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情
第四章
「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
下午沒有課的展晞攸打算到校園較少人的花園坐下看書，卻看到一位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宇文天，果然真的蹺課了。只是沒料到自己會在這裡碰到他，展晞攸嘆了一口氣。再怎麼說，他也是老師，看著學生蹺課兼在這裡抽煙，不得不出面阻止。
「喲﹗展老師，你怎會在這裡？」宇文天看著展晞攸，打了個招呼卻沒有收起煙，似乎不把老師的說話看在眼內。
「我來看書的。宇文同學，你現在該是上課吧﹗怎麼會到這裡來？」展晞攸坐到宇文天身邊，在看到他的資料後，自己就有想過要找他談談。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在這裡看到他，他就和他聊一會吧。
「老師，你不是不知道我和學校有甚麼關係。我想蹺課就蹺課，無人有權過問。」宇文天聽了展晞攸像是責備的話，馬上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不是在訓你。只是關心你一下罷了。」展晞攸搖搖頭，還真是頭一次看到這麼防備自己的學生。「何況，我又沒說要你回去上課。」
宇文天桀驁不馴的眼中有著微微的驚訝，道：「你是說你允許我在這裡蹺課嗎？」
展晞攸點點頭，一臉淡然地道：「上不上課不是關係。成績好的話就行了。」數年前，他也和易寰灰說過同樣的話。
「呵﹗」冷笑，「難怪大家都說你是個與別不同的老師。」宇文天看著展晞攸，多了幾分讚許。
「是哦。很多方面也與別不同。」想起剛才易艾灰的話，展晞攸不由得感概地道。
「喜歡男人方面嗎？」宇文天很直接地道。
「嗯。」反正宇文天早已知道，展晞攸也坦然承認，他道：「而且……還是有了妻子的男人哦。」
宇文天一呆，本來他是想說來損一損展晞攸的自尊，卻沒想過他會這樣坦白。「你不怕我告訴學校的人嗎？」
「怕，不過這是事實。」展晞攸說得不以為然。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宇文天輕笑，對眼前這位老師的好感一下子增多了。
「宇文同學，我看過你的資料了。」展晞攸淡淡地道。
「是嗎？」宇文天冷啐，「是不是認為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學生？」
「不……」展晞攸搖搖頭，「我遇過一個比你更無可救藥的學生。」當然，那個學生現在已經不是學生了。
「哦？怎樣無可救藥法？」宇文天好整以暇地問道。說起來，展晞攸是他第一個談話多於半句的老師。
「他呀……壞的程度和你不相伯仲。有一點比你更過分的是，你只是去釣女孩，而他就是男女不拘的。」展晞攸不由得想起了過去。
「男女不拘？哼……老師，你又怎知道我對男的不行？」宇文天挑釁地道，本來收歛起來的反叛又再一次曝光。
展晞攸看著宇文天凝視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當他第一次和易寰灰見面時，他也是用著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有學弟向你告白，你卻都一一拒絕。這不是證明你不喜歡男的嗎？」展晞攸笑道。
「才不是……」宇文天連忙搖頭，臉湊近展晞攸，「這是對象的問題，若果對象是老師你的話，我可是不會介意的。」
若果對象是晞的話，我是不會介意的。
相同的話，相同的眼神，讓展晞攸一時錯愕，推開了宇文天。後者還來不及說甚麼，他就一下子奔走了。
「搞甚麼……痛死了﹗」被推開的宇文天揉著撞到的背，腦中浮現的是臨走時，展晞攸露出又羞怯又迷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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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了書、文件，展晞攸提著袋步出校園。剛才因為錯愕推開了宇文天，展晞攸還是覺得太失禮了。可是現在他根本提不起勇氣去和宇天文道歉，結果還是決定明天再去。
到了離校不遠的公園，展晞攸就看到易寰灰的座駕。他笑著走到易寰灰身旁，卻沒發覺不遠處一雙幾近瘋狂的眼神正打量著他們。
「寰﹗」展晞攸走到車子旁，易寰灰也走了出來，來到展晞攸面前。
「去哪裡吃飯？」易寰灰看著展晞攸，中午在辦公室時被許艾玲搞的一肚子氣在此刻也都煙消雲散。
「去……」展晞攸正想回答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回頭一看，只見易寰灰正抓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細看之下才發現她是許艾玲﹗
「許艾玲﹗」易寰灰瞧見許艾玲站在遠處瘋癲的樣子，就知道不妥﹗沒想到剛才她竟然是拿著刀子想要刺展晞攸。故他馬上推開了他，抓住許艾玲。
「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個賤人﹗他搶了我的丈夫﹗寰灰是我的﹗是我的﹗」許艾玲瘋狂地叫喊著，就連拉著她的人是誰她也不曉得，只是滿懷怒意地看著展晞攸，直想置他於死地。
展晞攸呆呆地看著許艾玲，不經意想起了易艾灰中午的話……
如果我又一次沒有了爸爸，真不知道怎辦才好。媽媽一定會很傷心的。
對不起…小艾，你這麼信任我。可其實我就是那個令你媽媽瘋狂的人…
「玲﹗是我﹗你認清楚嗎？我是易寰灰。」易寰灰用力地搖晃許艾玲，企圖喚回她的理性。
許艾玲漸漸聚焦在易寰灰身上，眸中卻有著扭曲的恨意。她發狂地笑，看著因此而呆住了的展晞攸和易寰灰，她以刀子架著自己的脖子道：「賤人﹗你記著是你把我逼死我﹗我要你後悔，知道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後果﹗你看著吧﹗」
說罷，她以刀子劃過自己雪白的頭項，血水馬上無情地流竄。展晞攸因此而直打冷顫。
這是報應﹗
這是……他自私的後果。
對不起﹗對不起﹗他只是想待在寰的身邊呀﹗
「玲﹗」易寰灰沒想到許艾玲對自己是這樣地執著。他緊抱著許艾玲逐漸冰冷的身子，雖然他對她無情，可是她死了的話，只怕他辛辛苦苦與許氏集團打好的關係也都會瓦解吧﹗
不可以﹗許艾玲不能死，她死了的話，自己的事業也將會受到大大的打擊。
這一刻，易寰灰才發覺自己留著許艾玲的原因是多麼可笑。
救護車、圍觀的人陸續到來，他們圍著易寰灰和許艾玲。而展晞攸在不知不覺間被排除在外。他看著神色著緊的易寰灰，心中登時冷了。
寰，你愛她吧？
不然，你就不會這麼著緊。
心，碎了。
一直強裝出來的不聞不問在此刻瓦解，展晞攸好像到了現在才發覺自己是多麼的愛著易寰灰……
不屬於自己的，終究還是不屬於自己……
展晞攸轉身，決定離開。
這一次，他不會再留在易寰灰的身邊。他決定徹底斷了這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