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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亮是有影子的話
我大慨就是那個月影了......
當我還是中五的時候，那一年的中秋，我跟朋友一起到了附近的公園燒臘燭。
起初以為自己沒有期望過會有阿康的出現，亦不會因為今晚欠了她而有什麼可
悲。因為只要到了後天，回到學校，又可以見到她了。我和阿雄、阿強三個人，雖然整晚也在點著了一支又一支的臘蠋，但始終也點
不著大家的情緒。三個孤獨的少男走在一起，試問又怎能擦得出火花呢？我們
中秋外出，只是為那些有團可聚的人製造氣氛罷了。看著別人嘻嘻哈哈，卿卿
我我，我不禁想起阿康。同一圓月下，她在那裡呢？她在做什麼呢？她有人陪
伴嗎？陪著她的是又什麼人呢？她快樂嗎？她有想起過我嗎？很多關於她的問
題不停在我腦海拍打著。我還是不能不想阿康，沒有她的中秋，我只能鬱鬱寡
歡地過吧！「喂！好悶呀，不如回家吧。」 阿強終於按奈不住，開口打破悶局。
「現在才 十一時，那麼早返家好像有點兒那個啊！」我反問道。
「你再這裡磨也沒有意思吧，倒不如回家看電視。」阿強好像好想走似的。
「但你一回家，今年的中秋也就完了。你甘心嗎？」我對於回家不知為何總有一種莫明的抗拒。
「有什麼不甘心？我們的中秋節本來就是的了。」原來阿強一早已有了覺悟。
沒錯，本來就是這樣。由我和阿強，阿雄出來的一刻，我的中秋就注定是這樣
。我不應去說不甘心，這個結局是我所選的。所以我並沒回應，因為跟本無言
以對。阿強這句話，狠狠地插入我的心，使我心死。當我們收拾好所有東西，逐步走出公園的時候，已死的心，再次跳動起來——
我看見了阿康，就在踏出公園前的最後一步。是緣嗎？盯著阿康的同時我輕輕
地吐出一句「怎會這麼遲……」她應該沒有聽到，因為我和她的眼神那時並沒
有接觸。而與阿康同行的阿玲就和阿雄正在說些什麼。我沒空去理會他們說什
麼，更沒閒去插他們咀。因為只是盯著阿康，已令我分身不下。大約十多秒後
，阿玲和阿雄的對話結束，我的注視亦要停止。我奇怪阿康由始至終也沒看過
我一眼，即使我跟她不過是近在咫尺。我想我總該跟她說聲再見，但擦身而過
一剎，我倆近得差點兒肩碰肩，本應感到熱的，我郤只感到一陣冷，冷得連嘴
巴也張不開。我感到從她發出的氣息之中，正散發著回避的味道。我沒有回頭
多看阿康一眼，那個越來越遠的角度，是我不願看到的。想起來我跟阿康已做
了四年同學，沒想到之間的關係是疏遠到這個地步，我的重要性是輕到這個地
步，連一眼也不值她望，一聲也不值她響……四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原來我和阿康是在天各一方，互不相干的。最後一刻、最後一眼，只是為了這
樣嗎？只是為了讓我認清，明白，了解我在阿康心目中的地位是如此不濟嗎？本來看到阿康的時候，我是有千萬個想留底，但現實告訴我，我是不應這樣做
。大家的心既是這樣遠，人即使走得再近又如何？走得越近，距離只會越遠。
大慨阿康也不稀罕我的存在，我亦不該強人所難吧！假裝若無其事地走我的歸
途，是我剩下來唯一可做的事。心——痛、快地多死一次…… 既然最終是要死，可必要讓它重生呢？
走著走著，心正在淌血，眼郤不能淌淚，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的事。此刻，
天突然下起雨來，月亮也躲到黑雲的背後。一點一滴的雨水掉到我的臉上，從
眼角留落到嘴角。那些是雨水？還是淚水？我已不清不楚了。腦海浮現出來的
都是阿康︰她有帶雨傘嗎？她有被雨水沾濕嗎？她有記起剛才遇過我嗎？我痛
恨自己不是天上的雲，雲的淚尚且可流在她身上，我的淚只可流在我的心中。「這場雨來得真好……」我輕聲地說。
「有什麼好？快找個地方避雨吧！」阿雄一邊走一邊說。
「我想在此站一會……」
「阿九你瘋了嗎？雨越來越很大了！你會淋病的！」雨聲太大了，連阿強的叫聲也差點淹沒。
「沒事的，你們快去避雨。不用等我。」
阿雄和阿強雖感到莫名其妙，但大雨不容他們多想，最後他們也依我的意思去
做。我獨自在滂沱大雨下呆站著，在街燈的映照下，雨絲倒有幾份似銀針呢？
它們一支一支插在我身，那種感覺很冷，很痛。我就是想用這種感覺沖淡剛才
的記憶，令自己好過一點。我已記不起有多少路人在我身邊跑過，有多少歧視
目光向我射過，我只記得阿康對我的冷淡……雲哭夠了，我也站夠了，一個人帶著沉重的身軀回家。中秋的圓月在這個時候
從黑雲中探出頭來。我在想……「如果月亮是有影子的話，我大慨就是那個月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