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心
第一章
陽光由百葉窗外射入,灑落室內。
暖暖的冬陽,烘得人全身酥軟,柔和的光線,圍籠病床上的美人兒。
絲綢般的黑髮技散在床單上!膚色雪白,紅唇粉嫩如花瓣,長長的眼睫毛覆蓋在粉頰上,猶如兩把小扇子。她的呼吸平穩,仍昏迷不醒,像在等待王子一吻的睡美人。
光潔的額上,有著一處傷口,已經被妥善的包紮。
門被推開,裡思走進來,步履無聲。
「主人。」他走到病床邊,恭敬的喚道。
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一個男人靜默的坐著,他的身形高大,一身黑衣,五官處於黑暗與光亮之間,深邃的眸子是特殊的藍黑色澤,目光銳利,神秘而危險,能讓敵人顫抖、女人心跳。
「醫生說了什麼?」黑傑克開口問道,目光冷凝。
「額上的皮肉傷沒什麼大礙,但遭到亂石擊傷,可能引發輕微腦震盪,必須等她醒來後,才能確知是否有後遺症。」裡恩仔細的報告,瞧見主人正伸出手,摩掌著女子的黑髮。
他挑起一道眉,匆促的低下頭來。
這倒是難得,跟在黑傑克身邊數年,還不曾見過嚴酷如冰的主人,對誰有過這麼親暱的舉動。
視線溜到病床上,裡恩微微發愣,看得有些呆了。
「看什麼?」低沉的聲音裡聽不出起伏,連最細微的情緒,都被理智冰封。
裡恩臉色一紅,連忙清清喉嚨。
「這位小姐——很、很美。」他不敢再偷看,怕眼珠子不保。
不知怎麼的,他老是覺得,主人對這美人兒的態度,有一丁點兒的不同。雖然藍黑色的眼睛仍是又酷又冷,但是一些不經意的舉動,總能讓他這個貼身護衛兼僕人,看出端倪。
黑傑克就算再冷酷,也是個正常男人,瞧見這美人兒而能不動心的,肯定是個太監。然而,從那些前仆後繼、主動送上門的女人們看來,主人肯定沒有「那方面」的問題。
「她的確很美麗。」纏繞髮絲的動作略略停頓。
裡恩鬆了一口氣,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笑容,嘰哩呱啦地說了起來。
「也難怪您肯在爆炸中出手,救回這來路不明的女人,她美得太過動人,要是我啊,也捨不得她被砸傷或砸死的——」銳利的視線掃過來,他倒抽一口氣,迅速住口。
糟糕了,主人不喜歡他多話呢!
裡恩擦擦冷汗,往門口挪動幾步,習慣性的準備逃走。
美人兒有了動靜,紅唇輕啟,飄出呻吟。額上的傷口很疼,她難受得翻騰,伸手想觸摸。
粉嫩修長的左手抬起,隨即被壓住。黑傑克的勁道很巧妙,沒有弄疼她,卻也讓她動彈不得。
「住手。」很低沉的聲音,充滿了權威。
那一聲喝阻,將她喚醒。
長長的眼睫毛顫動著,接著緩緩睜開,澄澈的眼兒有些茫然,呆望著床邊的男人。
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黑傑克只用一隻手,就控制了她。
「啊,醒了嗎?」裡恩想探頭察看,卻被冰冷懾人的視線凍成石像。「呃,啊,我、我去找醫生來。」他迅速跑出病房,不敢久留。
床上的女子坐起來,稍微動作,就難受的呻吟。她捧著頭,小心的摸著繃帶,似乎還不清楚,為什麼會負傷入院。
「你是誰?」她的眼兒輕眨。
「還疼嗎?」黑傑克不答反問,口氣疏遠。
她點頭的幅度很小,怕動得太厲害,會引發更嚴重的頭疼。
「我怎麼了?」她白嫩如蔥的手指,不安的握住衣襟,在凌厲的男性目光下,羞怯得臉兒發紅。
「你被爆炸波及。」黑傑克言簡意賅,視線沒有挪開。
清醒後的她更是美得驚人,裊的身段柔若無骨,楚楚可憐的模樣,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願意豁出性命去保護她。他至今還不曾見過有哪個女人,有這麼惑人的美麗。
「你是醫生?」她問得小心翼翼。
黑傑克搖頭,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讓室內突然變得好狹隘。
「那麼,是你救了我嗎?」她仰望著他,注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被迷住般。
每次看著他時,她的臉兒就會燙紅,雪膚透著羞怯的粉紅。
「我只是剛好在場。」他淡淡地說道,起身走向門外。會在醫院內逗留,只是要確定她無恙。
危機四伏,有不少人等著要他的命,為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逗留,已經跨越他的安全準則。
要不是被逼得忍無可忍,他實在不願意踏上台灣。畢竟,「絕世」拍賣集團的亞洲總部就設在台灣,而那個讓人咬牙切齒的魔女,就在這兒指揮坐鎮——
想起那個女人,藍黑色的眸子瞬間寒光四迸。
看見黑傑克轉身,她不顧疼痛,奔下床來,連鞋子都忘了穿。
「你要走了?別走,你,我、我、我——」我了半天,她愈說愈焦急,卻說不出下文。
「怎麼了?」他回過頭來,濃眉緊皺,表情更加冷漠。
她先垂下頭,露出雪白頸項,一動也不動。半晌之後,才抬起頭來,大眼兒裡淚水汪汪,那無助的模樣,看得人心都要揪起一團。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她紅唇一抿,眉兒一皺,眼淚像小雨似的下個不停。「我的名字、我的父母、我的——我都——」說到後來,已成了嚶嚶啜泣。
濃黑的眉頭又聚攏,凌厲的目光裡看不見半點同情心。
失憶?
「你還記得什麼?」黑傑克的口吻不耐,沒有想到一時心軟,竟招來甩不開的麻煩。
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弱不禁風的拖油瓶。
「我記得,是你在爆炸中救了我。」她輕聲說道,扯住他的衣服,雙手揪得很緊,怕他跑了。
聲音模樣都無辜堪憐,說的話倒是無賴得很,擺明了要賴定他。他要是在此刻撒手不管,肯定被人指責缺乏同情心。
只是,同情心從來跟黑傑克扯不上干係,旁人最津津樂道的,是他的無情與冷酷。
門外傳來腳步聲,裡恩的效率驚人,已經把醫生帶來。推門進來時,眼前的畫面讓他瞪大眼睛。
黑傑克一臉酷樣,而美若天仙的小女人則淚眼汪汪,正用眼淚幫主人洗衣服。
「呃,怎麼了?」才一會兒的工夫,主人就把小美人弄哭了嗎?
「她失去記憶。」一個巧勁,黑傑克甩掉那雙小手,冷漠的站開。在她昏迷時,稍稍流露的溫柔,已經蕩然無存。
失去支撐,她毫無防備的跌在地上,大概被撞疼了,柳眉顰蹙。
「唉啊!跌疼了嗎?」裡恩連忙扶起她,確定她是否摔傷。「真是的,這麼沒良心,怎麼可以讓小姐摔疼?」他咕噥著。
一瞧見那梨花帶雨的臉兒,他的心就軟了,哪裡捨得她受半點委屈。
「謝謝。」她輕聲道謝,回以淚光閃爍的微笑。
「不、不客氣。」裡恩心朵朵開,樂得差點昏倒。
醫生走了過來,拿出小型的手電筒,察看她的瞳孔,詢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看著她發呆,只差沒流口水。
「喂,醒醒!她是怎麼了?」裡恩大感不滿,踹了醫生一腳。
醫生如大夢初醒,連忙擦擦氾濫成災的口水,調整臉部表情,挽救醫師的專業形象。
「呃、那個、嗯,造成失憶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受到太大的驚嚇,也可能是撞擊傷害了腦部,對記憶造成損傷。」
「不是做過腦部斷層掃描了?」裡恩皺眉頭,拍拍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多可憐啊,無端端被捲入爆炸,額上多了個傷口,這會兒連記憶都被炸飛了。哼,說來說去,都是「絕世」拍賣集團惹的禍,他非要向主人遊說,向那個該死的集團索賠不可!
「這類的腦內傷害很難說,我先前提過的輕微腦震盪,也可能造成失憶的後果。」
「這種現象會維持多久?」角落傳來渾厚的聲音,問的問題一針見血。
「很難說,一個禮拜或是好幾年都有可能。」醫生也無能為力。
黑傑克丟下冰冷的眼神,往外走去,用行動表示放棄。
「主人!」裡恩連忙喊道。
「我不撿被遺棄的小狗回家。」請求被駁回。
「她又不是小狗。」裡恩抗議,絞盡腦汁想要求情。「她身上有證件嗎?」他轉頭問醫生。
「沒有。」醫生搖頭,面露詫異,這時才發現,這女人壓根兒跟這對主僕沒關係。
幾個小時之前,黑傑克抱著昏迷不醒的女人出現在急診室,俊帥出色的外表、危險神秘的氣質,讓眾多女病患拿著點滴架,趕過來窺看,每個人的口水差點淹沒急診室,引起不小的騷動。
幾個面無表情的高大保鑣,只差沒把槍拔出來,命令醫生立刻把女人救醒。
醫院提供高級病房,畢恭畢敬地款待這群人,識相的封鎖消息,怕一個閃失,就會惹惱這群神秘人,讓醫院內死亡人數激增。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這對男女關係匪淺。
如今,真相大白了,這女人是爆炸下的無辜傷者,被送來醫院就診,不是那些捧著言情小說猛啃,雙眼夢幻的護士們所猜測的,是這男人捧在掌心疼愛的情婦。
只是,奇怪了,不論怎麼看,眼前這冷酷的男人,可是半點都不像會日行一善的童子軍啊!
主僕兩人僵持不下,裡恩冷汗狂飄,眼看就要敗下陣來。
始終沉默不語、拿澄澈眼兒瞅著兩人的美人兒開口了。
「你要丟下我嗎?」她小聲地問,看來可憐兮兮。
「對。」斬釘截鐵的回答。
擱在白裙上的小手,驀地一絞扭,長睫毛遮蓋的眼眸,因為怒氣而閃爍不已,完美的偽裝在這時才出現一絲瑕疵。
這男人難道就這麼冷血,不懂得憐香惜玉?
不行,她必須把握機會,用盡一切辦法賴定他,絕不能讓他甩掉她,否則多年的佈局可就前功盡棄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勇氣,亦步亦趨地跟過來,抱住黑傑克的手臂,不肯鬆手。
「放手。」他冷冷說道,狠絕的神情堪稱所向無敵,可以把成年男人嚇得昏厥倒地。
偏偏,這冷冽的目光就是嚇不了她,小手還是抱得緊緊的。
「求求你。」她用最無助脆弱的表情望著他,只差沒抱著他的大腿,求他別趕她走。
「放手。」這一次,低沉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
大眼兒盈滿波光,晶瑩淚珠再度奪眶而出!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無言的指控他欺負弱小。
「主人、主人,您別這麼狠心嘛,她失去記憶,一時之間也沒地方可去啊!」裡恩捨不得美人掉淚,出來打圓場。
「與我無關。」
「主人,這是雛鳥情結。剛出生的小鳥,會把第一眼瞧見的生物當母親,你現在要趕她走,太過殘忍了。」裡恩搬出荒謬的藉口,力勸主子。
救人總要救到底嘛!黑傑克不會這麼無情,真要扔下小美人不管吧?
「我沒把他當媽媽。」她擦擦眼淚,小聲的抗議。
「我知道你沒有,只是打個比方嘛!」裡恩輕聲細語地說道,然後轉過頭,充滿希望的看向黑傑克。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涼了半截。
噢喔,情況不樂觀,主人的表情很難看呢!
房內氣氛緊繃,醫生選擇速速逃離現場,免得遭受無妄之災。他退出病房,隨手將門帶上,卻走沒幾步就停下腳步。
「咦,你是誰?」醫生擋在門前,看著一身白袍的陌生男人。
「巡房的醫生。」那人回答,神色木然。
「巡房?我沒見過你啊!再說,我才是這間病房的主治大夫,其他醫生不必來插手。」該不是哪個病人,到醫生休息室摸了件白衣,想混來這兒偷看美女吧?
對方神色更冷,嘴角一勾,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右手往白衣內探去——
門後傳來細微的聲音,讓黑傑克瞬間全身一僵,他身形一閃,環住她的纖腰,飛身竄至病房最角落。
裡恩也神情一凜,迅速抽出隨身佩槍。
兩人熟知各種武器,輕易的聽出,那聲音是經過減音設備處理的槍聲。毫無疑問的,先前那個醫生,肯定已經兇多吉少。
門被撞開,一身醫生打扮、神情卻兇惡的男人,握緊了槍枝,闖入病房內尋找獵物。
「嘿嘿,情報無誤,你真的在這裡。」男人謹慎得很,還露出貪婪的微笑,已經在幻想賞金滿天亂飛的畫面。
黑傑克可是洛爾斯的首腦,厲害得很,行蹤詭秘,長年四處漂泊,身價抵得上幾座的金山銀山。能夠得知黑傑克的消息,簡直比碰上聖誕老人還要幸運,要是能再殺了黑傑克,那麼下半輩子靠賞金就足以過活了!
「哪個不要命的王八龜孫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裡恩喝道,閃身擋在黑傑克面前,死瞪對方。
他正卯足了勁,勸說主人把小美人帶回去,這傢伙卻突然冒出來,簡直礙事又礙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們跟『絕世』是死對頭,雙方水火不容,我要是替『絕世』代勞,肯定能得到一筆鉅款。」殺手冷笑著。
黑傑克面容如冰,濃眉一動也不動,左手食指先扣後彈,疾射出某樣東西,空氣被劃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殺手立刻發出慘叫,槍枝應聲落地,手腕處出現一道深而細長的傷口,血如泉湧,噴得到處都是,血腥得嚇人。
在殺手的背後,一張沾著鮮血的撲克牌,牢牢的嵌入牆上,撲克牌尾端還在輕輕顫動,可見力道驚人。
她低呼一聲,雙手攀緊他的肩膀,不住瑟瑟顫抖。
黝黑的掌將她的小臉按在肩頭,不讓她瞧見血腥場面。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竄入他的鼻端,香氣很柔和,卻又有著幾分的神秘——
「啊!」殺手握著傷處,跪倒在地上哀嚎,眼淚鼻涕流得滿臉都是,早已沒了先前的狠樣。
「看樣子手筋斷了吧?好在這裡是醫院,等一下找醫生縫一縫吧!」裡恩哼了一聲,把槍插回腰間,連忙繞到黑傑克身後,擔心小美人被嚇壞了。「小姐,您別害怕,這只是小角色,傷不了主人的。」他呼了一口氣,還沒能表現,狀況就已經解除。
「『絕世』派來的?!」黑傑克面容陰沉,週遭的氣息更加冷冽。
殺手哀嚎啜泣,拖了半天才能開口。
「不,是、是有人——放出、情報,說、說、你在這兒——」話沒說完,他又痛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藍黑色的眼睛一瞇,更加駭人。
有人費盡心機想把他逼上絕路,不但洩漏他的形跡,甚至還引來眾多殺手,打算除之而後快。可惜來的殺手等級太低,只是一些會耍狠的莽夫,別說傷了他,只怕還碰不到他的衣角。
眼角餘光一閃,黑傑克迅速側身。
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個人影,拿同伴當盾牌,乘機舉槍瞄準室內眾人。
「嘖,還有同黨!」裡恩罵道,迅速動作,立刻就要撲上前去。
倏地,腳下不知道踢著啥東西,他小腿突然一酸,啪的一聲,跪趴在地上,沒能制伏對方,反倒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懷中女子低呼一聲,小臉盈滿憂慮,跨步走出安全的屏障。
他低咒一聲,濃眉緊擰,伸手欲抓——
倏地,又是一聲槍聲響起,室內充斥著刺鼻的煙硝味。纖細的肩頭頃刻綻放紅花,染紅白色衣衫,她臉色慘白,嬌軀搖晃著,接著就軟弱的倒下。
在她掉落地面的前一秒,黑傑克伸出手,但抓回懷中的,已是個鮮血溢流的傷患。
「小姐!」裡恩才剛爬起來,女人軟軟的身子已經被拋過來,他連忙張開雙臂,牢牢的抱住。
「顧好她。」冰冷的命令,飽含殺氣,連裡恩也雙腳發抖。
主人生氣了!
「該死!」殺手眼看第一發落空,只傷了個女人,急著要乘勝追擊。
房中黑影一閃,速度快得超乎想像,類似鬼魅,夾帶冰冷的殺氣撲面而來,凍得人心跳停止。
殺手被嚇得呆了,雙腳拚命顫抖。他想都沒想過,人類能有這麼可怕的神情。
那女人很重要嗎?為什麼只是傷了她,黑傑克立刻神情丕變?
黑傑克嘴角一扭,笑容猙獰。他單手往腰間一抽,揚手一抖,柔軟堅韌的鞭子到破空氣,尾端力道強勁,比刀劍更鋒利。
颼的一聲,軟鞭末梢血花四濺,別說是握槍了,連手腕都被鞭斷。
長鞭如靈蛇,沒有緩下攻擊,倏地繞上那人的脖子。
「你——」那人連遺言都來不及說完,喉嚨已發不出聲。
強勁有力的雙臂,住左右兩方一扯,嘴角浮現野獸的猙獰笑容——
室內響起「咋」的一聲,清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類似雞骨頭斷裂的聲音。殺手悶哼一聲,臉色青白,頭軟軟的垂在一旁,脖子彎成不正常的角度,已經被絞斷。
「別發這麼大的脾氣嘛!」裡恩的聲音小小的。
「走了。」黑傑克收起軟鞭,狂怒的可怕神態消失,恢復冷酷淡漠。
此地不宜久留,後頭不知道還有多少殺手,趕著來送死。
「主人,那她怎麼辦?」裡恩偷笑,心裡清楚,這會兒肯定是十拿九穩。主人再冷酷,也不會扔下為他受傷的女人。
她仰起小臉,一手按住滲血的肩膀,無言的望著他,紅唇輕啟,沒有再懇求他。許是因槍傷疼出了眼淚,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落粉頰——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可比嚎啕大哭更具震撼力,任憑是鐵石心腸,只怕也會心軟。
凌厲的視線,終於有些軟化。
她傷勢加重,他無法拋下不管。再者,外界知道她跟他接觸過,勢必以為她是他的女人,到時候殺手群聚,她一個弱女子肯定慘遭蹂躪——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主人——」裡恩還在催促,頭一次看見主子猶豫。
幾秒之後,薄唇才開口,語氣不耐。
「帶她走。」簡單的命令後,健碩的身軀轉身離去。
裡恩吁了一口氣,喜孜孜的抱起小美人。
「你別害怕,他這人就是這樣,又兇又酷,不過你千萬別誤會,他可不是什麼壞胚子。」他嘮嘮叨叨對著她說,抬起頭接觸到藍黑色的銳利目光,立刻嘴巴一閉,成了悶葫蘆。
罷了、罷了,達成目的就好,嗚嗚,主人啊,別再瞪了,他不會再多嘴了!
三人迅速離開醫院,被裡恩抱在懷裡的女人一言不發,澄澈的眼兒,總在黑傑克的身後,默默的瞅著他。
她低下頭,黑髮被散在白嫩的粉頰前,遮蓋住俏臉上的神情。
柔軟的紅唇,在無人察覺時,偷偷彎成一個狡詐的微笑。
第二章
天色漸晚,星星一顆又一顆的出現。
一隻修長的手兒放下窗簾,遮蓋了窗外滿天星斗。她躺回沙發上,衣服沾了血,臉色蒼白,看來仍舊虛弱。
離開醫院後,黑傑克十分謹慎,輾轉換了不少交通路徑。入夜後進入山林,又花了半小時左右,才到達目的地。
這個建築佔地遼闊卻很隱密,磚色暗沉,融入山林之間,看來是黑傑克在台灣的落腳處。他的身份特殊,選擇郊區做據點,是為了避人耳目。
來這兒的路上,裡恩拍胸脯保證,會替她尋找家人,要她安心療傷。還覷了個了空檔,偷偷把主人的名字告訴她。
先前她奮不顧身的舉動,博得裡恩的好感,完全當她是自家人,忙著掏心掏肺,只差沒連祖譜都背出來。
裡恩說,他的主人名叫黑傑克。
她聽到時只是點點頭,垂下眼兒,掩飾眼中閃爍的光芒。
別說是名字了,她甚至連他的家世來歷、生辰八字,幾歲換牙都摸得一清二楚。那雙藍黑色的眸子,早已烙進心裡,她想了他二十年——
不過,他倒是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纖細的小手捏緊裙擺,清澈的眼兒倏地一瞇。
「安琪小姐。」裡恩踏入客廳。
像變魔術似的,她那精明的模樣立刻消失,唇上掛著羞怯的笑。
「安琪,這是我的名字嗎?」她詢問著。
裡恩心疼的搖搖頭。
「這是主人替你取的名字,他說,總該給你個名字,比較好稱呼。」
安琪?他認為她是個失憶的天使嗎?
澄澈的眼兒裡,閃過一絲狡詐的笑意,迅速又恢復純潔無辜的模樣。
「哇,哪來的美人兒?」穿著考究的年輕男人走進來,一臉的驚艷,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三人都是金髮碧眼,面貌與身形姣好出眾,媲美專業模特兒。
另一個男人也被安琪的美貌迷住,垂涎得很,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反觀金髮美女,凌厲的藍眸上下打量著,態度很不友善,明顯不歡迎有別的女人踏進這間屋子。
「是主人帶回來的。」裡恩皺眉,擋在安琪身前,很想開口趕人。
「黑傑克上哪裡找來這麼個美若天仙的小女人?」安森好奇地問道,拒絕被擋駕。窩在這裡好些天,他都快悶壞了,是黑傑克良心發現,找了個美人回來讓他解悶的嗎?
「他說過不許任何人洩漏落腳處,怎麼反倒自己破了禁忌?」蕾絲皺起柳眉,口吻尖酸。更重要的是,黑傑克帶回的女人太過美麗,讓她心裡酸醋直冒,吃味得很。
倒追黑傑克的過程已經夠不順利了,她從歐洲一路追來亞洲,投懷送抱外加死纏爛打,他卻酷得很,理都不理她,當她不存在。如今安琪的出現,讓她身為女人的直覺開始感到大事不妙。
「蕾絲,別太計較了,這麼漂亮的女人,黑傑克要帶幾個回來,我都不反對。」東尼聳肩,攤開雙手。
「給我閉嘴!」
「我說的是事實——啊!」尾音上揚,是因為蕾絲狠狠的捏著他的屁股肉旋轉。
「用不著捏人嘛!」東尼揉著臀部,雙眼含著痛楚的淚水,閃到一旁去。
安森沒搭理兩人,湊上前來。
「唉啊,受傷了呢!來,讓我瞧瞧。」他不懂醫術,只是存心想揩油,摸摸安琪那身細皮嫩肉。
「喂,不准碰!」裡恩急忙嚷道,想撥開安森的雙手,保護專屬於主人的權利。在他腦子裡,早把安琪當成黑傑克的女人。
「輪不到你這跑腿的來嚷嚷。」安森啐道,哪肯放過嘴邊的肥肉。
「放開她。」
冷戾的聲音傳來,凍得屋內眾人同時一僵。
門口出現高大的身影,緩慢的走進來,步履穩健,優雅得像猛獸。強烈的存在感瀰漫在屋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不過是個女人嘛!」安森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黑傑克的態度有異。
美女雖然難得,但是還不值得讓他賠上性命,他聰明的選擇收手,以小跑步讓開。
「哼,一群欺善怕惡的傢伙,要不是你們的貴族老爸死命懇求,讓你們跟來台灣,學習辦些正經事,主人早把你們轟出去了。」裡恩低聲咕噥著,把這三個人當成寄生蟲。
安森跟東尼是英國某拍賣集團的二世祖,唯一的才能就是花錢,爹娘看不過去,勒令兩人跟著裡傑克到台灣來。兩人對拍賣的事一竅不通,完全插不上手,只能整日窩在這裡抓蚊子。
「她是誰?」蕾絲問道,杏眼圓瞪。
「路上撿來的。」黑傑克淡淡說道,走到安琪身邊,俯身察看她肩上的槍傷。
「你說過,不能洩漏這裡。」
「囉唆什麼,安琪小姐替主人擋了一槍呢!」裡恩仗義執言,看不慣蕾絲的氣焰。
「那也不需要把她帶回來!」蕾絲跺腳,就是不願意安琪待在這兒。
就算這女人為他擋槍、為他受傷,以他冷酷的性格說來,還是可以不加予理會,最多扔張支票給她,算大發慈悲了,哪裡需要特地把她帶回來?
說穿了,這女人的美貌佔了大半因素,那雙水汪汪的眼兒威力驚人,竟然讓他破了例,洩漏藏身之處。
藍黑色的視線掃來,看了蕾絲一眼。
「我做事,你無權過問。」語氣平穩,眼神卻冷冽如寒冬。
蕾絲倒抽一口涼氣,後退數步,知道自己太過分,已經激怒了黑傑克。她出身豪門,習慣頤指氣使,但一身嬌氣碰上這男人,立刻宣告無效。
她低下頭,不敢再吭半個字,在銳利的目光下抖個不停,後悔一時衝動,太過口無遮攔。
室內一陣死寂,黑傑克環顧三人,確定沒人有異議後,偏頭示意。
「去做準備。」他簡單的說道。
「是。」裡恩心領神會,立刻明白,咚咚咚的奔出去打點。
其他三人眼見苗頭不對,不敢久留,含糊的說了幾句話,三人成一縱隊,頭也不回地逃出客廳。
那奔跑的速度之快,活像是屁股上正有一把火在熱烈燃燒。
室內轉眼清場,看得出所有人對黑傑克十分忌憚,不敢杵逆。
「給你添麻煩了?」安琪低聲詢問,抬頭望著他。
那三人雖然暫時撤兵,但是等黑傑克離開後,絕對會捲土重來。尤其是蕾絲,臨走前拋下的兇狠目光,像是很不得要她的命。
看來,待在這裡的日子不會無聊了,她才初來乍到,還沒能對黑傑克下工夫,就有三個燙手山芋必須先收拾。
他掃了她一眼,不言不語,視線又回到槍傷上。
黝黑的大手落在她肩上,動作輕柔得出奇,撕開破碎的衣服,察看傷口。傷口很乾淨,血也止了,子彈只是擦過肩部肌肉皮膚,沒有留在裡頭。
懷裡的女人毫無防備,滿心信任的靠著他,又香又軟,這無意又天真的誘惑,比其他女人使盡渾身解數、投懷送抱更誘人。
那雙美麗的眼睛總偷偷瞧著他,天真無辜,卻又像藏著什麼秘密,讓他印象深刻,甚至有幾分似曾相識。
撕開衣服的動作震動了傷口,安琪呻吟一聲,緊閉著眼睛,靠在他寬闊結實的肩頭喘氣。
「會疼?」
「嗯。」疼痛是真的,沒辦法作假,她疼得直冒冷汗。
「忍著。」
她點點頭,緊閉雙眼。
他的口氣很冷漠,但是簡單的兩個字,卻透露對她的關懷,她心裡暖暖的,疼痛變得不再那麼尖銳。
雖然黑傑克不記得她,但他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在意她的吧?不管他的在意,是因為她的美貌,或是源於歉疚感,至少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便於她展開行動。
「唉,那些人肯定又是『絕世』派來的,上官媚那個魔女,就愛處處找我們麻煩,簡直可惡透了!」裡恩端著熱水,從外頭走進來,一邊還忿忿不平的叨念。
一隻修長的腿兒突然伸出,橫在走道上,無巧不巧的絆著裡恩。
他反應不及,雙手一鬆,整個人往前摔去,滿滿一盆的熱水濺到空中,接著「嘩」的潑了下來,淋得他滿頭滿臉。
「啊,燙燙燙燙——」裡恩尖叫甩頭,被燙得差點脫毛。
「對不起。」安琪無辜的說道,縮回腿兒。
「下次請小心。」他苦著一張臉,燙得臉紅脖子粗,但對著那張花容月貌,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瞬間煙消雲散。
他狼狽的爬起身,重新去準備熱水,連同紗布、藥膏一起帶來。這次他很小心的避開先前跌倒路徑,繞道而行。
黑傑克對這場小意外視若無睹,伸手拿了一個小罐子,輕易的轉開,青綠色的藥膏散發出藥香,讓人精神一振。
「這是什麼?」她瞪著藥膏,低聲問道。
「衣服拉開。」黑傑克沒有回答,反倒下了命令。
粉頰微微一紅,抬起手將衣服褪下肩頭,露出傷口,雙手護著胸前。
不得了,主人要親自替安琪敷藥呢!
稟性嚴酷冷漠的主人,也會有這麼憐香惜玉的舉動,其他人要是也站在這兒,肯定要猛揉眼睛,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這是專門治療槍傷的藥膏,必須均勻的塗上。」他力持鎮定,解釋給安琪聽,怕此刻笑出聲來,會被主人殺了滅口。
不過,雖然眼前的男女還服裝整齊,但是氣氛卻暖味得很,害他被熱水燙過的臉,變得更紅更燙,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安琪小姐裸露的粉肩。
幸好沈默寡言的主人開了金口。
「去調查清楚,我們離開醫院後,『絕世』有什麼動作。」黑傑克清晰的傳達命令,眉頭揪緊,臉色有些陰沉。
兩個集團雖然同以拍賣牟利,性質相同,難免有幾次搶生意的紀錄,但是嚴格說來那都是小事,兩方勢力應該井水不犯河水。偏偏這幾年裡,上官媚處處與洛爾斯為敵,炸他的倉庫、毀他的船隻、斷他的貨源,次數頻繁得不可思議。
一些局外人看不過去,還偷偷詢問,他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那個混世魔女?
這次會來台灣,為的也是一探究竟。部屬們早已摩拳擦掌,急著轟破「絕世」大門,押著上官媚回來治罪。
「是。」裡恩領命,不當電燈泡,腳底抹油的開溜了。
室內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跟黑傑克綿長沉穩的呼吸聲比較起來,她的氣息紊亂得多了。
她緊閉著眼,紅唇擦過他的頸部,看似無意,實則有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高大結實的男性身軀,好像頭動了一下。
頭一次接觸男人,安琪的心也怦怦跳個不停,血液加速流動,耳中嗡嗡作響,心頭小鹿亂撞,讓她聰明的腦袋,難得的失去作用,腦中只剩一片空白。
她唇下的肌膚、手下的肌理,都熱燙而結實,他的體溫傳過來,讓她全身也跟著熱燙起來。
他摸起來跟以前不同呢!硬而平滑的男性肌膚,結實得很。
「手別擋著。」頭上響起命令。
「但是——」小臉倏地抬起,猛眨眼兒。呃,他該不是要她脫光光吧?
「放開。」他又說道,看那嚴肅的表情,肯定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血液瞬間往臉上衝,粉臉成了紅蘋果。
「我說放開。」藍黑色的視線掃了過來,藍色的光芒轉濃,閃爍得像上好的鑽石。
拒絕的字眼溜到舌尖,才陡然想起,此刻該要維持嬌柔形象,不能夠洩了底。
唉,要是選在此刻變臉,洩漏自個兒的居心叵測,以黑傑克對「絕世」的深惡痛絕程度看來,她絕對會被大卸八塊。
不行不行,為了大計、更為了小命著想,她不能再堅持了。
「我可以自己來。」她小聲提議,想拿回藥膏,自立自強的敷藥。
「你沒辦法自已處理。」提議被駁回,黑傑克堅持代勞。
很難得的,她的勇氣竟然有些不夠用了,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為非作歹、聲名狼藉,狠事做盡,在他面前卻成了小媳婦,畏畏縮縮的,雙手抖得好厲害,就是沒辦法鬆開衣服。
「快。」藍黑色的眸子裡出現不耐。
「唔——」她深吸一口氣,被催得沒法子,只能緊閉雙眼,豁出去的鬆開手。
衣衫飄落,豐潤柔軟的酥胸暴露在空氣中,她就算再詭計多端,到底還是個女人,在一個男人面前半裸著身子,怎麼可能不羞窘?
更何況,眼前的可不是一般閒雜人等,而是她偷偷愛了好久好久的男人——
嗚嗚,可惡,現在讓她羞成這樣,這筆帳她可要好好記下,以後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黑傑克的表情高深莫測,視線掃過她裸露的上半身,從雪白的渾圓到淡淡粉紅的蓓蕾,一路下滑到纖細的柳腰,沒有任何遺漏。
他的視線好燙,像是一把很熱的火,只是被看著,她就忍不住發抖。
冰涼的藥膏塗上傷口,又是另一項刺激,冷得她顫抖不已,只能低低呻吟,抓緊指下的男性肌肉,聲音軟得像貓的咪嗚聲,讓人心頭一酥。
黝黑的指掌在雪白的肌膚上移動,造成煽情的視覺效果,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口乾舌燥,呼吸困難。
她咬緊紅唇,雙手有些顫抖,完美的計謀裡,迸出一個小小的差錯。
糟糕了,千算萬算,她竟沒有算計到,一靠近黑傑克,心跳就亂得不像話,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
「痛嗎?」低沉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那麼,是會冷?」聲音又響起。
奇怪的問題,倒讓她恢復了一些理智。
「不會。」室內很溫暖,更何況在他的視線下,她熱得不像話呢!
「是嗎?」指尖滑過豐盈,粗糙的皮膚觸及柔嫩嫣紅的花蕾,往上略略一挑,帶來觸電似的酥麻感受。
哇!他他他他他——他在做什麼?!
遭遇奇襲,她驚喘連連,雙手往前一伸,本能的就要推開他。
但是一雙小手才剛觸及他的胸膛,還沒來得及用力,手腕就已經被制住,又麻又痛,動也動不了。
黑傑克只用單手,輕易的就制住她,猛地將她拉近,嬌小的身軀跌進他懷裡,赤裸酥胸緊貼著他的胸膛,無比的柔軟香膩,軟得像可以揉進他身體裡。
「啊!你——你、你做什麼?」破天荒第一次,她連話都說不好,柔嫩的肌膚摩擦著布料,帶來連番刺激。
「你死纏著我回來,難道沒有想過,我會向你需索什麼?」俊朗的五官逼近她,目光顯得銳利閃亮,有著野性的活力,看來危險極了。
那是猛獸狩獵時的目光,而此刻半裸的她,無疑就是最可口的獵物。他剛剛東摸西摸,是在挑選要從哪裡下口嗎?
「你想要什麼?」她可憐兮兮地問,努力裝清純。
「要你。」薄唇一勾,邪惡得很。
不會吧?這麼快?難道不多些時間來培養感情,他打算盡速享用她?
糟了,雖然打定主意要誘惑他,拐得他服服貼貼,但她畢竟還是個黃花閨女,總也需要時間,好做做心理準備嘛!
「呃,我感謝你的收留,但是,我不也替你擋搶——」她小聲說道,因為心慌,所以演得分外賣力。
這無助小女子的角色要是演得不夠好,一是漏陷,被他當場打死;二是說服力不夠,被他一口吃進肚子裡。
「想賣我人情?」他瞇起眼睛,看來不大買帳。
「不,不是的。」
她的慌亂表現,讓他下顎一束肌肉抽動,藍黑色的眸子瞬間格外明亮,卻又立刻被嚴酷覆蓋。
兩人貼得好緊,她難受得想挪動身子,他卻不鬆手,她等於是貼著他蠕動,肌膚緊貼著他的每一部位摩擦著。雖然還隔著衣服,但是酥麻的感覺依舊強烈,讓她手腳發軟。
柔軟的大腿內側,刷過他熱燙堅硬的慾望,讓她連連喘氣。屬於他的男性傲然抵著她,逐漸膨脹堅硬,有著燙人的熱度,看來蓄勢待發,很不懷好意。
「呃,請你——放開——」她說得吞吞吐吐,盡力想跟他的傲然保持距離,但他偏又不放手,兩人貼得緊緊的,她等於是坐在他他他「那個」的上頭
唉,古人有云:如坐針氈,說的大概就是這種情形。不過她可以確定,他的尺寸可比「針」大得多。
話說回來,懷中有半裸的美女,抱在一起又磨又蹭的,黑傑克要是沒有反應,她住後的幸福才堪慮。身下的「威脅」蠢蠢欲動,至少可以證明,他的男性機能沒問題。
許久之後,她緊張到快缺氧時,黑傑克才鬆開手,放開對她的箝制。
一得到自由,她像只兔子,立刻躲到沙發後頭去,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兒,拚命眨啊眨。
如果黑傑克是打算嚇唬她,那麼,他完全成功了,她嚇得雙腳發軟,幾乎放棄計劃,想奪門而出。
「記著,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想跟著我,就必須付出代價。」黑傑克意味深長地說道,高大的身軀離開法式軟椅,漠視下腹的灼熱緊繃。在他雙腿之間,慾望仍未消褪。
嘿嘿,她也不是善男信女,兩人不正好是天生一對?
她頭兒全得低低的,眼兒盯著他的鞋子看,沒有瞧那張俊臉,知道危機解除,暫時已沒有危險。
「裡恩會安排你的住處,我每晚會到你房裡。」
「呃——每晚、到我房裡?」小臉抬了起來,錯愕的看著他。她無法決定該慶幸他中了美人計,還是立刻逃走。
靠近黑傑克後,她敏感的察覺,他的力量太過強大,幾乎超過她所預期,別的不提,光是他造成的奇異魔力,就讓她方寸大亂,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
「這藥膏必須每天塗抹。」他掃來一眼,知道她想歪了。
「喔。」她吞了一口口水。每天?意思是,這種尷尬事情,每晚都要來上一回?
逃得了今天,不一定逃得了明天,以他眼裡隱隱燃燒的情慾火痕看來,她的緩刑不會持續很久。
怎麼辦呢?她心兒怦怦的跳,自個兒的反應好奇怪,她有些慌了手腳,理智跟冷靜早就溜到十萬八千里外。心裡的感覺陌生得很,她從來不曾有過。
有些害怕膽怯,心慌意亂,而且——
還有幾分的期待。
屋子的另一角,三隻敗陣公雞,喔,不,是二公一母,正湊在一起討論,個個臉色凝重。
「你們哪個人找機會上了那女人,把她帶離這裡,隨便帶到哪裡去都行,玩膩, 玩殘後再把她扔了。」蕾絲焦躁憤怒,不停咬著塗滿寇丹的指甲,說出最惡毒的計謀。
黑傑克慣於獨來獨往,冷漠嚴酷,從不曾對哪個女人如此關心。聽見裡恩炫耀似的說,黑傑克親自替那女人敷藥,蕾絲鐵青著臉,差點咬斷牙齒。
現在是敷藥,過幾天後,說不定就帶上床「照顧」了。她絕不能袖手旁觀,一定要阻止!
「那很危險。」安森沈吟,想起那雙冰冷的藍黑色眼睛,全身竄過寒顫。
「我還想活命。」東尼在一旁答腔,不敢妄想動黑傑克的女人。唉,從獅子嘴裡搶出肥肉,可能都比這件事容易。
「別告訴我,你們不想要那個女人。」
兩個男人互看一眼,心虛的不說話。
「那麼,我們利害關係一致,看那女人膽小的模樣,被男人侵犯後,肯定沒臉告訴黑傑克。你們的手腳要是夠快,他絕對逮不到你們。」
色字頭上一把刀,雖然危險得很,但是兩人滿腦子都是安琪的絕美模樣,早被男性荷爾蒙衝昏頭,兩耳之間的腦子沒了作用,倒是兩腿之間的慾望成了指標,急著想一親芳澤。
「你要我們怎麼做?」安森率先倒戈。
「笨,拐女人還要我教嗎?看是要下藥,還是要強上,都隨便你們,反正務必把她生吞活剝。」蕾絲罵道。
「那黑傑克怎麼辦?」人多膽子也大了,東尼跟著下海,想分一杯羹。
「你們處置那女人的時候,我可以去色誘他。」
「你色誘過好幾次了,但沒有一次成功、啊!」尾音上揚,媲美世界男高音,東尼的屁股再度受到熱烈招待,被捏得幾乎紅腫。
三人圍成一圈,頭靠著頭、肩並著肩,仔細的籌劃詭計,還慎重的做起沙盤推演,妄想一石二鳥。
蕾絲嘴角噙著微笑,笑得很是惡毒。她迫不及待地想攆走安琪,拉回黑傑克的所有目光。
敢跟她搶男人?哼,門兒都沒有!那嬌嬌弱弱的小女人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第三章
午夜時分,夜間人靜。
安森溜到客廳,瞧見嬌柔美麗的安琪坐在火爐前。火光穿透睡衣,勾勒出的完美曲線,差點讓安森當場鼻血狂噴。
「怎麼還不睡?」確定黑傑克不在四周,安森湊上前去,擺出最迷人的笑容。
「我的茶還沒喝完。」她的雙手中,有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這個好解決。」安森搶過杯子一口飲盡,碧眼裡滿是邪意,上下打量著可口的小獵物。
這會兒是間接接吻,接下來就該是真槍實彈,好好品嚐那水嫩紅唇了。
「謝謝。」紅茶被搶去喝個精光,她反而低聲道謝。
「用你漂亮的身子來謝我吧!」安森靠在她耳邊,一臉急色鬼模樣,迫不及待。
「不、不行的。」安琪眼兒輕眨,小手擋在身前。
「為什麼不行?」安森撲過去,卻被她閃開。他皺皺眉頭,跳起來再接再厲,繞著傢俱跟她追逐。
「求求你,別這樣——」她喘息地說道,無助的聲音,反而更激發男人的獸性。
「等到了床上再求我吧!」安森邪笑著,加快腳步,追著她奔入走廊。
奇怪,這小女人倒是滑溜得很,左閃右躲的,每次都是差點要抓到她,卻又被溜了,逗得他心癢癢。
秋水雙眸回頭瞧了他一眼,閃身進入漆黑的房間。
安森追進房間,立刻將門關上,瞄見床上隆起的棉被。
嘿嘿,看來是個單純的小丫頭,以為躲回棉被裡就安全了,殊不知床上最是危險,適合大色狼吃掉小綿羊。
他迅速脫下衣服,摩拳擦掌準備上陣。脫得精光後,他暗暗淫笑幾聲,往棉被撲去,把床上的人兒抱個滿懷。
還沒嘗過東方美人的滋味,他期待得很,祿山之爪到處摸索。
一反先前的閃躲拒絕,棉被裡的人兒這會兒反倒熱情得很,還主動索吻。啊,都說東方女人含蓄害羞,但是上床後就主動得很,看來傳聞不假呢!
不過,這美人兒的皮膚摸起來怎麼有點粗糙呢?不像看來那麼粉嫩柔滑——
「啪」的一聲,有人按下電源開關,房內大放光明。
正準備大戰三百回合的兩人僵住,扯開膠合的唇,瞪著對方那張很面熟的臉孔,嚇得差點下巴脫臼。
「哇!」安森率先慘叫。
安琪呢?漂亮的小安琪哪裡去了?為啥他抱的、親的會是東尼?
「呃——」東尼眼發直、嘴半開,已經被嚇傻了。
「原來你們有特殊嗜好?」站在牆角的裡恩恍然大悟。
唉啊,這兩個男人光溜溜的出現在這兒,該不會存心不良,想染指俊帥的主人吧?
「呃,我們,我們只是想睡了。」安森連連深呼吸,還不忘用手擦擦嘴唇,努力想忘掉跟男人接吻的記憶。
「那也不必脫個精光,睡在我家主人床上吧?」
「黑傑克的床!」像是屁股被火燙著,兩人蹦得半天高,立刻跳下床來,還不忘拿枕頭遮住重點部位,免得春光外洩。
怎麼一回事呢?明明是追著安琪,怎麼會追進黑傑克的房裡?本該分開行動的戰友,竟然殊途同歸,在床上抱成一團。
兩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理由。
東尼困惑的喃喃自語。「不可能的,我問出房間的位置後,把茶交給她,那杯茶裡明明放了藥——」
「什麼茶?」安森臉色一變。
柔軟的聲音從角落傳來,無辜得很。
「就是你喝下去的那杯紅茶。」她小聲說。
還來不及做反應,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黑暗的門廊傳來。可怕程度直逼閻王的催魂鈴,嚇得光屁股二人組臉色一白,全身抖個不停,差點掉褲子——
呃,不對,他們早沒穿褲子了。
「湊在這裡做什麼?」黑傑克跨出黑暗,高大的身軀幾乎填滿門框,充滿威脅性,鋒利的目光掃來,比瑟瑟寒風更厲害。
室內冷極了,媲美西伯利亞冷鋒過境。
「啊,主人,您不是出門了?」沒想到主子也跑回來湊熱鬧,裡恩跑了過去,哇啦哇啦地開始報告。
「安琪小姐告訴我,說是聽見您房裡有怪聲,擔心得很,請我陪她過來看看。」說起來,安琪小姐還是挺關心主人的嘛!!
黑傑克掃了裡恩一眼,沒有開口。
他的軟鞭被取走,才延遲離開的時間,也因此撞見房內的小聚會。能夠貼身偷走軟鞭的只有裡恩,但是從裡恩的神態看來,顯然對軟鞭失蹤的事不知情。
那麼,會是誰有機會取走軟鞭,又不讓他察覺?
「沒聽到嗎?主人在問你們話,半夜不睡覺,都擠在他床上做什麼?」裡恩吆喝著,幫著逼問。
「呃——那個——這個——」兩人吞吞吐吐,恨不得當場消失。
「哪個?」薄唇吐出嚴厲的詢問,眸中迸出森冷藍光。
「呃——」兩人冷汗直流,抱在一起「皮皮挫」,嘴巴卻像蚌殼,閉得緊緊的。
總不能說,是準備來辣手摧花、襲擊安琪吧!這話要是一說出口,他們說不定當場斃命,見不著明天的日出。
「親愛的——」一個裸女選在這尷尬時刻從側門衝出,風騷狐媚的登場,一進來就往床上撲去,饑渴得很,等到察覺房內觀眾頗多時,渾身已經被看光光了。
屋內先是一片寂靜,眾人皆對裸女行注目禮。
「哇,三人行?」裡恩連連驚歎。這些人的嗜好都這麼特殊嗎?
「你、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蕾絲滿臉錯愕,連忙遮住重點部位。
不是都分配好了,安森跟東尼去解決安琪,她乘機色誘黑傑克,引開注意力,各取所需,為什麼大夥兒反倒全湊在這裡?
安琪還站在角落,看來安然無恙,連一根汗毛都沒少。難道,安森強上,東尼下藥,雙管齊下竟還吃不到那女人?!
詭計破功的三人全身僵硬,冷汗狂細,一點一滴的落在地上,全把頭垂得低低的。
「我們——」努力攪動即將乾涸的腦汁,卻還想不出個好籍口,就連說話都很困難。
安琪打破死寂,緩慢走上前來,挽住黑傑克的臂膀,仰頭望著他。
「他們是來找我的。」她輕聲說道。
「來找你?」黑傑克眼睛一瞇,藍黑色的冰箭射向二人。
簡單幾個字,被說得有如世界末日的前兆,安森跟東尼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在一起抖個不停。
「他們誤會我睡在這裡,都擔心我初來乍到,會睡得不好,所以熱心的想來照顧我。」她緩慢地說道,雙眸深處閃過狡詐笑意。
算他們倒楣,想當採花賊也不挑對象,她可是枝棘手玫瑰,長了一身的刺。這兩人想吞了她,卻沒想到被反將一軍,淒慘得很。
今晚只是牛刀小試,讓這些人吃點苦頭,她手下留情,沒玩得太絕,免得讓黑傑克起疑心。
「是、是啊,我們只是來看一看,馬上就要走了。喂、喂,你說話!」東尼猛推同伴,亟需有力的佐證。
「——」
同伴無言,回以打鼾聲。
安森睡著了,放在茶裡的藥量,足夠讓他睡上三天三夜。
「但是,天氣這麼冷,就算真的是前來關心,那也不需要脫衣服吧?」裡恩實事求是,提出疑問,狐疑的看著三人。
「他們或許等一會兒另有要事。」安琪說出較合理的籍口,指點三人一條生路。
東尼點頭如搗蒜,眼中出現感激的淚水,簡直把安琪當成救命的天使,幾乎想爬過來,親吻她的腳趾,感謝她高抬貴手。
「對!對,就是這樣,我們等一下就要回床上,三人一起——啊——」蕾絲的捏功,讓男高音再現。
雖然動手捏人,蕾絲嘴上卻不作聲,只是瞪著安琪,咬緊了牙根。
她可不想硬碰硬,黑傑克在場的時候,她肯定沒有機會下手。往後還有機會,她有得是耐心,總是等得到安琪落單的一天,到時候——
藍黑色的眼睛掃過每張臉,室內寂靜無聲。陡然,手臂傳來柔和的力量,他低下頭去,看見一雙清澈的眼兒瞅著他,柔柔的眼波像能醉人,正在無言的求情,要他網開一面。
黑傑克雙眉一挑,順了她的願望,沒有再追究。「滾出去!」他冷聲說道。
一男一女扛著昏睡不醒的安森,匆促的離開臥室,連頭都不敢回,趕著回房叩謝上帝保佑,奇襲慘敗後,沒被黑傑克活活鞭死。
「哼,賊頭賊腦的,誰不知道你們在玩啥把戲,下次要是敢再——」裡恩一臉不屑的咕噥,接觸到主人的目光時,立刻縮起脖子。「我、我去睡了。」他也溜得挺快的。
黑傑克淡漠的點頭,視線回到安琪的俏臉上,面無表情。除了她之外,他的目光不曾落在哪個人身上這麼久。
「為什麼在我臥房外徘徊?」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氣勢迫人。從這個角度看來,她更加嬌小,纖細得像是一碰就碎。
「我睡不著。」她輕聲回答,視線盯著他的胸口。
黑傑克的襯衫半解,露出結實的胸膛,高大的身軀有著源源不絕的熱力,只是靠近他,就覺得好燙。
她的手掌心有點兒癢癢的,很想摸摸看——
有力的指掌托起她的下顎,看進她眼裡,筆直又深刻,那藍黑色的目光讓她心頭一跳,深濃的眸子裡,閃過臆測的情緒,讓人猜不透。
「怎麼了?」她柔聲問道,心頭悸動。
黑傑克注視了她半晌,眸光明亮,表情卻十分淡漠。
「沒什麼,你回房去吧!」他徐緩的說道,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她。修長的手指撿起擱在桌上的軟鞭,緩慢的摩挲,神情高深莫測。
她點點頭,溫馴的轉身離開,不再逗留,窈窕的身影走出臥室,消失在夜色中。
在她的背後,藍黑色的視線如影隨形。
在黑暗中,他勾起薄唇,露出難得的淺笑。
肩上的槍傷,讓安琪安分了幾天。
小詭計換來片刻安寧,安森跟東尼連行李都沒收拾,就夾著尾巴逃回英國。剩下蕾絲臉皮厚如城牆,留下來再接再厲,堅決不肯放棄。
黑傑克只在晚間出現,替她敷上藥膏,先前令她臉紅心跳的動作,倒是不曾再出現。他的言行冷淡,敷藥時眼沒亂瞄、手沒亂模,很有紳士風度。 她心裡卻怪怪的,說不上是安心,還是失望——
不過,他老是這麼疏遠,這場遊戲可就不好玩了。養精蓄銳了幾天後,她重整旗鼓,再度展開攻勢。
日正當中,屋內仍是靜悄悄。
書房裡傳來模糊的聲音,窈窕纖細的身影緩緩打開門。談話變得清晰,她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絕世』並沒有行動。」
「上官媚知道我來到台灣,不可能善罷干休。」黑傑克的聲音裡,伴隨著冷笑。
「何不直接炸了她的棲身地?把『絕世』的總部給轟了。」陰狠的聲音說道,口吻懷恨,似乎吃過「絕世」的不少苦頭。
「查不出她的行蹤,爆炸行動只會波及無辜,讓兩方關係更加惡劣。」
「還能惡劣到哪裡去?」有人咕噥道。
「不如撒手去做,殺了那個混世魔女,為世間除害,說不定還能領個諾貝爾和平獎回來。」
握著門把的纖纖玉手一緊,眼兒瞇起。
裡頭談論得很熱烈,爭論該解決問題,或是殺人棄屍。談話聲稍稍止息後,黑傑克再度開口。
「我要見她一面。」他徐緩宣佈。
「主人!」抗議多部曲,同時開始合唱。
其中一人反應激烈,重重拍擊桌面。「我只贊成您去參加她的喪禮。」他叫囂著。
門口的人兒紅唇微彎,輕嗤一聲,很不以為然。
裡恩走到門前,還沒開口,只是輕拍安琪的肩膀,細微的聲音就洩了底. 「我說安琪小姐,你怎麼不進——」
談話戛然而止,裡頭的人反應奇快,門陡然被推開,黑暗中有光影一閃,只聽到「颼」的一聲,一枝拆信刀疾射至在她耳邊,嵌進木門裡,削落一綹頭髮。
安琪驚呼一聲,跌在地上,小臉蒼白如雪。
黑影從陰暗中竄出,面無表情的男人握著一把鋒利的刀,朝著她砍下來——
「住手。」黑傑克厲聲喝止。
刀子停住,雪亮的刀面照耀她的小臉,只差幾公分的距離,鋒利的刀刃就要砍斷她的頸子。
「唉啊,你做什麼?」裡恩呼喝道,緊張兮兮地撲過來,不知從哪裡摸出掃把,小心的用木柄把刀子擋開。
「主人開會時,不許閒雜人等打擾。」聽這聲音,就是先前提議殺人的傢伙。
「還搞不清狀況嗎?安琪小姐可不是什麼閒雜人等。」裡恩忿忿不平,扶起安琪。
拜託,這些傢伙也不想想,主人可能隨便帶一個閒雜人等回來,又保護得滴水不漏嗎?
黑暗中站著幾個人,冰冷的視線全盯著安琪,那樣的目光她並不陌生,這幾天來,這些一人總站在陰暗裡,用銳利的目光審視她,猜測她的身份。
為了保護黑傑克,這些人十分慎重,她柔弱無辜的模樣,並沒有得到他們全盤的信任。
藍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動,格外明亮。
「你來做什麼?」他開了口。
「您沒有用餐,安琪小姐很擔心。」裡恩搶著說道,嘴巴咧得開開的。
「我不餓。」
「喔。」好失望的聲音,小手擱在裙上,揪成十個白玉小結。
「但是,安琪小姐忙了一早呢!」裡恩不放棄。
黑傑克的身旁傳來問話。「忙什麼?」
「做菜啊!」裡恩翻翻白眼,一個笨字含在嘴裡沒罵出來。
唉,這些高級幹部還杵在那裡做啥?不快點滾蛋,是想當電燈泡嗎?
清澈的眸子投向黑暗,卻只看見一片漆黑。她卯足了勁,下廚做出幾道好菜,想拐他上餐桌,增加兩人獨處的機會。她心機用得仔細,甚至還先在雙手上弄些不傷口,準備讓他心疼。
只是,計劃出了小差錯,她握不慣菜刀,傷口比預期多了好幾倍。黑傑克還沒心疼,她自己倒先疼得直皺眉。
四周靜默半晌,黑傑克才開口。
「出去。」他淡淡說道,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幾個男人點頭,沒有多問,閃身融入黑暗。不一會兒,腳步聲消失,連呼吸也聽不見,大概是從秘密通道離開了。
燈光亮起,安琪才看清這間書房很寬敞,陳設簡單,只擺著一張偌大的長桌,似乎是開會用的。
黑傑克健碩高大的身軀坐在首位,身後是巨幅壁畫,襯托出他王者般的氣勢。黝黑的雙手交握,隨意擱在桌上,藍黑色的視線從那端射來,神情高深莫測,靜靜瞅著她。
在他身邊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黑髮上纏著珊瑚色的髮帶,增添神秘的風情。她的視線投過來,微微偏頭看著安琪。
「那麼,我也告退好了。」她面容清麗,語調冷靜,輕盈的站起身來,移動的時候,身上飄散著淡淡的藥香。
安琪看著那纖細的背影,不斷猜測著。
這女人是誰?為什麼唯獨她可以不聽黑傑克的命令?彷彿跟他的關係非比尋常,一陣酸酸的醋意,悄悄的從心裡冒了出來。
「是在討論『絕世』的事情嗎?」裡恩聽見房內剛剛的對談,換上厭惡的表情。「我倒是贊成殺了上官媚,那個魔女要是掛了,可就天下太——啊!」最後幾個字走了調,轉為慘叫。
咚!
這聲音響亮極了。
裡恩只覺得腳踝處一緊,像被某種東西絆著,他狼狽的摔在地上,鼻子跟地板熱吻,疼得他淚眼汪汪。
「該死的,怎麼回事?!」裡恩跳起來,瞪著地板瞧,想找出罪魁禍首。睜眼瞪了半天,卻看不出有啥不對。
這倒邪門了,好端端的,為啥會跌倒?
黑傑克一臉酷樣,安琪小姐則無辜的看著他,水汪汪的眼兒輕眨,很好心的沒有嘲笑他。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能暗暗向自歎倒楣。
「呃,主人,要到飯廳用餐嗎?」他盡責的詢問。
放置在桌上的黝黑長指,輕敲兩下桌面。
裡恩搗著摔疼的鼻子點頭,知道主人的意思,轉身張羅去了。離開時,他的眼睛還瞧著地上,怕再被啥不明物體絆著。
角落的安琪雙手交握,將一對銀簪滑進長裙內,臉兒垂得低低的,眼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
「坐下。」黑傑克突然開口,往後一靠,寬闊厚實的背貼著軟椅,凌厲的視線瞧著她,眼眸深處閃過柔和的光芒。
「我站著就行了。」她貼著牆壁低聲說道。
被那雙藍黑色眸子盯得不自在,她的雙眼淨瞪著地上,研究地板的花樣。不知為什麼,被他專注的盯著,她、心頭就會七上八下,有點慌亂。
這怎麼行呢?連看都不敢看他,這場遊戲要怎麼玩下去?
真是糟糕啊!一跟他獨處,她的膽量就「咻」的一聲,全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坐下。」這回,濃眉摔了起來。
安琪乖馴的點頭,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睜著無辜的眼兒看他。
濃眉沒有鬆開,反倒擰得更緊。
「過來。」他沉聲說道,面露不悅。
她眨了眨眼睛,考慮五秒鐘後,挪近一個座位。
「過來。」濃眉堆成小皺疊,讓俊朗的五官有些扭曲。
她緩慢的站起來,這次考慮了半分鐘,不大確定的又挪近一個座位。
理智「啪」的一聲,陡然繃斷。
「坐到這裡來!」他的聲音高了八度,只差沒用吼的。
嬌小的身子立刻跳起來,咚咚咚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在指定席坐下,水汪汪的眼睛眨個不停,似乎還不明白,黑傑克為什麼突然變兇了。
「你怕我?」藍黑色的眼睛瞇起。
她先是點頭,接著用力搖頭。
「沒有。」聲音很小,媲美蚊鳴!沒什麼說服力。
「那為什麼不敢坐近?」安琪膽怯的模樣,讓他心中無名火起。
「我以為,你討厭我。」她偷偷看他一眼,小指頭在桌上畫圈圈。
「我不討厭你。」黑傑克勾動嘴角,神態不再那麼嚴厲,冷酷的五官,稍稍的軟化。
「真的嗎?」笑意點燃小臉,她笑得好開心,像是收到一項珍貴的禮物。
黑傑克望著她的笑容,藍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光芒。他撫著下顎,像是若有所思,卻沒說半句話。
裡恩進出了幾趟,桌上已經擺滿食物,確定一切沒問題後,他把僕人趕到外頭去,連帶自個兒也走出去,還仔細的將門帶上,不敢打擾。
一口食物送進嘴裡,黑傑克的動作有幾秒的停頓,俊朗的五官僵硬片刻,藍黑色的眸子落在她期待的小臉上。
「你做的?」他挑起濃眉。
「嗯。」她驕傲的點點頭。她花了好久的時間,還劃傷好幾道口子呢!
黑傑克偏頭瞧著她,視線往下挪,驀地一瞇。
「手怎麼了?」他放下刀又。
安琪匆忙躲開,想把雙手藏起來,不讓他看見。畢竟這雙手上的傷口,比預期的超出好多,醜得很,她才不想讓他看見。
「沒什麼——啊!」被渾厚大掌握住傷處,她疼得發出低喊。
老鷹般銳利的視線在小手巡視,察看那些刀傷。
「疼嗎?」粗糙的指掌在柔嫩掌心間輕輕揉著。
帶她回來,是為了保護她,她身上的傷口反倒愈來愈多。傷口很小,但是又紅又腫,肯定很疼,這個小女人似乎生來就有找麻煩的天分,時時刻刻都在闖禍。
只是,她花費一早上的時間,為他打理中餐,這舉動又讓他心中一暖。她手上的傷痕,代表了她的笨拙,卻又更顯得這舉止的珍貴。
他冷酷已久,從不在乎其他人的恐懼,卻獨獨不願意她怕他。不知為什麼,這小女人的反應,總能勾動他的情緒,讓冰封的理智逐漸潰堤。
藍黑色的眸子深處,湧現某種溫暖,迸碎了存在已久的冰冷。
他看著她的眼神,逐日逐日的不同了,深邃而別具涵義,跟以往都不同,跟看向其他人時也都不同。
「不、不疼的。」安琪搖頭,、心跳開始加快,想要抽回雙手,他卻又握得緊緊的。雙手被他緊握,又燙又熱,像碰著一把火。
黑傑克的眼光怪怪的,盯住她不放,還炙熱得很,像是把她當成豐盛大餐。奇怪了,不是都煮好一桌子的菜等著他吃了嗎?他不動刀叉,反而老是盯著她看。
呃,莫非,他想「吃」的是別樣東西?
「呃,菜要涼了。」她小聲的說道,臉兒因為熱度而燙紅,再次體驗他驚人的魔力。
黑傑克挑起一道濃眉,暫時放過她,重新拾起刀叉,緩慢卻堅定的將食物放進嘴裡。
安琪鬆了一口氣,雙手握得緊緊的。陽光溫暖,室內光亮,給了她盡情欣賞的機會。
看見黑傑克緩慢把食物吃盡時,她心裡浮現陌生的情緒,紅唇也忍不住往上揚。這種情緒暖暖的、甜甜的,讓她的心好充實,是一種舒服得近乎甜蜜的感覺。
這跟先前盤算的不同,她洗手做羹湯,是想加強溫柔的形象,拐騙他的胃跟心,讓這冷硬的男人陷得更深些。
但是,看著黑傑克默默用餐,感動的人為什麼反倒變成是她?
直到他放下刀叉,她才開口。
「好吃嗎?」安琪滿懷期待地問。
雖然烹調過程多災多難,幾乎毀了半間廚房,但是憑她的聰穎天資,做出來的菜應該美味可口,足以媲美大廚師才對。
「不。」評語很直接。
美麗的笑臉僵住。
「不可能!」她才不信!憑她的聰明才智,做菜算什麼?
「很難吃。」黑傑克維持原判,面無表情。
「真的?」她求證,紅唇沮喪的往下彎。
「非常。」這回,又添了兩個字,等級提升。
怎麼可能?他明明吃了那麼多了,該不是臉皮薄,吝嗇給她讚美吧?
她拒絕承認失敗,拿起刀叉,嘗了一口食物。開玩笑!!她大小姐煮的東西,怎麼可能會難—— 呃!
俏臉瞬間變得慘白,胃酸洶湧翻騰,要不是與生俱來的好面子性格作祟,她老早奔出門去漱口了。
老天!!這是什麼味道,酸甜苦辣鹹都有,難吃兩字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可怕。要是哪個人端這種東西給她吃,她一定拿著刀,追殺那人到天涯海角。
看著桌上所剩無幾的菜餚,她有些發愣。這些難吃東西,黑傑克竟然都吃下去了?
「你為什麼要吃?!」她不解地問,望著那張俊臉。
這麼難吃的東西,他沒整盤摔回她臉上,就稱得上是修養過人了,為什麼還吃得一乾二淨?他這麼餓嗎?
「這是你為我做的。」黑傑克簡單回答。雖然,他無法確定,她到底是想餵飽他,還是想毒死他。 他放下餐巾,傾身將她粉頰上的一綹發勾回耳後,黝黑的手滑進黑髮裡,悄悄把她拉近。
安琪像被催眠,唇兒微張,任憑他霸道蠻橫的扯著,被拉入熱燙的男性胸懷裡。
他的回答,讓心中溫暖的感覺愈來愈濃厚,她的心跟著燙起來。在那雙藍黑色的眼睛下,所有詭計都被遺忘,聰明的腦袋宣佈罷工,她成了單純的女人,楞愣的回望著他——
男性氣息包圍了她,帥得太過罪惡的俊臉也愈壓愈近,她雖然暈陶陶的,心裡還是有個疙瘩,梗得她不大舒服。
「剛剛那位小姐是誰?」基於女性本能,這問題不問不行。
「徐藥兒,我的未婚妻。」黑傑克簡單回答。
什麼?未婚——咦?!
震驚的情緒只到了半途,她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嬌小的身子被扯進他懷裡,還沒能抗議,紅唇已經被封緘。
灼熱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他的舌靈活的餵入她口中,攪弄柔嫩的丁香小舌,按在她腦後的大掌,又將她壓向他需索炙熱的唇,吻得更加深入。
黑傑克的手也沒閒著,探入絲質洋裝下,不客氣的掌握柔軟渾圓的豐盈,肆意揉握,隔著蕾絲胸衣撥弄蓓蕾。一陣強烈過一陣的快感,讓她頻頻喘息,幾乎要暈眩。
她坐在他大腿上,難耐的掙扎著,被陌生的快感嚇呆了,雙腿間的柔嫩處,被他堅挺的慾望緊緊抵著。熱辣的感官衝擊,反覆的衝擊生嫩的她,她無法呼吸——
許久之後,膠合的唇才分開,黑傑克鬆開手,將她放回椅子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起身離開。
安琪呆呆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怎麼了?!剛剛發生什麼事?!
他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