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

不知袓母現在做什麼呢?她一向重視曆新年的,大概還在忙吧!平日她很早睡,但每到年初一的凌晨,她便延遲睡覺,因為要拜祭袓先及做其他準備迎接新年的工作。這晚天氣這般寒冷,未知她有否多穿件外衣呢?我突然很想她。

袓母是個典型的鄉間婦女,心地善良,但脾氣不大好。她愛強人所難,有時什至有點不講道理。但我與她相處時,脾氣會特別好,至少比對待父母時好。無論她對或錯,我總是順她的。當她不問情由地對我訓話時 , 我不會據理力爭;當她陶醉地訴說著往事時,我會靜心細聽,即使那已是第三千六百二十九次的重覆。這大概是因為我小時候在祖每家住了一段長時間,對她有一份特別的感情吧! 

她也特別疼我。小時候,每次當表兄弟妹和我吵架、爭玩具,第一個出來幫我的一定是袓母。要知道袓母是最有權力的靠山,連袓父也忌她三分,所以我便成了家中的小霸王。要是有誰敢欺負我,又或只是不順我意,我便會大叫一聲 : 「 嬤嬤! 他 …… 」夠了 , 誰都害怕了!也許我變成今天這般恣意妄為、不顧後果,祖母也要負點責任。我長大了,不再和表兄弟妹爭,但現在我要面對的是整個世界。袓母, 可知道我有多怕?我真盼望有人會像妳昔日般為我出頭,許我任性。 

就是要面對世界,我開始忙了。這年也真的很忙喔,忙到忘了自己在忙些什麼,也忘了多去看袓母。我一直不想接受的事實是,袓母的健康大不如前,而且一年比一年差。前一陣子,她才因突發性心臟病進了醫院。當時我正要應付考試,但卻擔心得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溫習,不斷的自責自己許久沒有探望她,而且每到深夜, 就怕電話響起,怕它會帶來壞消息。幸好袓母平安回家。

如果你身為人母,定會明白擔心孩子四處亂跑的心情,但你未必能感受到,擔心一個有心臟病的大孩子攀山涉水的心情。袓母一向愛廷強,回家後不久便四處亂跑,時而在廣州,時而在汾流。她好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帶病在身。我們在旁擔心得要命,她卻是一副逍遙自得的模樣。這大概是她要証明自己還廷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