琳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樣,高高地仰起下巴
。「就怕你說得到做不到!」未了,還用鼻孔哼了聲。
「為什麼做不到?」他一愣,猜不透她的意思。
「安爸啊,他不是最討厭狗的嗎?他要讓你養才怪!」她太瞭解安玖熯三分鐘熱度
的性格,除非踩住他的弱點,不然這條狗仔的前途還是不樂觀。
「我說養就養,關我老爸屁事!」安玖熯被她激得失了理智,馬上上了第二個當。
「好啊,我就看你養不養得成它。」
結果安爸果然不答應,當時為了留下還是小狗的「安分」,安玖熯竟然以離家出走
做為要脅;最後,「安分」終於得以在安家立足。
其實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為「安分」抓到潛進安家的小偷立了汗馬功勞,不過那是
後來才發生的事,當初安玖熯的確曾為了「安分」引起一場小小的家庭革命。
「也還好甘琳又哭又鬧地纏著你把『安分』帶回家養,不然我們家搞不好被偷仔偷
個精光,也說不定傷了這兒那的也說不定。」將兩個小輩的「眉來眼去」盡收眼底,安
蔡蘭氣定神閒暍光杯裡的茶。「說來說去,我們一家老小現在還能這麼平安地坐在這裡
下棋、喝茶、聊天,全都是甘琳的功勞。」
「有沒有搞錯!這樣轉也行?」安玖熯忍不住翻個大白眼。
怎麼「大小漢」差這麼多?錯都錯在他,對的好的全都是蔚甘琳的功勞,他到底是
不是安家親生的兒子?蔚甘琳忍不住在一旁偷笑,這幾乎是必然的結論,她笑安玖熯每
回都學不乖。
「你這孩子從小到大不知闖了多少禍,要不是有甘琳在一旁看著你,我都懷疑你能
不能安安穩穩地長這麼大。」安蔡蘭就是喜歡蔚甘琳,所有的好都是她帶給安家的。
「拜託!」他簡直為之氣結。
「淑憩啊,我看他們倆年紀也不小了,要不要找個時間讓他們定下來?」不顧安玖
熯的長吁短歎,安蔡蘭逕自拉著郝淑憩決定婚期。
「媽!」安玖熯一顆心提到喉頭,他才開始交了個女朋友,老媽可不要壞了他的大
好姻緣!「你別又來了!」
這個天才老媽只要去喝趟喜酒,他就好一陣子耳根不清靜,總要不斷推托才能獲得
「緩刑」。
「這麼說起來,甘琳也有二十七了吧?」郝淑憩同樣把安玖熯的話當成馬耳東風,
自顧自地問起自家女兒。
蔚甘琳的眼黯了下,沒敢答腔地點了頭。她知道,安玖熯又要發火了,只要一提到
他倆的婚事,他就會氣得好幾天不跟自己說話。
「那玖熯就二十八嘍?」甘琳是年頭,玖熯大了她三、四個月,正好差了個過年,
因此安玖膜勉強算大上蔚甘琳一歲。「那今年好,明年玖歎就二十九了,不好不好。」
中國人的習俗是,男子二十九歲和三十一歲不宜娶妻,因此安蔡蘭才會說不好。
「我不要那麼早婚!」什麼二十九、三十?他跟胡莉菁的感情還沒穩定,他才不要
那麼早決定自己的未來!
蔚甘琳暗自歎了口氣。她真的不明白安玖熯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肯點頭答允兩人
的婚期,反正類似的情況下斷髮生,她都已經可以預見那必然的結果,為什麼媽和安媽
就是不死心?
除非玖熯自己想定下來,不然她只有再等下去了。
「還早?你爸在你這年紀時,你都五歲了!」安蔡蘭實在搞不懂他的堅持。
「你們那時興早婚嘛!時代不同了!」他多的是理由可以反駁。
「你能等,甘琳可不能,她都二十七了。」再等下去可變成老姑婆,萬一生不出孩
子可怎麼得了?
「這是我跟她的事,你們讓我們自己決定行不行?」歷年來的經驗告訴他,硬碰硬
是沒好下場的,因此他學乖了,改採軟性訴求。
「『你們』自己決定?」安蔡蘭和郝淑憩同時挑高了眉,疊聲問道。
好現象,已經由「我和甘琳」改稱為「我們」,這樣聽起來很有希望,大大的有希
望。
「是,我們自己決定。」安玖熯哪聽得出那兩個老女人的弦外之音,以為自己爭取
到緩刑空間,忙不迭地點頭稱是。
「奸,下個禮拜給我們答案。」兩個做媽的又異口同聲地決定。
讓他們小倆口商量商量也好,但黃道吉日還是得先翻黃歷選好,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挑下到好日子可就麻煩了。
「那我們現在可以離開嗎?」安玖熯鬆了口氣,一心想逃離戰場,免得那兩個媽字
輩的女人又反悔,聯合批鬥他。
「到哪兒去?」
「去散步!」
銘銘銘拉著蔚甘琳火速離家,安玖熯漫無目的地走上小時候他們常去的小山坡,沿
途不發一語;蔚甘琳乖乖跟上他狂亂的腳步,她也很安靜,因為她知道他不高興。
站在山坡頂端,任由夜風吹亂兩人的發,詭譎凝滯的氛圍環繞著並肩而立的兩人,
只聽見風的聲音在耳邊竄過。
「你不會同意如此兒戲的未來吧?」沒有預期地,安玖熯開口了。
蔚甘琳咬了咬下唇,選擇緘默。
這是頭一次,他沒有因家裡的催促而跟她冷戰數日,也因如此,她更感無措和下安
,想先聽聽他的意見。
「先說好,我不會答應的。」等下到她的回答,他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為什麼?」忍了又忍,她還是忍無可忍。
「為什麼?你竟然問我為什麼?」他驀然笑了,笑得好生怪異。「沒道理因為我們
是鄰居,又從小一起長大,就該被制式化的綁在一起一輩子。」他的聲音大了許多。
「這又沒什麼不好。」她就覺得這樣很好啊!他們熟悉彼此的性情、想法,還有生
活習慣,這樣不是更容易生活在一起,為什麼他的反應偏偏與她如此不同?「不好!當
然不好!」這女人怎麼笨成這個樣子?讓人操控的滋味,她吃了二十二年還不夠嗎?如
果她喜歡這種感覺,她自個兒嘗就是,何苦拉他下水?「我們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
「那你想怎麼樣嘛?」莫名的,她想起一支鑽石廣告裡的對話,跟他們現在所講的
一模一樣,如果扣除之前幾句的話。
他會不會也突然拿出一顆鑽戒向她求婚?如果真是這樣,她一定會快樂得飛上天!
只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各自為政。」由鼻腔裡噴出口氣,他說著殘忍的言辭
。
「什麼是『各自為政』?」她不懂,也不想懂。
「你白癡啊?」他倏地轉身面對她。「我都說這麼白了你還不懂?」他瞪她,狠狠
地瞪她。
「我本來就不聰明。」不然不會考不上大學,但她絕對不是白癡。
「不是不聰明,是很笨!」他鼻翼翕張,臉龐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讓她看得不很真
切。「笨女人!」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二十幾年了,可不可以換一句?」鼻頭有點酸,她希望可以轉
移話題。
「不行!」他凶惡地吐了兩個字,然後深吸口氣。「我不想再這麼下去,我想交女
朋友。」不知怎地,看著她低垂的發線,他的心情,很悶。
「我可以當你的女朋友。」仰起頭,她天真地提議。
「不要!」藉著月光看她略顯蒼白的小臉,一定是月光反射造成的錯覺。「我認識
一個女孩,我很喜歡她。」既然起了頭,就一次把話說清楚,不准再如此曖昧不清下去
了。
蔚甘琳微微一震,猛地閉上眼。
「幹麼?眼睛不舒服?」不是他的關係,他所認識的蔚甘琳一向活力充沛,絕對不
會因這一點「小事」而難過;安玖熯自我安慰地想著,自動為她想了另一種解釋。
睜開眼,她努力彎起嘴角輕笑。「很喜歡很喜歡嗎?」
她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想問他喜歡那個女孩比自己多嗎?已經喜歡到願意為那個女
孩定下來了嗎?
難怪他總是躲避著她的吻,避談他們的婚事,原來全都其來有自,只是她一直看不
清。
直到現在,她才看清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嗯,很喜歡很喜歡。」忽然飄過一朵
雲遮住淺亮的光線,極自然的,他只看見她揚起的唇角,徹底忽略了她眸底的心傷。
盯著他發亮的眼,即使沒有月色的照拂依舊閃閃發光。
他是真的喜歡那個女孩,那個她不曾見過的女孩……「你呢?也該認真交個男朋友
了。」看他多有良心啊,自己心有所屬,也希望像哥兒們的她有交往的對象。
「暫……暫時、沒這打算。」她需要時間收回自己二十二年來的感情,一段浮誇不
實、鏡花水月般的感情。
「是嗎?」看著山坡下的萬家燈火,他的心情好極了。「不需要我幫你介紹?」
喉中梗了一大塊硬物,她木然地搖了搖頭。
他果真送她一個特別的禮物,不是鑽石,而是幻滅,她開始懂得「幻滅是成長的開
始」這句話,只是到了二十七歲才懂,似乎太遲了些。
「是你自己不要的,別說我不夠意思哦!」總算解決了二十二年來的麻煩,他開懷
地眉開眼笑。
「我們……還可以跟以前……一樣嗎?」一樣那麼好、那麼親暱?「當然,我們是
好朋友嘛!」不假思索,他立刻回答。「可是你不能再亂親我嘍,我怕我女朋友會吃醋
!」耶耶耶!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口水女了!
說不出的苦澀在心頭漾開,她霍然感覺慶幸,慶幸今天的月不是那麼亮,讓她可以
獨自啜飲自己的心傷,藏起來不讓他看見--
【第四章】
交女朋友對安玖熯來說,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他也不是很清楚該怎麼對待所謂的「
女朋友」,很自然的,他便成了「有求必應」的「萬應公」。
為了讓胡莉菁展開笑顏,他簡直可以用「火山孝子」來形容;只要胡莉菁開口,不
管再難,他都會想辦法為她辦到。
「熯,今晚我們去看『魔戒』好不好?」
「好。」
「那買好票之後,我們先到電影院旁的那家法國餐廳吃飯好嗎?」
「沒問題。」
「還有,我最近看上一套指甲修容組,還搭配好多好漂亮的指甲油,你可不可以陪
我去看看?」
「嗯。」
千篇一律,對於胡莉菁的要求,安玖熯往往不假思索便同意了,每天讓她拉著東買
西逛,幾乎清一色全是高檔的消費場所和物品,他竟也不以為苦,喜孜孜地在愛情的世
界裡沉浮。
愛情果真令人盲目。
吃完大餐、看完電影,最後還買了那套價值不菲的指甲修容組,胡莉菁總算「恩准
」安玖熯送她回家--到她家樓下的鐵門前。
「謝謝你,熯,人家今天真快樂。」她柔弱無骨地癱向安玖熯,順手接過他拎在手
上的購物袋,瞬間濃重的香水味盈滿他的鼻尖。
「你高興就好。」他蹙起眉,不太習慣這種令人頭昏腦脹的香氣。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狐媚地拋了記媚眼,勾著購物袋的雙臂環上他的脖子
。「熯,你還沒給人家晚安吻呢!」
晚安吻?安玖熯愣住,心臟微微狂跳了下。
天!他從沒試過跟別的女人有過牽手以上的接觸,除了蔚甘琳。而他,今天終於可
以「開葷」了!
胡莉菁抬高下顎,水眸微合,就在安玖熯心慌意亂地貼近她之際,她陡地轉開頭,
只讓他的唇落在她的頰側,沾了滿口的人工粉塊。
「好了,那我進去嘍。」她移開臉,雙臂跟著離開他的脖子,搖晃著手上的紙袋,
她愉悅地開門進入,然後「砰」地一聲,鐵門在他發直的眼前關上。
就這樣?這就是她所謂的晚安吻!?
安玖熯有點失望,但轉念一想,心情豁然開朗。
沒錯,他們之間才開始交往,想必她是因為矜持,所以才讓他吻了臉頰就回家了。
抹去唇上的香粉,他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杵在胡莉菁家樓下笑了。
啊,果然還是保有傳統矜持觀念的女人較有吸引力,至少這代表了她不是個隨隨便
便的女孩,不像某人--
粗枝大葉、大而化之,一點都沒考慮人家的心情就亂吻一通,不僅隨便,還沒有節
操觀念,實在太輕浮了!
沒錯,就是太輕浮了!
銘銘銘走到便利店買個包子、咖啡當早餐,何佑緯沒來由地被蔚甘琳的落寞神情狠
嚇了跳。
「甘琳,你……沒睡好嗎?」怎麼才幾天不見,她就像全身的精力被抽光了似的?
兩顆又黑又沉的黑眼圈,無神的雙眼鐫在看似黑洞的眼圈裡,活像千年不死的活殭
屍由墓穴裡跑出來嚇人;何佑緯拍了拍胸口,整條命被她嚇丟了大半條。
「沒有啊,我睡得很好。」扯開無力的笑,蔚甘琳看起來病懨懨的。
「睡得很好?」他才不信!「你睡了多久?」
「我每天都睡滿十二個小時啊。」晚上九點睡到早上九點,還強迫自己賴在床上一
個小時,這樣的睡眠時間夠驚人了吧?何佑緯搖了搖頭。「可惜品質很差。」一定有什
麼事困住她了,不然不會臉色其差無比。
「是喔?」難怪她覺得越睡越累。「我也覺得怪怪的,老是腰酸背痛,感覺不太舒
服。」她捏了捏肩膀,經他這麼一提,彷彿渾身上下更酸痛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職業本能,他迅速作了聯想。
「心事?」她頓了下,嘴角微微抽搐。「沒,我哪有什麼心事?」發白的臉讓眼眶
變得更黑、更深,但她毫無所覺。
「甘琳,我們是朋友,我不介意當你的聽眾。」事實上,他早習慣聽取病人的心聲
,尤其她算是他的同學,他當真不介意為她「免費義診」。
「你真是愛說笑!」蔚甘琳不是看不出他的認真,只是這讓她更覺難堪。「可能最
近氣血不順,你知道,去抓兩帖中藥吃吃就好了。」她僵笑著找了個爛到底的理由。
「喔,月事嗎?」沒想到何佑緯沒什麼打趣的細胞,當真認為她的經期來了。「那
的確會讓身體變得較虛,記得完了以後多喝兩帖四物湯。」
受不了!這個男人有沒有神經啊?講那麼白做什麼!?蔚甘琳因他的不識相而脹紅
了臉,反倒讓略嫌蒼白的臉色紅潤不少。
「不用不好意思,這是正常生理狀況。」什麼情況他都見過,根本沒把生理期劃分
性別,不然醫生是當假的嗎?
「噢!」蔚甘琳掩著臉呻吟出聲,心情卻弔詭地轉好,有了想笑的衝動。
「相信我,跟我談談絕對有效,瞧你這樣笑不是挺好的嗎?」何佑緯由上衣口袋裡
抽出一張名片,放在台面上推到她面前。「這是我的聯絡電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如果你想抒發情緒或需要找人談談,別忘了我是個很好的對象。」
她笑了嗎?蔚甘琳伸手摸了摸嘴角,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踟躕地拿起台上的名片。
「……隨時都可以?」看著他誠懇的眼,她竟不再覺得那麼絕對了。
「嗯。」看了看表,何佑緯驚叫了起來。「完了,我快遲到了,甘琳,我先走了!
」他拔開腿就想跑,卻有股拉力直揪著他的袖子,讓他跑不開。
「你幹麼拉著我?」不是講好了可以打電話跟他約時間嗎?難道她現在就想談?她
的心意未免轉變得太快了吧!
「佑緯,我很感謝你的好意。」蔚甘琳眼巴巴地望著他,就是不肯放開他的袖子。
「但是交情歸交情,你買的包子和咖啡還是得付錢的。」
*銘銘看完約診的病人,何佑緯信步走進圖書館找最新一期的醫學期刊,沒想到因
為如此單純的一個動作,他掛心了一個早上的問題主動有了解答。
「管理員,我想借這本書。」敲了敲櫃檯的桌面,何佑緯瞬也不瞬地看著坐在安玖
熯身邊的女人。
大概就是她吧?蔚甘琳失神的理由。
「麻煩你在後面填一下資料。」抬起頭,安玖熯怔然地看著眼前有點眼熟、穿著醫
師服的男子。「你是……」
「好久下見,安玖熯。」露出爽朗的笑,何佑緯慶幸他的記憶力比蔚甘琳好上許多
。「何佑緯,記得嗎?」用指尖觸了觸安玖熯擱在桌上的名片,他大方地報上姓名,眼
角餘光卻不曾稍離那名女子。
「原來是你。」安玖熯撇撇嘴,他差點忘記宿敵的模樣。「你怎會來這裡?」
「嗯哼。」拉了拉身上的白袍,何佑緯的身份一覽無遺。「專聘的心理醫師,有需
要可以找我。」看見女人的眼明顯一亮,他對她的好奇心更重了。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用那種看「獵物」的眼光看他?
「去你的!鬼才有需要。」安玖熯笑罵道。
其實他跟何佑緯並沒有天大的仇恨,而且同學間也沒什麼冤仇可以在分開了二十年
後還記在心裡,因此他很快就接受了何佑緯的出現,也重新接受這份友誼。
「看來你這管理員當得挺愜意的嘛!」何佑緯用下巴指了指那個不斷對自己微笑的
女人。「你女朋友?」
「欸。」摸摸鼻子,安玖熯有點不好意思。
原本上班時間是不可以有朋友來「探班」的,但由於他的工作實在太過輕鬆,又沒
有上司盯管,因此他便不特意阻止胡莉菁來「作陪」。
熱戀嘛!誰不想時時刻刻和另一半綁在一起?
「玖熯,你不為我介紹一下嗎?」胡莉菁撞了撞安玖熯的手肘,一雙眼從何佑緯出
現後,就沒離開過他身上--該說是黏在他的醫師服上,那件衣服代表名聲和Money,是
她最愛的制服之一。
「喔。何佑緯,我幼稚園的同學;胡莉菁,我女朋友。」他很快地為身旁互不相識
的兩人做了基本介紹。
「何醫師,你好啊!」胡莉菁狐媚一笑,那笑容充滿了挑逗,與平日面對安玖熯時
並不全然相同。
原來她每天會到圖書館來報到,原意是想釣些醫生級的凱子,因此故意拿些原文書
來充胖自己不甚優雅的氣質;沒想到凱子還沒入袋,安玖熯這個呆頭鵝倒主動地跳進她
的蜘蛛網。
既然她還沒物色到理想人選,而安玖熯又長得還不賴,雖然不像醫生是高所得,但
身邊應該多少有點存款,所以她才臨時決定跟他玩玩,順便好好地敲他竹槓,沒想到這
時候,何佑緯出現了!
好一個跟安玖熯同樣出色俊美的男子,更重要的是,他頂著醫生的光環,就是她精
心策劃想要尋覓的理想對象,如今她好不容易遇上了,怎能輕易放過?
何佑緯挑了挑眉,原來她就是學長們口裡的那個「狐狸精」。
雖然他到升天醫院任職並不久,但從他一就職開始,每天都會聽見這女人的「豐功
偉業」;那個內科的誰誰誰、腹腔科的誰誰誰,還有數不清的誰誰誰……全都是讓一個
叫「狐狸精」的女人給「炸」掉的。
諸如此類的流言在醫師休息室裡流竄不停,多得不勝枚舉,聽得他耳朵都快長繭了
,就安玖熯這個笨蛋才會看不清那女人的真面目!
「好,好極了。」何佑緯皮笑肉不笑地拉開嘴角,終於把臉轉向安玖熯。「我以為
那該是蔚甘琳的頭銜。」想到蔚甘琳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忍不住嘲諷了句。
安玖熯微微變了臉色。「你少亂講,蔚甘琳才不是……」
「玖熯,誰是蔚甘琳?」聽到兩個出色的男子口裡同時出現一個女人的名字,胡莉
菁基於女人的直覺,那個叫蔚甘琳的女人絕對是個麻煩!
「她是我和佑緯的同學。」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安玖熯避重就輕地回答。
「還是你的青梅竹馬。」何佑緯不知死活地補上一句。
「是,她是我的鄰居,但絕不是……」青梅竹馬。
「玖熯,你竟然有青梅竹馬的小情人?」胡莉菁誇張地輕聲呼嚷,沒忘了在男士們
面前保持形象。「你怎麼從來都沒跟我說過?」
安玖熯瞪了何佑緯一眼,滿是警告的意味。「我說了,她不是……」我的小情人!
「他們從小玩親親玩到大,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忽略安玖熯的示警,何佑緯不
讓他把話說完,惡意將胡莉菁的想法導歪。
「玖熯!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又驚呼了聲,硬是捏著大腿擠紅了眼。
安玖熯惱得七竅生煙。「你不要聽他亂講,我跟甘琳不是你想的……」那樣!
「如果不是,她會為了你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再次截斷安玖熯的解釋,何佑緯實
在看不出來那女人到底好在哪裡?
看那雙狐媚的桃花眼,一看就是個不安於室的女人!
「夠了!」安玖熯實在受不了何佑緯一而再地挑釁,火大地將桌面上的書迅速拿起
又重重放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破壞我跟莉菁的感情,但我鄭重的警告你,我跟蔚
甘琳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跟她只是鄰居,再多也沒有了!」
又急又重的宣告引來圖書館裡所有看書人的注意,一雙雙滿是驚疑的眼緊盯著服務
檯,注視著檯前被那股隱約可見的煙硝圈包圍住的三個人,似乎那個區塊隨時有引爆的
危機。
「你的意思是,她不屬於你,任何人都有追求她的權利?」何佑緯恨不得拿根榔頭
敲醒他的蠢腦袋!
他實在為蔚甘琳感到不值。
「沒錯!」揚起頭,安玖熯半點心虛都沒有。「我甚至想為她介紹男朋友,是她自
己不肯的。」他認為自己做得仁至義盡了。
「你想過她為什麼不肯嗎?」他白癡啊!這麼明白的原因都不懂?
「那不在我關心的範圍。」她需要的是情人間的關心,他給不起!
瞇起眼,何佑緯氣炸了。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深吸口氣,他決定解救蔚甘琳於不幸的深淵。「你只管顧
好你的『狐狸精』,別再去招惹她!」
「人家才不是狐狸精……」胡莉菁小聲地嘀咕,卻沒有任何人在乎她的反應。
「你說的是什麼譯話?從來都不是我去招惹她,而是她主動來招惹我的!」安玖熯
覺得自己有澄清的必要。
「好,我會讓她對你死了心。」他會讓蔚甘琳知道,世界上不只安玖熯一個男人,
他身邊條件好的男人多得是,足夠讓她挑到眼花手軟,絕對不差他安玖熯這最不長眼的
一個!「從現在開始,她是我的了!」
安玖熯猛地一震,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何佑緯。
「怎麼?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基於同學的情誼,何佑緯決
定再給安玖熯一次反悔的機會。
蔚甘琳啊蔚甘琳,這也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可悲的是,決定權操縱在你喜歡了二
十幾年的男人身上,沒留給你半點決定的空間。
「不必了。」回頭看了眼胡莉菁,他突然感覺心頭有點空,沒有原因的空。「對她
好一點。」
「應該的。」何佑緯淡淡地歎息了聲,沒有多作停留,轉身離開圖書室。
看著桌面上原本要出借的醫學期刊,安玖熯怔仲不語,掠過心頭的,是那一夜在小
山坡上,她那張看不真切的臉……銘銘路或許為了除去心頭些微的下安,當天晚上安玖
熯便帶胡莉菁回家,鄭重其事地將她介紹給父母親認識。
沉重的餐桌上帶著詭異的氛圍,安培從胡莉菁進到安家時看了她一眼之後,便不再
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就像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努力埋頭苦吃;安蔡蘭則是仔仔細細地
將胡莉菁看個真切,彷彿想穿進她的骨子裡,將她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胡莉菁完全不把安家夫妻的反應放在心裡,反正她原本就不打算跟安玖熯有長久的
關係,所以安培和安蔡蘭對她的看法,她根本不在意。
全場最為緊張的,大概就屬安玖熯了。他很清楚爸媽早就把蔚甘琳當安家唯一的媳
婦人選,或許因為如此,他有點擔心爸媽會給胡莉菁難看,嚇跑了他好不容易交到的女
朋友,所以顯得有點侷促。
「胡小姐在哪裡工作啊?」安蔡蘭知道兒子吃軟不吃硬,她不動聲色地輕探胡莉菁
的底,算是給足了安玖熯面子。
「待業中。」露出一抹笑,胡莉菁淡淡地回答。
她還沒找到理想中的「金主」,因此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尋找對象,所以稱之
為「待業」並不為過。
「喔。」安蔡蘭細膩地看過她身上一律名牌的行頭。「你跟我們玖熯認識很久了嗎
?有定下來的打算?」化費不貲,想得深遠一點,她懷疑玖熯的薪資夠她花用麼?
「我們才認識不久,再交往看看。」胡莉菁含蓄地說道,眼角輕瞟了安玖熯一眼。
「是該多瞭解才好。」安蔡蘭點了下頭。「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就這個樣子,小康
,也沒什麼恆產;玖熯的工作是穩定,但一個月也才三萬,這樣你可以接受喉?」
「媽!」安玖漢蹙眉輕喊。
這是什麼意思?好像把人家當成嫌貧愛富的女人似的;反正媽就是喜歡蔚甘琳,她
簡直中了蠱,一種叫做「蔚甘琳」的蠱。
笑臉明顯地微僵,胡莉菁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下。「伯母想太多了,現在時機不好,
有穩定的工作已經是了不起了。」
瞧瞧,人家莉菁多識大體,回答得多麼合宜。安玖熯鬆了口氣,心裡不斷為胡莉菁
喝采。
「那就好。」安蔡蘭可不像安玖熯那般樂觀,不著痕跡地將胡莉菁的反應盡收眼底
。「我沒別的意思,在任何事都沒有定論之前,把對方的條件看個清楚是好的,免得將
來造成彼此的痛苦。」這又是什麼意思?安玖熯的眉皺得更深了,他安靜地吃掉碗裡的
飯,舀了一碗蘿蔔湯,看向安蔡蘭的眼滿是疑惑。
「伯母說的是。」留下大半碗的飯菜,胡莉菁胃口盡失。「我瞭解你的意思。」
「瞭解就好,吃飯、吃飯。」露出第一個笑容,安蔡蘭相信以她的聰明才智,會明
白自己想表達的意念。
「我吃飽了,謝謝伯母的招待。」這種家常的飯菜她根本食之無味,吃兩口算是給
他們面子了。「玖熯,我們去逛街好不好?」扯了扯安玖熯的袖子,她毫不在意地在長
輩的注目下軟聲要求。
看了安蔡蘭一眼,安玖熯面有難色。「呃,再坐一下好下好?」
這樣吃完飯就走人好像不太好,而且他的湯都還來不及喝完呢!
「不要啦,再坐,百貨公司就關門了。」她連一分鐘都下想再待下去!
「這……」小心翼翼地看過兀自進食的父母,安玖熯咬了咬牙。「好吧,那我們走
吧!」放下才喝了半口的湯,他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在胡莉菁的撒嬌和催促之下,安玖熯半推半拉地跟她離開家:現在的他,已經顧不
得父母的想法,一心只想保住這段得來不易的戀情,在他眼裡,沒有任何事比胡莉菁來
得重要。
他,是鬼迷了心竅。
兩人前腳才踏出安家,安家父母便垮下老臉,長吁短歎地猛搖頭。
到了這把年紀,他們自認看人的功力不差,這樣貪好浮華的女人根本吃不了苦,恐
怕只是跟兒子玩玩罷了。
但不急,時間會證明一切,只要那女人還沒進安家的門檻,一切都還來得及--
【第五章】
就像是一輛疾馳中的火車頭,何佑緯不願給蔚甘琳任何反抗申訴的機會,全面介入
她單純且暫失重心的生活:頭一件事就是改變她的妝扮外表,並不斷適時施予機會教育
,執意將她「改頭換面」。
「緯緯,一定要這樣嗎?」人都已經坐在髮廊裡的整發區了,蔚甘琳還老大不情願
地嘟著嘴,直瞅著鏡裡的何佑緯發牢騷。
「我不是說別再叫我那兩個字嗎?」何佑緯無力地閉了閉眼,光潔飽滿的額冒出好
幾條黑線。「而且你有點骨氣行不行?安玖熯把你看得那麼扁,你就不能把自己活得更
光鮮亮麗,讓他眼紅,反過來追求你嗎?」
「他有喜歡的女孩了,怎麼可能再反過頭來追我?」蔚甘琳黯了眼神,說到這個就
傷心。「這跟我扁不扁根本沒關係,何況我才不『扁』呢!」她挺了挺胸,意有所指。
何佑緯翻了個大白眼,苦笑地搖了搖頭,著實被她的少根筋弄得哭笑下得。「我說
的不是……呃,不是那種……」扁。
「你說什麼?」恰巧髮型設計師走了過來,將修剪髮的圍裙俐落地揚起一個飛揚的
弧度,熟練地圍上蔚甘琳的脖子,讓她一時間聽不清楚他的聲音。
「算了。」壓壓眉心,他不想再惹出更多的笑話。「May,麻煩你設計一個適合她
的髮型,要一看就『驚艷』的那種。」他的眼瞠大了下又恢復正常,配合手指掌心收放
的動作,以簡單的肢體語言形容他想要的感覺。
「好啊。」時髦的設計師May笑開了眼。「她的臉型很漂亮,長短髮都適合,稍微
做點層次上的修飾就可襯出她整張臉的亮度:再修點劉海好了,有點慵懶的美感。」
她滔滔不絕地用專業術語形容了一大堆,說得蔚甘琳似懂非懂、滿頭霧水。
「這樣可以嗎?」May轉頭詢問何佑緯。
「嗯?喔,好,就這樣。」其實何佑緯也不太懂髮型這種東西,現在什麼動作都沒
有,他哪想像得出來弄好後會是什麼模樣?只得微微點了下頭,假裝很懂的樣子。
只要「□ㄟ•ㄉㄡ」起來好看就好了嘛!真麻煩!
「那麼,你要不要到等待區稍等一下?」May由工具箱裡拿出剪刀,「卡嚓」
一聲,眼睛瞬也不瞬地就剪掉蔚甘琳額前的一撮長髮,看得她好生心疼。
奸不容易留長往後撥的前額髮絲,就這麼「卡嚓」一聲就沒了,以後要留回來還要
好久的說……「不,我在這裡看著好了。」看見蔚甘琳的眉垮成八字,眼角不斷瞟向地
上越來越多的斷髮,何佑緯還真怕她臨陣脫逃。
「何先生真體貼。」May邊剪邊笑,完全沒有因為談話而停下手邊的工作。「小姐
,你很幸運喔,有這麼關心你的男朋友。」何佑緯是經由朋友介紹到此剪髮,一段時間
下來還算熟悉,卻從沒見他帶人過來,蔚甘琳是頭一個,所以無怪乎設計師會作此聯想
。
「緯緯才不是我的男朋友……」蔚甘琳瞪著她的剪刀小聲嘟嘍,沒敢影響她的情緒
,生怕她一個不留神,一刀把自己的耳朵給剪掉!
「沒什麼。」何佑緯可不想跟May說太多,因為一聊下去就會沒完沒了,他只好敷
衍地隨口應一應。
隨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蔚甘琳的發很快被修剪出完美的髮型;她都還來不及看
清自己的頭髮被設計師「整」成什麼樣子,又讓何佑緯一把拉出髮廊,向他預定好的下
一個行程前進--
銘鵲銘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在何佑緯如魔術師般幫蔚甘琳「整體設計」之後
,她整個人都亮眼了起來,雖然何佑緯是花錢請別人搞定的,親自動手的部分幾乎沒有
。
褪掉寬鬆的直筒襯衫和縐巴巴的牛仔褲,換上較合身的微短俏麗T恤,雖然還是搭
配牛仔褲,但改穿修飾腿部曲線的小喇叭,腰際露出一條引人遐思的小縫隙,讓她豐潤
的身材完全顯露出來。
長而微鬈的波浪長髮,服貼地托住她兩側微潤的雙腮;由於她的皮膚很白,唇部點
上淡淡的唇彩,整張臉就像上了自然妝似的粉嫩嫩。
改裝是容易,但費用就很驚人了。
蔚甘琳心想使用者付費,心疼歸心疼,她還是決定自己負擔費用;可是何佑緯無論
如何都不肯收,蔚甘琳也不曉得他在堅持什麼。
她怎會知道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何佑緯爭的,就是在安玖熯面前「揚眉吐氣
」,非得讓安玖熯後悔不可!「甘琳?」安蔡蘭手上拎著一瓶醬油,見蔚甘琳由員工休
息室裡走了出來,頓時老眼一亮,閃動著不可思議的眸光。
「安媽。」扯開笑,她快步走向安蔡蘭。「你來買醬油啊?」
「欸」安蔡蘭將蔚甘琳從頭到尾瞧個仔細,臉上的神情很是複雜。「甘琳啊,最近
……怎不見你到家裡來玩?」也不去叫玖熯起床了,這兩個小傢伙是怎麼回事?
「呃,沒、沒什麼事嘛,而且我最近稍微忙了點。」安玖熯都說他交女朋友了,她
一個女孩子跟安家又沒親戚關係,怎麼好意思三天兩頭往人家家裡鑽?
「忙?你在忙什麼?」糟!該不會跟玖熯一樣,忙著「向外發展」吧?她對自己的
兒子有信心,像「狐狸精」那種市儈的女孩,玖熯一定很快就會發現她的真面目;但甘
琳,稍微打扮一下就成了如花似玉的俏姑娘,萬一讓條件更好的男人給追了去,那他們
家玖熯可怎麼辦才好?
雖說「腳步踏差啥狼咽」,但這時候稍有不慎,乖巧可愛的老婆就變成別人的了,
她怎能不為玖熯擔心呢?
蔚甘琳尷尬地回她一抹笑。她怎好意思跟安媽承認,她最近忙著變成「花蝴蝶」?
都是何佑緯害的,三不五時就找個男人跟她認識,害她都不曉得該怎麼回絕才好;
她知道緯緯是好心,想拉她跳脫失戀的痛苦,可是真的很難為情嘛!
不料她的僵笑更按響了安蔡蘭心中的警鈴,正想開口問她是否交了男朋友,正巧一
個學生裝扮的酷帥大男孩走進店裡,打斷了她的問題。
「嗨,甘琳,我就知道會遇見你。」一見到蔚甘琳,大男孩笑得耀眼燦爛。
「叫我甘琳姊。」廢話!我當班的時間當然會在店裡!蔚甘琳翻個大白眼,沒好氣
地瞪了他一眼。「幹麼?又不上課到處亂晃了?」
「不是,大四了,空檔很多。」甩了甩背包,大男孩踅到蔚甘琳身邊。「幹麼計較
那麼多,加個『姊』字多老啊!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喔~~原來是個大學生,還好,沒啥威脅性。安蔡蘭暗忖著,微微鬆了口氣。
「根本不用考慮!」蔚甘琳想都沒想就頂了回去。
「別這樣嘛,我是真的不介意姊弟戀。」大男孩完全沒注意到安蔡蘭的存在,一逕
纏著蔚甘琳前轉後轉。「我是很認真的欸!」
安蔡蘭瞬間瞠大眼球,夭壽哦!這孩子真的想追甘琳?老天!這是什麼情況?難道
時代正經嘸同款了,他和甘琳至少差了五歲!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也是認真的。」撇開頭,蔚甘琳決心對他視而不見。「你到
底要不要買東西?不買就別常來這裡搗亂!」她繞到安蔡蘭身後,稍稍阻擋他的攻勢。
「東西當然要買,可是女朋友也要追……」大男孩跟著她轉,但兩人中間卻老是擋
著個安蔡蘭,怎麼都無法碰觸到蔚甘琳,他這時才注意到這個阻礙物的存在。「欸,你
這歐巴桑是打哪來的?」
「你怎麼可以對安媽這麼說話?」安蔡蘭還沒開口,蔚甘琳就受不了地嚷出聲。
「誰是安媽?」大男孩一時沒把安蔡蘭和他口裡的歐巴桑劃上等號,有點茫然,直
到蔚甘琳的手指著安蔡蘭,他才愣愣地將兩個「符號」重疊在一起。「喔,你就是安媽
ㄏ一ㄡ?」
安蔡蘭是又好氣又好笑,端著臉皮僵硬地點了下頭。
「那麼安媽,可不可以麻煩你移動『尊腳』,讓個位置給我追求甘琳好嗎?」看來
蔚甘琳對這個安媽很是尊敬,他還是不要得罪人家的好。
「不好。」挑了挑眉,安蔡蘭冷冷地送給他兩個字。
兒子的情敵就是她的情敵,她怎麼可以給敵方機會?該是狠力給他一擊,讓他「全
軍覆沒」才是。
「嗄?」大男孩愣了下,沒想到她這麼直接就拒絕了。「為什麼?」這個老太婆幹
麼阻人好事?「因為我是甘琳未來的婆婆!」
銘gg銘趁著下了班的閒暇時光,蔚甘琳到附近書店晃了一圈,不知怎地,她發現好
多人都偷偷看她,而且大部分是男人。
便利店工作讓她看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她還是不習慣被人偷覷的感覺,所以隨便翻
了兩下手上的雜誌,她便逃難似地離開書店晃到公園--不是帶「安分」散步那個可怕的
公園,是另一側較大且較多人潮的公園,很多阿嬤或媽媽帶小朋友來玩的公園。
假日是小朋友最興奮的日子,也是公園裡人潮最多的時刻;幾個孩子尖叫地互相追
趕,快速掠過她身邊,看著孩子們又笑又鬧的背影,她不覺淺淺地勾起唇角。
為什麼人都要長大呢?
如果她和玖熯能永遠像小時候那樣相親相愛,那不知該有多好?
選定一個河馬造型的搖搖椅側身坐下,讓風吹亂的發掠過她的頰、她的脖子和胸口
,看著太陽在遙遠的天際緩緩落下,她淡淡地歎了口氣。
「『安分」!該死的『安分』,你給我回來!」
恍惚間,她恍若聽到右後方傳來熟悉且氣急敗壞的吼叫,並感覺腳邊突竄而起毛茸
茸的觸感,她微驚,下意識看向怪異觸感的來源--
「『安分』?」只見「安分」張著嘴,伸出舌頭對著她「哈!哈!哈!」地猛哈氣
,一條尾巴翹得老高且不斷搖動,兩條略粗的前腿高抬,巴著她的膝蓋不放,她又驚又
喜地伸手抱住它。
「甘琳?」一雙男人穿著球鞋的大腳丫踩過她身邊的落葉,發出窸窣的聲音。
蔚甘琳身體一僵,轉頭看向來者。「嗨,玖熯,好久不見。」
一句「好久不見」讓兩人同時怔住了。算算日子,他們也不過才半個多月沒見面,
卻恍如好幾年不見,久得,似乎彼此都生疏了……「是有些日子不見了,你近來好嗎?
」靠著她旁邊的另一隻搖搖椅,安玖熯試著找話題,這是他以前從不需要做的「準備」
。
「很好啊!」鬆開在她懷裡亂動的「安分」,這隻狗當真一點都不安分。「你呢?
感情還順利吧?」難以避免的,語氣裡仍有淡淡的酸味。
「嗯?喔,還好。」看著「安分」舒服地趴俯在她腳邊,不知怎的,安玖熯竟覺得
胸口有點悶。
發現她不如以往的熱絡,也不若以往隨意的妝扮;母親所言不假,醜小鴨蛻變成了
天鵝,她,變得美麗又動人。
是他不曾見過的一面,從小到大。
「好不容易放假,怎沒跟女朋友約會?」低下頭將視線移到「安分」身上,感覺鼻
頭有點酸。
「每天膩在一起也不好,偶爾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事實上,他和胡莉菁一個小時
前才分手,各自由百貨公司回家。
說不出為什麼,總感覺他們的約會地點千篇一律,不是百貨公司就是精品店,每回
胡莉菁都滿載而歸,而他,當然就是付錢的那個。
不是他小器捨不得花錢,只是他有時也搞不清自己的感情,就是建築在那一個又一
個令人眼花撩亂的商品裡嗎?即使胡莉菁看起來很快樂,但他卻不以為然。
原本他今天建議到郊外踏青、曬曬太陽,但胡莉菁卻說皮膚會曬黑、很累、沒意思
之類,後來仍不改約會模式地到百貨公司吹冷氣,踏青的計劃便不了了之。
有些東西好看是好看,但卻價值昂貴且不實用,她卻執意喜歡想買,最後,還是落
個付錢打包的下場,他開始覺得有些厭倦了。
看著蔚甘琳細緻柔嫩的臉龐、凝著「安分」微斂的眼和微勾的唇角,他竟想不起自
己當初為胡莉菁心動的理由。
他到底喜歡胡莉菁哪一點?「是嗎?我以為情人之間總喜歡膩在一起,看來我們的
想法南轅北轍。」彎身撫著「安分」的長毛,她心裡是百味雜陳。
「你……有想膩在一起的人了嗎?」沒有理由,喉嚨竟覺乾澀。
「怎麼突然這麼問?」她拾起頭,驚愣地對上他的眼。
她心裡是有人,但那個人近在眼前,只是他永遠不懂她的心,自然也看不見她不加
遮掩的感情。
她想膩在一起的只有他,也一直膩了二十二年,是他親手斬斷這份維繫了二十二年
的依戀……「沒。」他突然語塞,一股陌生的情緒在心頭翻攪。「何佑緯呢?他不是常
跟你見面?」沒忘記在圖書館裡信誓旦旦的何佑緯,他忘下了那一幕。
「是啊,他搬回附近的社區,常到店裡來買東西。」所以常見面是必然的。
「他在追你嗎?」當天他是怎麼說的?說從那天開始,甘琳是他的了,與他安玖熯
毫無關聯!
「別聽他亂講!」蔚甘琳苦了一張臉,每每遭人誤會的感覺並不好受。「我跟他只
是好朋友。」他甚至直想把她推銷出去呢!
「只是好朋友?」單純,且不摻任何雜質的那種?
「對啊,他是個很好的朋友。」如果他不那麼急著為她介紹對象的話。
「還有呢?」他脫口而出,見她挑眉回視,陡地警覺自己似乎太多管閒事。「呃,
是我媽說的,她說……有個大學生想追你。」是他嗎?她想膩在一起的那個人?「大學
生?」她眨著眼,霍然想起安媽到店裡買醬油的那場意外。「喔,你說他啊!」她搖頭
輕笑出聲,兩頰因笑意而微微泛紅。
「『安分』,過來!」陡地覺得她的笑太過刺眼,他煩躁地喚老狗回到身邊。
「嗚~~」「安分」微揚起頭,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到兩秒又趴回前腳腳背上
,懶得理他。
「『安分』懶得理你呢!」她覺得好笑,臉上的紅暈更熾。
「這死狗,早晚把它燉了做三杯!」安玖熯氣惱地低咒著。
「你才捨不得哩!」總是清楚他的想法,她相信他有口無心。「不是他,我沒有老
牛吃嫩草的嗜好。」每個人想法不同,她不介意週遭的朋友發展此類戀情,但她,從沒
如此期盼過。
「誰是老牛?」他的心情莫名地上揚。「說話小心點,一次說到兩個!」他和她同
年,如果她是老母牛,那他不就成了老公牛?嘖!
蔚甘琳愣了下,輕鬆地笑個開懷。「你的疑心真重,我沒那個意思。」看著她笑,
他也呆呆地跟著笑了;風,緩緩吹過兩人帶笑的臉,他覺得今天的風好溫柔,就像她的
笑臉一樣,令人舒服而熟悉。
可惜,這個感動沒有維持太久,一個突兀的男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和諧氣氛--
「蔚小姐?真的是你!」來者一襲高級西服,整齊的發一絲不苟地貼在飽滿的頭型
上,發亮的黑皮鞋踩著穩健的腳步停在蔚甘琳眼前。
「你是……」蔚甘琳的眉輕蹙,她想不起自己曾在何處見過這個男人。
「我是史鑫偃,你忘了嗎?上個禮拜我們一起吃過飯。」史鑫偃顯得有點失望。
「上個禮拜……」蔚甘琳暗忖,可惜成效不彰。「對不起,我……」
「沒關係,可能是我太不起眼了,才會讓你記不住。」史鑫偃吐了口氣,試著用另
一種關係挑起她的記憶。「我是何佑緯的朋友,你想起來了嗎?」
蔚甘琳此刻不禁怪起何佑緯來了,要不是他介紹給自己的對象太多,她的記憶力又
不頂好,否則她怎會遇到如此莫名其妙的狀況?吃飯?到底是星期一那一頓,還是星期
二、三、四?啊,好像是星期五!
「你是說上禮拜五,約在華新西餐廳的那位?」她想起來了,隱隱約約有點印象:
而且她之所以將地點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何佑緯每次都約在那裡,她想忘記都很難。
「對對對,還好你沒忘了我!」史鑫偃興奮地猛點頭,看來很是興奮。
史鑫偃?我還死心眼咧!
安玖熯冷冷地看著史鑫偃開懷的表情,總覺得這西裝筆挺的傢伙太過礙眼,竟有狠
狠揍他一拳的衝動。
打人要有理由,而他,還沒理解自己想揍他的理由為何,還是安分點好;他深吸口
氣,緊緊收攏五指,以防自己當真出手傷人。
「相約不如偶遇,既然現在已接近用餐的時間,我有這個榮幸可以邀請你一道用餐
嗎?」史鑫偃的眼只容得下俏麗可人的蔚甘琳,安玖熯這個「閒雜人等」完全沒進入他
的視覺範圍。
「可是……」蔚甘琳看了眼安玖熯,私心希望他能為自己拒絕掉這個突如其來的約
會。「我有朋友……」
「沒關係,我也該回家了。」安玖熯拍了拍「安分」的屁股,站直身軀離開身後的
搖搖椅。「來,『安分』,我們走。」
他的火氣直線上揚,他怕自己再不走,那個叫做死心眼的傢伙會死在他的拳下。
為了蔚甘琳犯下殺人的滔天大罪,太不值得了!
「玖熯……」蔚甘琳終究還是失望了,再一次因為他劃開的距離感到傷害。
「放心去玩,回頭我會跟蔚媽說一聲。」他淡淡地交代道。
「不用了,我自己會打電話回家。」咬了咬唇,她謝過他的好心。
安玖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拉開腿,急步走離那惱人心緒的兩人,「安分」則
乖乖地跟上他的腳步,最後一人一犬竟跑了起來,很快便離開蔚甘琳的視線。
「蔚小姐,我們可以走了嗎?」史鑫偃見所有的電燈泡都走光了之後,開口詢問。
「史先生。」回過頭,蔚甘琳微紅的眼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太舒服,恐怕沒
辦法陪你吃飯了。」
「不舒服?那我送你回去……」雖然感到失望,但史鑫偃終究還算有風度,他並不
勉強她非得一同前往用餐。
「不用了,我想自己一個人散步回家。」點了下頭,蔚甘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史鑫偃怔仲地看著蔚甘琳離去的背影,自始至終,他完全沒有領悟到一個不爭的事
實--
他才是那顆特大號、超級礙眼的電燈泡!
【第六章】
「熯,明天晚上我有個朋友舉辦生日宴會,你要不要陪人家一起參加?」胡莉菁再
次賴在醫院圖書室裡不走,差別在於這回是她主動留下,而不是安玖熯纏著不讓她走。
「不了,我加入電腦研習班,明晚有課。」說不出所以然,安玖熯感覺渾身疲憊不
帶勁兒,連將視線由電腦前移開都懶。
「你這兩天好奇怪,都不太理人家!」她嗲聲嗲氣地抗議。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雖然明知對方不是自己設定的絕佳人選,然而一旦發現對
方的注意力不全集中在自己身上,那股酸味兒是怎麼也抹不去的,就像現在的胡莉菁。
安玖熯的存在對她而言,就像根「雞肋」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縱使他的存款被
她挖得差不多了,人也一樣乖乖的待在她身邊,但她卻覺得他變了,變得不再熱情、不
再時時刻刻想跟她黏在一起,因此她產生了危機意識。
不是放不下他,而是就算要分手,也該由她說出口,不然她那張妖嬈美麗的臉可就
丟大了!
何況她還沒找到另一個替死鬼,這才是她最在意的一環。
「有嗎?」安玖熯終於動了下,但不是看向她,而是瞪著天花板。「我只是累了,
對不起。」
哎……以前和甘琳在一起時,他幾乎不曾用過這類懷抱歉意的辭彙,為什麼同樣是
女人,對胡莉菁就有這麼多的顧忌,對她就不會?
該死的!他莫名其妙想起那個女人做什麼?胡莉菁才是他的女朋友啊!
是他自己決定把那個包袱甩開的,還想著她幹麼?「好吧,我接受你的歉意。」既
然他有心認錯,胡莉菁也不好再多追究。「不過你要送我一件禮物,好彌補你的漫不經
心。」
安玖熯倏地挑起眉,緩緩地將視線定在她身上。
又來了!她為何開口閉口就是要求有價物質?她明知他的收入就這麼多而已,難道
非得用那些東西,才能證明他的真心和歉意?
他不懂,真的不懂,到底她的感情是用什麼築砌而成的?金錢嗎?那種東西又真能
代表什麼嗎?
「你想要什麼東西?」他早數不清買過多少東西滿足她深不見底的胃口,現在她又
想要什麼東西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嗯,我想想……」她的眼溜了溜,佯裝思索半晌。「你知道明天我要去朋友的生
日宴嘛,小禮服上回買過了,可是人家沒半樣適合的首飾來搭配,你說怎麼辦?」
她故意不說個明白,存心讓安玖熯主動提出名目,就當是她送給這只呆頭鵝一件隆
重的分手禮吧!
安玖熯面色一冷,縱使有再多的熱情也被她無止盡的貪婪給澆熄。
「哪一類的首飾?白金、黃金還是鑽石?」他瞇起眼,重新審視胡莉菁那張由厚重
粉塊堆砌而成的完美臉蛋。
不算小的眼眸、挺直的鼻,配上略薄的兩片紅唇,她真的長得不錯,但過重的粉塊
破壞了她天生的美感,他卻到現在才遲鈍地發現。
不期然地,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俏顏與她的面部重疊,他看到的是那張熟悉的
臉蛋上晶燦的明眸、微翹卻可愛的鼻,還有那雙柔潤且飽藏豐沛唾液的唇瓣,以及滿是
愛意的深情瞳睜--
天!他到底在亂想些什麼!?
甩掉腦海裡怔忡的思緒,他發現胡莉菁嘴巴的蠕動稍停,卻來不及聽見她話裡的內
容。「嗯?你說了什麼?」
「我說,白金、黃金、鑽石都可以,不過那件粉紅色的小禮服,還是搭配碎鑽的首
飾比較相稱。」她斂去眼底的貪念,訴說得好不得意。
她知道這呆頭鵝從下拒絕她的要求,相信這次也下例外。
「鑽石?」安玖熯的眼角抽搐了下,他沒料到這女人竟貪心至此!看來不把他的存
款搾光,她絕不會滿意。「你的眼界真高啊!」這句話是咬著牙說的。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胡莉菁臉色一變。她畢竟看過太多男人的嘴臉,很快就
發現安玖熯不同以往的表現,她冷著聲質問。
「我是什麼意思?我才要問你是什麼意思。」
推開身下的旋轉椅,他起身大步踱到窗邊;凝著窗外搖動的綠葉,他深歎口氣。
「從交往開始,你的物質要求就沒斷過;我要的是一個真心相對的女朋友,而不是
不斷要求物質享受,卻未曾付出真心的伴侶!」耐不住胸口急竄而起的煩悶,他乾脆挑
明開來說了。
「我不真心?你哪只眼看到我不真心了?」胡莉菁不再掩藏真實的面目,被當場揭
開面具,她覺得很是難堪。「安玖熯,你說話可得憑良心吶!」
「那你告訴我,你的真心在哪裡?」回頭想想,全是他一頭熱的支付真心,他甚至
列舉不出她為自己付出的任何舉動。
「我……」她的眸閃過心虛,但很快地強自鎮定下來。「我每天來這裡陪你,等你
下了班還要陪你逛街、吃飯,這還不夠嗎?」
「夠,太夠了!」如果有一天這女人讓人給掐死了,他都不會覺得太意外。「我相
信我為你刷的卡、付的現金,也足夠支付你所謂的真心。」完全不須經過考慮,他決定
中止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我們分手吧!」
「你不能這麼對我!」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她還沒說出分手之前,就先說出那
個令人憎恨的字眼!?「就算要分手也該由我來說,你根本不是個君子!」
「隨你怎麼說,我希望以後你別再來找我了。」如果他不是君子,不會在付出這麼
多有價物質之後僅得到一個頰吻,分手對她而言已是仁慈,這女人懂個屁!
「這裡是公共場所,你沒有權利阻止我進來!」開什麼玩笑?這裡可是她釣冤大頭
的地盤,不來這裡,她怎能成為夢寐以求的醫生娘?安玖熯皺起眉。除去莫名的迷戀,
他開始對她的動機抽絲剝繭。
「你之所以每天到這裡來看書,難道是為了藉機認識這醫院裡任職的醫生?」以他
電腦般條理分明的腦袋,很快便尋到解答。
「是又怎麼樣?」所有底牌全被掀開,胡莉菁再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才花你一點
錢就心疼了?早知道你這麼吝嗇,我才不屑跟你玩呢!」
「我不曉得你的『玩』定義在哪裡,但我卻知道你的遊戲我玩不起。」深吸口氣,
他為自己差勁到了極點的眼光感到可恥。「你走是不走?」
「不走,八人大轎來抬我都下走!」衝著這裡是公開場所,她就不信他能奈她何!
「好,你不走,我走。」甩上背包,安玖熯直接走向大門;山不來就我,我便就山
,反正這個工作本來就不適合他,正因如此,更讓他有了離職的藉口。
頂多再重新找工作就是了。
「安玖熯!」胡莉菁氣炸了,鑽石首飾沒到手的原因佔了大半。
對了,回去後得記得發封Mail給館長,省得被人傳論他工作虎頭蛇尾;揮揮手,他
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
銘銘銘「甘琳啊,把冰箱裡的綠茶凍拿到安家去,你安媽等著吃呢!」
蔚甘琳才推開大門,郝淑憩百步穿楊的「魔音傳腦」便直撲而來,讓她連喘口氣的
機會都沒有。
「好啊,再給我五分鐘,先讓我上個廁所。」臨下班前她便有了尿意,但心想店裡
、家裡距離不遠,乾脆回家再上也不遲,沒想到一踏進門就有了差事。
「快去快去,憋尿最不好了,尤其是女人。」郝淑憩由房裡探出頭,忙趕著她去上
廁所。「年輕人往往不注意這些小細節,等生了孩子,頭一胎接著第二胎,到時候才知
道苦都來不及……」
直到蔚甘琳坐在馬桶上,抖了下解脫之後,郝淑憩細碎的叨念還斷斷續續地傳進廁
所、她的耳膜裡,直讓她大呼受不了!
「媽,綠茶凍我拿去安媽家嘍!」由冰箱裡拿出形狀優美的綠茶凍,她對著郝淑憩
的房門喊道。
「你有沒有洗手啊?」郝淑憩不知在房裡忙些什麼,只聽見聲音沒瞧見人影。
「有啦!」她赧紅了臉,羞惱地應了句。
「好好好,那快去快去!」喳呼聲又響起,停了不到兩秒又開始了。「欸,聽你安
媽說玖熯又失業了,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頭了,郝淑憩總算走出房門。
「怎麼會?」蔚甘琳端著綠茶凍,神情有點呆滯。「我不知道啊。」
上次在公園遇到他時,也不曾聽他提起工作不順的事,怎麼才不過幾天的光陰,他
就又失業了?
「待會兒你過去如果有遇到他,順道幫你安媽問問看;這孩子也真是的,任憑你安
媽怎麼問都不講,害蔡蘭擔心得要命!」
「好啦,媽,我走了。」眼見老媽又開始念她的媽媽經,蔚甘琳趕緊捧著綠茶凍跑
到隔壁安家按電鈴。
「欸,是甘琳哪,來來來,快進來。」安蔡蘭左盼右盼盼不到蔚甘琳到家裡來,開
門一見是她,馬上笑開了眼角的皺紋。
「安媽,你要的綠茶凍。」將手上的盤子交給安蔡蘭,蔚甘琳微踮著腳尖越過她的
肩看向屋內。
「玖熯在他房裡,你上去找他吧!」安蔡蘭早跟郝淑憩打過招呼,明白郝淑憩會先
跟甘琳提到玖熯的事,故而沒多加解釋就輕鬆放行。
「安媽,玖熯他……」順著安蔡蘭讓出的通道,蔚甘琳進了門,想先問個大概。
安蔡蘭搖了搖頭,轉身關上大門。「我辦法都用盡了,他什麼都不說。」
「那……」由她去問好嗎?他都明白地拒絕她了啊!
「或許他願意跟你談談。」安蔡蘭察覺她的猶豫,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那孩子
真的不能沒有你,甘琳,就算是幫幫安媽好嗎?」
「可是我……」不是他喜歡的人啊!看了眼安蔡蘭擔心的神色,她硬是吞下喉頭的
苦澀,輕輕點了下頭。「我上去看看他。」
如果他肯與她談心,她願意一輩子當他最有耐心的聽眾。
號銘銘「玖熯?」敲了門沒有回應,蔚甘琳猶豫再三,終於耐不住想見他的衝動推
開門。「我進來嘍!」
「你來幹麼?」安玖熯躺在床上,雙臂交疊在腦後,伸長的兩腿擱在長形抱枕上,
盯著天花板的臉面無表情。
他的心態是矛盾的,關於她。
幾天不見,他無法否認自己想見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但他卻理不清自己想她的理
由;偏偏之前在小山坡上把話說絕,更不想讓她看到如今失戀的自己,一顆心左右拉扯
,他都搞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見,還是不見?橫豎現在想這些都沒用,畢竟她
都已經踏進他的房間,想再多真的都沒用了。
「我聽安媽說你辭職了?」她覺得懊惱極了,怎麼跟他說話竟成了如此彆扭的事?
「關門。」就知道老媽會讓她來逼問,無奈地輕吐口氣,他不想讓其他人聽見。
「嗄?」那是什麼意思?幹麼神秘兮兮的,該不會她聽錯了吧?「什麼?」
「我說關門,默契那麼差!」坐起身,他的臉臭得像顆榴槤。
才多久沒理她,默契就變得那麼差,萬一再分離得久一點,那豈下全完了?真是個
麻煩的女人!
一點都輕忽不得。
「喔。」感覺他好像又回到以前的安玖熯,蔚甘琳心頭滑過一絲悸動,為掩飾心裡
的慌亂,她忙轉身關門,然後旋身面向他,卻沒敢向他走近。
「杵在那邊做什麼?過來這邊坐。」不滿她遠遠地站在門邊,他拍了拍床畔,示意
她應該坐的位置。
「那、那是你的床……」奇怪,她到底在慌些什麼?為何心跳就是慢不下來?
「怪了,以前你還常躺在上頭不走呢,現在鬧什麼彆扭?」好像她的不安藉由關上
門而緊閉的空間傳染給他似的,他也開始覺得心跳莫名加快,彷彿在期待些什麼。
「我才沒鬧彆扭。」以蔚甘琳單細胞般的思考回路,絕絕對對經不起人家激她,當
然想也沒想地頂了回去。「坐就坐,誰怕誰!」
不曉得打哪來的一股勇氣,她又氣又惱地跑到床邊,一屁股用力地坐上床畔,彈簧
墊還因此起伏了下,形成一個小型波浪。
「別那麼粗魯行不行?」她越是靠近,安玖熯的心跳就越快,他甚至感覺臉頰微微
發燙,不得不用粗啞的低吼遮掩自己的無措。「床都讓你給坐扁了,當心叫你賠個新的
給我!」
「是你叫我過來坐的,不賠!」她生氣地戳著他的肩窩。長久以來,每回他惹自己
生氣,她一向都是這樣對付他。
「喂,很痛欸!」
安玖熯陡地攫住她戳刺的指,粗大的掌心包覆著她柔嫩的手掌,突生一股曖昧的電
流急竄過兩人交握的手心,讓他們同時猛然一震,各自急速抽回屬於自己的手,緊緊揣
在起伏不定的胸口。
糟了!呼吸亂了、心更慌了,臉,更燙了;兩顆心在各自的胸腔裡如擂鼓般跳動,
甚至懷疑對方是否聽見自己急遽的心跳?像約好了似的,兩人同時抬頭覷了對方一眼,
偏又在眸光相遇的瞬間匆匆移開,然後,整個房裡安靜得似乎沒了生息,只聽得見彼此
略嫌急促的呼吸。
吸、吐,吸、吐,如此反覆,不曾間歇……「分手了。」過了好久,安玖熯陡地說
了三個字。
「嗄?」蔚甘琳幾乎因他的聲音而急跳起來,因為她太過緊張,沒聽清楚他說了什
麼。「分、分什麼手?」手不都是一隻隻分開的嗎?要是合在一起,不就不能做事了?
她緊張得神智錯亂,結結巴巴地語不成句。
「我說我跟她分手了!」一股陰鬱取代了原本的心悸,他懊惱地扒過頭髮,有種無
力的挫敗感。
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發現自己的一顆心全因她的一舉一動而牽動,他終於發覺自己愛上她了!
他不知道那是兩人相互依賴的二十二年裡,哪一年、哪一刻所發生的事,但一切發
生得如此自然,恍若她原就該是他身體裡的一部分,經過短暫的迷失而遺落,卻又在他
迷途知返時融回骨血,圓融成完滿的主體;之後,所有的掙扎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討厭何佑緯,是因為他以為何佑緯搶走她;他氣血不順,是因為知道有人緊緊追
求她;差點在公園裡衝動打那個死心眼,是因為嫉妒、因為惱她。
一切一切神經的錯亂、失常,皆肇始於她,而他非得經過一成串下成熟的掙扎才後
知後覺地發現這個秘密--一直埋在他心裡深處,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為何遲至現在才發現呢?可憐了他消瘦的荷包……「誰?」心神凝在喉頭居高不下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喔,你女朋友?」怎會?他不是為「她」而瘋狂?「
不是了,再也不是!」氣她斷章取義,真想掐死地圖個痛快!他一拳擊在床墊上,發出
一聲悶響。
「不、不是就不是,你別生氣。」她該害怕的,怕他動粗,但她卻因信任而相信他
不會粗暴地待她,心情反而因此平穩了下來。
「我沒生氣。」他青筋浮跳,咬牙切齒道。
「你這樣叫做沒生氣?」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怎不知他的情緒反應?
「我沒生氣就是這樣,怎麼,不行嗎?」與其氣她,不如說氣自己多一點,繞了一
大圈才看清自己的感情。
簡直笨得像顆無知的豬頭!
「行,當然行。」識時務者為俊傑,雖然她的腦袋不很靈光,但人總有危機意識,
她慶幸這個本能在此時發揮全然的功效。「我絕對相信你沒生氣。」她忙不迭保證,安
撫他的成分居多。
「相信就好。」他不想她怕他,完全不想!
「那麼,你可以說明一下,為什麼要辭掉工作嗎?」她沒忘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呃
,雖然因他「前女友」的問題而變成了次要目的,但這絕對是安媽的主要目的。
「我不想再見她。」他簡單地一語帶過。
「啊?哪位?」是「他」還是「她」?這麼籠統,聽得懂才怪!
「胡莉菁。」瞪了她一眼,被她嬌憨的神情引去全部的目光。
「狐狸精!?」她抽了口涼氣,以為他招惹了不該招惹的「髒東西」。
「就是分手的那個!」受不了她全然沒有統合能力的腦袋,他收攏五指,再度忍下
掐死她的衝動。「不准再提那個女人,不然我跟你沒完!」
她懂了,也受傷了。這是他第二次為了那個女孩對她動怒,即使那女孩已成了他的
「下堂女友」,對她而言,殺傷力還是很強。
「幹麼不說話?」見她垂下泛白的小臉,他的心跳又亂了,心口流竄的,是心疼。
搖了搖頭,她下語。
「說話。」向她靠近了些,他霸道地命令。
還是搖頭,依舊無語。
「說話。」再靠近些,鼻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乳香。
無聲,連搖頭都省了。
「蔚甘琳。」再次貼近,薄唇幾乎碰觸到她柔細的發。「我叫你說話。」
這次她乾脆撇開頭,徹底漠視他的警告。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暖熱的呼息拂過她的頰側,低沉的嗓音陡地沙啞了起來
,因為他心猿意馬。「說下說?」
兀自生氣的蔚甘琳並沒有發覺他的步步逼近,她完全陷在自憐的情緒裡不可自拔;
她倔強地揚起下顎,正巧將自己推向虎口--
他,吻了她。
【第七章】
蔚甘琳僵化成石像,瞠大的眼滿是不可置信,他他他……他怎麼可以搶走她的專利
主權?
這分明是她才會做的「偷襲」情事,他幹麼跟她搶這個主控權!?
但是這個吻跟她主動親吻他時不一樣,很不一樣。軟熱的舌頂開她微啟的唇,如小
蛇般滑溜的舌尖有些急躁地探入她整齊的貝齒,輕柔地舔過她細嫩的內腔肌理,帶點疼
寵意味地吸吮她虛軟的舌,並逐漸施加吮咬的壓力,讓她幾乎因此而虛脫!
她未曾嘗過如此帶有侵略性的吻,即使以往她總是如家常便飯般偷吻他。
所有精力幾乎被這個飽含熱力的吻抽乾,當他戀戀不捨地離開她微腫的紅唇,她甚
至感到些許失落,好想再一次吮上他的唇,重新體會如此銷魂的熱吻。
然,因這突如其來且毫無預期的吻,有些事情卻就此浮上台面且亟需被釐清,而她
,也需要一個說服自己「投誠」的理由--
「你怎麼可以吻我?」原該是含羞帶怯的神情,卻搭上全然不搭嘎的直衝語氣,她
簡直像立委在立法院當庭質詢。
「怎麼不行?」挑起眉,滿腔熱血被她毫不溫柔的語氣所衝散,他不覺惱了起來。
「以前你『預借』太多,我討點『利息』回來也算合理。」
「你吸血鬼啊?」這是什麼比喻?他又不是預支熱吻的銀行,她有必要這麼支付利
息的嗎?分明是佔她便宜!
「我就是吸血鬼怎樣?沒吸乾你算你運氣!」他更惱了,口不擇言。
「滿嘴胡說八道。」她啐道,頰邊卻不爭氣地泛起赭紅。「我又不是你喜歡的對象
,你吻錯人了,別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她不想說得這般酸,但心就是這麼酸,說出
來的話自然像沾了醋般澀然。
「我沒有女朋友。」到底要說幾次她才懂?才不過一會兒前的事,她又忘了。「你
不是想做我的女朋友?好啊,就讓你做好了。」
半個多月前才拒絕她,現在又要她回頭當自己的女朋友,理論上很是牽強,可他又
拉不下臉向她承認自己的感情,只得半開玩笑地要她回到自己身邊。
蔚甘琳杏眸圓瞠,她張大嘴指著自己的鼻子,一陣錯愕。
瞧他說得多麼委屈啊!好像她就是沒人要,得等著他「施捨」這個「女朋友」的名
額給她,而她還得感動得痛哭流涕、謝恩以對似的。
就算她很想當他的女朋友、很想要這個頭街又怎麼樣?她才不要用這種方式取得,
她又不是「備胎部隊」。
「怎麼樣?」有點急躁、有點不耐,她到底肯不肯吶?
「不要。」她是沒啥個性,但也沒那麼容易讓他搓圓捏扁,除非他有更好的理由。
「不要!?」安玖熯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不敢相信她竟然拒絕了!「你再說一次!
」
「你沒聽錯,我說『不、要』。」這個男人當真被她寵壞了,所以她得負責導正他
錯誤的觀念,以免他一錯再錯,老拿人家的感情當兒戲。
安玖熯身體繃得好緊,兩隻黝黑的眸緊凝著她微側的美顏,他慢慢地瞇起眼,眸心
有絲狼狽。
「你……」奇怪,他又沒喝苦茶,怎麼喉頭、嘴裡全是苦味?「接受別人的追求了
?」想起那個大學生、那個死心眼,她能挑的對象恐怕不止於此吧?
他錯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價值,原來他才是被放棄的那個。
「你不是很喜歡她嗎?為什麼要分手?」她沒回答,只是將問題重新導回軌道。
「我以為自己是喜歡她的。」他或許只是想反抗週遭的人硬套給他的枷鎖,卻失去
對自己最真心的人,現在想想,自己當真幼稚得可笑。「可惜她喜歡的不是我。」
「不喜歡你?」她愣了下,無法理解他的意思。「那她為什麼要跟你交往?」
他搖搖頭,垂下眼瞼。「這麼說吧,跟她交往的不是我,而是錢。」胡莉菁只愛錢
,他卻未能及時看清。
「錢?有個姓錢的跟你搶女朋友嗎?」她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不是。」他泛起苦笑,為她的天真。「錢,Money,新台幣,這樣你懂了嗎?」
這妮子心思單純得過火,恐怕她到死都無法理解胡莉菁深沉的心機。
他怎會笨得讓她由身邊溜走?
她該是屬於他,也原就屬於他,是他自己放的手,現在要怎麼做,才能再牽起那條
隱形的紅線?
「喔,錢。」她驚喘了聲,雙眼瞠得比彈珠還圓。「可是你沒錢哪!」
「誰說我沒錢?」睨了她一眼,原來她把自己看得這麼扁。
「哪有?」他是工作好些年了,可領的是死薪水,哪有多餘的錢可以揮霍?「你之
前投資公司那個工作,每個月四萬塊,扣掉生活費、勞健保和交通費,算你每個月存一
萬五好不好?幾年下來也存不到一百萬;如果她是愛錢的女孩,你那點錢夠她花用嗎?
」
「你倒是算得很清楚嘛!」他由鼻孔噴了口氣,沒料到她偷偷計算自己的資產。「
你在打什麼主意?」他逗弄地問。
「我哪有打什麼主意?」她哇哇大叫,把他的玩笑話當真。「打小,你哪件事我不
知道?很容易推理嘛!」說不定安爸安媽知道的都沒她多呢!
是啊,她總是陪在他身邊,除了最近這段日子;但還是有她無法洞悉的事項,全在
他心裡。淡淡地歎了口氣,他跌入谷底的心情怎樣都提振不起來。
「明知我沒錢,老黏著我幹麼?」這個笨女人,要黏不會去黏個「金童」啊?至少
可以保障生活無虞,笨!
「我現在可沒黏你。」那是過去式了。「何況我要那麼多錢幹麼?夠用就好了,太
多錢,花不完也很頭痛呀。」她可沒當少奶奶的宏願,只想跟心愛的人相守。
「這什麼理論?」他瞪著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蔚氏理論。」她沒好氣地睞了他一眼。
「受不了你。」由她身邊一個置物櫃裡抽出一本存摺,丟到她的大腿上。「看清楚
,我的身價比你想像的有價值多了。」
莫名其妙地揚揚存摺,她邊翻開邊碎碎念:「幹麼?怎不連印章一起給我?好讓我
到銀行提光潛逃……」她的聲音霍然頓住,瞪著存摺裡的「圈圈」發愣。
「怎麼?舌頭被貓咬掉啦?」早預期她的訝然,他撇了撇嘴角下予置評。
「一、二、三、四……」她抽了口氣,猛地拍了下他的大腿。「要死啦!你竟敢挪
用公款!?」
「我哪有!?」他被責備得無限委屈。「幹麼打人?很痛欸!」就說這女人有斷掌
吧,打人痛死了!
「不然你怎麼有這麼多錢?」把存摺推到他眼前,她的聲音持續高亢。「七個零,
有上千萬款!」更別提最前面的那個數字,她看得兩眼發昏,跟她設想的一百萬簡直天
差地別!
「這代表我的『本事』。」他可得意了。
「你還好意思張揚?」她陡地紅了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突然「哇」地一聲大哭
起來--
「喂!你哭什麼勁兒啊?」他驚慌失措地跳了起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剛才還好好的,怎不到兩秒就哭得像個淚人兒?他有錢不
好嗎?怪胎!
「挪用公款算什麼本事?安安分分工作掙錢不好嗎?這些數字沒用的,萬一被發現
了,進了公家吃牢飯怎麼辦?」她說得好急,兩顆眼不斷冒出水來,像噴水池似的。
「你……我真會被你氣死!」他嘴裡罵著,實際上心疼得要命,笨拙地抹去她臉上
的水滴。
「氣死總比被槍斃好,你快點把錢還給人家好不好?在被發現之……」前。她急得
胡言亂語,也管不了挪用公款的罪到底有沒有這麼重。
沒給她機會把話說完,安玖熯用力將她摟進懷裡,軟熱的唇銜住她聒噪的小嘴;好
喜歡她的味道、她柔嫩的唇,他眷戀地吮過她口裡每一寸芬芳,彷彿頭一回親吻她,也
同時恨極了自己的駑鈍!
在她心裡,他的安危比那些虛幻的數字來得重要,即使那些數字可以換來無數代表
享受的物質:她的心是多麼單純而可貴,他卻直到現在才看清她的美麗。
怎麼辦?他捨不得放手啊,要如何才能重新奪回她的感情?
「我沒有挪用公款,那些都是我投資得來的收益。」將她按進胸口,他微喘地解釋
。
「什麼投資?」她的聲音悶悶的,明顯帶有鼻音。
「你忘了?我以前在投資公司上班吶。」輕啄她的發,以往刻意忽略、卻在此際赤
裸裸攤開的感情如潰堤江水般急湧而來,幾乎使他滅頂。「我用每個月支出剩下的錢買
基金、股票,就這麼錢滾錢賺來的。」
她沒有說話,任由自己偎著他發燙的懷抱,害怕的情緒逐漸沉澱了下來。
「玖熯。」過了好久,她開口了。
「嗯?」他屏住呼吸,一顆心無法控制地提上喉嚨,擰得發疼。
「工作沒了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工作。」頓了頓,沒等到他的回應,
她只得繼續往下說:「既然你有點資金,有沒有考慮自己創業?」
「……想過,但沒自信。」精明的腦子動得飛快,他開始計量到可能奪回她的方式
,刻意表現沮喪。
「為什麼?」推開他的胸膛,她抬頭對上他精矍的眼。「是因為景氣不好嗎?所以
你擔心?」
「景氣不好有景氣不好的創業方式,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看清她眼底的擔憂,他
除了感動,還有滿滿的心動。
老媽說得沒錯,錯失這個女人太過可惜,他得設法讓她主動跳入他編織的天羅地網
中,而且沒有跳脫的可能。
「工作夥伴嗎?」她垮下肩,完全沒注意他的心思百轉千回。「契合的工作夥伴的
確不容易找,也不是一時半刻找得到的呀。」
「我有朋友可以幫忙。」個個都是菁英。
「真的?那太好了。」她開心了起來,可一下子又垮下嘴角。「那你到底在擔心什
麼?」不是各方面條件都準備好了嗎?他一向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啊!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東風」不來,他就沒辦法好好在事業上衝刺。
「東風?」她不懂,或許因為她沒有商業頭腦的緣故。「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有辦
法解決也說不定。」所謂集思廣益,雖然她是笨了點,但她很願意幫忙。
「你願意幫忙?」他的眼亮了亮,斂下眼瞼不讓她看見。
「不然朋友當假的啊?」她大人不計小人過,縱使兩人之前有「過節」,可她就是
放不下他。「說啊,我一定挺你到底。」
「義不容辭?」唇角微勾,他等著收網。
「義不容辭。」她承諾。
「好。」抬高她的下顎,他偷到一個響亮的頰吻。
「我需要一個帶有幫夫運的妻子。」
銘ge銘蔚甘琳怔仲地坐在便利店裡的櫃檯裡,眼前一片白茫。
所有局勢完全跳脫她能理解的範疇。安玖熯開始和朋友設立復合式休閒網路中心,
據說搞得小有規模,因此每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何時開始,安家和蔚家開始準
備辦喜事,兩家的父母也忙得不亦樂乎。
每個人都好忙,只有她英英美黛子地守著這家店,奸像所有的事全跟她沒個關聯。
「叮咚!」
這是怎麼發生的事?她只是答應傾全力幫他創業,為什麼搞到後來變成她答應要嫁
給他?這中間的曲折到底是怎麼轉的,她怎會全找不到頭緒?
「嗨,甘琳。」
不可諱言,她很想當他的新娘,也很高興能當他的新娘,畢竟這是她從小就發的宏
願,但卻不該是這麼「不明不白」啊!
「蔚甘琳?」
他有說喜歡她嗎?有說愛她嗎?如果有,為何她半點印象都沒有?難不成她得了失
憶症,不然怎會變成這樣的一團亂!
「回魂了,蔚甘琳!」
哎~~如果她能聰明一點就好了,最起碼搞懂事件始末,這樣也才嫁得心安理得一點
嘛!害人家現在心好慌,有點期待,又有點受傷害……「算錢了,小姐!」不耐煩的聲
音終於打斷她的冥想。
「不好意思,稍等……緯緯?」提到「錢」這個字,總能挑起她的職業本能,她忙
端起笑臉,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的熟面孔。
「你在發什麼呆啊?我在這邊站得腿酸死了!」何佑緯沒好氣地拋著手上的口香糖
。「今晚有沒有空?上回那個賈慶軍老叫我再約你吃飯。」
「嘉慶君?」什麼時代了,那傢伙不早入土為安了嗎?「現在又不是清朝,哪來什
麼嘉慶君?」她怪異地瞟了他一眼。
「拜託!我說的是賈慶軍,那個空軍上校。」這女人到底滿腦子裝了什麼?總是這
麼魂不守舍。
「別再跟我說那些人了,我聽了就頭痛。」她老是搞不清那些名字和那些人的長相
,就算記得一、兩張面孔,也無法將他們的名字對個準確,簡直是一個頭N個大!
「你怎麼這樣說?」何佑緯可不滿了,他介紹的對象都是一等一的好,這女人到底
在挑什麼青菜蘿蔔?「如果不滿意,我還有很多人選。」
「千萬不要!」蔚甘琳尖聲大叫,被他的話嚇得冷汗直流。「我連一個安玖熯都搞
不定了,不要再增加我的困擾!」
「安玖熯?」人總會對某些音律感到特別敏感,對何佑緯而言,「安玖熯」三個字
就如同他的死門,所以反彈壓力特別大。「這關安玖熯什麼事?」他微瞇起眼,帶著審
視意味睨著蔚甘琳。
「嗄?」完了,她忘了那兩個男人是宿敵!「沒、沒有啊,我哪有提到他?」她不
該心虛的,但臉頰上的緋紅洩漏了她的秘密。
「你可別告訴我,你『又』和那傢伙在一起了。」他說得咬牙切齒,卻又藏得讓蔚
甘琳看不出來。
「呵,呵呵……」額頭冒出幾條黑線,她無法否認,只能乾笑。
「你這個沒骨氣的女人!」她那點心思怎能逃過何佑緯的眼?他氣炸了。「我是怎
麼教你的,啊?叫你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無非是叫你交個像樣點的男人好讓那個白癡
嘔死,結果咧?你這樣對得起我嗎?」辟哩啪啦罵了一堆,罵得他頭發昏、眼冒金星。
「可是……」是你自己說我可以活得更光鮮亮麗,讓他眼紅,然後反過來追我的呀
。
「還有可是?」不行了,再不罵個痛快,這口鳥氣無論如何都吞忍不下。「為了介
紹好男人給你,我把能用的關係全挖出來,連八百年不聯絡的好傢伙都給找來了;人家
對你是滿意得要死,你咧?半點機會都不給,豈不存心讓我難看!?」
「我沒有……」她只是被動,沒有拿翹啊。
「史鑫偃、賈慶軍、施恥津,哪一個不是對你念念不忘?喉喉喉,說到這個我就有
氣,那個史鑫偃,上回不是在公園遇到你嗎?人家約你吃飯,結果你還不是沒答應?給
人家一點機會你是會死啊?嗄?就只鍾情那個安玖熯,難怪會被吃得死死的!」
「很好啊!」不知打哪冒出一個熟悉的男音,切斷他毫無間斷的長篇大論。
「誰啊?」何佑緯罵得正順口,神經有點錯亂,轉頭尋找聲音來源,這一轉,頭更
暈了,滿天金條亂飛。
「我,安玖熯。」你嘴裡罵的那個白癡。
「你什麼時候來的?」這傢伙屬貓的嗎?走路怎會無聲無息?
「就在你開罵沒多久。」氣定神閒地瞟了他一眼,安玖熯兀自踱到蔚甘琳身邊。
這女人已經被罵傻了,呈呆滯狀,豐沛的口水差點沒流出嘴角,半點淑女形象都沒
有。
「你還知道我是在罵人。」何佑緯冷笑哼哼,硬是跟他不對盤。「幹麼?她又不是
『狐狸精』,你心疼個什麼勁兒?」小人守則,抓到對方弱點就猛踩,千萬不能腳軟。
「既然知道我會心疼,你還罵得那麼痛快?」安玖熯無視他的挑釁,主動省略不想
聽的部分,挑他想回答的部分作答。
「你的忘性好,忘了她跟你再也毫無關係?」「圖書館一役」傳得醫院裡人盡皆知
,他休想粉飾太平。「我說了她是我的。」
「錯。」漾起詭異的笑,安玖熯摸了摸蔚甘琳僵硬的臉頰。「你只想把她推給別人
,好證明你的交際人脈。」
「那又怎樣?」他只不過是看不慣這笨女人讓人欺負。「我的人脈個個比你強。」
「哦?」挑起眉,安玖熯不甘示弱。「舉個例子來聽聽。」
「賈慶軍,空軍上校;史鑫偃,眼科權威;施址津,生物學教授,隨便一個都強過
你。」全是嚇死人的頭銜。
「俗氣。」安玖熯嗤笑一聲。「嘉慶君、死心眼、濕紙巾,哪個名字比我的漂亮?
」見招拆招,他總有強過他們的地方。
「這跟名字沒關係!」何佑緯脹紅了臉,這些人的名字確實「有待商榷」。
「隨你怎麼說,最重要的是甘琳對他們沒興趣。」對於這點,他有絕對的自信。「
她是我的,永遠都會是我的。」
「放屁!」
「麻煩到廁所,那裡有通風設備。」
「你……見異思遷!」
「我只是迷途知返。」
「你喜新厭舊!」
「沒嘗過新,哪知道舊的好?」
兩個男人就此在便利店裡吵開了,吵得是玻璃門外圍滿圍觀的人群,大都是左鄰右
舍和常來光顧的客人,年齡層不拘,大至七、八十歲的老祖母,最小的那個還讓媽媽抱
在懷裡、嘴裡吸著米老鼠造型奶嘴,個個看得津津有味。
「你你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最後,何佑緯詞窮了、口乾了,順手由冷藏庫裡
拿了罐啤酒,打開猛灌。
「好說。」安玖熯的情況跟他差不多,同樣拿了罐啤酒敲了敲頂在他嘴邊的鋁罐底
。「乾。」
「神經病!」剛才還罵得不可開交,現在卻找自己乾杯?真搞不懂他的想法。
「有空我會去看你門診。」安玖熯半開玩笑地消遣他。
「算了。」同學嘛,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吵吵就過了。「還你一句老話,對她好一
點。」王八配綠豆,小倆口看得順眼就好,他這個喬太守也省得亂點鴛鴦譜。說真的,
差點沒因此精神耗弱,實在得不償失啊!
「沒問題。」安玖熯由懷裡抽出一張剛印好的喜帖,熱騰騰地塞進何佑緯的上衣口
袋。「記得包大包一點,少於六千不收。」
「你……」何佑緯雙眼圓睜,手中的啤酒罐差點沒拿穩。「真敢啊你!」
「老同學了,不搾你搾誰?」安玖煥笑得毫無愧疚。
雖然這傢伙沒啥建樹,純粹是來「放雞屎」的,但好歹也是因為他的大力攪和,才
讓自己能極快地由迷霧裡走出來,多少是該感謝他,所以安玖熯才決定「寬宏大量」地
讓他沾點喜氣。
「謝了。」何佑緯猛翻白眼。「真是他媽的老同學!」
【第八章】
甫裝潢好的新店面充斥著松香水的辛辣氣味,蔚甘琳微蹙著眉,好奇地東看西看,
連壁角都捨不得放過。
安玖熯突然說要帶她來參觀他未來的工作場地,她也正巧想看看他到底都在忙些什
麼,所以二話不說地跟他到了這還是空蕩蕩的二樓「空屋」,除了一些書架、幾塊桌子
和數箱還未拆封的電腦,她什麼都沒看到。
「玖熯,好臭。」憋了好一陣子,她終於忍不住地長吐口氣。「我的眼睛刺刺的,
有點想掉淚的感覺。」她揉著眼,雙唇扁成一條線。
「哪那麼嚴重?」安玖熯放下手上的箱子,走到她身邊抬高她的臉。「我看看。」
「嗯……」她眨巴眨巴眼,眼角當真擠出晶晶亮的水滴。「空氣好差,我快沒辦法
呼吸了。」鼻頭紅紅的,看起來真的不太舒服。
「才剛弄好,味道難免重了些,晚一點我們去買顆鳳梨擺著,去去辛辣味。」拉著
她踱至敞開的窗邊,讓她能呼吸到較新鮮的空氣。「眼睛還痛嗎?我幫你吹吹。」
蔚甘琳下顎微仰,雙眼閉合,乖順地讓他吹走眼裡的刺痛。
「好點了嗎?」見她密實的長睫凝著淚珠微微顫動,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唇,看起
來好生可愛,令安玖熯不覺心神動盪。
「嗯。」經過他「愛的吹吹」,蔚甘琳覺得好多了,但眼淚仍不聽控制地掉個不停
,再度展現噴水奇景。「好……唔!」
封住她瑰紅的唇瓣,安玖熯將她抵在窗邊的牆面上,身側正好擋著-個書架,她無
路可退,只得任由他恣意輕薄,身體微微悸顫。
又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毛病,最近只消他一個親吻,她便感覺渾身發軟、
雙腿無力,連血液都像逆流般亂竄,直讓她頭暈腦脹,除了他熱辣的氣息和軟熟的舌,
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可是現在的感覺更怪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身上蠕動……「熯熯熯、熯,你的手
……在摸哪裡?」她暈、她喘,她結結巴巴。
「唔。」戰地轉移,雙唇吮上細滑的頸項,魔手順著收束的纖腰往上攀爬。「不要
說話。」嗓音低沉沙啞,幾不可辨。
「可是……」可是說話可以移轉注意力,讓她不那麼深刻地感覺到那雙手在作怪啊
!「你好香、好軟、好甜……」喔哦,無人的空屋裡,大野狼獸性大發了。
安玖熯唇舌並用地又啃又吮,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點點紅印,激切的痕跡遍及她
的脖子、鎖骨、胸口,且有「手往高處爬」的嫌疑。
「玖熯,我、頭暈……」到底是天花板的顏色太白,還是她已經暈得頭昏眼花?她
看不清搖晃的吊燈,即使燈沒點亮,在她眼裡仍呈散光般的迷茫。
「我也是。」誘人的馨香、呢噥的軟語、滋潤的唾液,讓他生嫩的慾望衝動地在小
腹間扭絞、翻騰。「我也是……」
男性本「色」,這實在怪不得他呀!
在此之前,除了蔚甘琳頻繁且具「突擊性」的親吻,他就只「享用」過胡莉菁那小
兒科且蜻蜒點水般的頰吻,根本沒有任何身體上「近身肉搏」的「實戰經驗」,所以天
時地利,他衝動地想「嘗試」看看。
「那停、停下來……」既然兩個人都暈得難受,不如中斷暫停,這樣可能會舒服一
點。「停下來啊,玖歎。」
「我做不到、做不到。」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眼變得赤紅,雙手隔著內衣急躁地
覆上她的渾圓,像頭發情的野獸,很難在一時之間控制住情慾波動。
其實問題的癥結不在能不能做到,而在肯不肯做到。
蔚甘琳是個單純至極的女人,雖然兩人婚事底定,加上安玖熯又忙於創業,小倆口
除了牽牽小手、親親小嘴,幾乎沒有空暇也不曾試圖闖越雷池;今日機會實屬難得,莫
怪安玖熯不肯輕易放棄。
「那怎麼辦?」她熱暈了,也嚇傻了,無力招架他如火的熱情。「不可以啊玖熯,
我們不能……」
「給我,我想要!」不,是非要不可。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安玖熯挑開她身後的內衣背扣,悸顫的大掌與她的柔軟「正面接觸」,喉嚨裡發出
既愉悅又痛苦的呻吟,放肆地搓揉她每一寸嬌白的嫩膚。
「啊……」衣服掀了、呼吸亂了、空氣更稀薄了;蔚甘琳又羞又驚地推拒著他的揉
撫,弓著身像被擒住七寸的小蛇般胡亂扭動,全然不知自己挑動的是更狂猛的烈火。「
不行,我們還沒結……」婚。
「不差這幾天,乖,聽話。」他懂她的堅持,但婚禮定在下個禮拜,這個星期也過
了大半,的確只差沒幾天,他沒說謊,不過是提前洞房花燭。
「不要……」提前履行便沒了新鮮感,取而代之的是罪惡感,大大破壞了浪漫主義
的幻夢情懷。「不要啊玖熯!」
蔚甘琳難安地推擠他的胸膛,就在萬惡的魔手揉壓上她敏感的大腿,背部和手肘同
時用力往後一撞,頓時「轟」地一聲,將這對糾纏得難分難解的小兒女,由激情的深淵
猛力拉回現實--
倒了,原本該牢牢釘在牆上的那片書架竟然倒了!安玖熯難以置信地瞪著「趴」在
地上的書架,張大的嘴怎麼都合不攏。
她什麼時候成了「神力女超人」?
「怎、怎麼會倒了呢?」蔚甘琳手忙腳亂地整理被他解開、弄縐的衣服,一方面因
為「危機解除」而鬆了口氣,一方面又質疑裝潢公司偷工減料,心緒很是複雜。
安玖熯兩手插腰,抬頭睨了她一眼。情勢陡然天大逆轉,著實令人措手不及,再怎
麼漫天的慾望也因此灰飛煙滅;他霍地覺得好笑,忍不住垂首搖頭。
「一定是裝潢沒做好。」蔚甘琳有點心虛,不敢迎接他夾帶責備的眼,兩隻眼只得
隨地亂瞄。「要不要打電話叫他們來……欸?」
「欸什麼欸?」不曉得自己該拿她怎麼辦,安玖熯不得不板起臉強自鎮定。
「這後面怎麼濕了一大片?」只見原本釘牢書架的壁面一片深色水漬,明顯是因為
潮濕所引起的現象。「會不會是漏水了?這樣怎麼放書?」
安玖熯愣了下,忙靠過去檢查損害程度。
數道深色痕跡由天花板的接縫婉蜒而下,看起來是樓上漏水造成樓下氾濫成災:釘
牢書架的釘洞因潮濕的關係也鬆動得無法抓牢鐵釘,難怪整片書架會應聲而倒。
蔚甘琳說得沒錯,書本和書架都是怕潮的物品,木質書架遇濕易腐,書本容易發霉
、長蟲,還會變形、夾頁;如果沒發現書架後方的「慘狀」,等開工大吉、書本上架,
恐怕將會是筆不小的損失。
「怎麼樣?有救嗎?」蔚甘琳挨近他身邊,臉上滿是擔憂。
「沒問題,抓漏後再烘乾就好了,我會叫人來處理。」拍掉手上的漆塊,他抿緊唇
吐口長氣。「算你運氣好,不然無故弄倒這片書架,你的小屁股就要遭殃了!」
話當然得這麼講,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因慾望沒獲得紆解而遷怒。
「所以我幫上忙了?」她的眼楷、眉檜都在笑,心花朵朵開。
「是,我的好老婆!」無奈地翻翻眼,安玖歎微勾唇角,摸了摸她的發。「都是你
的功勞行不行?」
「那當然。」蔚甘琳揚起下巴,志得意滿極了。「這下子你總該相信我有幫夫運了
吧?」
銘銘銘艷陽高照,是個適合婚嫁的好日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安玖熯擔了好久的心
,到了此刻總算能真正放下了。
戒指套上她右手的無名指,表示這女人從此和他糾纏一輩子;他不用再擔心別人覬
覦她的美麗,不用擔心別人跟他搶人,因為她成了他的妻。
他相信她,即使有人不長眼地想拐她,以她過人的道德感,料想沒有爬牆的勇氣。
「欸欸欸,我沒見過這麼小器的新郎倌。」拉了拉脖頸間的領結,何佑緯的臉臭得
像堆牛糞。「伴郎禮一千二,這種數兒你都包得出來?」
「怎包不出來?」安玖熯皮笑肉不笑地睨了眼何佑緯的臭臉。「你不知道今天得發
出多少紅包?一千二算裡頭最大面額的包裝,你該滿足了。」
「有沒有良心啊?我包了一萬二耶!」整整賠了九成,想想真是心痛啊!
「醫生賺得多,一萬二算什麼?」安玖熯捏捏鼻尖,強忍發笑的衝動。「頂多生了
孩子認你做乾爹。」
「然後再來挖我的錢?」何佑緯嗤笑一聲。「算盤打得真好啊你!」果然是生意人
的嘴臉,精打細算,怎麼都不吃虧!
「好說。」黑眸盯著不遠處穿梭在親友間白色的娉婷身影,瞳底漾滿柔情。
「你到底在看什麼?那麼專心?」發覺他心不在焉,何佑緯順著他的視線看見身著
白紗、巧笑倩兮的蔚甘琳。「少那麼噁心行不行?以前棄人家如敞屣,現在倒戀戀不捨
了起來,真搞不懂你。」他搓搓手臂,撫平皮膚上爬滿的疙瘩。
安玖熯轉頭靜靜地看著他,看得他驚疑不定,寒毛直豎。
「幹麼這樣看我?」讓女人這麼看還可以,讓男人這麼看……還是算了吧!
他該考慮多穿一條內褲。
「你有沒有嘗過『失而復得』的滋味?」重新將視線移回蔚甘琳身上,他淡淡地笑
了。「很難得的經驗,但一輩子一次夠多了,絕對不會想再嘗試一次。」箇中滋味只能
自己體會,很難用言語表達。
一陣風吹動兩人挺直的西褲,帶來甜蜜幸福的味道。
「這種形容太過抽像,目前我沒這體驗,也不想體驗。」聳聳肩,何佑緯抹去心裡
所有對他「再觀察」的戳記。「學理理論我倒懂得下少,或許有空可以切磋切磋。」
「祝你早日找到美嬌娘。」安玖熯不忘致上誠摯的祝福。
「謝了,我還想多混幾年。」黃金單身漢耶!誰想那麼早被訂下來?
「玖熯、緯緯。」拎著白紗裙擺,蔚甘琳像個白色精靈似地含笑跑了過來,老遠就
放聲大喊。「快過來跟大家聊聊天,奸熱鬧……哇!」
「小心!」
接下來的場景就像慢動作播放的動畫影片,蔚甘琳足下的高跟鞋「適時」地踩住拖
曳的白紗下擺,一個踉蹌,眼見妝扮完美的新嫁娘就要親吻大地--以五體投地的虔誠姿
勢,跌個狗吃屎。
說時遲那時快,咱們勇士般的新郎倌跨出大步,在無比精準的方寸間「接」到他的
新娘--在她的膝蓋僅離地五公分之際。
「你幹麼?」黑眸犀利地掃向健臂旁另一隻礙眼的手臂,安玖熯的語氣很是緊繃。
「呃……」訕訕地收回長臂,何佑緯面有尬色。「沒,我手抽筋。」
「抽筋?好點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蔚甘琳沒發覺情況有異,一派天真地瞅著
何佑緯。
「不、不用了。」尷尬地乾笑著,何佑緯直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死不了人的,別理他。」安玖熯緊摟著她的腰,沒風度地消遣一句。
「別在這種日子說那個字!」蔚甘琳幾乎尖叫了起來。「人家提醒你多少次了?真
是狗改不了吃屎!」
安玖熯聽見她的形容,一張俊容無可避免地垮了下來,惹來何佑緯毫不留情的訕笑
。「說得啊!甘琳。」真是一針見血!
「麻煩稱她為『安太太』。」凶狠地瞪了何佑緯一眼,他釋出淡淡的警告。
「不用啦!這樣多生疏?」蔚甘琳赧紅了臉,一逕兒搖頭擺腦。「我還是我呀,幹
麼叫什麼『安太太』,一切從簡、一切從簡。」她羞得不知所措,也管不了用詞適不適
當。
「『一切從簡』四個字是這麼用的嗎?」擺在她腰間的手緊了些,安玖熯微慍地指
正她用辭不當。
「人家不習慣嘛!」噘起嘴,她小聲嘟嘍。
「甘琳都這麼說了,你計較那麼多幹麼?」何佑緯不怕死地挑釁安玖熯的脾氣。
沒辦法,誰教他們就是看彼此不順眼?「宿敵」兩字得來不易啊!
「等你被套牢了,我再看你計不計較?」忿忿地撂下話,他摟著蔚甘琳往親友堆走
去。「下回離他遠一點!」
「幹麼這樣?大家都是朋友……」睨了眼他鐵青的側面,她沒敢太過聲張。
朋友?這種損友還是少交為妙!
「欸欸欸,世上再找不到比安玖熯更為小器的男人嘍!」何佑緯吹了聲口啃,百無
聊賴地舉步走開。
看人家多幸福啊?改明兒個真得找個女朋友來玩玩嘍!
銘路銘該是喜氣洋洋的日子,料想不到競成了一場災難。
原本最該感到高興的是那對新人,沒想到兩家長輩因為太過激動,失控地多喝了幾
杯,反倒成了全喜宴裡「唯四」的酒醉之人。
「玖熯……媽要抱孫……」安蔡蘭醉得東倒西歪,酒氣逼人還滿嘴醉話。
「好,我知道。」你在這邊消耗我的體力,教我怎麼讓你抱孫?安玖熯無奈地拖著
母親回房,旋身再去處理另一個麻煩。
「哇哈哈!我實在太高興了!」安培的情況只比安蔡蘭好那麼點,喝醉的他嗓門大
得驚人。「『安蔚聯姻』,安得好哇,我的確是夠安慰的了!」猛拍剛出爐親家翁的肩
,他笑得花枝亂顫。
「這好……你姓安、咱們姓蔚,不然前後顛倒,不就成了『蔚安聯姻』?」蔚簣揚
兩頰雙紅,肥肥的臉頰看起來像肯德基爺爺。「那就難聽了……」
「哇咧『慰安』……真正有夠歹聽!嗝!」安培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連不常講的
台語都搬出來說,未了還打個酒嗝。「安捺可不可以申請那個……『撫慰金』嗄?」
「惦惦啦!沒個正經,滿腦子……黑白亂亂想!」郝淑憩是四個人裡「症頭」最輕
的一個,她輕斥了聲,「扛」起老公就準備往門外走。
「媽,我送你們回去。」一走進客廳,安玖熯就發現了另一個「神力女超人」--他
的丈母娘。
原來蔚甘琳的「神力」其來有自,他終於找到「罪魁禍首」。
「免啦免啦!」率性地揮揮手,郝淑憩一副江湖大姊大的豪氣。「哪一回他喝醉不
速偶在扛?慣系就好。」她口齒不清、腳步微晃,看得安玖熯冒出冶汗。
「媽,你也喝了不少,我還是送一下比較安心。」踱到另一邊幫忙攙扶著蔚簣揚,
他忙打開大門,免得郝淑憩一頭撞上去。
「偶跟你講喔……偶、郝淑憩這系人喉,就甘琳這咧寶貝擬兒,你要速給她哭喉,
偶著給你電得『金細細』,換你靠……靠就大聲喔!」
「茫酥酥」是一回事,該有的規矩可不能少;郝淑憩端起丈母娘的架子,硬是給安
玖熯上了課「學前教育」。「不會啦。」掏出鑰匙打開蔚家的大門,安玖熯已是滿身大
汗。「我會疼她,你不要擔心。」「叉」著兩個神智不清的人,還得分心安撫丈母娘,
說實在話,他有點力不從心。
「講ㄟ到……要做ㄟ到,ㄟ記ㄟ喉。」ㄟ了一堆,她都醉糊塗了,推開主臥室的門
,「疊」著蔚簣揚倒進大床。
「是,我會記得的,一定。」大費周章地將糾纏交疊的兩人分開,沒忘褪去兩人的
鞋襪,最後還幫他們蓋上薄被。
「爸、媽,好好睡,我回去了。」像個晨昏定省的乖女婿,他「多此一舉」的交代
,才舉步離開他們的房間。
「要ㄟ記ㄟㄋㄟ!」就在他臨關上大門之前,還聽到郝淑憩的高聲提醒由房裡傳了
出來。
「是,我會記住,牢牢記住!」用力回應了聲,他才無力地鎖好門,回去處理最後
一個麻煩--安培。
「來啦,玖ㄋ,擱喝一杯!」醉眼惺忪地看見兒子進了門,安培面前不知何時已放
了兩個杯子和一瓶洋酒,還想跟兒子再暍上一杯。
「你醉了,該休息了,爸。」無奈地吐了口長氣,安玖ㄋ快要「花轟」了,為了這
四個老寶貝。
嗚……他什麼時候才可以回房,過他的洞房花燭?「我哪有醉?嘸這緊啦!」沒有
人會承認自己喝醉酒,安培就是一例。
「你明早要是鬧頭疼,媽又要念了。」無視洋酒的存在,他決定將安培「打包」回
房。
以往老爸和岳父常相約去偷喝酒,被兩位母親逮到就是一頓好罵,什麼難聽話都出
籠了,他可不想在新婚的頭一個早晨就聽到那些難聽的炮轟。
套句蔚甘琳的話,那多不吉利啊!
「喉……你想要回房間去抱老婆喉?」安培突然彎起眼笑了,笑得很是曖昧。
安玖熯閉了閉眼,顴骨泛起可疑的紅暈。「走啦,我帶你進去睡覺了。」
「輸人不輸陣,阮嘛要去抱阮某。」順勢讓安玖熯架著他的肩,安培陡地卸下嬉皮
笑臉。「玖熯,你媽很想抱孫子。」
「思?」想起母親臨睡前的囈語,他點了點頭,腳步艱難地攙著安培往房間走去。
「我知道。」
「其實,我也很想。」只不過沒說出來罷了。
將安培擺到床上安置好,安玖熯總算能鬆口氣。「沒問題,我盡快給你們孫子抱,
好不好?」
不過,恐怕很難一標中的,畢竟他被四個老寶貝「操」得剩下一口氣。
「好。」帶著微笑,安培緩緩閉上眼。
「乖。」安玖熯像安撫孩子般給安培一聲鼓勵,然後飛也似地回房間找老婆去了。
安培在沉入夢鄉之前,一張老嘴還喃喃念著:「好咧佳在,好佳在你沒被那個狐狸
精騙去……」
【第九章】
「安玖熯!」
前腳才踏進房門,安玖熯讓蔚甘琳連名帶姓的粗魯叫喚嚇了一跳,以為她出了什麼
事,忙快步跑到床前。
「甘……」款?她哪有什麼事,瞧她睡得口水都流到枕頭上了。
「別跑!玖熯!」她雙手高舉,在空氣中胡亂揮舞著,恍若想抓住什麼。「別走啊
!玖熯!」
她的夢裡有他呢!他不覺勾起嘴角,輕輕抓下她的手,塞進粉紅色的喜被裡。
「都讓你給套牢了,我還能跑哪兒去?」輕歎一聲,摸摸她粉嫩的臉頰,安玖熯由
衣櫥裡抽出睡衣走進浴室。
很快衝掉身上的汗臭味和滿身疲憊,安玖熯該是累得倒頭就睡,但他的精神卻異常
亢奮,兩眼骨碌碌地盯著喜床上昏睡的身影。
今晚是他等待好久的「開葷日」,他的洞房花燭夜哩!
「玖熯……」床上的人兒霍地難耐地蠕動了下,讓安玖熯的心猛地狂跳。
她醒了?難道是……在等他?
「跑慢點兒、跑慢點……」她的聲音有點哽咽,聽起來像在哭。「玖熯小器鬼,小
器鬼……」然後是一串聽不清的呢喃,伴著細細的啜泣聲。
「甘琳?」他確定她還在睡,而且噩夢纏身。掀開被子爬上床,拍了拍她猶帶水氣
的雙頰,他的聲音無限憐惜。「醒醒,你作噩夢了,甘琳?甘琳。」
恐怕是巫女下了魔咒,且還不到解咒的時刻,蔚甘琳對他深情的呼喚毫無所覺,仍
一逕兒低聲輕喃。「讓人家親一下嘛~~為什麼你要一直跑呢?小器玖熯……」
安玖漢總算聽清楚她的掙扎,他歎了口氣,改而輕捏那兩片嫩頰。「我一直在這裡
,只要你醒來,你會發現我根本沒跑。」
可惜睡美人不為所動,硬是陷在霧茫茫的迷宮裡找不到出口;安玖熯不得不停地喚
她,「下手」的壓力也逐漸加強,泰半是耐心漸次用罄的緣故。
「蔚甘琳,你給我醒來!」最後他的口乾了、聲音啞了,忍無可忍,他狠心收攏虎
口,用力掐痛她已呈緋紅的臉頰--
「誰?哪個傢伙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偷襲我!?」強烈的痛感立刻撥開所有的迷霧,
蔚甘琳火速睜開雙眼,瞬間尖嚷驚跳了起來。
「你在作夢。」對她兩側略紅的指掐印視而不見,安玖熯冷冷地推得一乾二淨。
「有嗎?」她茫然地撫著發熱的臉頰,隱隱想起了場景清晰的夢境。「好像是……
我好像真的作夢了……」好可怕的夢,佔據整個童年的噩夢!
「什麼夢?看看你都哭了。」罪惡感驅使安玖膜將雙手埋進被裡,他忍不住問起。
「我哭了嗎?」她無力地躺回原位,填補床上溫暖的凹陷。「還不都是你,人家夢
到小時候老追著你跑,叫你讓人家親一下,你怎麼都不肯還拚命跑,我只好拚命追,卻
怎麼也追不到……」想想又覺得委屈,小嘴扁成一條線。
「幾百年前的事還拿出來夢?」大約可以想像那個情景,安玖熯不禁輕笑出聲。「
我現在不就乖乖的在這裡沒跑?就算你拿掃把趕我,我都不跑了。」放鬆地躺進被窩裡
,他舒服地喟歎了聲。
「真的嗎?」蔚甘琳夢糊塗也睡糊塗了,忘了從今天開始,他和她已成了親密夫妻
。「為什麼?」
「跑久了身體會累、腿會酸,反正不管我怎麼跑,你都會拚命追,還非得追上不可
;你追我跑的跑了二十幾年也夠了,乾脆停在這裡等你。」臉上微微發燙,他隨便找個
推托的理由。
太過親近,有些話反而說不出口。
之前他曾毫不猶豫地對胡莉菁說些「喜歡」之類的肉麻話,可一旦面對蔚甘琳,即
使滿腔氾濫的愛意,卻怎麼也難以對她表白--
好吧,他承認他是害羞。即便對自己的老婆害羞,是件蠢到不能再蠢的驢事,他還
是感到彆扭和不好意思,所以暫時……就醬子。
反正她也逃不了了,他可以慢慢做心理建設。
「喔。」說不失望是騙人的,可是她已不能再要求太多,畢竟她如願成了他的結髮
妻,而且還是莫名其妙從天上掉下來的好運氣,她該滿足了。
「喔什麼喔?你就自己在這邊睡得爽快,都不管我在外面累得半死喉?」都不會多
關心他一些些,有人老婆這麼好當的嗎?
「為什麼累得半死?」她也很累啊,所以一碰到床就睡死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爸媽和我爸媽全喝醉了,難道我不必負責將他們搞定嗎?」他要真敢「斗膽」
讓他們「放牛吃草」,明早,他就等著被剝皮算了!
「喔。」這個男人在討賞呢!她淺淺地笑了,柔荑撫上他的肩。「老公辛苦了。」
「你叫我什麼?」挑起眉,明明心裡爽翻了,還得力持表面無波。「我沒聽清楚,
你再叫一次。」
「是,老公。」她毫不吝嗇地遵從他的命令。
「我是你的老公,那你是我的誰?」血液開始逆流,之前好不容易因她夢境攪和而
稍停的慾念又開始蠢蠢欲動。「嗯?」
「我……你是我的老公,那我當然就是……你的老婆嘛!」害羞地用被子蓋住口鼻
,她的臉都脹紅了。
「喔~~」輕應一聲,他側身支起手肘,支著臉龐凝向她。「那你說,今天晚上我們
『應該』做什麼?」貪看她赧紅的臉,他明知故問。
「我……」她呼吸一窒,忙拉起被蓋住整個頭臉,聲音悶悶地由被子裡傳出來。「
我不知道。」
安玖熯好笑地看著她的鴕鳥行徑,故意扯了扯被子。「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明顯拔高,隆起的被微顫了下。
雙手探入枕下想連枕帶頭地捧住她的臉,沒想到這一探,卻探到枕頭下一方硬物;
他好奇地抽出硬物一探究竟,沒想到一看就傻眼了。
書,兩本「怪怪」的書。
「這是什麼東西?」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扯開蓋在她頭上的被,也弄亂
了她滿頭烏絲。
「什麼?」幾綹髮絲遮住她的視線,她手忙腳亂地撥開長髮,在看到他手上的兩本
書之後,俏臉陡地漾起美麗的緋色。「那個……那個是……」她支吾半晌,就是說不出
個所以然來。
「是什麼?」他瞇起眼,瞪著書上斗大礙眼的書目。「麻煩我親愛的老婆解釋一下
,什麼叫『二十六種上床前通關要領大剖析』和『閨房秘笈紙上談兵』?」
單單書目就叫人怒火高漲,更別提那些用辭曖昧的細目解析了。
簡直不堪入目!
「你……你生氣了?」不妙,真的很不妙,他看起來根本成了毛躁的獅子,她是不
是犯了什麼忌諱呢?「你說呢?」他不答反問,嘴角泛起弔詭的邪笑。
「嘿、嘿嘿……」她垮下眉角乾笑,繃緊全身的神經準備隨時「落跑」。「我沒別
的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吹來的陰風,刮得她寒毛直豎,雙唇不停打
顫。
「你別那麼凶嘛!」心一橫,她豁出去了!「人家只是想幫忙……」
「『幫忙』?」他的聲音拔得比她還高,手上的兩本書因他的掐捏而變形,甚至大
幅度抖顫,最後,被他丟擲落地。「你說清楚!這能幫什麼實質上的忙?」他簡直氣得
頭冒煙!
他是沒經驗,那又怎麼樣!?沒知識要常看電視,哪個男生沒看過「那種電視」?
從國中開始,他就跟同學一起看過無數回了,最基本的「對號入座」他還懂;而且這種
事是動物與生俱來的「本能」,他犯得著用這種東西來增強他的「功能」嗎!?
她老說自己有幫夫運,幫夫、幫夫,幫到這種程度,他還要不要做人家丈夫啊?這
女人分明想把他給氣死!
「嗚……哇~~」委屈地撇著嘴,她陡地放聲大哭。
「哭什麼哭?」語氣很硬,聲音卻軟了下來,安玖熯瞬時爆發的漫天大火都讓她給
哭熄了。「別哭了!」
甘琳、甘霖,她當真是個水做的女人!
「哇、哇~~」天雷勾動地火的哭意怎容他一句誘哄就停止氾濫?蔚甘琳索性哭得更
為率性,隨時有將樓下那兩個醉死的老傢伙哭醒的可能。
「哎~~」長歎口氣,安玖熯一把將她壓進胸口,不知是想讓她閉嘴還是想把她悶死
。「別哭了,我沒怪你的意思。」哎,尊嚴掃地、尊嚴掃地啊!
「我又沒有、說幫你,人家……是幫、幫我自己嘛……」她抽抽噎噎地說著,不忘
將臉側向他的腋窩爭取呼吸的空間。
「怎麼說?」奇怪了,她怎會知道他沒經驗?這種事他是打死不會說的,那麼,她
又是打哪兒知道的呢?
「那個……人家沒……所以……才、吸取經驗……」欸,羞死人了!這泛種話叫人
家怎麼說嘛!
「沒什麼?」說得那麼小聲,她到底說了什麼?
「沒有就沒有嘛!」太過分了!還叫人說第二次!
「到底沒有什麼東西?」他是有聽沒有懂。
「沒有經驗啦!」不安地在他懷裡亂動,羞意引起天大熱潮,他又抱得這麼緊,逼
得她都吸不到氧氣了。「當然要看點書才會嘛!」
對喉!他怎忘了她「不可能」有經驗的啊!
誰教她只纏著他一人,他是被纏得沒時間,緊迫盯人的她,自然更不會有時間了。
「這、這種事……我、我教你就好了嘛!」硬著頭皮,他佯裝「身經百戰」。
房裡陡地一陣沉默,半點聲響都沒有。
「你……你『破身』啦?」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偷跑」!?
「什麼叫『破身』?」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老八股的形容詞?
「就是……那個嘛!」不公平!兩人起跑點根本不一樣!
「別問這種問題!」
放棄與她討論這種足以引起夫妻失和的尖銳話題,他急躁地含住她滿是問題的小嘴
,決心為兩人製造共同的「體驗」。
「嗯、嗯……」不知過了多久,她軟軟哽咽聲響起。「玖熯……」
「嗯?」他很忙,忙著進入最關鍵的地方。
「好痛……好痛喔……」怎麼跟書上寫的都不一樣?她不想「玩」了啦!「你是不
是……弄錯位置了?」
剛開始她還覺得挺享受的,怎到了此刻,她痛得快要死掉,感覺身體彷彿被撕成兩
半般,痛死人了!
「怎麼可能!?」他急喘了聲,定住身體不敢或動。「頭一回都是這樣,你忍耐一
下,待會兒就過去了。」是這麼說沒錯吧?大概就是這樣。
「可是……可是……」真的很痛!
這下子安玖熯也沒了主意,總不能進行到一半「全身撤退」吧?那不表示他承認自
己有「技術上」的問題?太丟臉了!
「深呼吸,來,跟著我做。」心想這麼做可能讓她產生些許「抗壓指數」,畢竟這
動作連生孩子都有效,沒道理對這事兒沒效果吧?想減輕她的痛楚,他領著她開始在床
上深呼吸。「吸……吐,吸……吐--」
「玖熯。」換了幾口氣,她又有問題了。
「幹麼?」他的聲音很緊,但身體更緊,帶著些微歡愉的痛楚。
「你也會痛嗎?」察覺他身體的僵硬,「同理可證」。他和她,現在就像一對「連
體嬰」,所以就「理論上」而言,他該跟自己一般痛。
「不會。」事實上完全相反,他很舒服,但如果能加點「速度」,會感到更舒服。
「為什麼?」天吶!地啊!又一個不公平!為什麼她得承受這麼多!?
「我怎麼知道?」無力地趴俯在她的頸窩,因她無厘頭的問題。「去問上帝可能有
答案。」這是造物者對男性的「優惠」,自然得由它作答。
「謝謝你喔。」她又還沒死,哪見得到上帝?「可惜我恐怕短時間遇不上它。」
「我帶你去怎麼樣?」該死!他的忍耐已到極限,忍不住想「衝鋒陷陣」了!
「嗄?」難不成他想先殺了她再自殺,不然怎能見到上帝?一時間,驚愕佔據她的
腦袋,令她全然無法思考了。
莫非她嫁了個藍鬍子!?
「你好點了嗎?」他的聲音很痛苦,身上的「某個部位」更是痛苦。「我等不及了
……」
等不及送我上天堂嗎?蔚甘琳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兩眼不覺冒出一泡淚。
「乖,跟著我來。」
等不到她的回答,安玖熯無法再多加等待,他衝動地開始律動,引領著她一步步邁
向天掌--
銘銘銘晨曦如往常一樣拜訪大地,引來早起的鳥兒吵雜的和鳴,啾啾的叫聲喚醒渾
身酸痛的新嫁娘;在初為人婦的第一天清晨,她睜開眼,清醒了。
成為心上人的妻子是很好,但為什麼她感覺呼吸困難,像要窒息了一般呢?
動了動身體,她找到原因了。她的新婚丈夫,不算短的粗手粗腿全往她身上招呼,
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擱在她胸脯,兩條長腿像八爪章魚般盤著她的腳,無怪乎她會呼
吸困難了。
「玖熯,你睡好一點……」吃力地蹬開他的腿,先揪開他環在腰際的手,再拎起他
覆在胸上的手指,她喜於自己就要「重獲自由」,卻沒料到惹來一個麻煩--連帶地把他
喚醒了。
「早,老婆。」比起「安太太」,他較喜歡這個親暱的詞兒;至於「安太太」三個
字,就留給別人叫去。
「早,老公。」無奈地重新讓他抱個滿懷,她的自由,飛了。
「睡得好嗎?」他精神濟濟,雖然剛醒時分難免慵懶,他仍覺通體舒暢。
「好是好,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感覺全身酸痛。」這兒酸、那兒痛,就連這樣被
他抱著也覺得疼。
「昨晚見過上帝了嗎?」勾起嘴角微笑,他極其「含蓄」地提醒她昨夜的「激烈運
動」。
「啊!」她瞬間赧紅了臉,在晨曦的照拂下更顯嬌媚。「討厭!」
「沒見到嗎?」他佯裝失意,微微垮下嘴角。「看來我還得多「努力』才行。」
「別亂講啦!」不依地推開他的肩,行動唯艱地準備下床。「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我該下樓了。」知道他嗜睡,不忍心讓他太過早起。
「到哪兒去?」猛力一拉,轉瞬間她又落入「魔掌」。
「別鬧了!」驚呼過後又是一陣羞意。「人家還要去煮早飯呢!」
「別忙,爸媽都醉糊塗了,沒那麼早起床。」聞嗅她透著馨香的發,不覺情生意動
,又擔心她「過度操勞」,只得硬忍下腹間的騷動。「晚一點我們還得準備外出的行李
,你還是陪我再休息一下好了。」
「為什麼要準備行李?」蔚甘琳根本沒注意他在忍耐,所有心緒全集中在這問題上
頭。「我們有要去哪裡嗎?」
「度蜜月啊,傻瓜!」順了順她的發,突然慶幸沒有錯失她。「我們不是說好到澳
洲度蜜月嗎?機票都買好了,晚上八點的班機。」他在那邊有朋友,所以不跟團。
「晚上八點?今天晚上?」她叫了出來,不安分地離開他的臂。「不行!最快也得
明天晚上!」
「為什麼?」他微愣,都約好的事,她怎又變了?
「我明天要回門耶!」依習俗,出嫁的第三天得回娘家作客,俗稱「回門」。
「拜託!就在隔壁,今天回去不行嗎?」這麼近,哪天回去不都一樣?她大小姐要
是高興,每天回去都沒人管她!
「不行!我一定要在明天回門!」真是!也不體諒人家全身酸痛是誰害的?她才不
想拖著疲累的身體去度蜜月呢!
說什麼都不行!
「幹麼那麼固執?」他又快「轟」了。「我沒注意算我不對,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你
媽說,那我去說好了。」就說中國人麻煩吧,哪來那麼多雞毛蒜皮的習俗!
「不要!」她才不是不好意思,反正老娘就是不想今晚出發。
「甘琳!」他瞪她,聲音加入一絲嚴厲。
「幹麼?」回瞪他,橫豎她的眼沒比他的小。
「通融一下嘛!我機票都買好了耶!」一想到得退票再買票,他的手都軟了,不得
不軟下聲來請求。「不管!」不要就是不要,她就是不要!
「蔚甘琳!」他懊惱極了,下禁再度嚴厲了起來。
「你就會凶我。」一眨眼,她紅了眼眶。「早知道就不嫁給你了,都怪我識人不清
……」
關識人不清什麼事?他們談的是機票!
「我沒有凶你……」哎~~他才識人不清呢!以前她從不哭的,可現在,每回都用這
招治他。
「有,你就有!」發現眼淚可以讓他妥協,她怎能不多加利用?索性擰開水龍頭,
準備來場「汐止水災」。
「你別哭,我真的沒怪你的意思。」搖頭再搖頭,他只能搖頭以對了。
「人家明天要回門……」吸吸鼻子,不達目的勢下罷休。
還能怎麼辦?「久早」是需要「甘霖」,但下需要洪水氾濫啊!
「我這就去改機票好不好?」沒有意外的,他只有再次屈服於太座的「淫威」之下
。
誰教他就是愛她呢?
【第十章】
「哇咧……哪有可能發生這種代志?」嘴邊垂掛的麵條忘了吸進嘴裡,就這麼掛在
安玖熯的嘴角,嘲諷似地東晃西蕩。
「玖熯,怎麼了?」和安蔡蘭各端出一碗煮好的麵條上桌,蔚甘琳和公公婆婆同時
將注意力轉向客廳裡略略失神的安玖熯。
安玖熯神色慘白地轉身面向飯廳,一隻微顫的手指著電視閃動的輻射光說不出話來
。
「幹麼不說話?」蔚甘琳發覺不對,放下碗公踱到客廳,才準備在他身邊坐下,卻
在看到電視轉播後定住身子沒落座,一張嘴張得很大,跟安玖熯一樣說下出話。
「你們兩夫妻是怎麼回事?」安蔡蘭莫名其妙地走進客廳,看看電視後發出驚歎。
「夭壽喔,怎麼這麼慘?」
只見那三個人就杵在電視前面發呆,徹底挑起安培的好奇心,他快速吸入一口麵條
,才放下手裡的筷子跑到客廳,同樣看了眼電視後說:「飛機失事嘛!有什麼好大驚小
怪的?」
咱們飛安不安全是眾所周知的事,他倒覺得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是……」蔚甘琳訥訥地吐了兩個字,神色很複雜。「那個……我們……」
「你到底想說什麼?」拖拖拉拉地沒個重點,安培不禁蹙起眉心。「欸,你這孩子
是怎麼回事?別這麼支支吾吾的,你倒是說啊!」
「我們……」
「我們本來預計搭那架飛機去度蜜月。」肩,垮了;面,不知何時吞下肚了;安玖
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動。
「嗄?」安培和安蔡蘭同時抽了口涼氣,再次將視線膠著在電視螢幕上。
今晚入點由桃園機場飛往澳洲的班機,飛離航道十分鐘後,莫名原因機身爆炸,全
機一百二十八位乘客全數罹難,目前警方正努力尋找黑盒予以探究原因,罹難名單如下
……新聞主播的聲音透過電視喇叭傳了出來,穿插著機身爆炸的畫面,觸目驚心。
安玖熯伸手緊握住蔚甘琳的手,緊得讓她有點痛:她反手與他兩手交握,明白他說
不出口的悸動。
或許上天慈悲,讓他們陰錯陽差地錯過那架死亡班機,所以他們現在才有幸仍在家
裡安穩地吃著麵條,她衷心感激。
「啊、後來怎麼沒坐那架飛機嗄?」猛拍胸口,安蔡蘭好不容易找到說話的能力。
「是甘琳帶來的福氣。」凝著她,安玖熯頭一回感謝並承認她的好運氣。「是她堅
持要改時間,所以我才會退掉機票,撿回一命。」
「廠一ㄡ!」兩個老的把目光同時栘向蔚甘琳,看得她如坐針氈。「啊你怎麼知道
那架飛機會出事?」安蔡蘭變得有點大舌頭,滿臉驚奇。
「沒有啦……」她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兩頰泛起的緋紅忒是好看。「我是想明天要
回門嘛,所以……」所以硬賴他要改時間的嘛!這種事她怎麼好意思明說?
「佳在喔,天公伯仔有保避喔!」安培老眼發紅,不知怎麼開口感謝這個剛入門的
媳婦。「你好乖、好聰明,阿爸疼你喔!」他簡直激動得語無倫次。
「嘿咩,我就說甘琳有幫夫運嘛,咽甘有這呢福氣?」全力放鬆之後是深深感激,
安蔡蘭不覺重彈老調,再次強調蔚甘琳的好運道。「多謝,多謝你肯嫁給我們家玖熯,
多謝喔!」夫妻倆感動得亂七八糟,也不管國台語交雜得讓人難懂。
蔚甘琳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帶地帶動了其餘三人露出笑容。
「別看了,看了多傷心。」安蔡蘭忙著關掉電視,完全忘了糊在飯廳裡的麵條。「
我要去跟淑憩講講話,實在太令人激動了!」她拉開腳步就要往外衝。
「等一下,我也要去跟親家喝杯茶。」安培忙拉住老婆,不忘交代兩個小輩。
「厝仔就給恁顧喉,晚一點我們就回來了。」
看著他們飛也似的往外跑,安玖熯和蔚甘琳不禁相視而笑,兩雙手緊緊交握。
「我該早點相信你。」安玖熯的眼眶微微泛紅,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什麼?」地下明所以。
「你的幫夫運啊。」神秘兮兮地附上她耳邊,輕咬一下她圓潤的耳珠。
「傻瓜!」她也紅了眼,緊緊偎進他懷裡。「那是嫁了你才有的嘛!而且我也救了
自己一命呀!」
沒錯,就算有幫夫運又怎麼樣?沒有丈夫,空有運氣也沒啥用處。
而且不是相信她,該相信的,是那個為她推算命盤的「不老神仙」啊!
銘銘銘之後,小倆口快快樂樂地去度個甜蜜美滿的蜜月,接下來安玖熯的復合式休
閒網路中心便風風光光地開張大吉。
也不知蔚甘琳是否真有如此神奇的幫夫之運,安玖熯的事業當真鴻圖大展、一飛沖
天,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原本的獨立店面毫無預期地變成連鎖休閒網路中心,且有
往海外擴展的趨勢,前途無可限量。
偶爾,蔚甘琳會到店裡找他,跟他一起吃個飯,夫妻倆的感情如同蜜裡調油,羨煞
不少員工。
「小美,安先生在嗎?」提著愛心便當,蔚甘琳扶著圓滾滾的水桶腰走到櫃檯,隨
口向當班的小美問道。
「太大,你來啦!」露出甜甜的笑,小美忙由櫃檯裡走了出來。「安先生不知道跑
到哪兒去了,我一、兩個小時沒看到他了。」由於安玖熯認為老闆一詞太過嚴肅,所以
員工一向以安先生稱之。
「那我到休息室等他好了。」蔚甘琳笑著繞過她,直往休息室走去。
一間大約十坪的空間,一張桌子、一組沙發,其間還區隔了一間密室,密室裡放的
全是機密文件,有關連鎖合約和海外交涉文件,這就是安玖熯的辦公室兼休息室,她通
常可以在裡面找到他。
但今天,她在這裡坐了十分鐘,卻等不到安玖熯現身,她不禁有點納悶了。
她走到桌邊好奇地東摸西摸,赫然發現安玖熯的手機擱在桌上,轉頭又見密室的磁
卡放在密室邊的矮几上,他該不會把自己鎖在密室裡了吧?
拿出皮包裡暗袋的磁卡,她走到密室旁刷了下。磁卡一式兩份,除了安玖熯隨身帶
著一份,另一份他交給自己保管;這是他的堅持,意喻他和她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老天,還好你來了,不然我不曉得要關在裡頭多久!」密室門一開,安玖熯滿頭
大汗由密室裡匆匆走了出來。
「你真把自己關在裡面了?」蔚甘琳覺得好笑,這男人怎麼越來越笨了?
「你今天怎麼突然想來?」他不答反問。
說來奇怪,每回他只消遇上麻煩,他這寶貝嬌妻就彷彿有感應似的,總會適時出現
幫他一把,不大不小,卻都正好能解救他於萬一,從來不曾例外。
套句廣告的說法--噢!傑克!這實在太神奇了!
「我燉了鍋冬蟲夏草,想跟你分享就來啦!」聳聳肩,她說得很是輕鬆。
「還補啊?」他垮了臉,輕輕撫上她圓滾的肚皮。「成果都在這裡頭了,能不能少
喝這一回?」
「你想讓我白走嗎?」噘起嘴,她委屈了。「那我以後都不來了……」
「別哭,我喝就是了!」一見她「神色有異」,他心中警鈴大響,忙舉雙手投降,
乖乖地坐上桌喝湯。
以前他從下知道她是這麼愛哭的女人,可是自從結婚之後,她的淚腺似乎變得特別
發達,尤其在懷孕後,那簡直可以用「無所不用其極」來形容;偏偏他吃軟不吃硬,就
怕她來這一招,每回她一祭出這項「法寶」,他就像被念了緊箍咒的孫悟空--沒轍。
很快的嗑掉半鍋,他抬頭問道:「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你喝我就很高興了。」她坐在沙發上微笑,美麗而聖潔。
安玖熯回她一個深情的笑。他發覺自己越來越迷戀他的親親老婆,而這種近乎渴求
的迷戀從來不曾因她懷孕後身材變形而改變,反而益發勾起他的愛戀、眷戀、狂戀……
反正什麼戀都可以,他就是愛死她了!沒有原因地愛她。
「你就是寵我。」而他喜歡被她寵。「萬一把我養成大胖子,你可不能嫌棄我。」
「才不會呢!」她笑,笑他傻氣。「不管你胖或瘦都一樣帥。」頰邊泛起好看的紅
暈,她不改婚前的羞澀,不禁讓安玖熯看得癡了。
「別這樣看我,讓人見了多不好意思。」她嬌嗔,臉上紅暈更熾。
「你這張小嘴……就會哄我!」移坐到她身邊,他捏了捏她的臉。
「你是我老公嘛,不哄你哄誰?」她還是笑,不曾間斷地笑。「對了,你怎麼會把
自己關在裡面?」
「公司小章不見了,我忙著找,粗心忘了把磁卡帶進去。」裡頭空間小,又機密,
他並沒有在裡面裝電話,所以一旦手機沒帶進去又被關在裡面,他也沒辦法自己脫困。
「連手機也放在桌上,還好你來了。」
「真粗心。」拍拍他厚實的大掌,她漾起憂色。「小章怎麼會不見了?」
公司行號最重要的就是大小兩顆印監,其中任何一顆不見都很麻煩且危險。
「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他也很頭痛,不過還好是小章,萬一是大章麻煩更大。
「銀行通知我去補印監,這才發現小章不見了。」
「那可怎麼好?」
「沒關係,重刻一顆就好,只不過手續上麻煩了點。」得花時間跟銀行、客戶周旋
,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別擔心,我不會把公司弄丟的。」
「就愛胡說!」她輕斥,小手被他握入大掌裡。「玖熯?」
「噓。」向她吹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將她摟入懷中。「我有沒有告訴你,你今天很
美?」他發現甜言蜜語是件很好用的「東西」,可以藉此達到很多「目的」,對她。
「喔,就今天才美啊?」女人難免有些吹毛求疵,這是另一種方式的生活情趣。
「不,每天都美,但今天美得特別有味道……」抬起她的下顎,溫柔地吮上令他無
法不眷戀的紅唇,他發出滿足的歎息。
攀上他的頸項,她熱情地配合「火熱演出」,結果讓戰況一發不可收拾。
安玖熯不再滿足於一個單純的吻,炙熱的唇舌逐漸轉移陣地,往她的脖子、胸口進
攻,大手沿著她撐起的肚皮往上攀爬,搓揉著她因懷孕而日益飽滿的渾圓,引來她淺淺
的喘息。
「玖熯……」或許因為懷孕的關係,她的皮膚變得更為敏感,很快便因他的挑弄而
氣喘吁吁,雙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胸口徘徊。
「寶貝,你越來越熱情了。」由甫結婚時的生澀,經過將近一年的「調敦」、「練
習」,兩人的「技巧」愈見純熟,已不是當日的「吳下阿蒙」足以比擬。
挑開她孕婦裝的前扣,大掌急躁地探入衣內,另一手撩起她的裙擺,將她輕緩地推
入沙發,眼見大火即將燎原--
「嗯!」她霍地悶哼了聲,頓住安玖熯的攻勢。
「怎麼了?」他瞬間緊張了起來,比公司的小章弄丟還緊張。「要生了嗎?」
「不是,還有兩個多月呢!」真是!要做老爸了還這麼糊塗!
「那你怎麼--」嚇人呢?「我背後刺刺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她的肚子太大,
翻身困難,連手臂都無法靈活轉動。
「我來看看是什麼東西敢欺負你--」他明瞭地伸手直往她背後摸索,摸到一個小小
方方的硬物,他再次一頓。
「什麼東西?」她問。
「你猜。」他陡地露出滿懷深意的詭笑,抵著她不住往她臉上吹氣。
「別鬧,讓人家看嘛!」推開他的臉,她執意先看是哪個東西在作怪。
「登登!」他抽出了手,亮了亮手裡的小方章。「公司小章,恭喜你找到它了!」
「噢!」她驚呼了聲,臉上滿是喜色。「怎麼會卡在那裡?還好找到了。」
「可不是。」伸直長臂將小章放到桌上,旋身壓上她圓滾的嬌胴。「要不是你的關
係,我可能得花很多時間在更改印監上面,所以老婆再記功勞一件,我要給你好好『獎
勵一番』。」
「在這裡?」她吞了口口水,不安地看了眼休息室的大門。
「現在才擔心不會太遲了點嗎?」要不是那顆小章在作祟,他們早就「成其好事」
了。「放心,門一關上就落鎖了,除非你故意把門打開讓人參觀。」
「神經!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她笑罵,小手開始扯動他的襯衫鈕扣。
「喔哦,有人等不及了呢!」他笑得眼兒彎、嘴兒彎,心裡滿是甜蜜。
「貧嘴!」睞了他一眼,她臉上滿是赧色,「要就快點,免得小美以為我們在做壞
事呢!」「我們的確要做『壞事』啊!」他一語雙關,難耐地褪去她的孕婦裝。
「討厭!」
一方隔音絕佳的小小斗室,正上演著一出浪漫甜美的激情;門外的人潮穿梭,客源
不斷,卻沒有人發現斗室裡的秘密,一切進行得人神不知……「老婆。」激情過後,兩
人親暱地賴在沙發裡,慵懶得不想有所動作。
「嗯?」她還喘著呢,靠著他的胸口輕應了聲。
「有一件事,我放在心裡好久……一直沒讓你知道。」是該到了坦白的時刻。
蔚甘琳震了下,不知怎的,心頭有點慌。
「什麼事?」聽起來好像八點檔的戲碼,通常都是做丈夫的坦承在外「金屋藏嬌」
的時刻;她問得好生心酸。
「……你怎麼又哭了?」感覺胸口的濕意,他不禁深歎口氣。
「沒……我沒哭。」很快抹去臉上的淚,但新的水珠又迅速補上,怎麼擦都擦下乾
。「你想……說什麼?」
「你以為我想說什麼?」他得先弄清楚,什麼原因會讓她哭得這麼慘?
「我沒想什麼!」她回答得好快,快得更顯心虛。
「你在說謊。」他拆穿她的心事。「我們不該有秘密,你不該有事瞞我。」雖然他
也瞞了一件,還瞞了挺久,但她就是不能瞞他。
「你……」她沒有嚎啕大哭,但無聲的啜泣更令他心疼。「你是不是有別的對象了
?」「狐狸精事件」餘悸猶存,她至今仍無法釋懷。
「你怎麼會這樣想!?」他訝異極了,後悔「那件事」遲遲不曾說出口。
「我……」凝著他,那雙該是晶亮的眼此刻紅得像只小白兔。「我不知道你為什麼
要娶我,可是我很高興……我很高興可以嫁給你……」
「嗯。」他沉吟了聲,幾乎可以猜中她的心事。「原因?」
「我沒說過嗎?」她愣了下,眼紅,臉也紅了。
「沒有。」跟他一樣,誰也不曾公開承認自個兒的感情。
「我……」閉上眼,眼角滾出兩行清淚。「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到底該怎麼
說好呢?
「我不知道。」抹去她的淚,他心疼得快要死掉。「你不說,我永遠不會知道。」
原來他們的感情一直處於幼稚園階段,互相猜測對方的感情,老陷在迷宮裡打轉。
活生生兩個大笨蛋!
「沒關係了。」吸吸鼻子,她努力不讓新的淚水湧上來。「我祝福你……」
「笨蛋蔚甘琳!」他惱了、氣了,惱她氣她對自己的不信任。「你就這樣放棄我,
你對得起我嗎?」不該咆哮,但他忍不住!
「那不然……」怎麼辦?她可做不來妒婦啊!
「你怎麼不問問我的感情?」捧著她的臉,他的心碎成一地。「我愛你愛得心都痛
了,你竟敢這麼對我!?」
眨眼再眨眼,他說了什麼?愛她?他愛她!?
她一定是哭傻了,以至於產生幻聽。
「發什麼愣?」他又惱又怒,氣極攻心。「你怎麼回報我?」
「我……」回報?這事兒能講回報的嗎?這男人還是口拙啊!「你要我怎麼回報?
」低下頭,肩微微顫抖,讓他看不見自己發笑的嘴角。
「別哭了行不行?」無力地長歎一聲,他懷疑自己會死在她的淚海裡。「我可下吃
虧的,你非得愛我不可!」
「好。」反正她愛他愛了二十幾年,不差這一刻。
「什麼?」他還沒聽到那三個字、那動人的音律。
「我愛你。」笑著迎上他的眼,心裡是滿滿的、滿滿的幸福。「只愛你一個。」
然後他傻傻地笑了。
「這輩子、下輩子,無數的生生世世?」
「嗯,無數的生生世世。」
「永遠都嫁給我做老婆?」
「永遠都嫁給你做老婆。」
白癡到了極點的承諾,無聊到不行的保證,但這就是愛侶間的對談。
誰在乎呢?
就讓他們永生永世這麼白癡、無聊下去吧,願上帚祝福他們永浴愛河--
--全書完狗屋花蝶566出版日期:2002年4月子澄《幫夫萬萬歲》kwleigh掃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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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名哲學子澄好久沒這麼瘋狂了!
這本書寶寶寫起來很快樂,但壓力也很大,畢竟跟三個大名鼎鼎的作者一起出書,
感覺誠惶誠恐……什麼?太虛偽了?NO、NO、N0,子澄真的覺得壓力很大,白頭髮可以
為證!
話說這本書裡的人名,想想子澄真是瘋狂啊!
先是咱們的霹靂無敵美少女小編突發其想,她說:「我們來個特別的主角名怎麼樣
?」
哇咧!能怎麼樣?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所以「說者』和「聽者』責任
各負一半,小編和子澄各自去翻字典去了。
「那個……我有個很瘋狂的idea。』電話熱線,子澄急call美少女。
「請說。」美少女很是鎮定,洗耳恭聽。
「你覺得『久旱逢甘霖』怎麼樣?男的叫『玖熯』,女的叫『甘琳』。」清清喉嚨
,子澄極其正經地問。
「……」
電話那頭沒了聲響,但子澄「花速』,我絕對聽到美少女正捧著肚子狂笑的聲立日
。
「為什麼……這句話由你口中說出來,我會自動『想偏』呢?」這次我聽到的是美
少女拭淚的聲音。
「我捺ㄟ架歹命~~是你自己想歪的,別賴到我頭上!」辣媽義正辭嚴、鄭重澄清聽
起來卻像在唱「哭調仔」。
「有沒有其他的選擇?」美少女又發問了。
「有,但我覺得『久旱逢甘霖』是經典。』倫家是很正經的ㄋㄟ,這樣給人家笑真
是沒天良!「我想了幾個,但都沒有那個好……」哇啦哇啦,是後來沒用的那幾個。
「那……還是『久旱逢甘霖』好了。」美少女無限委屈。
辣媽摔電話了,哇咧……浪費我的口水!
然後,由於主角的名字太過瘋狂,辣媽忍不住繼續給他瘋狂下去--
「男主角的娘叫『安蔡蘭』,老頭叫『安培』,你覺得怎麼樣?」再度和關少女「
熱線你和我」,我們又連線了。
「你好狠的心,『菜籃』就很狠了,你還給她冠夫姓……」美少女顯然又不行了。
「我們家以前隔壁餐廳的老闆娘就叫「蔡蘭』,嘸李是賣爽ㄏ一ㄡ?」換辣媽不爽
了,大刺刺地「引證實例』。
「好、好啦!」美少女屈服了,屈服在辣媽的「淫威』之下。
「女主角,老爸是「蔚簣揚』,老媽『郝淑憩』。』辣媽還有下文。
「○○※※……」以上消音。
所以,後續有了狐狸精、死心眼、嘉慶君和濕紙巾……人吶,一旦瘋狂起來,很難
有個終止的一天,辣媽就是這麼給他「力一么落去」的;相信我,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啊!
希望我這個「症頭」不會發作太久;但如果我痊癒了,各位親親讀者們不就少了很
多樂趣嗎?說來還真是為難。
還喜歡我的命名哲學嗎?料想全世界沒一個算命師會苟同我的瘋狂,如果還算滿意
,就捧個人場把書帶回家,不管用什麼方式--
只要不犯法都可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