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
第七章
面對老丈人炯炯有神的銳眼,平野犬一郎有些坐立安地強抑心虛,以茶杯擋住他探索的目光。
雖然宮城信夫從未責怪他在外養女人,導致妻子因心瘁而力竭亡故,但他就是有一分忌憚,畏懼老人家的威儀。
「怎麼不說話,怕我吃了你不成?」看在已逝女兒的份上,他不想為難平野犬一郎。
女兒從小多愁善感、體弱多病,本就時日無多,明知平野犬一郎愛上的是宮城家的財產,仍讓愛女下嫁於他。
至少在她發覺丈夫別有所戀,在外另築香巢之前,她是幸福的小女人,快樂的享受賸餘時光,為此他不想怪罪女婿的風流。
想當年他不也是如此,一連娶了五位妻子,一直到認識音羽為止。
「呵呵!爸,你最近好吧!」他笑得短促,不太真心。
「一張輪椅坐了二十幾年,你認為能好到哪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些年平野犬一郎暫管宮城集團,油水撈得不少,難不成他想吞了宮城集團?也不看看自己的嘴巴夠不夠大!
「爸,你說笑了。醫生說你的健康情況比年輕人還好吶。」為老不死,佔著茅坑不拉屎!
宮城信夫冷嗤一聲。「幹麼?向醫生探聽我的死期是吧!看來得開除宮城家的醫生!」
「你誤會了,小婿純粹是關心你的身體,希望你能長命百歲。」難纏的老人。
「哈哈哈……長命百歲,反正我長不長命都無所謂,宮城集團我老早就傳給正次那小子,你要巴結的是你兒子。」
臉上一陣青紅交接,平野犬一郎有氣難吐,老的懂得設計小輩,小輩暗自扯他的後腿,使他空有社長頭銜卻無實權。
往往一個上億的工程或合作事宜,得由兒子的特助送往瑞士,經兒子審核批准才得以通行,身為父親的權威被一筆抹煞,實在窩囊。
老丈人不能開罪,兒子又長年避居瑞士,若不是前些日子故意制造事端引起非議,恐怕還請不回那尊大佛。
「你言重了。」
耳中傳來細碎腳步聲,宮城信夫知道是孫子到來,他不想妨礙這對父子話「恩仇」,打了個手勢,要廣美推他到前庭看看花木。
他前腳一離開,平野正次帶著他的心上人白景心走了進來,兩人跪坐在軟墊上,和平野犬一郎相視。
「父親,難得見你大駕光臨宮城家。」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他在心中加了這句。
平野犬一郎故意忽視他身側的女子。「你知道我所為何來。」
「父親,您太高估兒子的智慧了,我怎麼明了你此刻的心思呢?」他又端起一貫的溫和笑意。
看似無害的溫和笑容下,往往隱藏不可測的邪惡使人疏於防患而自取滅亡。這就是平野正次最擅長的心理戰術。
無法一眼看穿的人最可怕,因為別人永遠不知道對方實力的極限在哪裡。
「聰明人不打馬虎眼,我要你娶早春夕子。」平野犬一郎開門見山的直搗黃龍。
平野正次只是輕輕地抬抬眼瞼。「抱歉,我拒絕。」他更簡單,一口回絕。
「我是你父親,我命令你娶早春夕子你就得給我娶,不許有意見。」他以父親的身分加壓。
「父親,不要貪小失大,早春家那百份之十五的股份,還不及我存在瑞士銀行裡的小零錢呢?」
提到這事,平野犬一郎的不甘更加擴散,宮城信夫那老頭將大部分資產全移在兒子名下,做老子的反而是兒子集團下的一名「員工」。
老頭留了多少財產他不知,只知是一筆相當龐大的金額,而他全無染指的機會。
「我不是為早春家的嫁妝。」當然不無小補。「這是信譽問題。」
「信譽?」他冷笑著。「你的還是我的?」
平野犬一郎臉一沉,不悅地說道:「我丟不起這個臉,宮城集團也一樣。」
他私下和早春光相作了個協議,以聯姻的方式合作,將平野家推向世界商圈,一個平野帝國,當以宮城集團當踏板,一舉攻下對外的商務。
再則以早春家女兒溫婉的個性來看,婚後應該不會有多大作為,多生幾個小鬼湊湊熱鬧,長大後像她一般沒主見,到時……名利雙收。
「丟臉比丟掉終身幸福好,而且我的景兒一定不贊成盲目的婚姻。」他溫柔地挑弄她垂下的雲絲。
真可惡!白景心在心中已砍了平野正次千百刀。
明知道她坐不慣日本人的曲膝跪坐式,他偏要拉她來受苦,隨口編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保護你,時時刻刻,你太容易和「危險」當鄰居。
現在可好,一句話就把她扯進渾水中,從頭濕到腳,無一處乾淨。
「男人的事,沒有女人開口的余地,你不該帶她回宮城家。」他相當不高興此事。
原本不打算開口,但平野犬一郎這番污辱女性的沙豬論調,令白景心的女性意識抬頭。
「平野先生,沒有女人就沒有你,替你把屎把尿換尿布的是女人,絕對不是侮辱親生母親的你。」
「你打哪帶來的野女人,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我要你立刻把她趕出去!」
頭一回遭個年輕女子羞辱,平野犬一郎氣得抖動臉上肌肉,他用不屑的眼神叼睨她,輕視她的存在並命令兒子,顯示出絕對的霸權。
「父親,你聽過這麼一句話吧!寧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她剛好兩者皆備。」腰際傳來一緊。
平野正次低頭一瞧,那只禍手還擱在他的腰上,而禍手的主人正狠狠地瞪著他,不太滿意他的說詞。
「你在違抗我的意思!」平野犬一郎的聲音飽含著怒氣。
「這麼說吧!父親。我是個自由個體,只有我能支配自己的意識,旁人無法左右我認定的事。」
「我是你父親。」平野犬一郎氣得朝他一吼。
他仍一派優閒,不受任何影響。「因為你是我父親,所以宮城集團社長的位置才由你來坐。」
言下之意,自己若不是他的父親,他早把自己拉下台。平野犬一郎是見過世面的投機分子,懂得適時看風轉舵。
「大不了你先娶早春夕子進門,然後再納她為妾,反正她們是表姐妹,應該不介意同事一夫。」
我介意。她用眼神抗議。
平野正次笑笑地以眼神安撫她。「就像你當年明知已有論及婚嫁的女人,卻貪圖母親的財產而甘昧良心將其置之一旁。」
「你的貪婪害死了兩個愛你的女人,這樣的借鏡相當可悲,我做不來你的冷血無情。」
「你……」一時之間平野犬一郎像洩了氣的皮球,激不起太大的鬥志。「你還在為那件事恨我?」
「不,我不恨你,只是對你沒有身為兒子該有的尊敬。」一個不值得尊敬的父親,他已失去對父親應有的感覺。
所以他不恨,只是陌生。
「我只想過更好的生活也有錯?」女人可以犧牲,有錢他可以買到各種美麗的熱情女郎。
「靠女人發跡,這和牛郎有什麼分別?你比較聰明,挑中了座金山。」他為母親惋惜。
距離可以避免彼此傷害,平野正次認為他今天說了不少重話,就算父親有再多不是,仍是他血緣上的至親。
「你走吧!好好享受社長的權力,我不是你能掌握的玩偶。」他不願面對的情況--父子相殘。
平野犬一郎帶著氣憤和難堪,在兒子平淡無波的眼神下離去。
「豪門是非多,深閨多怨婦,我總算領教到它的殺傷力。」白景心喟然一歎。
他攬過她的肩頭抱歉的說道:「沒辦法,有錢人的嘴臉向來可憎。」
「是喔!可憎先生,你好像也是那個名列『有錢人』中的一分子。」她有點同情這個「有錢人」。
她們家雖然不是大富之家,也有點小資產,但是父母恩愛恆常,兄弟們相處融洽,對她這個妹妹百般疼寵,她實在無法體會父子交惡的心情。
有錢卻家庭失和,她寧可當個窮人。
「很不幸,白小姐,我必須向你致哀,因為我們結婚後,你會加入『有錢人』俱樂部。」他啄啄她的臉頰。
白景心遽然冒出紅暈。「你……你少陷害我,本小姐還沒玩夠呢!」
「還好。」他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在打什麼啞語?「什麼意思?」
他大笑著抱著她輕搖。「我剛剛向你求婚,而你沒有拒絕。」
「求婚?我沒有拒絕?」他……他太恐怖了,她哪有同意?
「對呀!你說還沒有玩夠,等你一玩夠了我們就結婚。」他最擅長利用現有的「武器」,逼人就範。
「你故意曲解我的原意!」
她的臉更紅了,是被氣得血往腦上衝,全都凝結在臉上,形成動人的緋麗。
「你好美。」他醉了,醉在她連生氣都美不堪言的眸海中。
「你……你沒看見我在生氣嗎?」這男人怎麼搞的,突然說出這一句叫她怎麼接?
「你真的很美,美得教我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世人瞧見獨屬於我的美。」愛,是毒藥,他甘心吞服。
她……失守了-她的心。「你會讓我飛不動。」她氣弱的說道。
「如果你願意,我願為你打造一只金色牢籠,我們一起困在籠內,直到終老。」他用牢籠比喻婚姻。
「我一定會先悶死。」她想像不出失去翅膀的鳥兒是啥模樣。
「鑰匙在我身上,悶的時候我陪你飛。」他輕柔地蠱惑著她。
「嗯!我……」正當她要點頭說好,鼻子一癢。「哈啾-」神智驀然清靈。「你……你……你好奸詐!」
一見她恢復機伶冷靜,平野正次想用吻封口,把她竄出頭的理智給吻掉。
才一碰到她的眉,手上的鷹型戒指發出震動,他只好硬生生的打住,按下鷹眼突出處,拉出小巧精細的通訊器置在耳中。
「我是火鷹。什麼?你們來幹麼?拜託,我能處理。你們在……喂!喂!噢!該死!」居然切斷通訊。
平野正次發現他有生以來最大的災難,竟是出自那群專克恐怖分子的反恐怖組織成員。
明明是來搗亂,口頭上卻說得十分動人-來幫助「上司」度過危難。
這句話若出自其他人口中,他絕對相信它的真實性,可是從維絲娜口中吐出,那絕對是諷刺。
她不是他的下屬,兩人在聯合國的地位相當,若不是她太懶,可能早就幹掉昂史洛,自己當主席。
「那是什麼?」白景心好奇的握著他的手,細細觀察別有玄機的戒指。
手一放,戒指恢復原貌。「以後再告訴你,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地待在屋裡,不要隨意走動。」
乖乖地?他在哄小貓嗎?「好。」手指在背後交叉。
她回答得太乾脆,他反而起疑。「景兒,不要讓我在外頭還為你擔心好嗎?」
「人家已經答應你要乖乖地待在屋裡,你要不放心帶我一起出門不就得了。」噫!她早該想到這招。
「我……」他差點衝動地想開口說好,但一想到那群比恐怖分子還恐怖的人,立刻打消念頭。
正準備開車出門的平野正次,在車邊遇見外公的專屬護士廣美,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令他聯想到外公的健康情形。
「有事嗎?是不是外公的身體有什麼不適?」
廣美揚起一個甜美笑容說道:「老先生的健康情況良好,就是脾氣有點暴躁。」
「他的脾氣是大了點,請你多包涵。」他客氣有禮地向她點點頭。
「哪裡,這是我的責任。」她頓了一下,自信地朝他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他急著要應付那群「蝗蟲」,沒留心到她眼底的愛慕。
「我漂不漂亮呢?」她含蓄的仰起頭。
漂不漂亮?「漂亮。」他隨口一說。
「真的?」
「真的。」他忙著看表,沒注意她欣喜的表情。
「你願意娶我嗎?」她頗為自負地提出請求。
嗄?平野正次一震,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女子,一只正要開啟車門的手頓住。
「我想你需要看醫生,你的心態不太正常。」哪有女人突然開口向男人求婚。
「你不願意娶我?」她的表情變得有些著急。
「你只是我的僱傭,負責照顧外公的飲食起居,我們的關係止於主雇,談不上其他。」
「僱傭?」廣美的聲音出現顫音。「你說我很漂亮的!」
「漂亮但不聰明,你該知道我身邊已有一位深愛的女子,我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風流浪子。」
「可是我很喜歡你,比她更喜歡你。」她的自信心在瓦解中。
「感情不是買賣,有人付出就一定得有人接受。我愛景兒是不變的事實,不會因某個自作多情的女人而改變。」
他不了解她為什麼會突然向他告白,然後一副理所當然地要求他娶她,他看起來很缺妻子嗎?
對於厚顏無恥的女人,他一向不假辭色的下重拳,一反溫和的形象。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她堅持要得到一個結論,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你是護士,你有辦法讓垂死的病人起死回生嗎?」他用最簡單的講法,去點醒她的盲目。
廣美思忖片刻。「我要想想。」她低著頭,默默地走開。
看她獨自離去,平野正次不做他想,匆匆忙忙地驅車去和不速之客會合。
好無聊?無聊透了頂,電腦她九竅全通,只剩一竅被堵住了,望著空白螢幕興歎,還是她的相機可愛。
可惜英雄無用武之地,連拍只麻雀都找不到景。
咦!那個護士沉思的模樣很上鏡頭,白景心打開相機的鏡頭,調整光圈和距離,將焦點對準。
卡嚓-卡嚓-「你幹麼?」
正遭受失戀打擊的廣美,一看到白景心手持相機對著自己猛拍,難免有些火氣。
白景心趴在半開的紙窗旁,揚揚手中的相機。「你很上相。」
「上相有什麼用,還不是被甩了。」她很不甘心,她的條件又不差。
「甩了?」白景心四下瞧瞧,翻過窗戶坐在她旁邊。「誰那麼沒有眼光?」
「平野正次。」廣美無力的吐出這個名字。
嗄?他!「你們是……一對嗎?」白景心有些不是滋味,胸口酸酸澀澀的。
「不是。」她多希望能回答是,可事實頂傷人。
還好。咦?不對!「你們不是一對,他怎麼會甩了你?」這「甩」字用得很怪異。
「我很喜歡他,剛剛向他告白要他娶我,結果……哼!我不說了。」愈想愈氣。
當年她剛從護校畢業不久,聽學姐說有個脾氣古怪的老頭要請看護,心想去看看這老頭有多古怪,以後好應付其他壞脾氣病人。
沒想到在醫院轉角處,碰到他正推著他外公到醫院拿藥,他那俊帥的外表和溫和的笑容,立刻攫住少女的一顆小小芳心。
她不顧一切艱難,用心地照顧他外公,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他的注意,進而愛上她,豈知希望落空。
沮喪已不能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結果怎麼樣?」吊人胃口。
本來不想說,可是不吐不快。「他說我自作多情,有本事就讓垂死的病人復活,可我又不是神!」
廣美生動的表情讓白景心好想笑,她沒看過有人這麼直率坦白,一根腸子通到底,連個小彎道都不曾有。
「喂!情敵,你在嘲笑我嗎?」廣美看到白景心嘴角那道可疑的笑窩。
「我叫白景心,家人都叫我心心,你也可以喚我心心,我還算不上是你的……情敵。」
她的愛情觀好好笑,好像小孩在扮家家酒,不是一就是二,絕對不會有其他數字出現。
她嘟著嘴,不太服氣的說道:「他明明說愛你,所以你是我的情敵。」
「情敵也可以是朋友呀,因為我們喜歡同一個人。」白景心不談愛,只說喜歡。
「這樣好嗎?我們是情敵耶……」和情敵做朋友?好像有點怪怪的。
「沒人規定情敵不可以做朋友,這樣才顯出我們的與眾不同。」她自動降低智商「誘拐」小護士。
聽起來很不錯。「好吧!我就勉強一點當你的朋友。」像她這麼高貴的人已少見。廣美這麼有自信的想著。
「謝謝你的勉強喔!朋友。」她真的很……很沒神經,太逗趣了。
兩人聊得正開心,一張陰霾的臉冒了出來。
「小姐,客廳有你的朋友。」春子沒給她好臉色,始終臭著一張臉。
「春子婆婆,是誰來找我。」在日本她沒什麼朋友,除了早春家……
「我是個領人薪水的下人,不用叫我婆婆,我受不起。」一說完,扭頭就走。
廣美張大嘴,一副春子不可理喻地搭上白景心的肩。「你……你做了什麼事得罪大象婆婆?」
「大象婆婆?」白景心微微瞠大美目。
「她的大……噸位。」廣美張開手臂,比一個誇張手勢。
「你不要再逗我笑,要是被她聽到就慘了。」白景心開懷的大笑,一掃被人厭惡的窘狀。
她推推白景心。「不是有人找你,還不去!」像她就可憐,沒朋友敢進這幢鬼城看她。
「好,我走了。」她甩甩手,代替再見。
「嗨,夕子。」她刻意忽略那兩道熾熱的目光。
早春夕子見她一如往常般亮麗,良心暫時休眠,露出一抹令人放心的笑容,微微地朝她頷著。
「表姐,你好嗎?」
「我很……呃!還不錯。」兩人注意的表情,讓她猛然改了口。
奇怪,她怎麼有種像顯微鏡下的微小細菌,被人監看的感覺,渾身上下不舒暢,連喝口茶都得小心翼翼。
「他……不在嗎?」早春夕子小心地藏起苦澀,用著略帶惶恐的語氣詢問。
她當然知道夕子口裡的「他」是誰。「他有事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待你很好吧!」早春夕子的心是矛盾不已,好與不好皆會困擾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夕子,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是有些事真是身不由己,請你諒解。」她從未有傷害夕子的心。
感情的事說來奇妙,愈抗拒吸引力愈強,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可是她就是難過。「沒關係,我會想辦法克服這份失落。」早春夕子口是心非地說著違心論。她不想放手,至少要賭上這一次,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放棄,她會恨死自己。
「你能想開就好。」她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白景心十分為她擔憂。
早春森原以眼神示意早春夕子,她吞了吞口水,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雙手緊捉著和服的帶子。
「表……表姐,我們好久沒去逛街了,你陪我去百貨公司買幾套衣服好嗎?」
「我……不行耶!我被禁足了。」白景心很想答應,礙於外面有太多人要她的命。
「禁足?」早春夕子不解地偏著頭。
倒是早春森原氣憤的扯住她的手。「那個畜生敢軟禁你?我帶你回早春家!」
「不是啦!你誤會了,是因為……」手好痛,她急著要抽回手卻被他拉著走。
「不用替他掩飾,那個人面獸心的傢伙自有報應,你不用怕他!」他自傲猜測的強要帶走她。
反正橫豎都要帶她走,這倒給了他借口。
白景心有口難辯,堅持不離開。「他沒有軟禁我、欺負我,更不是你口中的人面獸心,他對我好得不得了。」
「你愛上他?」早春森原一張臉變得陰沉。
她不明說沒有,因為心虛。「不關你事吧!你沒有資格管我愛不愛誰。」
「你真的愛上他?你怎麼可以愛上他?我對你不夠好嗎?」他像負傷的野獸,驚慌的走來走去。
「感情的事沒有誰好誰壞,一切都是緣分。」白景心背著他生悶氣。
早在好幾年前,她就明白的告訴他,兩人之間不可能有未來,因為她並不愛他,偏他固執地陷下去,實非她所願。
「你是我的,我不會讓給任何人!」他近乎自言自語的咕噥著。
失控的愛情令人失去理智,早春森原的眼底泛著冷冽,他取出一塊沾了哥羅芳的手巾,趁白景心背對他時,趁隙摀住她的口鼻。
「唔-唔-」她強烈地掙扎了數下,終因藥性發作而不支倒地。
「你在……干什麼?」早春夕子驚訝的問道。
「笨蛋,你看不出來嗎?我在照計劃進行。」他托著白景心的腋下,假裝相談甚歡的親密相。
不對,這是綁架!「你怎麼會有迷藥?」
「心子的拳腳功夫不錯,不迷暈她走得了嗎?」有備無患,連老天都幫忙,讓那礙眼的傢伙不在。
「哥,你做的事是犯法的!」她竟然成了幫兇。
他啐了一口。「我不是你哥,不要亂攀親,你走心子的後邊,以和服擋住旁人的視線。」
早春夕子很害怕,卻又不得不從,合力掩護早春森原扶著白景心走到車邊,剛打開車門將白景心放入後座,身邊遽然有女斥聲。
「喂!你們要帶我的情敵……呃!朋友到哪去?」廣美一看到不對勁就趕緊出聲。
早春森原一發狠,突然往廣美頸上一劈,趁沒人注意時撐直她的身子,往沒人的樹叢一扔,催促早春夕子上車,然後離開。
樹後面走出一個體形碩大的老婦,幸災樂禍的說了句活該,當沒發生任何事的自行回房。
在他們車駛離宮城家的範圍時,一輛詭譎的深色跑車尾隨其後。
第八章
也許是因為體質的關係,也或許是吸入的哥羅芳不多,在車行經市中心時,昏昏沉沉的白景心捂著頭疼欲裂的額角,輕輕地溢出低吟。
前座的兄妹沒發現她已幽然醒來,仍進行著一場無意義的對話。
「我們當初說好是騙表姐回早春家,你怎麼可以迷暈她?」早春夕子好惶恐,不時地注視後頭有無人追來。
「反正目的一樣,只是手法巧妙不同。」他很得意能搶回心上人。
「綁架是重罪,要是被人家知道,我們拿什麼顏面見人?」她不該為一己之私而做出此等錯事。
早春森原驕傲的說道:「我們是帶她回家,和綁架扯不上任何關係,你不要瞎操心!」
他太興奮了,佳人重回他懷抱,即使是用不入流的手段,最終還是屬於他,這次他不會再讓她有躲開他的機會。
因為他太沉迷於自己的幻想世界,所以沒留意車後大約三個車身的距離,一直跟著一部車。
「平野……正次他不會任由我們帶走表姐,你還打昏那個護士,這是傷害罪。」
「你真的很羅唆。噢-我知道了,因為我們帶走心子被人瞧見了,你怕計劃生了變,得不到你心愛的男人。」
他用嘲弄的語氣諷刺她的多語,絲毫不在意這件事被揭露的嚴重性,更不忌諱平野正次會循線來要人。
「才不是這樣!我是很想得到他的愛,可是若使表姐受了傷,我會內疚一輩子。」她只是想好好愛平野正次而已。
他陰陰的冷笑。「少說大道理,你若不是想趁心子不在他身邊時,借機去親近他,我們今天就不會順利帶走心子了。」
「夕子,你太令我失望了,我還一直擔心你受了挫折會想不開,你居然這樣回報我!」
「表……表姐?你醒了。」早春夕子倉皇地轉過身,不知所措地望著白景心。
是醒了,她不敢相信他們竟使出如此卑劣的伎倆,自私地擄走她,不顧一切後果還得意揚揚。
「心子,你……你沒事吧!我……我……是為你……為你好。」早春森原有些不安。
白景心惡狠狠地瞪向他。「為我好?你怎麼有臉說出這句話,我求你了嗎?」
「你不要生氣嘛!因為我實在太愛你了,他不會像我這般珍惜你,你要相信我。」
抓著駕駛盤,他一臉深情無悔的說著,不認為自己做錯事。
「相信?你該在身上掛張牌子『信我者,下地獄』。」她最恨人家耍弄她。
「心子,我真的很愛你,請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生命證明我的愛。」他一再保證真情不渝。
她不想聽他的辯解,大吼一聲,「停車,我要下車。」
「不行,心子。咱們家還沒到,你不要心急……不!心子,門上鎖,你是打不開的。」
「打不開?我從不放棄希望。」
扳不開車門,白景心一咬牙,舉起手臂猛撞擊車窗,由於她有武功底子,玻璃被她敲出裂縫,倔強的她不理早春兄妹的阻止,用手指剝開銳利的玻璃,留下一道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早春森原連忙踩下煞車,想由前座去制止她的愚行,而早春夕子則嚇得臉色發白淚流滿面。
盛怒中的雌鷹是聽不進任何諫言的,以她銳利的爪子不斷除去尖利的玻璃片,不顧早春森原已打開中控鎖,一個勁的往狹小的窗戶鑽出往前走。
「心子,你受傷了,快上車,我送你去醫院。」早春森原心疼不已,追著她跑。
「你去死吧!」白景心一記猛拳,攻向他的下顎。
被擊倒的早春森原抹抹嘴角的血漬,心痛地站直身。「如果打我能讓你消氣,你就打吧!我絕不還手。」
「別以為我會心軟,我這個人最沒有同情心!」
看他一副為愛從容就義的絕然表情,她就有一肚子火待發,正當她舉起拳頭想好好扁他一頓時,身後發出車子的撞擊聲。
她不經意地用眼角一瞄,倏然停止了呼吸。
「天呀!夕子在裡面。」她拔足往回跑。
車子被攔腰撞上,整個車門都凹陷進去,油箱冒著煙,隨時有爆炸的可能,而早春夕子被卡在前座動彈不得。
白景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自己的手當鐵錘,使勁想要把車門扳開,早春森原見情況危急,一直待在數公尺外勸她松手,不要管早春夕子的死活。
「住口!你不要夕子這個妹妹,並不代表我也不要!」夕子,撐著點!她在暗中打氣。
火順著其他肇事車輛一逕燃燒,眼看著就要燒上來,白景心在絕望中使出一股巨大力量,終於拆下車門板。
「夕子,夕子,我會救你出來,你不要害怕!」她小心搬動早春夕子受傷的腿,移出車外。
火一直沿燒,攀上早春家的車子前蓋,轟地一聲,白景心倏地以身體撲倒在早春夕子身上,擋去飛彈的火末。
旁人見狀,將她們倆拉到安全地帶。
「表……表姐,對……對不起,你原……原諒我……我的無知……好嗎?」早春夕子後悔自己的愚蠢。
「不要說話,保留點元氣,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受傷了。」感動已不能形容此刻心情,表姐受了傷還拚命救她,這份恩情……傷口的痛抵下上心痛,早春夕子終於了解平野正次為什麼愛上白景心,只是這分醒悟的代價有點可笑。
白景心強抑痛楚打起精神搖搖頭。「不打緊,我的身子骨是鋼鐵鑄成的。」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響聲,她欣慰地站起身,準備迎接救護人員。
驀然,她身子一僵。
「天呀!你中彈了。」
早春森原連忙扶著白景心搖擺欲墜的身體,手掌摀住不斷冒出血泡的胸口,眼眶中有著淚光浮現,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事,他害死她了。
血,染紅了早春森原的西裝,止不住失血的速度,他眼睜睜的看著所愛的女子在他懷中失去生命力,這懲罰太嚴厲了。
神呀!我認輸了,只要她平安無事,我絕不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隨她去愛想愛之人,只要她沒事,沒事……他在心中向上蒼狂喊著。
有著紅十字標志的救護車駛近,打開後車廂正準備送傷者上車,嘎吱一聲巨響,一輛沖向防火栓的車突然下來了兩位大漢,不分青紅皂白的搶在救護人員之前,搶走中槍的白景心揚長而去。
速度驚人之快令人咋舌,早春兄妹和眾人一樣傻眼。
「什麼?她被帶走?」鷹吼之聲響徹雲霄。
廣美捂著耳朵,頸背隱隱發痛,當她從樹叢中清醒之後,連忙去通知所有人,可惜她一直找不到平野正次,只好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她立即將情況悉數告之。
「我想阻止,可是被打暈了。」情敵救不了倒也罷了,偏她的另一個身分是朋友。
情敵、朋友,朋友、情敵。她一樣救不了。
「我了解了。」他轉向安全主管。「你們派人去追查了嗎?」
「我們派了七輛車四組人,分批在前往早春家的路上攔阻,應該快有消息回報。」
「嗯!我知道。」
被早春森原帶走他不在乎,因為他會把自己的女人帶回來,現在他擔憂的是喬洛克的狙擊手正把槍口對準她,萬一……他不敢想下去。
失去了冷靜,卸下了溫和面具,他渾身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像一只火中的巨鷹,因找不到伴侶而炙灼燎原。
「景兒,你一定會沒事!」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幹著急。
她是危險制造機,每次招惹了危險都能全身而退,這次自然不例外,她是福星,沒那麼容易倒楣的。平野正次不斷對自己的心喊話。
「平野先生,我的組員在市中心發現早春家的車子,可是……」保全人員支支吾吾的不敢說下去。
「可是怎樣,說下去。」他的心很不安,非常的不安,很想不聽。
「車子爆炸了,只留下個車牌依稀可見。」
爆……爆炸了?那景兒呢?他深吸了口氣。「車上的……人呢?」你不會有事的,景兒。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聽說車禍受傷者全被送至京都醫院,不過……」保全人員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他氣得大吼。
保全人員瑟縮了一下,囁嚅的將另一則消息托出。「車禍現場有個女人中槍,情況相當危急,但是……」
在平野正次的瞪視下,他接著說:「但是她被莫名其妙的人劫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好個生死未卜。平野正次驀然將室內的一切推倒、擊碎,破壞到無一處完整,手上的傷痕不因流血而有痛感。
鷹,發怒了。
他直覺的知道中彈的女人是她,一顆心如刀割針刺般鮮血淋漓,他在自責,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她,自責自己為何要放她獨自一人。
明知道她有危險,卻為了一點小事而留下她,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正受著什麼樣的煎熬。
他才是害死至愛女子的兇手,他是兇手。
「你要去哪裡?」坐在輪椅上,宮城信夫關心的問。
「去醫院,我要宰了早春森原!」
「嗄?」
風一般疾速,鷹消失在風中,只留下滿室狼籍。
「早春森原,我要殺了你。」
瘋子似的身影朝早春森原撲去,一記記殺人似的重拳不斷落在他身上,醫護人員及警衛要制止,全都被無辜波及,留下輕重不一的傷。
點滴、針筒散落滿地,飛舞的病歷表,驚惶慌亂的住院病患、圍觀的群眾皆看著早春森原毫無還擊的能力,麻木身體任其無情對待。
失去理性的平野正次赤紅著一雙鷹眼,下手狠又重,打得早春森原連連吐血,骨骼折斷聲清晰可聞。
就在警方準備鳴槍示警阻止他殘暴的攻擊,剛做完局部麻醉手術的早春夕子被推了出來,她看見奄奄一息的兄長時鼻頭一酸,用著僅存的氣力大喊。
「你不想救表姐了嗎?」
你不想救表姐了嗎?天外飛來一句話如雷灌頂,平野正次松了緊握的拳頭。
景兒如今下落不明,吉兇難測,他卻在這裡意氣用事,盡找些無謂的人出氣,實在有負她對他的信任。
平緩了暴戾氣息,他閉上眼睛讓怒氣沉澱到虛無境界,強忍住溢攪的心慌和恐懼,回復昔日的冷靜。
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眼底不見波濤,平靜、沉穩和充滿堅決的一步一步走向早春夕子。
「你要干什麼?」
盡責的醫生基於他先前的暴行,怕殃及自己的病人,因此嚴厲中帶絲慌恐的擋著平野正次。
「醫生,你讓他過來吧!」
「不行,你的局部麻醉藥還沒退,需要不受打擾的休養。」他對這個柔弱的病人興起了一股憐惜私心。
「放心吧!醫生,我相信他不會……傷害我。」語氣之虛弱,連她自己都無法信服。
表姐中彈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似的喘不過氣來,渾身冰寒透體,如冬天的霜雪打在身上。
「我……喂!你別傷害她……」醫生正猶豫,身子被強行拉開。
平野正次站在病床上俯視她。「她是被誰帶走的,車號?」
「我……我只看見兩道黑影從身邊晃過,然後我就暈倒了。」早春夕子滿含愧疚地說道。
黑影。「你真懂得選擇好時機暈倒,為什麼你不當場死掉算了?」他語帶譏誚眼神不屑地斜睨。
早春夕子冷吸了一口氣,胸口疼得幾乎要爆裂。「我是該死,若不是表姐奮力搶救我,我早就死在爆炸的車子裡。」
她真的很沒用,自私妄為而傷害至親的人,沒想到表姐會不計恨地拚命要救她,她太不懂事了,幼稚、愚蠢、可笑至極。
「她不該救你。」也許還能逃過一劫,他私心的想著。「你有看見開槍的人嗎?」
「我……我有看……看見。」
平野正次倏地回頭一瞥。
惋拒醫護人員的攙扶,全身上下找不出正常膚色的早春森原半靠著白牆,一步一步艱難的走近。
「你有看見?」
「一個皮膚很白,白得像吸血鬼的男子坐在一輛黑色車子後座,從對面車子以遠距離狙擊槍朝她射擊。」
早春森原當時怔住了,沒能移動腳步去以身相護,枉他口口聲聲說愛她,不惜以生命下注。可一旦面臨生死關頭,他卻膽怯地不敢跨出一步,心頭只為自己著想,硬生生地看著子彈穿過她的胸口,倒在血泊中。
如果他無私些,如果他能愛她愛到義無反顧,今日就不會有此慘劇發生。他厭惡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公爵!這是平野正次此刻閃過腦中的名字。「還有呢?誰帶走她的?」
「兩個很壯碩魁梧的大漢,一個是金色短髮,滿臉落腮胡,另一個一頭黑藍色長髮,帶著暗紅色墨鏡。」
「由於他們動作實在太快,我看不清眼睛的顏色,不過我在怔忡之際,似乎瞧見載走心子的車內有位美麗的白髮女子。」
太籠統了!平野正次有些苦澀。「他們是同一批人馬嗎?」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連接不上。
既要殺她又何需強擄人上車,這不是殺手的作風。
「看起來不太像,在開槍的人身上我感覺到很深的殺氣,而帶走心子的人卻似乎急著要救她。」
很奇怪的感覺,早春森原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很放心地讓他們把人帶離。
救她?!可能嗎?平野正次苦澀地開口問:「她……傷得重嗎?」他屏著氣不敢呼吸。
早春森原突然無力的跌坐在地下痛哭。「好多血一直從她胸口噴出,我用力的按住傷口想止血……」
「可是……我辦不到,辦不到,我聽不到她的心跳、呼吸聲也停止了,她軟棉棉的倒在我懷裡,一具破碎……」
「夠了,不要再說了。」兩行淚從眼角滑落,平野正次承受不起心被撕裂的痛楚。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一句句血淚般地描述,平野正次恍若置身在現場,那份無力感像抽空的靈魂,找不到一絲力量支持,隨時在風中零散。
他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他可以及時解救無數人的生命財產,卻救不了自己深愛的女人。
火鷹,火中的鷹。
浴火中的鷹可有重生的機會?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她,我若不強行帶走心子,她是會好端端地活著。」一千一萬個對不起。
「住口,景兒會沒事的,我不許她有事!」她還沒答應他的求婚,怎麼可以離開他?她會活著的!平野正次憑著這股意念強撐著。
理智一再勸他接受事實,一槍正中心口是不可能有存活的機會,但情感卻抱著一絲幾近破滅的希望,他相信她的堅強,一定能平安地度過危機。
世界興起一波狂浪,為惡之徒人心惶惶,尤以南歐一帶的地下組織更為恐慌。
在半個月之內,一位凌厲無比的東方男子,獨力挑戰無數違法的黑道組織,手法非常殘忍不留活口,下手之陰狠連道上的人都為之發寒。
聽說他在殺這些人渣前,總會先問起一個女人的名字,答案若是NO,立即血濺當場。
在槍擊案後的第三日,京都金閣寺外發現數具西方人屍體,經日本警方調閱國際刑警課的資料確定,死者乃南歐的喬洛克以及其手下,還有一名喚公爵的職業殺手。
從什麼地方開始,就從什麼地方結束。
「少爺,你不要再喝了,人死不能復生。」含著眼淚,春子後悔當日的小心眼。
她以為只要白景心不在,少爺便很快會將其忘卻,另尋端莊賢淑、知禮溫柔的大家閨秀結為連理,所以冷眼旁觀的任其被劫走。
再則,她認為早春家和白景心是親戚,應該不致傷害才是,故而遂其自私心態,借機除去一個淫浪的女子。
當時她只要大聲一喊,附近的保安人員自然會攔下他們,可是她沒有,以致肇下大禍。
「景兒沒死,她不會死的!」沒見到屍體前,他絕不接受她竟能冷血的離他而去。
「少爺,都是我沒有看好小姐才……」春子不敢說出自己一時無知所鑄下的錯事。
平野正次將空酒瓶往地下一擲。「不關你事,你出去。」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人家說酒能消愁,為何他愈喝愈清醒,而景兒的身影卻愈模糊,模糊到她明明在眼前,他卻捉不住她。
春子拉起圍裙一角拭淚,滿懷淒楚地退出和室,不小心撞到一堵肉牆。
「石橋先生-」
他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然後進入室內。
沖鼻的酒味令他鼻頭一擰,滿地的空酒瓶散落一室,更讓他眉頭鎖得緊緊的,他有些好笑地同情這大少爺。
「我想維絲娜看到你這模樣,一定會痛快地撫額拍掌。」平野正次真……狼狽。
狼狽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模樣。
縐到有點發酸發臭的襯衫半敝著,頭髮亂成雜草般糾結成塊狀,滿臉未修的胡碴頹廢的四生,眼眶凹陷無神佈滿紅色血絲。
原本健康的膚色抹上慘白,頎長的身子更加清瘦,活生生地脫了一層肉,皮下可見骨和血管相疊。
總而言之,眼前的男人不算活著,只是一具會呼吸的枯屍……喔!不,是一具浪費酒精的枯屍。
「石橋,你不要管我。」平野正次失去平日的警覺性,沒聽見他口中那個熟悉的名字。
哦!他真是愛慘了景兒。「聽清楚,維、絲、娜-會很高興你遭到現世報。」石橋故意重重地念那三個字。
維……絲娜是誰?驀然一驚。「你怎麼會認識維絲娜,你不是我的特助嗎?」
「我只能說『報應』兩個字,你該知道誰一心要整倒你。」他不能說得太白,他也怕「報應」。
「石橋,你……」
「我不是石橋。」
嗄?!平野正次怔忡了一下。「你是誰?」石橋明明是跟隨自己多年的特助,怎會……
「天柳影。」
「影?!殺手鬼影?」這……他迷糊了。
「是的。我的另一個身分是殺手,你的敵人。」他不忌諱說出自己的身分。
「石橋……呃,不,鬼影,你要殺我嗎?請動手吧!我不會反抗。」平野正次自虐地想一死以求解脫。
以他現在的狀況也無從反抗。他自嘲地看著微微顫抖的十指,根本扣不下扳機。
「唉!你真是被維絲娜整慘了。」可憐的男人,愛情朦了他的眼。
平野正次的眼神一整。「你為什麼一再提到維絲娜,你知道什麼我所不知道的內幕?」
「這麼說吧!你的酒白喝了。」這樣的暗示如何?
白喝了?為什麼?難道……「景兒沒死?」這是……維絲娜的報復?
平野正次眼中迸出一線希冀之光。
「這個嘛!前些日子我在台灣看到一個長相神似景兒的女子,似乎在什麼祈天盟作客。」
祈天盟?他笑了。真正由內心放鬆的笑意,他怎麼沒想到以維絲娜有仇必報的小人心態,哪會輕易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沒見她來嘲諷一番,實在不符合她的狐狸作風,而且自那天一通斷訊的對話後,就沒見他們再出現,可想而知他們在哪裡。
是他太疏忽了,忘了這群誓死整死他的夥伴。
不過,他們得逞了,他是被整慘了。
「你怎會知道這件事?」
天柳影苦笑的說道:「一年前我在台灣『工作』被她活逮,從此日子就過得水深火熱。」
當時他奉命狙殺周氏企業的總裁周恩傑,現已是維絲娜夫婿,因失手被逮而淪落到為「僕」的地步。
那個奸險的女人不知從哪裡挖出一大堆他的資料,每每以欠她一命作威脅,召喚他這個舉世聞名的殺手為她跑腿,害他遭同道恥笑,在殺手界快待不下去。
「你為什麼要來告訴我這件事?」一個殺手?平野正次有些不解。
天柳影僵了一下,有些無所謂的聳聳肩。「誰教你是我大哥。」
「大哥?」他失口一呼。
「天柳芽子是我母親,相信你聽過這個名字才是。」一個悲劇性的女子。
「我知道。」
天柳芽子正是平野犬一郎為貪求富貴而將她養在東京的情婦,也是原本會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母親臨終一再囑咐平野正次,不要恨天柳芽子,因為她也是一位可憐的女人,遭到心上人不平等待遇,還要忍氣吞聲地等著一個月眷寵不到兩次的男人。
「我是天柳芽子和平野犬一郎的兒子,你大概不知情吧!」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不,我知道,十二年前令堂的那場車禍是我去處理的,可是你應該死在那場車禍中才是。」
平野正次記得除了司機,後座有一男一女的屍體,男的判定大約十六、七歲,因此被認定是天柳影的屍體,因為那天平野犬一郎沒空,他正和新情婦打得火熱所以天柳影恨他,那個提供精子的男人。
「那是高我一屆的學長,你知道女人一上了年紀就容易患得患失,極想捉住什麼來確定她仍年輕貌美。而當時遭受冷落的母親勾引我學長,兩人背地裡私通了快一年,那天他們剛從賓館狂歡出來,正巧遇到那場車禍。」
看到母親和學長在賓館赤裸交歡那一幕,天柳影的心好冷,覺得母親好可悲,因此在消息傳來之際,他決定將錯就錯的消失。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他立足的余地,所以他選擇殺手這一行。
平野正次拍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弟弟。」
一聲弟弟消弭了兩人的距離。
「你打算怎麼做?」他有些激動,卻隱藏在平靜的面具下。
平野正次恢復溫和的笑容。「我要去台灣。」
是的,他要去台灣,那裡有他的愛。
第九章
什麼叫山水有相逢,對祈天盟的大當家祈上寒而言,這是他有生以來最最痛恨的一句話。
原因無他,相逢的結果是鳩佔鵲巢,打死不還。
自從聯合國總部「設計」這群意圖「退休」的反恐怖組織成員後,他們就有志一同地挑上祈天盟這塊大餅,當作他們的臨時會所。
因為沒人會料到白道會以黑道為掩護,藏身在素有台灣第一大黑幫之稱的祈天盟。
再則沒人敢在祈天盟總部挑釁,除非他活得不耐煩,想早日榮登西方極樂那片小淨土。
另外,最好用的一件事就是,祈天盟的兄弟多,只要一聲招呼,馬上有人「自願」(不自願-慘)跑腿,他們可以省卻奔波之勞苦。
「狐狸,你不能讓我一步嗎?」人小心眼賊,最難女人心。
「起手無回大丈夫,你不懂規矩嗎?呻!死烏鴉!」維絲娜張口丟進一顆葡萄。
「就是嘛!你快下呀!磨磨蹭蹭像個小女人。」藍蛇等得手發癢。
伊恩瞪了藍蛇珍妮一眼。「觀棋不語真君子,你閉上蛇嘴。」擾亂他的佈局。
「她是女人,砰!」隱狼不忘插上一句,表示珍妮不算君子。
「等一下,我要。」
這是棋局吧!
有心人一定如此猜想,他們的確在發揚中國國粹,只是與事實有些差距。
四四方方的一堵圍牆,四人分坐四個角落……他們在打不衛生的衛生麻將。
怎麼說不衛生呢?
有人看過用巧克力說的麻將嗎?字體是牛奶糖黏上去的,誰放炮就得把那粒禍首吃掉,自摸則是其他三家把海底那幾張牌給分食掉。
天呀!那有多髒,不用說巧克力遇熱容易融化,四個人輪流摸來摸去……惡?想想都快吐了,他們卻樂此不疲,玩得不亦悅乎。
「我聽牌了,你們全給我小心一點!」伊恩得意地盯著其他三人。
維絲娜冷哼一聲摸牌。「抱歉!我自摸,你們自己動手。」意思是吃吧!
其他三人大歎一聲,算清台面的牌分成三份,各自拿走自己那份。
哈維還好,他的妻子石孟玲是巧克力愛好者,不嫌髒地幫忙消化。
珍妮將四方巧克力用精美包裝紙包好,準備帶回數野山莊給不知情的旅客食用,順便賺點小錢,反正呆子多嘛,還興高采烈說要當紀念品帶回去呢!
至於伊恩則苦著一張臉硬吞,發誓要雪恥,只是他從來沒贏過,惹得他妻子天若雪猛泡茶讓他去甜膩。
「老鼠,換牌。」
「知道,拿去。」一副新牌上桌。
上千粒的巧克力,在伊恩特制的機械手下慢慢成形,連接尋鼠吉蓮的電腦,一一在上面刻字,而回收的巧克力全扔在一只高溫的「垃圾」筒裡。
資源回收就是處理後再使用,吉蓮將融化的巧克力以電腦控溫方式,壓縮成大小一致的四方牌,重複先前的程序,一副完整新鮮的麻將就出爐了。
為了怕巧克力受室溫影響,一排排送入低溫室,等到一局結束再行取出一用。
「天呀!你們還在玩,太無聊了吧!」神醫吉恩蓮安順手拿了一張「牌」送入口中。
五人齊回她一個眼神-就是太無聊了。
「你的病人如何?需不需要訂口棺材?費用請向火鷹支領。」維絲娜截了一張牌問道。
「請尊重我神醫的美名,神醫想救的人,閻王絕對勾不了魂。」蓮安看不懂玩法,拉了張椅子坐在一旁。
伊恩丟了張牌下海,不太保險的問道:「不會有後遺症吧!我不想被人追殺。」
聽說那只鷹發狂了,逢人就是一顆子彈,防著點總是利多於弊,他還不想回去當上帝身邊一只無措的羔羊。
「同感。」哈維淡淡的丟下一句摸牌。
「你們最好學會躲槍避彈不要受傷,不然……哼!看我救不救你們。」居然不信任她的醫術。
珍妮左右為難著,不知是打七筒還是大餅,十七張牌清一色是圓圈圈,她打得有點手發軟。
「快打,你在找螞蟻呀!」牌品不好的維絲娜等得不耐煩。
「好啦!就……這張吧!」一閉眼,隨手一點倒出一張牌-七筒。
「哈!糊了。」
「怎麼又是你?」
因為無聊,他們不接任務。
因為無聊,他們不想出門。
因為無聊,他們不要打屁。
因為無聊,他們不能睡覺。
因為無聊,他們終於報了仇。
「喂!狐狸,你真的不通知那只鷹?」
「少管閒事,烏鴉,別忘了他擺我們一道,本人永生難忘。」記恨是維絲娜的小嗜好。
「人家已經很難過了,整過就算了嘛。」珍妮倒是頗為同情。
難過怎麼寫呀?等她查查字典再說。「你不想看看那個小日本的實力嗎?」
為了這句話,其他人默認。
那日去了日本是想乘機耍弄平野正次,誰曉得他們太信任方向白癡的伊恩,結果繞錯了路,恰好成了「目擊證人」。
由於距離太遠,染白了頭髮的維絲娜急忙掏槍,子彈的力道不夠,只能將對方子彈射偏了一寸,無法阻止子彈的前進。
在哈維及伊恩將人救上車時,即由趕去湊熱鬧的蓮安先行做簡易止血工作-在飛機上。
下了飛機直奔設在祈天盟的醫護室。
前些日子哈維的妻子石孟玲中了Z3T細菌待解,因此特別設了此比大醫院更先進的醫護室。
這群沒良心的人為了想把火鷹逼瘋,故意隱而不言,端看他如何應對,那張聖人的面具是否還戴得住。
沒辦法,人的劣根性,喜歡破壞完美成就殘缺。
「狐狸,他把南歐那個暴力組織給瓦解了。」吉蓮將電腦中的訊息告之。
「嘩!超人,我們要不要送上金匾額慶賀?」她太驚訝了,不小心吞了一顆蘋果籽。
難怪維絲娜要驚訝,平常他們要瓦解一個黑道組織光布線就得花上數個月,而且還是合眾人之力,如今他一人獨闖虎穴能全身而退實在了得,所以她很不是滋味。
她就知道這個小人鷹隱藏實力,明明七情六慾比人張揚,還能一副天下大同的虛偽笑容,真是有夠奸詐。
以前她當火鷹這個代號是虛設,原來「水鳥」還真不符合他炙狂的猛禽特色。
太完美的人易遭忌,所以她更討厭他。
「對了,火鷹沒把這件事報告上去,咱們要不要替他寫報告?」
維絲娜腦筋一轉,露出賊賊的笑意。「當然要,報告你就這麼寫……」
經過維絲娜的一番「修飾」,功勞由在台灣的五名閒人均分,呈報上去之後自有一筆巨額獎金,而獎金她另有用途,譬如-蜜月基金。
只是此蜜月非彼蜜月,上面加了兩個字-整人。
她打算取之斯用之斯,回報他一、二,相信那個聖人不會和「平民百姓」爭功的。
躺在舒適的床上,白景心沒有絲毫睡意,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瞧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但說著和她相同的母語,她知道這裡不是日本。
在她昏倒的那一刻,閃過她眼前的不是父母或兄長,而是她早已愛上卻不承認的平野正次,她好想告訴他:她愛他,可惜……不可否認他真的是個很出色的男人,才識、相貌皆屬一流,因為他太優秀了,所以她心中始終有個疙瘩在,生怕留不住他的心。
這次事件以後,她不再遲疑了,愛本來就是一件冒險的事,而他值得她冒險。
「你醒了,你要再不醒,有人要叫我大庸醫嘍!」蓮安略帶埋怨的笑著說道。
「就是說呢!好好的一個人被你醫到昏迷了十數天,你該到蒙古去開業-名副其實的蒙古大夫。」
一顆子母彈搞得人仰馬翻。所謂的子母彈是母彈頭會穿過人體而留下子彈頭,而一般人往往會疏忽這點而搶救失當丟了性命。
母彈頭擦過心房從後背而出,子彈頭卻落在肺葉上,一不小心若傷及肺葉則回天乏術,幸好白景心吉人天相,但也因此昏迷了好一陣子。
十數天?「你們是誰?」在昏昏沉沉中,白景心似乎聽見聲音在耳連交談。
「我是吉恩蓮安,你的主治大夫,而她叫維絲娜,一個沒道德的女人。」
「不要理會這個阿都仔女人,她在嫉妒我比她漂亮。」為所欲為。自行一套生存哲理是維絲娜的作風。
「我是白景心,謝謝你們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再世為人的感覺很……很……維絲娜大大方方地瞧著她猛凝,左手故作沉思狀的擱在下巴,不時地點擺著狐狸頭,像似在評估某物的價值。
「奇怪?我看你很正常呀!」怎麼會和那個痞子鷹搞在一起?
自己本來就很正常。白景心迷惑的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挑撥是非是女人的專長,有舌不用是在逆上蒼的美意,為了當個不逆天而行的女人,維絲娜決定搞分化。
「你還有一片大好前途要過,千萬不要想不開,男人雖然可愛,但觀賞即可,不要傻傻的被騙。」
「維絲娜-你會被天打雷劈。」蓮安在一旁提醒,雙瞳眼白往上吊。
她斜睇一眼要蓮安閉嘴,並對白景心續道:「那個人雖然是醫生,可是精神有問題,你要記著我的話,千萬不要相信男人。」
她們……好詭異,態度很古怪,對話更是奇特。「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要把你洗腦。」
「蓮安-」維絲娜乾脆把礙眼的蓮安推出去。「好了,我們可以進行女人的進化論。」
「女人的進化論?這名詞挺新鮮的。」白景心略微調整一下坐姿。
她在白景心的床角坐下。「以前的女人以男人為天,這是自貶的蠢行,你要將男人踩在腳底。」
「你……何不直截了當告訴我,你希望我將誰踩在腳底!」她開始有些抓住維絲娜似是而非的步調。
「喂!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女人要笨點才可愛?」太聰明的人得花較多心思離間。「算了,你當我沒說。」
那雙慧黠的眼眸叫人騙不下去,維絲娜擺擺手,當做是給「同胞」一個面子,反正那只鷹也被她耍得慘不忍睹。
她的表情真豐富!「你們為什麼要救我?這裡並不是醫院。」
「救你的原因很簡單,我討厭平野正次。」
他?「你認識他?」討厭和救人……這是自相矛盾。
「喔!他告訴你,他的真實身分?」死老鷹,這麼快就洩了底!
「沒有。」他有另一個身分?她只知他是宮城集團繼承人。
維絲娜見她一頭霧水,有點壞心的加油添醋,故意譭謗他的人格……「他那種笑得很溫和的表情最陰險,你一定要用八年抗戰的精神跟他耗,男人最賤了,得不到……」
「喂!狐狸,你夠了沒?有最新報導你要不要聽聽看?」似笑非笑的伊恩斜倚在門口問道。
「那只鷹?」眉一挑,維絲娜一副靜聽下文的模樣。
目前大家都時間空下來,所以等待是一種無聊,而等待對像是他-平野正次。
「他恢復正常,而且訂了機票要到台灣,這一、兩天你就可以和他敘敘舊。場面一定很好玩!」
「敘舊?誰出賣了我?」維絲娜思索了半晌。「該死,是那個傢伙!
人家手足情深嘛!哼!遲早有報應。「看來你知道是誰。」自己省了口水。接著伊恩對白景心打招呼。「你的氣色很好,歡迎回到人世。」
「謝謝。」
雖然在氣頭上,維絲娜仍細心地發現白景心泛白的唇色。「你的身子還很虛,我不打擾你休息!」
「等等。」見她要離去,白景心連忙喚住,靦腆的問道:「你們說的是鷹吧!」
維絲娜朝她曖昧一笑。「思情郎呀!妹妹你好心急,至少也得等身體好些。」
「我才不是……」她是想他,可是維絲娜說的根本是另一碼子事,害她臉不自覺地燙紅。
「這檔事我是過來人,不要忘了叫他溫柔些,病人禁不起太激烈的運動,還有牆壁很薄,小心控制叫床聲。」
伊恩受不了的拉著維絲娜就走。「不要教壞小女孩,世界上有個成精的狐狸已經是罪惡了!」
狐狸?白景心突然想起那日在機場有個邊走邊咒罵平野正次的女人,原來她就是鷹口中的狐狸。
「妹妹呀!我們都是淺眠的人,記得不要太常使用到床,嘎吱嘎吱聲容易……喂!我還沒說完哪!」
「砰!」伊恩帶上門,阻隔魔音穿腦的折磨。
鷹,平野正次,都是我愛的男人……白景心嘴角掛著甜蜜的笑容,靜靜沉入睡夢中。
凌晨時分,一道瘦長的影子悄悄潛入祈天盟,在狗兒豎起尖耳朵之前,像閃電般飄進防備甚嚴的祈天盟總部,謹慎地避開監視器上了二樓。
上鎖的房門被輕易打開,黑暗中走進一抹孤影,腳步如貓足般輕盈無聲,幽然地走到心之所系的角落。
暈黃月光下的臉是那麼清靈出塵,恍若初春的綠色精靈,媚惑著他激越的心。
「對不起,景兒,我沒有好好保護你。」陰影中現出一張溫雅俊秀的臉,深情款款的凝望睡夢中的佳人,嘴角有抹釋然的笑。
「景兒,我來了,你可曾在夢中念過我的名字?」他俯在她額上輕吻,眼底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當他得知佳人的下落時,就迫不及待地想往台灣急奔,顧不得石橋……不,天柳影的愕然,匆匆丟下日本的一切,趕赴心上人所在的國度。
臨出門前還遇到拄著拐杖的早春夕子,鎖著一張娟秀的臉來詢問景兒的下落,看得出她是真心在懺悔,還把一頭漂亮的長髮剪得像小男生,她說是贖罪。
由早春夕子口中得知,當日被他打得吐血的早春森原帶發到寺廟修行去了,希望能借著佛法減輕孽障,重還一個坦蕩無偽的君子。
人生至此,他不知可歎還是可笑,一股忿然之氣全消,繼而是釋懷。
捨得,捨得,有捨必有得,捨棄怨恨的包袱,得到一份全新的愛,他徹悟了。
平野正次有些粗糙的手指,畫過白景心平滑無瑕的玉頰,心中的激動難以形容,他好想狠狠地抱住她狂吻一番,但顧忌她胸口的傷而勉強忍住。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他不停地在心中默念,順應心中的渴望細吻睽違已久的香唇。
在睡夢中有人在親舔她的唇瓣,白景心的身體自然回應,雖然理智在抗議。
是他的味道,他的唇,他的溫柔。
「唔……」
因為她的回應,平野正次吻得更深、更投入,彷彿要將兩具靈魂合而為一,饑渴的心需要感受她的存在。
光是唇的相濡安撫不了他不安的心,手指迫切要感受她溫熱的身子,確定她是活生生地在自己懷中,而不是模糊的幻影。
推開她的睡衣往下拉,露出光滑潔皙的裸肩,他吻上那帶著處女芬香的肌膚,一路往下舔啄,直到舌尖傳來紗布的觸感。
平野正次自動地停止掠奪,將頭往上仰,對上她那雙晶盈淚瞳。
「真的是你,我以為又在作夢了!」眼眶閃著淚光,白景心不敢眨眼的直視著他。
「是我,吾愛,對不起,我來遲了。」如果他能多用點腦,就不難猜到她身在何處。
「我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想到心好痛。」她眼角留下喜悅的淚。
真的是他,她沒有在作夢!
一想到心好痛,平野正次心疼地撥開她的睡衣,食指在她纏繞紗布的胸口安撫。「不痛,不痛了,我在這裡。」
一想到曾經有顆子彈停留在她這裡,心痛的感覺幾乎要令他窒息,他多希望能代她受傷,為她承受這穿心之苦。
「你瘦了。」雖然視線不佳,她仍能由手心的摸觸得知他削瘦多了。
「因為想你。」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臉頰。「我好怕你不理我,讓我孤單一個人。」
白景心哽咽的抽著氣。「都是你的錯,你害我折了翅膀飛不動,只好等你來找我。」為愛折冀。
「我是鷹,鳥禽類的王,我有一雙強壯巨大的羽翼,我會帶著你飛。」平野正次避開她的傷口環抱著她。
「你的手……變粗了。」她輕撫他手上的新繭,知道這全是為了她而留下的。
維絲娜之前曾以輕蔑的口吻嘲笑他的愚行,還一再警告自己別愛上他這個笨蛋,就像他這樣盲目的亂闖一通,死了都沒有人會為他一掬同情之淚。
當下她心口一緊,對他的愛意又增加幾分。
「男人的手就是這樣,它不會影響我愛你的。」他故意朝她耳根呼氣,用意十分明顯。
「日本男人最好色。」她沒啥好氣地說著在「某人」努力洗腦下的成品。
嘎?平野正次胸腔發出震動淺出聲。「你被維絲娜那女人同化了。」連說話的口吻都如出一轍。
「我才沒有被同化,是你真的很色。」一見面就吻醒人還不色嗎?
「好了,不談這些。你的傷勢不打緊吧?」都快半個多月了,怎麼她還是病奄奄的。
「我前天才清醒。」看他一臉詫異,她趕緊補上。「是維絲娜故意整我,她怕我一醒來會打電話通知你。」
她還是不經意從那位法國美女珍妮口中得知,原來她一直昏迷了十多日,全是維絲娜偷偷在點滴瓶裡加了安眠藥之類的藥劑。
聽說為此,維絲娜和蓮安起了個小爭執,一個指蓮安太大驚小怪,一個說死狐狸頭太不把她放在眼裡,後來兩人互瞪了一會就沒事了。
平野正次臉色不豫的拉長下巴。「錯!她是在整我,她沒什麼人性,想看我痛苦的模樣。」
小心眼的女人,用這一招報復他。
「她的確滿邪惡的。」白景心將頭枕在他胸口,完全贊同他的論點,維絲娜是有狐性沒有人性。
「對了,蓮安說你什麼時候會完全康復?」他在數著日子。
「我沒問,怎麼了?」
他輕扯她的髮絲,吻吻她微翹的鼻尖。「我們的婚禮,我想盡快娶你進門好暖床。」
「你……好討厭,三句不離色字。」好死相,後面那三個字可以省略不講吧!
「怎麼樣?」他捏捏她的耳垂挑逗著。
「什麼怎麼樣?」她佯裝不懂。
小東西,還裝傻,平野正次寵溺地扯下她的睡衣,只剩一件底褲,再脫下自己的鞋襪和外衣,和她一樣僅存一小塊面料遮住下體。
「你……你干什麼?我是病人耶!」他在做什麼?看起來不像要做那檔事的模樣。
「睡覺呀!老婆。」
要裝傻他也不差。「放心,我沒有強暴自己老婆的習慣。」
「誰是你老婆?你要睡覺到別處去,萬一被撞見,我會被取笑。」尤其是一心要分化他們的維絲娜。
他自行拉開薄被,躺在她溫暖的腰際旁,一只手不放心地摟緊她。「我愛你。」
「你……我也愛你。」唉!被他吃定了。白景心認命地將身子偎向他的懷抱。
平野正次滿意地笑了,她終於說出那吝於出口的字眼,懷中的溫玉軟香令他倍感安心,多日來的緊繃放鬆,他很快地進入夢鄉。
「我愛你,鷹。」
白景心看著他的睡臉良久,她的心笑開了,充滿濃濃的稠蜜,緊緊黏住狂奔不已的亂潮,甘心為他停下腳步,不再做毫無目標的候鳥。
看著看著,她的眼皮漸漸沉重……日本宮城家「混帳,他居然這樣對我!我……我要拆了他的骨頭泡酒!」咆哮聲震耳欲聾。
推著宮城信夫,廣美臉一皺的抱怨。「他已經叫了一整天了,怎麼聲音都不會啞掉?」
宮城信夫想笑卻又顧及形象不敢笑出聲,憋得五官扭曲。「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她陡地拔高聲音。「他突然變成宮城集團的總裁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也許他沒有……心理準備。」在那種情況下,他想誰都會不滿。
正次這一招很絕,居然設計天柳影暫代自己的職位,跑去台灣追妻。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他們竟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算起來天柳影也是他的孫子,所以沒有阻止正次的決定,讓弟代兄職,掌管宮城集團。
不過宮城信夫倒想看平野犬一郎知情時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他的上司將是被他遺忘的私生子。
「啊-」
又是一聲長吼,廣美快受不了天柳影的瘋子行徑。
「老爺,你看要不要請個心理醫生來和他……呃……溝通溝通。」她比劃著手勢。
這個護士挺逗趣的,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呢!「我想他缺一個老婆,心裡不太平衡。」宮城信夫瞧瞧廣美。
「缺個老婆?」
「你是個護士,應該知道欲求不滿的男人容易火氣大。」算計人似乎很令人快樂。「你可以……開導他一下。」
廣美用力的想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老爺,我想離開十分鐘,馬上回來。」
「嗯!去吧!」他的嘴角有道可疑的笑波。
一、二、三……十秒鐘後-「你瘋了,我為什麼要娶你?」天呀!全世界的人都瘋了,沒一個人是正常的。
「因為你需要一個妻子。」廣美很認真的說道。
天柳影頭痛的大吼。「我不會娶你!」
另一個卻非常固執。「我一定要嫁你。」
於是,又有一場好戲在宮城家上演。
宮城信夫微笑著,他不再寄情花草盆栽中,因為他找到新樂趣-算計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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