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懷中六分神似她、四分像自己的孩子。

他心中的苦如何能說出?

眼前女子純真的氣質、姣好的面容,卻比不上他心中的女子。“劍希哥哥、劍希哥哥,你瞧,這孩子是不是很像敬祺?”

他震了震,他懂了......他懂了為什麼她會放下出生不滿三個月的孩子,不顧一切的報仇、甚至用同歸於盡的方式........

太傻了!她太傻了!為什麼不等他回來?為什麼......

他忍不住的滴下了一滴淚,心中的問句沒有人能夠回答他,能回答他的人已經融合於這個天地.......

※ ※ ※

凘希用兩手抱著雅菁,火速的衝往了保健室。
「麻煩幫我看看,她怎麼了。」雖然心急,不過口氣還是禮貌周到、外表還是如往常白淨完好。
只見保健室中每個未來的準護士,被他的俊美優雅的氣質、還有宛如一陣風難得出現的陽剛的英雄救美的景象給迷住了心神,連凘希懷中是哪個女子都不知道。

最後還是由一個不認識的男子開口說:「先將她放在床上,她遭遇了什麼事?昏倒前有什麼症狀?」

眾家鶯鶯燕燕才恍如大夢初醒,開始殷勤的將所學的知識都想展現給凘希看。

「夜學長,我一看就知道,這個小姐一定是早餐沒吃才昏倒的.....」一名女子搶著發言。

「最好是啦!學長!她一定是貧血才昏倒的.......」旁邊的女子說出自己的見解。

「妳閃邊去!她根本就是氣喘發作......」更旁邊的女子將剛剛的女子擠到旁邊去。

「什麼!妳是老幾!憑什叫我們閃邊去?」第一個女生用手指著第三個女生,用及尖銳的聲音叫罵著。

「....妳....!」

「...哼!..」

一瞬之間從鴉雀無聲變成吵鬧不堪,剛剛開口的男子無奈的皺起眉頭,嘴上碎念著咒罵之語。

他從移動沙發站起走到凘希旁邊,而凘希正站在雅菁的床邊。

「說吧!她怎麼了?需要你著學校出了名的白馬王子──夜凘希,親自送她過來。」

由於在校內常常被不認識的人唸出名字,凘希到也沒什麼介意,沒用正眼看他,只要雅菁平安無事就好。

他簡單明瞭的說:「她跟我話講到一半,就昏倒了。」

〝看這小女子的滿臉淚痕,分明就是哭累所以體力不濟昏倒的。
嘖嘖,瞧瞧,這女子多麼瘦呀!原來全校公認的氣質王子不懂得憐香惜玉。〞
陌生男子挑了挑眉,「確實?」

凘希看著旁邊還在吵鬧的眾家女人,不開口發言。

男子馬上了解凘希的意思,轉身將那群女子全趕出去。

「啊!奎澂學長,我們好不容易見到夜學.......」一群花痴們連話都沒說完就被奎澂趕出去。

「你們今天的實習時間已經過了,我會幫你們跟教授說的。」

凘希微微動了眼瞼,也順便看見了這名叫〝奎澂〞的靈魂顏色。跟他有點相像,卻又不是完全相同的顏色。不過看的出是善良的顏色。

「礙事的都走了,我們可以談了吧?這個弄得學校滿城風雨的學妹,究竟如何啦?」奎澂並非不曉得雅菁跟凘希的事,不過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雅菁。

看得出他是善意的詢問,凘希轉過頭,說:「沒什麼,這是她的私事,而我沒照顧好她。」心揪痛了下,他已經多少次沒好好照顧她了?

手握了緊,每一次,他都可以好好照顧她的。為什麼總是不能?

「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事,幾天營養不良、睡眠不足,加上體力透支,休息幾小時就沒事了。不過,最主要的是──你要照顧她•的•健•康,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奎澂刻意的將〝健康〞兩字說的特別慢,提醒凘希對女孩子還是需要體貼跟溫柔的。

若真是這樣就好了,她肯接受他的照顧嗎?凘希歎了口氣,「她........並不喜歡我。」

「怎麼可能?」光剛剛那群女子軍團的功力,他的魅力應該已經算是上至老太太、下至三歲小孩、不拘男女都是他的俘虜才是。就連他這個生性不喜歡主動與陌生人打交道的人,也在二度看見他後就決定插手這件事了。

凘希苦笑,唯獨他的魅力對她無效。令她每次看見他就有如牛鬼蛇神,閃避不及。倒是他們班上的女孩子,各各眼睛都捨不得離開他,巴不得雅菁快點引他進去,好讓他們過過近距離看著偶像的癮。

「好吧!那你看著她,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奎澂轉身就走,他得解決外頭那些......竊聽者才行。

凘希並非不知道,她們剛剛小小聲的訝異聲全進了他的耳朵,只是他不想理,他專心的注視著眼前的雅菁。

她又瘦了,但無損她的美麗,他前天還看見有人跟她告白,不過她冷漠的回絕了。

他摸著她的臉頰、拭去她的淚痕、將她的鬢髮收妥。

不小心碰到剛剛他順便幫她拿來的書,凘希想也沒事,就翻開看看。

書名是:『逝去的夏』。

「森林的樹梢在夕陽照耀之下,微微的顫動著,

 這是即將告別的夏日陽光,在森林中留下的最後之吻...........」

他快速的看完,又翻下一本詩集。

「秋天 楓葉嘆息了。

 我深深感覺到 它的傷悲。

 教堂鐘聲 溢滿我心。

 時光匆匆 為褪去的顏色流淚。

 輕輕的 充滿了怨尤。

 命中注定 落葉飄零。」

突然間,從書本中掉落出一張紙。凘希撿起來,看見了雅菁娟秀的字跡。

此時雅菁眼睛眨了眨,張開蔚藍的眼睛,沒了黑色隱形眼鏡的一層隔閡,她覺得刺眼,一手抓住了被子、一手擋住了進入眼內刺眼的光。

「雅菁?妳醒了嗎?」凘希合上書本,不動聲色的將紙隨意夾在某一頁之中。

聽著這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聲音,雅菁難受的點點頭,隨即被書本跟桌面接觸的微小清脆聲響給愣住。

「你看了裡面的內容了?」雅菁抓住凘希的口腕,著急的問。

「不,沒有。」昧著良心說假話,但他更不敢想像有引線的炸彈再加上火藥會如何。這是他觀察她靈魂顏色的結果。

「還好.........」雅菁鬆了一口氣。

凘希雖然知道雅菁的心境變化,但是也不想詢問。

沉默又蔓延在兩人周圍。

凘希告訴自己不可以像以前一樣溫吞,但是卻無法想出如何開口詢問雅菁那聲〝劍希〞的含意。

雅菁則是不知面對凘希,想想,一個平常自己都對他冷淡莫名、有著極度厭惡,而且那人心儀自己。猛然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訴說苦水,一點面子、形象都沒了,最後還昏倒在他面前,讓他將他送至保健室休息......如果現在有個洞,她絕對不會遲疑馬上鑽下去。

眼看兩人美好的時光就要因為沉默而消磨下去,凘希說了連自己腦子都來不及阻止的話。

「這本海涅的『逝去的夏』意境很美。」不管了,錯已促成,那就一錯再錯吧!上天保佑不要讓她發覺破綻。

雅菁好聲好氣的拿起那本正在談論的書說:「我已經看了好幾次了。」這或許是她第一次用這麼和顏悅色的樣子跟他說話吧?

「喜歡這本書嗎?」每天都看著她手上拿著不同的幾本書,也天天到圖書館接還書。

這世的她,真的跟上世的她有著很大的差異.........。

雅菁點點頭,「書中優美的意境會暫時讓我忘卻煩惱,所有書中我最喜歡詩集。」心情輕鬆許多......連平常不與人說的話都對他說了?雅菁對自己的心境變化感到不可思議。

「那跟我喜愛吹奏音樂的情況有些雷同。」凘希應合說道。他喜歡音樂除了因為自身興趣以外,還有與她的記憶。只是她都忘了.......輾轉沉俘紅塵喝了孟婆湯後,她都忘了。

「聽大家說,你喜歡所有的中國古老樂器,而且都學上一手好技藝。」雅菁不加思索的說,完全沒發覺自己透露出其實自己默默關心他的話語。

凘希爽朗的笑了,他見到雅菁發出粉紅色,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展現出好感。
「沒錯,這是興趣.......你想要我彈奏什麼給你聽嗎?」

「不了......」原先想要拒絕,卻突然想起凘希前幾次笛聲的旋律。「我想,還是聽聽你的笛聲吧。」

後面的人氣早已經遠離無蹤,凘希放心的拿出在懷中的中國古笛。

那陣鈴聲這次並沒有引出雅菁的淚水。凘希這次不再吹『星辰』的曲,吹奏的是七年後的相逢的那首。

「這旋律........」雅菁的頭微微刺痛,剛剛看見的儒雅男子變的清晰,漸漸的跟眼前的男子混為一體。

「.......劍希?」為什麼她會喊出這樣的名?而且是種遺忘了好久好久的熟悉感.............

凘希先是愣住,後狂喜。「妳想起來了?妳想起來了嗎?」他激動的抱住她,想訴說自己內心的感動。

「不......你做什麼?」雅菁想推開他,卻在眼前看到了前世的她想推開他卻推不開,兩人向後倒臥、還有之後的........

凘希聽雅菁的語氣不對,連忙鬆開她,用著大手撫著她的臉頰,「雅菁?」另一手的鈴鐺則繼續發出聲響。

雅菁瞪大了眼,接著伸手抓住了凘希的笛子──或著應該說是鈴鐺,放在眼前仔細觀看。

凘希舉至她的眼前任她看著,他知道現在不可操之過急。

「不對!這不是我的鈴鐺!」雅菁發出這句話,放手並且揮開它,凘希則是無言的收到懷中,淡淡、緩緩的俯在她耳邊用著最誘惑人心的低沉嗓音說:「這當然不是妳的鈴鐺。凝兒,忘了嗎?我們已經轉了好幾世了。」

那聲〝凝兒〞催起了雅菁所有的記憶,那是她前世最希望從聽他口中聽到的話。就只是叫她的名而已。

雅菁抓住凘希腰部跟手肘的純白唐杉,紅了眼眶,緩緩、略帶哽咽低聲的叫:「劍希.........」

「對!是我!」凘希將雅菁狠狠的抱在懷中。他的凝兒!終於又回到他身旁了!

雅菁抬起了頭,閉著眼睛,臉上的淚珠不斷流下。凘希用手輕拭去她的眼淚,隨後以自己的唇堵住她的紅唇。

兩人不能自己的狂吻起來,就像是理當如此一般。渾然忘我的投入親吻的滋味之中,兩人都忘了這裡是何處、何地、會不會有人經過。

隨後,凘希依依不捨的離開了雅菁的唇,縱使那唇多麼紅艷美麗、甜美完好。

雅菁睜開眼,困惑的望著他。「......希........」為什麼他.....會如此對待自己?〝劍希〞他從來沒對他說過喜愛之語,為什麼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心中的摯愛?

聽聞她的細細呼喚,凘希還是決定先將話說清楚。

他將自己埋在雅菁的頸間。「知道嗎?妳當年生的孩子是我的。」

悶悶的聲音,但是雅菁一字不漏的全聽清楚了。

她又想掉淚了。原來、原來那個他一直想愛又不敢愛的孩子,是他的。

「別哭。是我不好,怕敗壞妳的名聲,所以沒跟大家說實情,害妳受苦了。」兩百年前的誤會,終於在今天解釋清楚。

「不!不會的。」雅菁頓了頓,為什麼他會記得?為什麼他不斷的來找她?找著失去記憶的她?

驚愕的表情印在凘希的純黑的眼眸上。凘希對她笑了笑。

「你為什麼..........」不給她說完的機會。凘希再次印上了她的唇,雅菁滿足的深深嘆息了。

她明白為什麼媽媽會如此對待她、爸爸也是如此......還有弟弟。

他們是嚴叔嚴嬸還有.....敬祺的轉世.............

問她為什麼突然知道了?恢復記憶後,她感受到容貌、感覺的相似。這是她欠他們的,所以再也沒有親情了,她能給他們最好的禮物就是不再去打擾他們、煩亂他們平靜的生活。

想著想著,雅菁似乎看見了......看見了隱居在山林中恩愛的嚴叔嚴嬸......還有敬祺。

而現在,她又跟劍希相逢了,眾多複雜的情緒,化作一滴淚,滴落在純白的床鋪上.........

─往續之夢《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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