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驕
作者:四方宇
前言
天都王朝傳位至第十二代,已是繁華的富裕之國,到第十三代,繼位的皇帝更是精睿威
嚴的泱泱大智之君,他將天都王朝帶向強盛頂峰因而有「中原聖帝」美稱。歷代的天都王朝,
皆有四大家族輔佐,依序為-------擅謀略運籌,且博通天文與兵法的高家。
武術精湛,負責訓練皇家侍衛的段家。
武林色彩濃厚,擁有御前神捕身份的陸家。再來則為專門收集情報,且鑽研暗器的蘇家,
高,段,陸蘇四大家族,一直是相輔相成,代代皆訓練子孫承其長才,好盡力輔佐皇室宗親,
最後卻因環境的演變和權利的腐化,令四大家族的互動關系丕變,雖是各司其事,私下卻為
擴張家族勢力而互別苗頭。
其中曾是四大家族之首的高家,因受奸臣構陷和幾位繼位者的庸碌,終在現實的競逐環
境中沒落,直至上一代高家主母收養一名女孩時才改觀。此姝來歷成謎,卻自幼便嶄露驚人
的錦繡才情,深受當時的高家掌權者激賞,不但收她為義女且親授她天文與兵法,而此女也
確實青出於藍。
待長大成年後,
她沈睿多謀,泱泱大智的恢宏氣度更勝男兒,因此高家前代掌權者臨終時,雖有親生獨
子,卻因年齡過於幼小,而將當家主子之位傳予她。縱然這項決定在族中,有諸多的長輩,
因她並非嫡系的高家子弟,又是女兒身而持反對立常但是,當她接掌高家,僅一年,便將幾
代以來,名聲和實力都已日薄西山的高家拉起,挽回日漸頹喪的劣勢,其睥睨群英的手腕能
力和果斷的決策,令再有異議的人也臣服的未敢再言。因此在四大家族中,高家雖尚未回復
往昔的風光,然而當今的掌權者高晴雪,卻已名震天下!
第一 章
遠眺天際那層疊起伏的山巒,白雲淡繞,陽光下綺麗浩壯,非五岳,非名山,卻自有其
渾然天成的雄偉氣勢。一襲飄逸的身形獨佇於峻嶺上,吹奏手中的長簫,撩人的簫聲空靈地
低回於山谷中。簫之音,在大多數人心中的感覺,是帶著幾許憂鬱的旋律,總有著淒,孤、
寂,然而這深雅的音色,從風中送來,卻是這般輕柔無憂,彷佛滿月之光,既安撫的祥和,
也如魔魅般的勾動人心,聞之,教人不自覺地深深陷入其中的意境。此時清風徐來,拂動吹
蕭者那綰起的垂腰烏絲,纖雅的容頻清妍淨麗,玉琢般的瓷膚面龐鑲嵌著一雙英氣之眼,瞳
眸凝邃中帶著無比的堅毅,一身水藍緞的衣袍,在山靈穹蒼襯景下,氣韻悠悠淡淡,如水柔,
如雲清,翩翩風華恍若絕塵佳公子。持簫少年身後立著兩名軒昂男子,一藍衣身撼長弦箭簇,
氣度內斂沈著,另一白衣執劍,神情清揚俊朗,兩人皆泰然地融入這毓秀的山景和那天籟般
的簫聲中。當一只翱翔於空中的大鷹嗥鳴而來時,簫聲停止,少年瀟洒地甩過手中翡綠的長
簫,朝著天空伸出手臂。“天下知音,可是唯你?”琉脆的嗓音對棲息到手臂上的飛鷹問道。
犀銳的鷹眼回以靈性的迎視,見此,“他”嫣薄的紅唇淺然一笑,看似稚子笑靨,同時
流露無邪與莫測,就如“他”簫中的音律,迷眩而教人難以捉摸。“鷹兒呀鷹兒,你是我最
快樂與煩惱的來源!”
矛盾的話,一如主人所予人的感覺,當“他”解下鷹爪上大小如一節小指般的竹筒後,
這屬於天地的蒼鷹再次展翅高飛。秀麗的少年拿著的竹筒,並未取出裡面的字條,只是一逕
地望著眼前的碧雲蒼天悠然問道:“清風,舞影,你們說這前方傳來的消息可是捷報?”
“捷報與否,不都在雪少主的掌握中?況且有將軍和雪少主連手,收服這南源的邊境蠻
寇指日可待。”身後的藍方人清風笑道。
“說的好,捷報是早晚的事,只怕不出幾日便能凱旋回中原面謁聖帝了。”白衣人舞影
也接著道。
少年彷佛無趣地一聳肩。“是與不是都教你倆說了,這最後的答案不看也罷。”說著,
“他”將手中的東西往前方拋去,竹筒頓落萬丈深深崖。見此,哪怕習慣了主人那隨興之的
清風,舞影也不禁微怔。
“雪少主,萬一是將軍傳回的重要軍情──”清風深感不妥,前方的人卻只是舉手打斷
他的話。
“重不重要,何不由他親自告訴我?”少年輕笑燦若,眸瞳慧黠盈漾。清風,舞影不解。
“你們先退下吧!”看著眼前遲疑的兩人,少年不禁輕嘆口氣把玩著手中的綠簫。“他來
了,有他在你們還擔心些什麼,既不用怕我會失蹤,也不必怕有人對我不利,只要在他身邊,
我就會是天下最安全,也是最危險的無助者。”
“無助者!”如雷的萬鈞笑聲震回山谷。“高家的晴雪聰穎冠絕天下,一個令男人都望莫
及的女諸葛,誰能令你無助!”男子啞醇的嗓音道明了這皓玉般的雪艷少年,真實的身份是
純質淨麗的少女。
迅即的,連從何而來的身形都未教人看清,只感一股疾風掠過,晴雪的身軀已卷入來人
之懷。“將軍!”
清風,舞影認出這聲音趕緊恭敬行禮。來人卻一刻都未曾停抱起懷中人,往更高之絕崖
峭壁縱身而去。“清風,舞影,你們先下山吧,邊境之亂已平,明朝將班師回中原。”來無影
去無蹤的身影,消失在高山雲霧中,渾厚的聲音只留下這道命令。
白雲輕環繞,人煙絕跡峭崖,清風陣陣徐拂,在那孤崖的巖壁上有兩具交纏的身形,男
子一身金衣戰甲,黑發狂亂散揚,尚能感受得到那僕僕的風塵,更添粗獷不羈的豪情。他緊
攫著那柔嫩的唇瓣,一再地加深唇齒的深嚙,哪怕那粉艷的櫻唇已在他窒息的索吻中紅腫,
也教他痴醉的不想放開,只是將她那纖雅的嬌軀箝制壁和他迫人的身軀。“晴雪……,晴
雪……”雖離開了她的唇,卻緊擁著懷中的馨雅人兒,男子的面龐低摩著抵靠在胸膛上的螓
首,摩挲著烏緞般的發際,他的唇一再吟喚芳名,充滿火熾的情和濃烈的思念,彷佛就只剩
一口氣,他也將喚著她到最後。這陽光映照下的男子,剛毅的面龐黝黑如銅,身材偉岸高拔,
一身結實的肌肉,長相並非俊俏,卻十分具有個性,尤其那峻偉的身軀線條,恍若天生的武
將,充滿狂放的野拓,卻有一雙內斂的眸子,溫柔的神採和煦如春風。而懷中人既無抗拒也
無回應,清澈的瞳眸純真濯然,這勝雪的清艷女子永難教人明白那看似絕塵的風姿下,究竟
心思為何?她總是露出一貫的淡柔的微笑。
“南源的邊境事已平,待回京覆命後,你就名正言順地屬於我了!”他撫著她濃密的雙
眉,這脫俗無華的佳人,不似一般女子描繪柳眉,素雅的容顏,有著一雙在女子臉上少見的
濃眉,使得她端麗的清柔中,流漾英氣,本該是矛盾的對比,在她身上卻顯得如此自然。
“是嗎?”她濃眉淡揚。
“當然,這一戰,可都是為了你呀,晴雪!”他親暱地捏捏她的下巴,再次想擁住她。
她卻搖頭一笑,抽身退離他懷中。“將軍,言重了,晴雪所做的,不過就是替聖帝傳言,
上華山請出名震天下的江湖奇俠浪風行,下山掃盪邊境蠻寇,而您是當今聖上的九皇弟,這
一戰是為你朱家天下而打,如今戰亂既平,是聖帝鴻福,將軍之能,晴雪何敢居功!”
“好個何敢居功!”浪風行炯亮的瞳轉暗墨,如春風的神採略沈。他的來歷和身份,在
皇室並非秘密,在世間卻少有人知,常年隱逸於華山,更絕少有人上得了位處聳入雲霄的朝
雲樓,其主人是以神秘和奇才名滿江湖的浪風行,竟會是當今聖上的第九弟朱麟。“我曾立
誓不再輕涉天下事,只想悠遊於世外,連皇兄都難以請得動我,然而,這一切因你而改觀,
你可別忘了,‘當狼煙平定,就是雪上朝陽時’如非為了這句承諾之人,我是絕不理會這些
煩惱的紅塵俗事!”
“雪上朝陽時?”對他的慍惱,她只感有意思地眨眨眼,像無心的淘氣,又似惡意的嘲
弄,道:“將軍,朝陽一出雪就化了,怎麼上呀!”說著禁不住的揚聲大笑。
他凜眉,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他這江湖中人敬畏有加的遊龍奇俠,只要遇上高晴雪,
他那禪修的定力修養,總是瞬間失控。“晴雪”他突地低聲一喚,伸手撫著她彤柔的面頰。“無
論你如何善用謀策,別將它用在我們之間的承諾上,二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動心,為你,不惜
破誓言出朝陽樓,下華山,渡紅塵,如果換得你拿它當戲言看待,我不會輕饒你的。”輕柔
的聲音下是嚴厲的警告,此刻的他,軒昂的器宇更形明耀,卻反透著令人幾近恐怖的感覺。
然而,眼前的人只是綻出癒加燦爛的笑容。“你生氣了?”她邊說,邊毫無顧忌地將身
體貼入他懷裡,仰起的螓首,看似煙媚如惑。晶瑩剔透的眸瞳益發無邪,朱唇僅離他寸許,
彷佛無心的撩撥,如蘭的氣卻無誤地逸入他唇縫。“可是,我從未要你愛上我,諾言不過順
你之意而說,非我親許呀!”
“晴雪!”他猛地將她整個人用力壓上自己,咬牙地怒視她。
她不禁吃痛低呼,他那身堅硬的金甲戰衣,重達數十斤,刀劍難入,非一般人穿起和忍
受,更何況她那皓雪似的軀體。“風行……”高晴雪如告饒般輕嗔,眸光無限蹙鎖,卻不曾
開口發出任何求全之詞,只是指責地的看著他,像怨他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呀……”更加
一聲倒喘的嬌吟,他的手指扣入她的腰際,欲令她的柔軟融進那鋼鐵的身軀中,剛厲的神態
絲不想放鬆對她的折磨。她明艷的雪顏在陽光熏暖下,眸光掠過遊戲般的狡黠,粉臂主動勾
上他的脖子,調侃的戲情,甜密地在他的耳邊道:“這樣也好,就這麼死在你懷裡,誰都不
能將我們分開了,風行你可千萬別放開我,否則──我會飛的,飛得無影無蹤,教你找不到,
追不著,到時,你氣得瘋狂,可別恨我呀,是你不該放手的。”
她那雙美麗的琥珀瞳眸充滿興致的迎視,瞳中反射出他凝肅的神情,玩味的對比。他該
高興自己找到對手了嗎?在世人眼中的浪風行,平時雖溫藹帶笑,卻鎮靜如磐石,內斂的光
華如一潭靜流的深水,看似平靜卻玄機暗藏。然而,他懷中的人兒,更是絕對的飄忽莫測,
虛虛偽偽,難辯其真。當今世上,如何有人能擁有冰清的聖潔,卻又散出連神佛都為之震懾
的嫵媚,唯有四大家族中的高家當主,高晴雪!平時她為主持整個家族和方便出席朝中各類
場合,總是易裝扮成少年出現,清逸俊俏,渾然天成的高貴優雅,恍若昆侖懷璧,風採出絕。
他瞇著眼,扣在腰上的鐵指雖漸漸鬆開,卻改而握住她的下巴,厚沈的聲音不無誓地道:
“對你,我絕對不會放手,相信嗎?我會吃了你!”
“呵。”她笑,未及他再次啟口,甜美的櫻唇便湊上,粉舌挑情的探出,緩緩舔過他的
唇縫。浪風行全身一僵,纏膩的嗓音挑逗回應。
“就等你吃了我呀!”欲望頓如沸騰之水,滾燙的在體內奔竄,卻在他想攫獲她的唇舌
回應時,她已再次靈巧地旋身離開他的箝制,拿出腰上的綠簫,淺笑盈盈道:“將軍,既是
大獲全勝,讓晴雪為你吹奏一曲吧!”她再次喚著他的職稱,提醒他目前所處的環境。
浪風行無言注視眼前那總是冷靜自持的紅顏,柔煦的微笑再次回到面龐,陽光下的他,
又是往常那一逕瀟洒的深沈。“也好,今日就要你的簫聲伴著本將軍,在這峰崖之頂,觀日
落,賞皓月,到明朝的日出。”
“只要杜痕,冷揚兩位統領不急著找主人,晴雪奉陪又何妨。”杜痕,冷揚自幼便跟隨
在浪風行身邊,哪怕他們的主人後來闖盪江而至隱居華山,也始終相隨守護。
“他們未見我下山,便已知情。”他泰然環胸,不讓她有任何逃開的藉口。
晴雪嫣然一笑,轉過身,面對著眼前這片雲煙縹緲,令人忘憂的愉悅流暢心胸,她拿起
手中的簫,正欲放到唇邊時,身後的浪風行堅決的聲音卻又傳來。“晴雪,我知你雖為女兒
身,卻有更勝男子的凌雲壯志,且以你之能,要實現絕非難事,但是,繁華總有落盡時,我
生於宮中感受太深也太多。因此,縱然你有穹蒼的鷹心,也請你為我停泊,相信我,我能給
你另一種不一樣的生活。”見那背對他的身影始終毫無回應,浪風行幽然一嘆。“無論你心中
怎麼盤算,這戰我已履行了當初的承諾,現在就等你的承諾,明朝回中原見過皇兄後,我就
要帶你回華山,我絕不會再接受皇兄任何的封賜榮祿,你也得卸下高家之主的權位傳予你的
義弟,好嗎?別辜負我們之間的諾言,否則……”他淡垂眼瞼,然而自其中銳射出的危險眸
光,卻難以掩飾。“我的懲罰,你受不起呀!”
前方的人幾乎無任何遲疑的動作,彷佛就等他說完,好繼續舉簫就唇,吹奏出悠揚的旋
律。簫聲回盪整座山巒!
艷陽天,繁華熱鬧的帝都街道鑼鼓喧天,人民皆高聲歡呼著凱旋而歸的軍隊,爆竹和群
眾的喧鬧聲交織成空前盛況。定國大將軍浪風行僅花數個月,便平定南源邊境多年來戰亂,
消息如燎原野火般瞬間燒遍整個中原,尤其此次還有絕智之才的高晴雪為軍師,更讓這支浩
盪的軍隊備受矚目!
“看到沒,前方馬背上那個一身金衣戰甲的男人,就是皇上親封的定國大將軍,江湖奇
俠浪風行!”
眾人看著昂首高魁的男子,無不驚嘆。
“在他身邊那兩個看來嚴肅的人,就是杜痕,冷揚了。”盛傳杜痕,冷揚終年隨侍在主
人身邊,風採各異,也是當代的武林高手。
“聽說定國大將軍威武非凡,擅於兵法,卻終年居於華山最高峰,而且他所居住的朝陽
樓更是雲深不知處,天下少有人能上得了朝陽樓!”
“豈止呀,還有人說這定國將軍一旦狂起來,百來人都壓不住,簡直天賦神力呀!”竊
語的喧嘩隨著夸張的驚叫,更添三分的渲染,只見眾人莫不爭破頭想親睹這些傳奇人物。
“傳言是高家宗長親上華山,請得定國大將軍浪風行下山平亂。”
“高家宗長!哦,原來是有‘帝都名花’高晴雪親自出馬,難怪能請得出江湖奇俠渡紅
塵!”
“對呀,莫說高晴雪貌美絕倫,光憑她那諸葛才女的名號,一旦有心,還有什麼不成功
的!”
大家一言一語地再貢獻出自己的第一手資料,人言之可佩與可嘆,在於任何事只要經過
流言再傳頌,到最後,去蕪存菁的新版就是──他們眼前所見者,都不再是凡人,個個都是
天降的神人,供人景仰的。只可惜耀眼的光採總帶點遺憾,因為“帝國名花”是不隨意供人
瞻仰的。她坐在轎子裡,帘幕掩住了佳人嬌顏。大家無緣一睹當代絕色,雖感失望,但,依
舊有人活靈活現地形容起這朵“帝國名花”因為朝廷能有史官依史料紀錄歷史,民間大眾也
絕對能靠“流言”來串編一本“民間傳說”。
這會兒,萬頭鑽動的民眾是更熱烈了。皇宮城外,朝中宰相率其他重臣和四大家族的宗
長,除了高家由執事長輩代表外,其他的段,陸,蘇三大家族的掌權者皆親自相迎。
“賀喜將軍凱旋歸來!”眾人對著浩盪的隊伍行禮恭迎。
杜痕在主人示意下一揚手,整個行進的隊伍停下。
“將軍,一路辛苦了!”宰相朝正下了馬背而來的浪風行作揖。
“相爺,風行一介晚輩,怎敢勞老相爺親自迎接!”浪風行對這個他自小就敬重的長者,
誠然回 禮。
“是將軍謙虛了,莫說老臣是奉旨傳達聖意。今朝將軍揚我中原天威,令邊境賊寇聞之
喪膽,這份英雄豪氣,就足夠令老臣大禮迎之。”
“奉旨傳達聖意!”聽得此言,他不禁皺眉。都已要進宮了,還有何事要當朝宰相候在
皇城前?
“是的,臣特來傳達陛下口諭,聖上體恤眾位將領遠征長途跋涉之苦,特命將軍和高家
宗長今日免上朝回奏,待回府休養生息後,明朝再上朝面聖。”
“皇上真是愛護臣民,既是如此,將軍,相爺還有諸位宗長,晴雪失禮先行一步了。”
坐在轎內的高晴雪,擁皇帝所允諾的權利,隨軍遠征,可於帘幕後接旨或傳達命令,如非必
要,不用特意出現於眾人前。因軍隊向來沒有女子上戰場隨行,而此次事出特例,為怕她的
女子身分和絕色的容顏影響軍心,才授此一特權!
帘幕後的聲音朝前來迎接的高家執事長輩高千東命令道:“千東叔,走吧!”
“晴雪,”浪風行喚住她。“記住你的承諾!”回應他的是那熟悉的飄忽淡笑。浪風行的
目光始終鎖住在清風,舞影護送下已走遠的高晴雪,直到宰相的聲音傳來,才拉回他的注意
力。
“將軍,陛下另有交代,要你回府前先入宮面聖。”
高家。
晴雪在婢女的服侍下沐浴淨身完畢,換著染著白櫻花瓣淡紫色綾羅,綰起的發垂絲飄散,
一身士人的裝束顯得清艷端雅,眩惑得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宗長,是否要先命人傳膳好提早休息,否則明朝破曉就得上朝面聖了。”隨侍的婢女
們關切地問道。
晴雪微笑地揮手斥退周遭人。“清風,舞影!”
“雪少主!”一直守護住房門口的兩人進來。
“你們也下去休息吧,這幾個月來夠辛苦了,在高家不會有什麼事的,讓我一個人好好
靜一靜。”
清風,舞影帶有武將的骨性,以命令和主人的生命為第一,晴雪明白若不特別加上後面
一句,他們還是會堅守到底。這兩人是皇帝別派來保護她的,是以稱她為“少主”而不以高
家人的“宗主”稱呼,嚴格講來,他們隸屬軍隊,是浪風行的麾下。
“是!”這兩人一聽,趕緊退下,不敢打擾她的休息。
“月梵幽築”就像紅塵中的桃花源,是高家一處閑人勿進的禁地。兩旁的木棉樹正當茂
盛時節,絨般的細雪盤結枝椏,縷縷絲白,隨風抽絮飄飛,擬如化外幻境。古箏的旋律隨著
潺潺流水傾瀉,令人心神俱醉。走過台階,沿著舖陳開來綠茵,每一處都漾著風雅的韻致,
走進庭院深處,但見碧澈的湖波上,白石雕砌的亭台掩在垂柳綠蔭中,一位極為俊美的孺衣
少年,撫著石桌上的箏琴,案上一只香爐輕煙裊裊。高晴雪來到“星誅亭”的石階前,這少
年的箏琴音韻停了下來,雖是弱冠之齡,卻有著沈雅氣度,雙眼更有洞燭世情的犀銳,如璧
玉般的面龐凝著輕幽,絕塵的氣質與高晴雪十分相似,他卻將冷完全流露於外,帶著距離的
孤傲。
“什麼事?”他連頭都不回地吐著無溫語調。
“特地來看你,不高興嗎?雲弟。”高晴雪逕自綻放清柔的微笑,毫不在意地走進亭中。
少年正是高家前代當家主的唯一嫡傳獨子,高雲朗,也是高晴雪的義弟。
“現在你看過,可以走了。”
“好段時間不見,何忍這麼冷淡,莫不成是怨我沒死在戰場上?”她輕笑自若地在他眼
前坐下。
高雲朗淡睨她,冷笑道:“將你丟在一堆惡人中,最後存活的絕對會是你,一個戰場結
果得了你嗎?”
“唉,原來在我親愛的弟弟眼中,我這姊姊是天下惡人之最!”她無奈地以食指敲敲自
己的額頭,反倒顯露幾分稚氣。
“哼,我還寧願你是天下大惡人,純粹的惡,只可惜你什麼都不是!”
“哦。”她有趣地雙手支頤,天真地眨著眼,像是一個聽故事的小女孩。“那你說我是什
麼呢?”
“你可以是好人,壞人,也可以是大善人和極惡人,這才是最教人可怕的,因為你是同
時共有‘聖’與‘邪’的禍根!”
“密謀協議!你說晴雪對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為了讓我出華山!”皇宮偏殿裡,
浪風行對著他的皇兄中原聖帝吼著。
“阿九!”皇上沈聲喝著九弟的小名。“你往常的冷靜都到哪去了?以你這種樣子,就一
輩子等著被高晴雪耍到底!”看著平日總是穩重內斂的 弟,此刻煩噪地怒扒額前亂發,像
頭關在牢籠裡的猛獅正慢慢被激起!
“耍?不!不會,皇兄,你錯了,晴雪不可能,也不會耍我,她對我是真心的!”難以
接受這刺眼的字眼,浪風行完全不理眼前的人是他的大哥──當今聖上──只一味地駁斥這
令他深覺荒謬至極的話。
“阿九,睜開你的心和眼,江湖奇俠浪風行,無論文武皆堪稱絕代,你擅兵法,擁有天
生的神力,對事情更有精辟的透析能力,一遇上高晴雪你連神智都被蒙了嗎?”皇上一嘆。
“如非為了讓你出華山相助,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和高晴雪談這樣的條件。”九皇弟朱麟和他
雖是同父異母,更相差了二十 多歲,卻自幼便由他督導成長,雖為兄弟,但是對這個外型
與能力皆出眾非凡的 弟,他待他更如愛子般,也因此,就像每個兄長或父親的期望,他總
希望這個生性豪野飄泊的 弟能定下來,有一番事業作為,明明是天縱的英才,莫說是他的
皇弟,怎麼說,最具慧眼識賢的他,也不能放任這份才華隨波逐流隱沒塵世。
“不,我不相信,我知道她上華山是為了替你傳達旨意。但是,她不可能會拿感情來騙
我,她愛我,她真的愛我,她的心和人是我的!”他咆哮,原本陽光似的瀟洒神採,早為狂
狷的野茫給取代。
浪風行永難忘懷和晴雪在“朝陽樓”的初逢,明月下,她的容顏,風採,是如何的令他
驚艷!
華山之頂,地形高峻險惡,終年雲霧,更有崇高天下的氣勢,因而有許多靈跡仙蹤之傳。
而朝陽樓居然建於雲海奇石間,是奇觀,也代表了主人凜凜傲視的風骨與不凡,因為天下少
有人能上得了朝陽樓,就算有絕佳的輕功登得了朝陽樓,也難破解樓中侍衛杜痕,冷揚的把
守,所以江湖中,浪風行這個名字就是“高深,神秘”!因他雖馳名天下,卻少有人見過。
這些卻在一次月圓時,教一名女子完全改觀。
當一曲深幽的簫聲回整棟朝陽樓,令樓內的浪風行,杜痕,冷揚皆一怔,因為那靈亮的
旋律,像在呼喚,也像在挑舋,這武林中無人敢擅入的朝陽樓,對這簫的主人而言,竟是悠
然得如入無人之境!
然而簫聲是如此勾動心弦,當浪風行隨著簫聲來到屋後的亭子時,一名清塵絕雅的少年,
持簫倚欄朝他淺然一笑。這一笑,耀亮了周遭,也令他整個人完全愣祝因為那雪冰般淨艷容
顏,彷佛集天地之靈,美得清雅,卻又艷得聖潔,更令他明白,眼前是娉婷俏紅妝!
“塵間浪,醉天下,一奇俠!”來人以逸麗的笑靨,脆柔的嗓音道。“江湖奇俠浪風行,
也是當今聖上的九皇弟!”
“你是皇兄派來的。”見到她腰間所系的金絲結帶,確定了她的身份。“皇兄可真是不死
心呀,派了無數人,卻沒有一個成功。”從八年前老皇帝駕崩後,他便浪跡天涯,闖盪江湖,
最後隱居於華山朝陽樓。歷年來當今聖上派出了無數人追查他的行蹤,一心要這個 弟返回
朝廷,留在他身邊效力。
“這一次也不會成功嗎?風行。”她自然地呼喚他縱橫江湖的名,低喃中帶著天成的嫵
媚。連自忖絕不會受女色所惑的浪風行都不禁心盪神馳。
“邊境生亂,令皇上好生煩憂,益發思念他的九弟,在皇族中文武雙才的第一勇士朱麟,
陛下常說,如能得九弟相助,必能揚我天都之威!”
浪風行朗聲一笑,“是皇兄抬愛了,朝廷人才濟濟,掃盪狼煙何需要風行出馬,更何況
我曾發誓不再輕涉天下事。”
“破誓!”他有意思地一笑。“那得看有什麼誘因了。”
“誘因──”她蔥白的指輕掩著櫻紅的唇瓣,水瞳微凝,風情自逸。“你愛這天下嗎?”
“誰不愛呢?卻還不足以讓我為它而破誓。”
“那何不為一個更愛它的人而破誓?我愛這穹蒼天地,更想當那舞空之雕,翱翔而下。”
她走近他,雙手輕放上他堅實的胸膛,像個無助的小孩正在盼求願望。這應是無邪的,然而
那如蘭的馨香卻是如此的媚惑感官。“風行,可願隨晴雪醉夢天下?”美麗的誘因,強烈地
撼動浪風行。這女子竟是名震天下的高晴雪。好個靈慧絕色。
“如果一生能有你的相伴,又何樂而不為?”他也攬上她的腰。
“這是你的回答?”
“卻得先有你的承諾。”
“我的承諾,一如你的意願。”晴雪靠上他的胸懷。
“如此,我亦願為這天下而破誓!”浪風行笑著擁緊她。
往事猶在心海深處,卻已全然變調!
皇上見他那痛苦的樣子,只是搖搖頭,這樣的反應在他意料中,或者該說,以高晴雪的
能耐,他毫不懷疑會是這樣的結果。這一代的高家主,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深沈,冷靜,
極富心機謀略,卻悠然得一副名利皆可隨拋的模樣,這個絕色尤物令人完全難以捉摸。
“阿九,可能的話,皇兄並不想你再沾惹高晴雪,她就像株魔罌粟,一般的罌粟帶毒她
帶魔,她不止令人上癮,甚至讓人連心魂都迷失,她的聖潔是真,她的蠱媚也是真,如果你
真想得到她,就該拿出你的鎮靜和智慧。否則只是淪為她遊戲中的玩偶,任她擺布罷了。”
他拍拍浪風行的肩。
然而浪風行完全陷在自己的感情掙紮中,喃喃地自語:“不會的,她不會騙我,她真的
愛我,不是玩弄的擺布我,她承諾我的,她親口說的──”皇上握住他的雙肩,逼他正視的
叱道:“夠了!她會承諾什麼,你仔細想想她有哪一件事,哪一 句話,是給你明確的承諾?
一切都是你的一廂認定,自以為是,她所做的不過是繞著你的語意,迂回 地講著,而你……
不,是任何人就在她那樣的語意和手腕下上鉤了,而事實是的真相是,她甚至不用說任何一
句謊話,就能將人耍得團團轉,你還執迷不悟嗎?”
全是他一廂的認定,自以為是……浪風行難以置信地搖搖頭,猛吼的一掌擊碎身旁的桌
子。震撼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侍衛,全護駕地沖進來!
“沒事,全都退下!”皇上揮退侍衛,繼續對浪風行道:“阿九,你要她,朕一定會幫你,
高晴雪再厲害也得服從君主,朕可將她賜婚予你。所以,你回來幫朕吧,朕封你為鎮南王,
整個南源都交給你,再派二十萬大軍鎮守,賜你一座行宮,這樣你等於一方之王了,或是想
要什麼,只要你開口,在能力內朕都可以給你,別回華山了,以你的能力隱居於山上,皇兄
無論如何都無法答應!”
浪風行像沒聽到他的話,只想著兄長方才那一語戳破的殘酷真相!她所做的不過是繞著
你的語意,迂回地講著……“如果一生能有你的相伴,又何樂而不為?”“這是你的回答!”
“卻得先有你的承諾。”“我的承諾,一如你的意願。”“如此,我亦願為這天下而破誓!”
我的承諾一如你的意願!
這是她當初在朝陽樓時的回答。可是之後她總是回避他的逼問,而他所做的一切親暱舉
動,她不曾拒絕,卻……也不曾回應,甚至戲弄地摟著他說:“……我從未要你愛上我,諾
言不過順你之意而說,非我親許呀!”任何人就在她那樣的語意和手腕下上鉤了,結果事實
的真相是,她甚至不用說任何一 句話,就能讓任何人為她沈淪的難以自拔……這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他抱著頭,為了她,他連命都可以拾,就在失去她,他也絕難再獨活的情況下,
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嗎?晴雪不曾對他有過半點情,甚至一點點的真心,是真的嗎?他
該相信這一切嗎?
“皇兄,你們的協議是什麼?究竟是什麼讓她願意和你聯合設計我,甚至不惜付出感情
來欺騙我!”
他冷冷地以眼光逼視兄長,完全無視他尊貴的身份。
皇上理解他的憤怒,當初為這件事他沈思良久,卻還是任其發展,況且當時在各方情況
下,他確也急需借重浪風行的能力。而今,一如他所料,復雜難解!至此,他苦笑道:“當
初高晴雪為高家來找朕時,朕開出什麼樣的條件,現在你也知道了,她一口就答應,唯一的
要求是無論她用什麼方法都不能幹涉,也不為後果負責,成功後的回報就是將高家失去的榮
耀還給高家。”
“高家榮耀!這的確是會在所不惜的誘惑,皇兄,你們兩人的心機是不相上下。”浪風
行冷笑,知道高家對晴雪的重要性,也深知皇上本就有善於算計的一面。
“你可以怪皇兄,卻無法指責朕,因為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黎民百姓,甚至為你好!”
對這一點,皇上永遠自認問心無愧。
“是,你們每一個人都有理由,但是當你們做這件事時,將我置於何地?一個可利用的
工具,用完了再說對不起!”他淒然一笑。“你明白嗎?這就是我為什麼離開朝廷。在這裡,
付出真誠換得的心懷異圖,我的身份,地位,不過是每個人算計拉攏的好籌碼,當年母親就
曾說,我太重情義,這樣的個性不適合生長於皇宮,否則終會換得傷害,我相信了!”他的
母親是老皇上最後納的一任妃子,也是唯一武林出身的女子,有江湖兒女的巾幗英氣,當時
的老皇上已有七十歲,老夫少妻,她甚受眷愛。然而,在宮中如此的危險復雜,尤其宮闈嬪
妃間的明爭暗鬥,其殘忍不亞於男子為圖名利的不擇手段,甚至更為陰狠,母親的得寵招徠
禍端,終致遭受暗殺害,青春的風華竟比老邁的丈夫薄命,宮中之冷殘晦暗教浪風行認清,
也因而待老皇帝去世後,他毅然遠離宮廷,遠離這個總是勾心鬥角,充滿是是非非的權力漩
渦。
“阿九……”皇上聞言心中惻然,深知這件事傷了他疼愛的九弟,卻仍不後悔如此做。
“皇上!”浪風行避過他伸來想安慰的手,恨聲道:“臣弟與高晴雪之事,請讓臣弟自己
處理,莫再幹預,否則就是逼臣弟斷了對皇兄這最後的敬愛!”說完,連行禮退下之揖都未
曾再有地拂袖離去!
身後的人是無言的默然,對浪風行而言是兄長騙了他,但對皇上而言,他是絕不會讓年
紀輕輕的九弟終生老死於山上。
第二 章
夜幕低垂,掌燈未幾,蒙蒙的雨霧便已漫洒而下,清涼的雨澤驅散幾許夏初的燥意.百花繁
簇的亭台,一抹翩然倩影悠坐木椅上,霧雨的夜和暈黃的月光,飾染她柔邃的幽雅.美麗的褐瞳
看著蒸沸的白煙,隨著管口注下的熱水飄送,當翠色的茶湯倒入白玉般的瓷杯時,執杯之人輕
啜杯沿,深深吸入那怡人香氣。
望著雨幕的夜,琉璃般的天音帶著幾許嘆然.「難剪天邊雨,何斷縷縷愁!」
「雪少主為明朝面聖之事煩憂嗎?」
「如今南源之戰大獲全勝,少主功不可沒,陛下定當大賞,有何困擾?」伴在她身旁的清風,
舞影笑問道.「美麗的雨夜總教人愁鬱重,而且 .」她話語頓,眸光掠過,沈思地打量後,斂
眉一笑飲下杯中茶.「麻煩來了!」
「麻煩?」
此時前院的大廳傳來吵雜的喧鬧聲,就在清風,舞影不解皺眉時,一個男子的身形由前方
的雨景中跨出,像呼應他的出現般,原是漫飄的雨絲驀然轉疾!「將軍!」清風,舞影見到來人,
訝然大驚!「縱然你是皇上親封的定國大將軍,也無擅闖民宅的權利.」晴雪望向這挾帶疾風
驟雨出現的人,口吻是淡然的.「若非如此,能見到穩坐於層層保護之中的你嗎?」浪風行昂
拔的身軀帶著迫人的威勢,朝亭台走去.「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晴雪挑眉,興味的眼流露出一副「請」的邀問.「皇上說的一切可是真?」她微抿的唇瓣
勾出了然的笑容.「是.」幾乎毫無猶豫地回答.他眉目怒瞪,雙手緊握成拳.「你甚至不問我
是何事?」
「有必要嗎?」她放下茶杯站起,面對他犀利的逼視,只是用著一種連自己都感無奈的聲
調.「我們之間唯一的牽扯除了和陛下的秘密協議,不會再有其它的了!」
「不會再有其他?這是你的回答?」這輕嘆似的答案,震顫了浪風行腳上的步伐,他驀然閉
上眼,一種被活活劈開的感覺,明知的事實由她的口中說出,竟是錐心般的疼痛!「我的付出
.竟換你這樣的回 答!」他再睜開的眼,是激烈的痛若眸芒.「難到皇兄說的都是真的?這一
切都是我的一廂認定,自以為是…不,我不相信,晴雪,你真的對我無心也無情──」他嘶吼著
朝她奔去.「清風,舞影!」晴雪一喚,身旁的兩人馬人縱身飛出,立在主人眼前.「憑你們也擋
得了我!」浪風行的氣燄怒漲,使得雙目如眥裂般兇狠!「不敢,但是主人有令,也只能將軍冒
犯了,將軍何不先行回府,一切明朝面謁陛下再說吧.」兩人伸出手臂橫阻他前進.「放肆!」
另一聲叱喝隨著破空劈來的渾厚氣流,逼退了清風,舞影.兩條如光束般的流影飛快地躍身來
到浪風行跟前,對上清風,舞影.「將軍是何等身份,豈容下屬之人隨意揮招來去!」冷揚一如
其名,冰雕的面龐,凜視傲視,如鬼魅般的令人一望生寒.「高宗主,你與將軍的情份本非尋常,
何若弄到兩邊劍拔弩張的情勢!」杜痕則是神色溫和帶笑的男子,輕搖羽扇甚有幾許瀟洒倜儻.
對這樣的情勢演變,晴雪依舊淺盈逸笑,但那雙明皓的眼瞳是深沈的冷睨.「跋扈也該有點分
寸吧!先是屬下在前廳鬧事護著主人擅闖高家,最後主僕對著本宗主興師問罪,還怨我將情況
弄到劍拔弩張,怎麼世間的道理全教你們說盡呀!」
杜痕正欲再言,卻為身後的浪風行所阻止.「晴雪.」他突地放柔了口氣,深凝地鎖住她.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就算是你和皇兄之間的秘密協議,難道我們之間的一切真的全是你在演
戲?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有苦衷的,對不對?我不相信你徹頭徹尾都在騙我,晴雪……」
她好半晌無言,繼而深吸口氣背過身喟嘆道:「將軍,夜已深,你該離開了!清風,舞影,送
客吧!」
「高晴雪!」浪風行再出口的聲音是令人寒栗的絕調.「現在就跟我走,我或可不追究方
才的一切,否則,我說過,我的懲罰,你受不起呀!」
晴雪回過身,那份飄淡清麗在黑夜中益加鮮明.「將軍,高家縱非達官顯要之宅,也容不得
人仗權欺凌,相信皇上知道了,也不會怪我懲治擅闖之人!」她擊掌,四周跳下數十名玄衣持劍
的高家護衛,將他們團團圍住.玄衣人迅捷地舞動手中劍刃,劍芒瞬化繁星萬點,爍亮散離又
似相連,花雨夜下猶如霜寒利芒,將他們果鎖中央!「霜飛星雨劍陣,這可是為了你而創,將軍,
指教一番吧!」她淡然道.囂狂的殘邪恣笑倏揚夜空,浪風行至此已完全明了.「這一切早在你
的算計中,是嗎?高家晴雪智絕出名,最擅於運籌帷幄,我的反應,舉動早都在你的掌握中吧!
或者,今夜根本就是你和皇兄兩人一搭一唱的默契!」
前方那艷雪之人只是朝這群玄衣護衛命令道:「阻止他,傷了他也不要緊!」
清風,舞影驚愕地看
著飄然離開的主人,無法相信他們聽到的命令.雨夜的星空,在明月的輝映下,綺燦多姿,
景物看來迷迷蒙蒙,如幻似真.高樓上,窗樓大敝,一抹淡紫的優美身影倚坐窗台,手肘瀟洒地
擱在屈起的右膝上,一雙深幽的眼思凝著這雨洒的月色.「感情這東西,當真教人心惘神迷,瀟
洒難!」窗邊的人兒目光始終落在遠方的虛空中,她悠然的音調如山中清泉迤邐,無情緒的高
亢,僅是流利的淡述.「你們知道嗎?古人總是喜歡將情寫到令人動容,諸如:『問世間情為何
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或者『情到深處無怨尤』等,簡直教人……」說到這,像忍不住般地縱
聲大笑.「這些詞可真是千古傳頌,傳到今,動輒在情人的口中琅琅而出,真是好詞也變俗了!」
接著那揚放的笑聲更如放肆的音符,狂舞四周.清風,舞影相覷而望,對他們所跟隨的主人,除
了她那江海般的驚濤之才教人心折外,還有她那矛盾莫測的行事法則,既難捉又無人可猜透.
當螓首轉而望向底下的激鬥時,她低喃道:「情太深是羈絆,愛太濃如枷鎖,這是你我之間最大
的不可能,此刻的我最不需要的就是羈絆和枷鎖,而你的執著,能力和過人的身分權勢,將這兩
項箝制加重的又豈是羈絆枷鎖可言?」她支著下巴,清亮的瞳映著底下的纏鬥竟充滿玩味。「這
世間的事,我皆能運籌布局,可是唯有人的感情,是最好猜測又是最難掌握的,因為人是萬物之
靈,總不比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隨我自若而下呀!」那一絲絲的喟然,不改其向來溫雅的語調,
說出的話卻教人全然一震.「情到深處無怨尤,可是對你這般高傲的男子而言,這份愛若遭遇
了背叛,還真能無怨無尤嗎?」
「雪少主,你──」清風,舞影怕驚愣地僵住.美麗的容顏自窗前回頭,笑靨驀燦,彷佛天
真稚兒,道:「你們不讚同,對嗎?可是,我從來不說一字虛言呀!」
面對這溫柔與冷漠的極致之人,清風,舞影訝然得做不出任何回應!只感到一種令人一窒
的輕顫由心而生,也湧自這瞬來的轉變.而眼前之人,只是綻顏一笑,再次望向夜空,在星辰的
風華和雨霏的渲染下,她美得朦朦清絕,也更透顯那高深的幽詭.當今高家宗主,雖是一介女
流,卻無人敢看輕,她儒雅清柔,無論敵我總帶著無傷又似漫不經心的微笑,猶若降也的聖者之
慈;然而,那雙琥珀的水晶褐瞳,所蘊涵的又何止深謀遠慮.她淡懶的舉止應對間,是自成的深
睿,當她笑著低凝時,眉宇越加的燦動,卻是運謀的開始,嫣然的豐姿,人的竟是瞬間的致命!此
時風揚起了她微落的發絲,淡拂過那雙沈凝復雜的眼,晴雪索性往後一靠,悠悠地道:「人生自
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她拿腰間的綠蕭.「風行,今夜的月夜就和我們初見時一 樣,是
輪好月呢.」星空夜雨下,深長繞亮的旋律,隨著她逐漸合上的眼,緩緩遞送.「晴雪!」被圍困
在人牆和劍陣中的浪風行,聽得這曲當初相遇於「朝陽樓」的簫聲,和那高樓上顯見的紫色倩
影,無一不撩撥他已漸失控的理智!「將軍,您冷靜一點!」被圍困一旁的冷揚,杜痕一見浪風
行奮不顧身地只想沖出劍陣,全然不理四周險象環生的交錯劍光,不禁心憂地急喊!然而,浪風
行那被怒濤所取代的面龐已狂,聽不進屬下任何話.「冷揚,我看為免事端擴大,還是想辦法先
制將軍將他帶離高家吧!」杜痕深感不妥,且戰且退地對正在交戰的冷揚道.冷揚頷首同意.他
們並非沖不破「霜飛星雨劍陣」而是不想痛下殺手,釀成更大的禍端.在天子腳下的帝都,處
處講禮,統,法,可非江湖那以武便可解決事情的二分世界.浪風行雖是當今聖上第九弟,要真
觸法,皇帝有心刁難,任誰求情也罔效,況且如今的一切混亂,似乎皇上也有推波助瀾之疑,在
萬事尚未明朗下,還是別輕舉妄動為妙!高晴雪應也是深知這一點,才創「霜飛星雨劍陣」應
戰的吧!在他們不敢妄動力搏下,此陣確可暫困他們.好個城府深沈的高家宗長,杜痕想道.正
當杜痕,冷揚慢慢接近浪風行,想一舉奏捷以求安全脫身時,他們的主人卻突地暴出一聲怒吼,
氣勢之宏浩,震退周遭人!陰沈的雨夜,在浪風行臉上布上駭人的神色,看著高晴雪那美麗的身
影,聽著她勾魂的簫聲,他的理智已化為滿腔的激狂情燄.浪風行看著這群困著他的玄衣漢子,
他的眸瞇凜,殺氣迸射,阻止他見晴雪的人都得死!「將軍,請三思呀!」被這股無形之氣逼退
數步外的杜痕,冷揚,口中皆一同駭然大叫,心中唯一浮出的想法便是,不好了!「退下!」浪
風行叱喝。無法違抗主命的杜痕,冷揚只得無奈地退離戰圈.「一群找死的無知愚人!」被圍
困場中的浪風行緩緩謔笑,他那一身碩實的裡肌,發出肅沈的律動,慢慢盤結虯起,雨水在他身
上竟如遇上高溫般,滋的瞬化霧白蒸氣.一種血腥的暴戾清楚地散出,哪怕連不會武功的人都
能明白的感受到,更何況這群個個皆是身手敏捷的高家護衛!轅古神功第一 重,化雨驚龍.浪
風行猛一揮掌便擊出他成名天下的「轅古七絕」雨化的水霧頓如奔馳矯龍,朝敵人飆射而出!
當窗上的人兒一曲簫律吹奏完時,底下那沸騰的戰役也停止了,靜下來的夜色星空依舊燦爛,
風未曾停歇的拂來,空氣中卻反透著奇詭的窒息,放下手中的簫,晴雪瞬爾的無言後,才輕嘆著
氣,幽幽道:「沒有任何事能攔得住你,是嗎?」她緩緩地睜開那濃密的睫扉,明眸漾亮地映出
眼那高大的威武之人,魁梧的身軀昂立於門口.「如今你見到我,也証實了這一切,想怎麼對
我?」高晴雪起身面對來人.浪風行全身雨澤蒙覆,褐銅的偉岸軀體更顯挺拔狂野,迫人的深駭
凝結於他的面龐,沈潛的乖戾隨窗外送進的夜風,流遍室內每一個角落,令人顫抖的冷栗!「現
在你是想殺了我?或者,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這些應是你剛剛最想做的事吧!」看著這個震撼
天下的威武名將,甚至親手造就了對方滿腔的愛恨情仇,晴雪只是拿著手中的綠簫敲著掌心淡
問道.「雪少主 .」眼前的浪風行情緒緊繃,隨時有一觸即發之險,已夠教兩旁的清風,舞
影為護主人的安危嚴陣以待,沒想到他們的主人還挑舋地火上加油!對屬下關切的暗示,晴雪
置若罔聞,反將綠簫輕壓著唇,戲謔的笑道:「還是,你現在最想做的是強佔我,玷辱我的身體,
徹底地報復我對你的背叛,一個男人能做的手段也就是如此吧!」
清風,舞影驚聲倒喘,而浪風行加深那暴烈的神色,也讓兩人迅即擋在高晴雪眼前,警戒地
保護著!沒想到晴雪卻反手退清風,舞影,迎視著對方刺骨眸芒,毫無退怯地哂然一笑.「怎麼,
真正見了我反教你下不了手嗎?如此一來,痛苦的會是你!」她把玩著手中的綠簫,白玉般的朱
顏上,那道英朗的濃眉略蹙.「讓我想想,一個心高氣傲的男子,遇今日之創,一怒之下拂袖而
去。從此,覺得女子是那麼善於欺騙而不可信賴,而你也不會再回華山之頂,因為你的心已亂,
無法再平靜悠居於朝陽樓,那麼能做的就是隨波逐流於天下,多半是自暴自棄的醉酒狂歌,遊
戲於花叢浪蝶中,天下間的男子,扯下那驕傲的尊嚴和心,最後也只能是這樣的選擇吧!」
駭人的岑寂半晌,旋即是撼動整個樓閣的狂咆嘶吼!「不──」
「雪少主,危險,快退開──」面對浪風行猛然沖來的怒叱,始終警戒在旁的清風,舞影迅
即反應出手迎戰.舞影刷然出鞘的劍光綿密如雨,清風渾厚的掌氣推出,兩人深知非對方敵手,
只能出奇不意地以驟然之氣勢牽制!「退下-------」犀銳的劍光,威逼的掌風,都不及他悲憤
下的怒吼,雙臂一揮,回盪的激烈氣流,硬生生震離兩人,清風撞上一旁的牆壁,舞影則被回旋
之氣拋落外廳.「晴雪……晴雪……」浪風行朝前方之人走去,神情是極度受創的哀哽.「雪
少主,快走------」負傷倒地的清風急聲大叫!高晴雪背對月光,容顏在暉黃的月色中是不真
的幽然縹緲,唇角卻抿著一絲明白的微笑.「你已決定殺我或是佔有我,無論哪一項,都只求報
復仇恨而已!」
「不!不要說了,請你不要再對我說這麼冷漠的話,我怎麼可能傷害你……」他走近她,伸
出雙手,淒楚地道.「我明知你有雄鷹之志,明知你有凌雲之心,卻還自私地只想束縛住你……
以為自己能改變你,是我的愛,是我的情,付得不夠真也不夠誠,所以進不到你的心,晴
雪……」
人的感情是最好猜測又最難掌握的,她琥珀般晶瑩之瞳凝怔了.「今後我的力量都屬於你,
你要天下我為你取得天下,你要榮耀我將它到你手中,哪怕是皇兄策劃了這一切,我的心意始
終不變,只求你別離開我,晴雪……我愛你呀!」
情到深處無怨鈾虪H進不到你的?晴雪……」
人的感情是最好猜測又最難掌握的,她琥珀般晶瑩之瞳凝怔了.「今後我的力量都屬於你,
你要天下我為你取得天下,你要榮耀我將它到你手中,哪怕是皇兄策劃了這一切,我的心意始
終不變,只求你別離開我,晴雪……我愛你呀!」
情到深處無怨尤!當雙肩
被握住時,晴雪才從一瞬間的失神中回轉思緒,卻已被浪風行緊緊地擁入懷中.「讓我在
你身邊,看著你,守著你,吸著屬於你的芳香氣息,好嗎?晴雪……晴雪……」他埋入她的發絲
裡,深吸著她如蘭馨香.這世上無人能取代得了這股蘭香的主人,她的冷,她的清,她的艷,她的
媚,甚至那幾近聖潔的氣韻,從朝陽樓一見後,就無一不他痴愛戀,每一分都如火般劇鏤於心.
總是只要抱著她,喚著她,感受著中人那份溫暖纖柔,他的心就能穩定下來!聽著他熾情的宣誓
愛語,晴雪縱有再深沈的莫測,此刻也盡化為無奈的長嘆.雨停的夜空,燦星的光華癒加燦亮,
繁綴無邊的黑幕.「以你的能力,『霜飛星雨劍陣』應傷不了你,是誰讓你掛彩了?」晴雪撫著
他的手掌,虎口上一道迸裂的傷口.「不是高家護衛傷的,是高雲朗.」在綠葉茂盛的碩大樹幹
上,他擁著枕在懷中的絕艷尤物,悠靠於樹身.「雲弟?」
「那時我急迫的只想見到你,周遭每一個人都阻撓著我,一怒之下我不顧杜痕,冷揚的阻
止,想痛下殺手 .」他像全然忘了自己所描述的一切盡是懷中之人所造成,只是閑適地述
說當時情況.當浪風行擊出轅古神功第一重後,水霧如氣凝的蛟龍,帶著寒厲之殘散射!眾人被
這股陰詭的悚異給震僵當場,竟對那逼來的殺招毫無反應之力,眼看只能任其奪命,卻在這迫
於眉睫的一刻,另一道恍如雨中激出的炫耀光流,幻化數道虹光截下他每一道殺氣!「將軍,他
們並非你要找的人,又何忍趕盡殺絕!」
「少爺!」一看到雨中出現的白衣少年,身旁的高家護衛個個高興又敬畏地喚著.「高雲
朗!」
聽到旁邊人的稱呼,浪風行打量著來人,首次見到這位高家真正的幕後主.對著被震傷的
右手腕,高雲朗亮遮掩地握著,看著浪風行孤淡地道:「將軍是否定要牽怒高家每一個人?」
「只要你們別阻撓我見晴雪,我便不再出手!」浪風行看得出這名冷冽俊絕的冰雕少年,
有著另一種超脫也俗的氣度.高雲朗眸瞳微瞇.「如果你見她是為了傷害她,只怕你得踩著我
的屍體過去,無論她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住口!」浪風行沙啞的怒喝聲打斷他.「我可以碎屍萬段,可以千刀萬剮,也絕不忍她受
到一 絲一毫的傷害!」高雲朗沈睨著他,繼而了解到,真正教眼前男子感到憤慨的並非高晴雪
的欺騙,而是眾人都認定他會傷害自己所愛的女人,這一點,才是最教他暴怒到幾至瘋狂!無論
對方做了什麼,甚至自己備受創痛,也絕不讓深愛之人受到半點傷害.好個豪獷無偽的男子,真
情至性之心胸世間少有,高雲朗第一次揚起真心的微笑.「將軍,自古以來情之一字,教多少人
陷的深,走的苦,小心這樣的付出最後是無底深淵,或許,學著恨,還不會傷得這般重!」高雲朗
語帶深意的喟然道.「恨!對晴雪嗎?」他搖頭苦笑.「每見著她,只想到該如何更愛她,讓她更
快樂,光想到哪天她可能受傷時的模樣,就教我難過不已,要我對她有恨,簡直比殺了我還痛
苦!」
「你……太傻!」高晴雪聽完後嘆道.
「傻!」他的面龐摩挲著她的發.「高雲朗也如此說,但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痴再傻,
我亦無怨,只要你別離開我!」此時他的心湖一盪,因為懷中的人兒正舔著他掌上的傷口.「風
行.」她將他的手掌放到自己豐盈的胸上.「這個身軀屬於你,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你的,今生
今世只有你擁有它,這是我對你親口的承諾.」
「晴雪……」她的話勾起他體內的情欲之苗,俯首吻住她的唇,放在她酥胸上的手掌滑進
衣襟內.背枕靠著他的晴雪,以這全然無防備的姿態,任由他的唇和手放肆地探索.微離她的唇,
噴熱的氣卻在她耳畔流連.「如此地任我施為,不怕我真在這樹上佔有了你!」外裳下,他的手
指穿過褻衣,來到那溫潤的高聳之處,揉捏著細嫩的蓓蕾.「既是屬於你的,何時何地,又如
何?」她淺吟一笑,那雙看似無邪的眸,又是往常那輕俏的玩味.「你的心呢?你的心可也屬於
我?」
「我將身體給你,還不足以代表這一切嗎?」在他胸膛,她半側靠著身,雙手環住他的腰,
更加毫無顧忌地埋入他懷.老實說,從這堵厚實的溫暖胸懷,所傳來的心音鼓動,一直是令她感
到安穩的依賴.「不,你擅於用語意布下令人上鉤的陷阱,現在我不願再靠自己的猜測,告訴
我……」他握住她的下巴,鎖住她的眼,堅定地問.「你將身許給我,你的心又在哪?」放在她
高峰上的手覆住不動了.她低眸而笑.「我的心一直都在這.」隔著外衣,晴雪也撫上那只在褻
衣下的手,將它溫暖的掌心,越加貼住自己.「這是說你的心未曾有任何人得到.」浪風行柔聲
一笑,得知她的回答,他並無惱怒,甚至是高興.「總有一天它會是我的,當你的身心名副其實
屬於我,才是得到你的時候,我會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不.」對他欲從衣內伸出的手,晴雪制止地壓住.「別放開,就這樣抱著我,直到明朝,好
嗎?」她埋入他的頸窩呢喃道.甜美的佳釀,是如此教人醺醉,更何況從不主動靠近他的晴雪,
如今所做的要求令浪風行只感連心都茫了.他越加收緊雙臂,將她緊緊地圈鎖在自己懷中.「明
朝面聖時,你答應皇上的封賜吧,南源確需有人鎮守呀.」晴雪道.「你也知道皇兄的打算,可
是……」如果答應,就得和懷中的人兒分開,這是他寧願逆旨,也絕不願遵行的.「我會隨你去
的,高家的宗長一職本就該還給雲弟,所以,聽我的話,答應皇上吧!」她在他耳邊柔語著.「好,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到哪兒都行.」流連在晴雪美麗的唇瓣上,他痴痴地回答,逗惹她誘人的粉
舌,他一再地深纏吻吮.看著他深情的眼眸,晴雪突然嘆道:「我們也算同出一脈,環境卻是這
般天差地別!」
對她這頗富玄機的話,浪風行不解地追問,她卻只笑著攬上他的頸項,再度送上自己的
唇. 第三 章在天際尚屬黎明前的灰蒙時,晴雪回到高家,卻在家門前發現杜痕那持著
羽扇的頎長身形.「你們的主人早已回府,怎麼杜大統領不知道嗎?」晴雪好整以暇地環胸道.
「在下是為高宗主而來.」杜痕謙敬地作揖行禮.「我看是忠僕為主而來吧!」她的手指梳理
過披肩的發,悠然明白地直言.「高宗主冰雪聰明,早已明白在下之來意,冒失之處還望見諒.」
「我倒不知江湖奇俠浪風行身邊的兩大護衛,還兼管主人的感情呀!」她懶洋洋地道.杜
痕從容一笑.「下屬原不該過問主人的私事,但基於一片關心之誠也只好唐突一問,將軍對宗
主傾慕之心人盡皆知,未知高宗主對此事又抱持何種態度?」
他的話令她有趣地掩唇嗤笑.「無論我抱持何種態度,你們身為下屬心中也有底了吧!如
果你的來意是要我遠離他,這麼迂腐的傳統把戲,也找錯人了吧!這件事的關鍵不該在我身上.
你也看到了,深陷其中,看不破的是他,不是我呀!」
「不,這件事的關鍵全在高宗主身上。」杜痕搖著頭,堅定的說.「宗主似乎誤會杜痕的來
意,在下今日的冒犯,唯有一個要求,請你永遠留在將軍身邊,主人對你的心,對你的情是絕承
受不住你的背叛離去!」
這些話令晴雪的眉宇蹙起,那抹漫不經心的俏然逸去,瞳眸轉沈地看著對方.眼前的人瀟
洒地輕搖羽扇,回應的是那雙與她無軒輊的睿智之眸.「在下明白宗主上朝陽樓目的並不單純,
今日之事只怕尚未落幕,然而奶既是能牽動將軍的女子,為免主人受到更大的創痛,在下只好
僭越了,請高宗主說句話吧!」
「我該為這些負責嗎?他愛上我,對我付出感情,全是他自願,沒人逼他呀!而且又是什麼
原因讓你覺得有資格對我作出這樣的要求!」晴雪輕音淡冷.「在下深知這樣的行為是冒瀆了
宗主,但為了將軍,就算必需觸怒龍顏,一犯天威又如何!今日的要求是個賭,而杜痕所能依恃
的就是宗主的心!」
「我的心?」
「是的,你的心.名震天下的江湖奇俠,原本擁有磐石般的冷靜和洞悉世情的犀銳,如何盡
為情之一字所困 」杜痕直視的眸光像批判的正義之芒,嚴聲道.「宗主,你可以用狡猾的
天真算盡天下,用機靈的絕智遊刃於權勢爭鬥中,但是,將軍愛深情重,幾至為你瘋狂,宗主當
真如此鐵石心腸,毫無所動?」
無聲的默然陡降,此時天際第一道曙光乍射,緩緩映亮了她柔雅的聖麗,也將她那不染纖
塵的飄逸絕姿襯若仙靈.未幾,晴雪徐徐道:「你和冷揚都是忠義的下屬,能擁有這樣的屬下誓
死相隨的至情男子,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融化呀,而我 」
她語意一停,望著晨曦的朝陽,幽幽地道:「奶賭我的心,可是,我的心究竟在哪,連我都不
知道呀!」
說完這寓意深遠的話,她轉身走進了高家.身後的杜痕眉宇間則充滿了深思的量.晴雪走
進房內,一抬眼,她的神情是認命的一嘆.「這整夜真是又長又熱鬧呀!」
高雲朗端坐在屋內,手中的茶正冒著熱氣,透過裊裊煙霧而來的,是主人那雙靜待已久的
星邃眼瞳.「無論你有何心機城府,都別惹浪風行,這個男人性情太真也太野,一旦狂起來,是
很可怕的!」高雲朗對著帘幕後讓婢女著裝,準備上朝的高晴雪警告道.「你是為我擔心嗎?」
帘幕後傳來的聲音是輕快的.「是!」雖看不慣她的處事之道,卻從不否認這一點.「雲弟,你
總是這麼可愛.」高晴雪從帷幕後走出,一身絮潔的華緞白衣,由婢女服侍她穿上水藍色罩袍,
系上配飾與火紋圖騰的腰帶,這是屬於高家宗長的朝服.「你會聽嗎?」
「你別擔心了,一切的事待今天過後,都會底定.」她白皙的手指撫過垂肩青絲,突一吐勁,
以內力震削一綹絹緞黑發.高雲朗不解的鎖眉,卻未出聲細問.此時的晴雪已拿出淡色錦帛裹
住手中的發,將它放入古斑的木盒後,召來一名輕功極佳的高家護衛,吩咐著:「將這木盒趕在
定國將軍上朝前交給他.」
看著屬下的身形消失在門口,晴雪才悠然嘆道:「這一天終於到了,我已等了如此之久
..」
見她那深幽的表情,高雲朗敏銳的警覺心升起.「今天的面聖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心裡
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晴雪未答,只是接過婢女遞來的綠簫,走至窗邊推開,金色陽光洒落她一身,吸著這晨間的
清新空氣,她美麗的螓首才回眸笑道:「過了今日你不就明白了.」
富麗的皇宮大殿上,中原聖帝穩居高位,尊貴的威儀自然流露,底下的文武大臣羅列兩旁.
「朱麟,朕昨日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他問著候在中央的浪風行.浪風行抬首,看到皇上期
待之情溢於言表,再看到一旁的晴雪含笑示意,他不自覺地摸著揣在懷中一束由錦帛包住的青
絲,加深了心中的堅定,跪下來恭謁道:「臣願接受鎮南王之封,駐守南源!」
「好,好,不枉朕這般疼愛你,不愧為朕的好皇弟,南源由你治理朕就安心了!」皇上龍心
大悅,猛拍著膝蓋.「臣弟當不辱使命!」浪風行誠摯地回應.既已做下決定,他定會全力以赴,
更何況還有晴雪同行,憑他們兩人的能力,才智,縱有萬難也會迎刃而解.「啟稟聖帝,近來東
域邊境各部落也蠢蠢欲動,是否要先派遣使者安撫巡察?」老宰相出來道.「唉,等會兒再說吧,
這幾年來邊境問題惱得人頭大,如今九弟奏功凱旋,讓朕先將論功行賞一事處理好,再來討論
這些煩人的事!」他揮手要宰相先退下,隨即喚道:「高晴雪!」
一抹娉婷身形翩然來到皇上跟前.
「高卿,這最大的幕後功臣是你,說說看你有何要求?」他捻著需髯.「這一戰是聖帝的天
威和將軍之能,晴雪何敢居寸功.今蒙陛下厚澤,臣唯有一個請求!」她道.「說吧!」皇上發現
底下的浪風神情關切,不禁有意思地問著.「聖上如念臣的微薄苦功,就將榮耀封給臣的義弟,
也是下任高家宗主高雲朗!」
皇上皺眉.「卿的意思是要卸下宗主一職?」
「是,臣原就是為報義父義母之恩而暫代宗主一職,如今義弟已長成,是該將本位導正.」
她微笑地稟告道.「這 雲朗確是俊才,但 ..」皇上沈吟良久,才撫需道:「好吧,就依
卿家之見.」
浪風行心中大石落地,緊繃的情緒一鬆,喜悅也湧上,他的願望達成了,今後他可和此生最
鍾愛的佳人攜手相伴共度晨昏!只要晴雪能感受到他的真,他的情,他不在乎付出多少,哪怕晴
雪當初是懷有目的而接近他,他始終相信這是上天安排的奇緣,才能遇見這令他無法自拔的女
子,想到此,浪風行心中一陣激盪,盼了這麼久,想了這麼久,他終於能將這朝思暮想的人兒擁
進懷中!「朕實不忍失去你這位人才,卸下宗主之位,你心中有何打算?」
「這 ..」晴雪低眸淡笑,珠玉的嗓音清楚地道:「陛下,臣自薦請命出使東域巡察邊
境!」
如遭雷殛活活劈開,浪風行不敢置信地驚望著她.「高卿有意為朕分擔邊境之憂?」皇上
眉目一亮,以高晴雪的能力確可擔當,她雖是女流卻有更勝男子的靈活手腕,再加上那聰穎多
智的腦袋何愁大事不定.「不!陛下你不能答應!」浪風行突然沖出!他的魯莽令在場的文武百
官愕然僵住!而這樣的舉動也令皇上眸子不悅的瞇起.「你倒說說朕為何不能答應!」
「我 ..」他看著高晴雪,她那飄盈的倩影,始終不曾回頭.「臣 只覺得高宗主
可能不適擔任東域使臣一職!」為何?在幾個時辰之前,就在他懷中,她柔聲地勸他接受鎮南
王之封號,如此她便放棄高家宗主之位,永遠相隨的與他在一起,言猶在耳呀,她怎能 「朱
麟!」皇上一喝,拉回他失神的視線和理智.「陛下!」浪風行突然跪下,咬牙道.「您若授與高
宗主東域使臣,那麼恕臣弟無法接鎮南王之封!」
「放肆!你把朝政策封當成什麼,兒戲嗎?居然還敢威脅朕!」皇上恕拍椅把倏然起身,指
著他厲聲道:「看看你像什麼樣子,江湖走久了,還真被同化成粗鄙莽夫,忘了自己出身來歷嗎?
別人鬧還可說無知,而你出身皇家又是朕最寵愛的九皇弟,這種事是你能鬧的嗎?來人------
-」
「聖上,請息恕!」左右大臣連忙跪下連聲請饒.「息怒!朕能息怒,還得看他是不是能記
起禮統,禮法!」皇上高聲斥道.「陛下,臣弟還是剛才的話,若授與高晴雪東域使臣,臣弟便無
法接受鎮南王之封!」他斷然道.「很好,你仗著父皇的餘蔭,仗著朕對你的寵愛,已無法無天
至此,是該讓你明白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冷聲說道.「來人,將定國大將軍押下巖層地
牢!」
「聖上-------」一旁的老宰相慌得正欲再言,上面的皇上已寒聲警告.「誰再求情,就一
並同罪押下!」
「誰敢動我!」他肅然站起,一雙陰鷙的眸是森駭的尖銳!「反了!侍衛,替朕拿下定國大
將軍!」皇上拂袖一叱.金鑾殿下的待衛奉命團團圍上,浪風行雙臂上的肌理已緩緩律動,他劍
簇般的冷眸驀地轉向高晴雪.但見前方之人已轉身面對他,那妍艷的朱顏逸雅如常,不染纖塵
的身形自若無慌地佇立.兩人的視線瞬間交纏,倒映出對方瞳中的自己,一迷邃,一復雜.來自
心湖的柔情再次燃於浪風行瞳底深處,他伸出手,放低了聲音卻充滿嘶啞.「求你,別再拆磨我,
到我身邊來,好嗎?」
晴雪看著他,隨即搖著頭退離了,她輕聲道:「將軍,你別再妄動真氣,否則化幽軟筋散的
藥效會走得更快!」
化幽軟筋散!浪風行雙眼瞪如銅鈴,他猛提一口氣,卻鬱結於胸難以吐出,甚至真氣混亂地
在體內奔竄.「中毒!怎麼可能------」以他的武功修為,要說出其不意,也唯有親近之人,以
杜痕,冷揚的忠心是絕不可能的,那還有誰有能力對他下毒?晴雪那琉脆的天音,只是淡然地繼
續道:「將軍天賦神力,連百來名練家子都鎮不住你,何況你還身懷蓋世神功『轅古七絕』,要
擒下你可真是難如登天,因此晴雪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冒犯了將軍!」
「你 .何時 .」毒藥的發作,真氣的失控混合著狂勃的情緒,浪風行只感撕裂般痛
苦!他緊抓著胸口,已激動得難以說出話來,此時他摸到了那一直放在懷中的絹發烏絲,這是高
家護衛攔在他上朝前所送來的!「這束發 」他握著由懷中拿出的發束,難以置信的顫抖著
手!猶記當他看到盒內的束發時,神情動容,再看到盒底的紙簽,素淡的紙上有兩行娟秀的字體:
願以縷縷青絲,承諾結發長情!結發長情!他的心難以自抑的遽跳,拿著手中束發吸著那沁人幽
香,以為是晴雪對他真心的表態,結果竟是 「為什麼-----」他狂吼地想朝她沖去,卻全身
虛,力不從心,僅憑著一股尊傲昂立,此時周遭的侍衛以長劍架困住他!「放開,全都不準過來-
-------」他拚著僅餘的氣勁震開劍刃,卻又馬上被隨之而來的長矛給制壓於地!「聖上!」高
晴雪看向高位上的皇帝.見到這般情況的皇上,令真心疼愛九弟的他,胸中是刺痛的難受,卻礙
於朝廷百官面前,忍痛的揮手要人將猶作因獸之鬥的浪風行押下.「晴雪──我相信你,我一
直相信你呀──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晴雪──」
他悲憤的吶喊回盪於金鑾殿上,而另一名當事者,高晴雪,始終悠淡地面對這一切,無人能
看出,她那莫測的雪顏下,心思究竟如何?「退朝!」皇上沈聲擲下命令後,起身離去.「你很好
呀,無論於公,於私都嬴了,雖然是為大局著想,但是,身為他的兄長,朕恨不嚴處你!」
御花園的亭子裡,皇上撼著手,冷笑地說道.坐於一旁的晴雪只是坦然道:「聖上,何必將
自己說得像置身事外,這場大局,若無陛下的主導,還真難成局!」
「排布一場局,還得要有好的令棋者,你無疑是那其中之最,朕真的很想知道,當你面對遭
你下毒的九弟,看著他那雙哀絕的眼,你的心裡想的是什麼?一個對你如此痴情至性的男子,你
還能夠做下這樣的手段,可真夠無情呀,高晴雪!」對她下毒的手段,皇上指責之意甚明,至少
這不在他們達成的默契中.晴雪冷靜而理性地解析道:「臣只是預防任何可能發生的事,以定
國大將軍的能力,一旦失控,整個金鑾殿可危殆了,到時他肇下更大的禍,連皇上想袒護也難,
兩相權衡,聖上還能說這不是最好的情況嗎?真正傷的不過是他的自尊.」
「不過是他的自尊!」對她所說的話,皇上攤手一陣好笑.「為了高家這逐漸凋零的家運,
你可還真是不擇手段到極點!」
「聖上,你老人家心中有數,我們是各蒙其利.高家的沒落是奸人構陷,並非爭不過環境演
變,而你也不可能坐視高家敗落,之所以不插手,是因為你在等待,近年來四大家族皆不約而同
面臨了新舊交替的局面,屆時整個勢力將重新洗牌,你既不能失去四大家族,又不想任其一族
坐大,所以像高家這種沒落後由皇帝恩澤再起的例子,絕對是最好的警惕!」
「你一直很聰明,永遠能夠看清楚最真實的幕後局勢,老實說朝廷失去你,朕真是萬般舍
不得,可是已答應你的事又不能反悔,是嗎?」皇上看著她,這些話是真實,高晴雪的擅謀應對
一直是他最欣賞的,只可惜奇才向來難以掌握,高晴雪的難以捉摸便是其一.唉,得回九弟卻留
不住高晴雪,如果能有這一對璧人效力,可真是他天都王朝之福,世事自古難全,他一陣嘆息.
「朕會如你所願,將高家失去的榮耀慢慢還給高家,只是朱麟的事你想怎麼解決?阿九被你傷
成這樣,怎麼可能還會願意留在朕的身邊幫忙,況且現在如果放出他,危險的會是你!」
「聖上別擔心,這件事既因臣而起,自會給陛下一個圓滿的交代!」晴雪說著便要告退,皇
上的警告又響起.「高卿,給你一個忠告,在朱麟出來以前,天涯海角有多遠,你就走多遠吧!阿
九會敗在你手中,是因為他傾心於你,他的沈睿和冷靜從來不用在親人和愛人身上,如今,你將
一只沈睡的猛獅惹起,小心它的利爪會反噬得你毫無還手餘地,今日的難堪他會以百倍還你,
到時,朕絕不會阻撓!」
艷色的唇瓣抿笑,她清揚的聲隨著遠去的身形傳來.「謝皇上忠告,只是 ..臣從來就不
是坐以待斃的獵物!」
巖層地牢顧名思義是由層層花岡巖石構築而成,它位在極低之地,特別用來關守犯罪的武
林高手或者力大無窮之人,直通地牢的走道便有五道石門關卡,牢外是班班衛哨嚴密巡邏.牢
獄本該陰暗,潮濕,此時因關著身分非凡的皇親國戚而光明大放.點燃的火把掛滿石室廊柱,一
個舖滿乾草堆的石壁前,浪風行黑發亂地披散著,盤坐於草堆上的四肢銬鎖著環扣鐵鏈,頹廢
的理智渾噩的一片空白!當走道上的石開啟,熟悉的幽香沁鼻而來,果真見到他魂之所系的人
兒朝他而來.浪風行黯然的神情一亮,迅即起身,興奮染上那雙熾熱的眸.「晴雪,你畢竟還是
不忍的,是嗎?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的,對不對?」他朝她伸著手,想碰觸她,可是加身的箝制卻
令他無法自主地行動,只能期望她能更靠近他!然而,高晴雪卻來到他三步之距便不再往前,琥
珀之瞳淡睨著他,接著恭敬行禮.「將軍,陛下明諭,只要將軍接受聖上所賦予的責任,那麼一
切過錯,都可不再追究!」
一明白她的來意,他的神色略沈.「不用說了,要我答應鎮南王的封號,就得先履行你的承
諾,這是我唯一的條件,我不可能接受你一再的欺騙!」
「將軍,你是天家之人,卻如此的不明事理,會教聖上很為難呀!」
「為難!」他嘲弄地反問:「那奶呢?如果沒達成說服我的任務,奶所盼望的『高家榮耀』
是否也將難以到手!」
「所以,將軍可願完成晴雪這個願望?」她微笑,柔聲輕問著.這如水般的憐雅風情,令浪
風行不禁想起當初的相遇,她也是這般魅惑他心,至至亦然;然而另一種屬於他睿智的深沈冷
靜正慢慢地湧出,他撇唇一笑道:「你心中很明白,我向來樂意替你達成任何願望,只要你也達
成我的願望,我們將各逐其願,何樂而不為?」
「你真壞.」晴雪吁口氣,無奈的食指輕敲著唇.「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麼喜歡強迫一名柔
弱女子!」
「柔弱女子!」他啼笑皆非.明明狡黠又世故得很,她卻總在不經意間自然流露天真純稚,
總令他切齒又牙痒,偏偏他也愛極了她這份淘氣的嬌憨.「你也強迫了一個無辜男子呀,所以
我們何不算扯平了!」
「扯平!」她不認同地朝他搖著食指,笑道:「在我的眼中,決定的事只有照著走,沒有扯
平更不會失敗,況且,將軍如果不答應,只怕到最後是什麼都失去了!」
「何以見得?」
她神秘一笑地走近他,繞鼻的蘭香,浪風行渴求的欲望驀地賁張,因為她惦起腳尖俯近他
耳畔,那細語的唇瓣,幾乎貼上了他的耳.「我忘了告訴將軍,聖上聽從你的願望,害我出任東
域使臣的美夢落空,無官一身輕的我,只能五湖四海煙波徜徉,這不是你一直想過的生活嗎?今
日就是來和你告別.」
她將離開帝都,離開朝廷,也永遠離開他!浪風行胸口一窒!「我們兩個真是矛盾的對比,
一個擁有尊貴的出身來歷和環境,卻一心向往閑雲野鶴,另一個空有凌雲壯志,卻無非凡的出
身來歷可依恃,到最後,尊貴的人注定尊貴,絢爛的人卻得歸於平淡,將軍,人得惜福知足呀.」
她輕靠在他頸窩中.「你可知,你所擁有的一切是多少人爭破頭想要,別對我說功名利祿如浮
雲,這種說的簡單,做的超然之名言,自破的是聖人仙佛,那些看不破的芸芸眾生又該如何?偏
偏有些人就是自認清高,將自己天生擁有的,別人卻付出一生也難以得到的身份,地位輕蔑鄙
棄,所以,這樣的人對他的懲罰,就是再將他拉進他想逃離的漩渦中,你說,是嗎?」
浪風行陰鬱的眸光寒凝!
「將軍若不願接受鎮南王之封,是永遠走不出這個牢籠,到時,天涯海是多遠,你我之間
就有多遠.」晴雪纖柔的身軀抵著他全身不動的結實,手指描撫著他剛毅的唇線,親暱又有趣
地一再啄吻著.「今日別後,搞不好,我們一生一世也不會再見面,而唯有接受聖上的策封,才
能出得了這個巖層地牢,到時你擁有天大的權勢,無論是想殺我,或者報復我,都將不再是問題,
所以,風行,你說我們有可能扯平嗎?」
「絕不會扯平!」他平和地道.
「哦?」對他異常的轉變,她一副好奇地聆聽.「因為 ..」他合眼一笑,再睜開時,赤怒
迸出.「你輸了!」一聲暴吼,他張臂扯斷右手鐵鏈!砰然的斷鏈裂牆聲,讓整個地牢守衛大亂!
掙脫枷鎖的右臂狠狠地攬上她的腰身,蠻笑道:「我想不用皇上的策封,也不等到一生一世,今
天我們兩個就可以五湖四海,好好解決這一切的問題!」
「你果然如我所預測,藥效提早一步消退.」受制於他的晴雪突出驚人之語.浪風行一瞬
的怔忡,攬在他臂彎中的晴雪已迅即出手,這眨眼間的動作,令浪風行只感到一股刺痛由頭頂
而入,手中的人兒乖機飛身躍出他的掌握.「你-------」虛麻的力脫感擴散,他這才看到她手
指中不知何時夾著三根細長的金針!「他幽軟筋散困一個武林高手一天一夜,但是將軍武功修
為和內力都超乎常人的深厚,只怕是一時半刻不到藥效便退了,一個連鐵鏈都可硬生生扯斷的
人,這巖層地牢又算得了什麼,只好再次委屈將軍了.」
她身形一掠,翩舞的輕功如羽絮,手中的金針飛快地朝他而去,浪風行體內餘毒未退,再加
上三條尚未擺脫的鐵鏈,遲緩的身形令他無法敏捷地回應,只感到刺痛再次由前胸,後背和腰
際沒入,頓時一陣癱軟襲向他,他倏然癱跪於地!守衛團團的圍上,半跪於地的浪風行完全沒有
反應,披散的黑發令他原本結實的身軀反而顯得毫無生氣!晴雪揮退守衛,蹲到完全覆於散發
下,看不清面龐的浪風行身邊,她拿出懷中的絹帕,裹著他方才因扯斷鐵鏈而負傷的右手腕.他
沒有拒絕也沒有動,彷佛剛才的四根金針將他的感應也都封住了,晴雪幽緩道:「聖上直到明
晨之前都等著你的答覆,到時會有人幫你取出這四根金針.今日一別後,請你保重,對你的承諾
我雖沒能完全實現,但是,無論你相不相信,有一樣承諾卻是真的,且我一定會遵守到底.」
她在那包紮好的手腕印下一吻,將它放到自己的面頰上,柔聲而堅定地道:「這個身軀屬
於你,每一分,每一寸,今生今世除了你,無人能擁有它!」
覆在發下的面龐明顯一震卻還是無言不動,晴雪喟然一嘆,起身離開.「晴雪!」浪風行嘶
聲喚住她.她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告訴我,你愛過我嗎?還是,自始至終就如你所說,這真的
全是我一人的獨角戲,你對我無真也無情!說話呀!就算是罵我也好,笑我痴人作夢也罷了!怎
樣都行,只要別再對我演戲!說呀──只要你一句話,我會死心──晴雪──」看著那始終背
對他的身影,浪風行嘶啞怒吼!相對於他的激烈,她緩緩回過頭的容顏,竟是一張沒有表情的面
龐,不是往常的悠然輕笑,不是那自持的冷靜,而是一片虛渺!這片虛渺攫住了浪風行,兩人瞬
爾無言,當發又拂過她的面頰時,他才意識到她已再度轉身離去.他狂扯著鐵鏈,恕咆著:「你
當真是絕情至極的殘忍,既不給我希望也不願說任何一句讓我死心的話,為何如此對我,我只
是愛你呀──」淒厲的哀鳴震搖整座地牢.「我已不再求什麼,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只求能看
著你,為何你連這唯一的希望都不給我,難道連愛你都不行──」見到前方的人頭也不回地走
出石室,石門正漸漸關閉,他裂眥憾吼.「不要走,晴雪,求你不要走,晴雪──」
石門外,高晴雪緊閉著眼,面對石門,良久,良久,當裡面的吼聲轉為低啞漸歇時,她才深呼
吸睜開眼,真正轉身離開了這巖層地牢! 第四 章地牢外,夕陽西沈.清風,舞影已守候
主人多時.浪風行今日在金鑾殿上的事早已傳遍整個帝都,他們的眼光含著對她的指責,卻礙
於下屬服從的天性,未有多言.「你們不用再跟著我了!」晴雪忽然道.兩人詫異地望著她.「聖
上要你們保護的是戰場上的高宗主,如今南源已平,我也不再是高家宗長,你們的責任已了.」
「可是 」
她一嘆地道:「你們原就是隸屬武將,如非情況特殊也不會跟在我身邊,現在該是你們回
歸本位時,經過這一年多的歷練,你們的能力已更勝當初,聖上親口承諾,將給你更高的軍權地
位,對你這一 年多來的相隨守護,我總算能無愧地離開.」
看她始終淡淡地說著,舞影忍不住激動地道:「雪少主,高官厚祿並非我們所追求,當初,
是你將我們從底層的士兵中拔擢而出,進而成為你的隨身護衛,這一切年多的相處,你教我們
兵法布陣,指點我們如何將所擅長的兵器發揮到更大的功效,讓我們逐步擁有將領的實力,
這點點滴滴讓我和清風早已認定奶是唯一的主人,更在心中立誓,哪怕任務結束,們也將脫離
軍籍永遠為你效忠,如今無論你做怎麼樣的決定,也請讓清風,舞影繼續──」
晴雪舉手打斷他們的話.「將相本無種,若非你們是可造之材,我也不會如此費心,你們
不欠我什麼,對我而言,眼看良材變朽木,才是最難以忍受的.我們之間不過就是一場賓主的合
作關系,如今這關系已盡,跟著我,你們不會有任何前途,況且 ..」她看向地牢.「今後,會有
一個人比我更需要你們,你們如果對我這一年多的情誼感念的話,就好好將所學用來守護未來
的主人吧!」
「雪少主!」清風,舞影見她欲轉身離開,皆一急地依朝禮下跪,企盼她能回心轉意.見此,
晴雪那清麗的面龐凝出深柔,瞳眸卻潔剔如雪冰般.「我決定的事從不更改,無用的舉動只會
令我不悅,這一年多的跟隨還不明白嗎?」她溫和的聲蘊涵不容抗拒的凜冽,說完,頭也不回地
走了.身後的清風,舞影,神情是痛苦的復雜,她那溫柔與冷漠的極致兩人並不陌生,只是從沒
想過他們也會有面對的一天!皇城外的帝都街道,霞光的艷色映照宮牆,巍峨的豪麗城都,漫染
一股典雅的幽古濃情.一見到出現在城門外的人,冷揚冰雕的臉更加寒栗,手中的劍就要出鞘,
卻被杜痕給攔下.「這是天子腳下,況且事已至此,真傷了她,只會給將軍帶來更大的麻煩!」
冷揚狠瞪她一眼,才緩然放下手.
「將軍會安然無恙吧?」杜痕平靜地問.
「是.」
「多久才會還他自由身?」
她略一思忖.「如果沒有什麼誤差的話,明晨.」
「沒什麼誤差的話!」冷揚奚落道.「有你這位繁事算盡的宗主之言,哪還有什麼誤差!」
「這也難說,冷揚大俠要不喜歡明晨的話,本宗主算個幾年後也行!」她一攤手道.一道銀
光霍然閃出,隨著冷揚那栗悚的聲音,一同指向高晴雪.「將軍如果明晨沒有出地牢,就算你是
將軍喜愛的人,我也會取你項上人頭!」說著,手中的劍就如主人何時出手,都教人難以看清般,
瞬然回鞘,他轉身走到另一邊待著,只要主人在這一天,他就絕不離開一步.晴雪吁口氣的一嘆,
卻也有著幾分讚賞道:「連句玩笑話都開不得,看來如冰的外表卻有著火沖的個性,真是標準
的外冷內熱,雖不討人喜歡,倒還算是性情中人!」
「外冷內熱,高宗主更符合這句話!」杜痕道.「哦,從何說起?」她略感微愕地笑問.「就
因今天的事讓我更明白宗主不是無心之人!」看著高晴雪挑眉望向他,杜痕哂然一笑.「宗主
曾說你的心究竟在哪,奶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今日的事讓我明白,你不是無心之人,至少在你
和將軍這段感情路上,總算不是將軍一人唱了全盤獨角戲!」
她漫不經心地背手走過他眼前.「我曉得杜痕大俠對『感情』也有研究,只可惜今日怕是
看走眼了.」
「是嗎?在你看似無情的背後,是否也蘊涵了諱莫如深的苦衷,我看得出,你對將軍雖不至
『深情』,卻也絕對是『有情』.否則,說的直接點,將軍完全為你痴心狂戀,甚至承諾以自己
的力量護持你達成一切的心願,以宗主所表現出的野心,理應是不擇手段的以這股力量為後盾,
但是,你沒有,甚至寧願把事情做絕,蓄意讓對方看清你真面目似的,理由只有一個,便是你不
願讓自己所愛之人真淪為利用的工具籌碼.我說的是嗎,高宗主?」杜痕眸光掃過低眉斂目的
她.漸沈的天色在晴雪睫扉下勾勒出根根的睫影,顯得幽漠難解的淡聲道:「你多心了,我只是
看不下去,一個男子漢本就該有豪情天下的氣概,更何況他本就有卓越的能力,又何苦為兒女
情長絆,此刻朝廷和聖上需他,當個治理一方的鎮南王,繁華前景夠他發揮一切作為,這不好
嗎?我不過是讓他明白什麼才是該做的事!」
「如果宗主真是稟著這樣的心態,那麼在下也只能勸宗主小心了.」杜痕的口吻已然轉冷.
「繁華前景,一方之王,不是每個人都希望擁有這些!對這些而言,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得到
你,擁有你,才是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在他為你付出這麼多後,你卻為了一已之私的想法而毀了
它,此後你面對的浪風行將是最可怕的,因為你剝奪了他一生最大的願望,他那殘忍的黑暗面
都將為你傾出!」
明月澈如鏡,絲絮翩翩飛.「星誅亭」前的木棉道上,枝椏間細雪正隨風飄搖,漫漫傾洒了
一地銀白.高晴雪一身銀輝流紋的雪紗白衣,雲綰的烏緞上別著水藍色琉釵,暉燦的月芒為絕
倫的朱顏照出艷光,她佇立亭中,仰望夜色,難得的嫣俏女裝,增添她離塵的仙人之色.「你把
所有的事在今日做絕,可有想過日後又該如何面對?」坐於石桌邊的高雲朗道.晴雪盈盈淺笑
地回過身,並未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壺,斟滿了兩只玉杯,道:「勸君今夜須沈醉,樽前莫
話明朝事.」
「及時行樂不是你的風格,看來對今日的事你並非無動於衷吧!」
她依舊笑著朝他舉杯.「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高雲朗皺眉看著一飲而盡的她.
「雲弟,彈首曲子吧,莫辜負了今晚這美麗的夜色.」
那月光下的容顏隱透一絲戚然的要求,令高雲朗心中一動地飲下杯中酒後,命人焚香送上
箏琴.星夜中,箏的清音脆瀝的抑揚,時高時低的旋律,充滿了主人那股孤高雅絕之意.當另一
陣幽柔的簫聲響起,伴著箏音流徜於夜空,恍如山中之泉,瀉洒了一地清靈,在輕煙裊繞中,令
人悠然忘俗.直至箏琴四弦一劃時,簫音也到了終曲.「我們已有許久未曾合奏了吧?」高晴雪
放下手中綠簫,懷念的問.「從你接掌高家以後,已有三年了吧?」說起往事,高雲朗那冷傲的
面龐也不禁放柔了.「三年!從義父手中接掌高家後,轉眼間竟已過了三年.」
「往事是最教人難忘的,還記得童年的光陰嗎?」
「童年!」高晴雪回想著.「我只記得小時候的你很喜歡黏著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情
誼之深勝過親姊弟,後來或許是各自成長了,才漸行漸遠.」
「並非漸行漸遠,而是你變了!」高雲朗看著她.「在你接掌高家前一年,失蹤了整整半年
之久,再出現時,整個人的行事作風都不一樣了,你不再是從前的你.」
「我從未改變,只是成長了,既答應義父暫代高家宗長之位,就得全力以赴,自然不可能永
遠停留在那不解世事的天真裡.」她淡笑地回答.「成長!」高雲朗唇角冷勾地逕自斟著酒.「到
今日你覺得已達成當初的承諾嗎?」
「得回屬於高家的榮耀,便將宗主之位完整地移轉予你,這一切我應是無憾了.」
「所以該是曲終人散時!」他端起酒杯,犀利地凝視她,從以前他就知悉了她的離去之意.
「是功成身退!」晴雪回應地舉起酒杯道.無言的復雜,在兩人的默然迎視中.半晌後,高雲朗
那雙冷淡的眸閃動異樣的光芒,他幽幽道:「童年的時光對你可能只是一段成長歲月,對我卻
是人生最重要的記憶,從你進高家後,我們之間的相處,無一不烙印在我腦海中,你對我是姊弟
之情,而我對你卻更有著仰慕之情,如果你願意,高家宗主永遠是你的!」
「雲弟 .」他突來的表態令高晴雪愕然.「從小無論我需要什麼,不用開口,你都會替
我達成,因為你是這麼看重唯一的弟弟,包括暫代高家之主,與其說是為了回報逝去的爹娘之
恩,不如說你要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所以你替我舖好一條通往榮耀的道路,如今,這是我
第一次主動開口求你,請你別離開,對我而言……你一 直是這麼重要的人呀!若你答應的話,
便喝下這杯酒吧!」
沈默的氣氛籠罩,他們共同握著杯卻無一人就口,僅是看著對方,最後,高晴雪站起,朝他
舉杯定然道:「這杯酒就敬給天地吧!希望我們的姊弟之情恆久長存,不因分開而改變!」說著,
她將手中的酒一敬地倒往塵土中.看著神情寒漠的高雲朗,她綻開了一抹真摯的微笑,彷佛小
時候每當他鬧時,她總是笑著包容他每一分任性,晴雪回揖一別的轉身走下「星誅亭」優雅的
身形踏上那絮白飄飛的木棉道上.「雪姊!」高雲朗突然喚道.這在他們姊弟間睽違已久的稱
謂,拉住了高晴雪的腳步.「只要你走出高家,我將以背叛者的名義處置你這上一代宗主!」
冷冷的警告,刺入晴雪隱隱作痛的心,從沒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會讓她真的什麼都失去!
「只要你離開一步,今天你為高家所打下的江山,明朝都將成為對付你的利器!」
她疼愛的雲弟,一直以來對她是這麼的重要,如今 見到她繼續舉步走開,高雲朗痛苦
地叫著:「連我都留不住你嗎?你愛權勢,擅玩心計,身為高家宗主都已隨你,難道還不能滿足
你!為什麼你的選擇竟是離開?」
「雲弟,」她回過頭,月光映柔了她每一戈容顏.「我只能對你說,我也有想守護的人呀,
我不惜放棄一切,但求一個安全無憂的環境,只想保護好這重越我生命的人!」
「是誰?究竟是誰能讓你付出到這樣的地步?與你失蹤的半年有關嗎?」
晴雪無言地轉身,消失在那漫飛的木棉道上,她毅然離開了這令她揚名天下的成長之地!
「對朕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天一亮,皇上便親自來到巖層地牢,撫需看著侍衛正將浪風行
手腳上的鐵鏈鐐解開.浪風行按著僵硬的手臂,在頭散披的黑發下,他的面龐沈滯得不帶任何
情緒反應.面對皇帝的問話,他冷靜地在皇上眼前跪下道:「臣弟願接受鎮南王一位,在這之
前,想先請皇兄允諾,讓臣弟指揮大軍征討各地邊疆的戰亂,一但邊境平定,皇兄心頭無憂,
臣弟也可安心鎮守南源!」
「你有這份心,皇兄真的很感動,但是征戰東域,北蠻,西疆,將會耗上經年累月,皇兄不忍
」
「聖上,」浪風行恭聲一喚.「這是身為臣弟的我本該為你分憂解勞的事,卻因不想再入
是非圈中而一再逃避,如今該是誠心為皇兄效勞時,只盼皇兄答應臣弟兩件事!」
「你先起身再說吧!」皇上心中有數地道.浪風行頷首站起,全身內力尚被金針封住,一摸
到手腕上那裹纏的絹帕時,他始終肅然平靜的神色,湧山一股錐心的乖戾,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第一,皇兄知道高晴雪多少事,臣弟都希望你能告訴我.第二,將高晴雪在高家,朝廷除籍,除
名,往後她的一切都與朝廷,高家無關,誰都不能再為她說項請命,只有我才是她唯一的主人,
這兩個願望尚請皇兄成全!」
「阿九,你這第二個願望等於將高晴雪變成一個無身分,地位的人,往後她如果落到你手
中,面對你這個皇親國戚真是只能聽天由命了,因為她沒有任何背景可依靠,看來,她真是惹
火燒身了!」
「皇兄答應嗎?」未理些多言之語,他要的是答案.「說是為朕分憂,其實這才是交換條件
吧!」
「隨皇兄如何認定,你不也為了邊境而以臣弟為條件,如今,臣弟不過還治其人之身而
已.」
他冷笑.
皇上沈吟半晌,才嘆口氣道:「好,只要你回到皇兄身邊效力,高晴雪是你的,屬於她的一
切,都是你的權利.」
「謝皇兄,邊境之戰,臣弟定當不負皇兄之企盼,凱旋奏捷!」
「有你出馬,朕相信一切不成問題!」他笑著拍拍浪風行的肩,經過一番折騰,這令他寵愛
又頭痛的九弟總算回到身邊來了.「至於高晴雪,皇兄知道你心中的怒,不會勸你什麼,只想讓
你知道,高晴雪和你淵源很深呀!」
「晴雪和我淵源很深?」浪風行凜眉不解.「記得上任武林盟主官卿宏嗎?」
「官卿宏!」這個名字令浪風行愕然.「這跟姨丈有什麼關系,他已去世十多年了!」
浪風行的母親白萍和其姊白蝶是一對美麗的孿生姊妹,兩人皆出自嵩山一個極為隱蔽的
山谷「赤賦」,這兒是武林中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尼修行之處,白蝶和白萍姊妹兩人是她接受
臨終的至友所托而收為弟子,傳授她們武功,醫術與琴藝,直至老尼圓寂時,姊妹兩人才依師
父所囑火化遺骨後,便各自出谷闖盪武林.這對貌美絕倫的姊妹花在當時的武林追求者之眾,
幾至掀起爭奪風暴!白蝶和白萍兩人雖是孿生姊妹,氣韻卻有著鮮明的不同,白蝶艷麗,白萍
清雅,前者做事不擇手段野心大,後者心地善良不喜爭名奪利,於是姊妹倆也因行事方法迥異,
而嫌隙漸大,終至分道揚鑣!白萍在偶然的機緣下救了老皇帝,年歲相差極大的兩人,竟因這
場意外的邂逅展開了一場忘年之戀,善良溫婉的她因而成為老皇帝的最後一任妃子。而白蝶
為其野心下嫁當時的武林盟主官卿宏,也因各自的境遇與發展,這兩姊妹從此便斷了聯絡!「當
年官卿宏和妻子雙雙死在紅楓林裡,死因成謎,這是曾經轟動武林的大事,在那場勢難中,他們
唯一的獨生女也下落不明,你記得嗎?」
「我怎麼可能忘了,當初還為了找表妹的下落,動員了朝野內外多人,母親更是茶飯不思
到了極點!」
當年的白萍知道消息後,哭得傷心欲絕,雖是姊妹情淡,白蝶 終都是她的親姊姊,為此,
她派出好多的人誓言要找出小侄女的下落,然而,尋遍中原卻始終毫無所獲,直到臨終她都念
念忘這件事,甚至交代浪風行定要找出這唯一的侄女,了卻她生前的遺憾.皇上搖頭嘆息道:
「眾人拚命尋訪的都在帝都之外,當然不可能找到,早在白蝶臨終前,便將其女托孤給身在高
家的至友,也是當時的高家主母!」
「當時的高家主母!」浪風行一震,瞳眸詫睜.「是晴雪!晴雪是官卿宏的女兒,她是我的
表妹!」
他不禁想起晴雪曾說過的話
我們也算同出一脈,環境卻為何這般天差地別!「原來晴雪早就知道我是她的表哥,她明
知這一切,為何還要這麼對我 ..」浪風行按著額頭,無法想像晴雪自小便一波三折的命運,
更不明白在晴雪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她這個表哥!她恨他嗎?浪風行不明白,是怨他當年沒伸
出援手嗎?不可能,當年他和母親費盡心力的尋找,天下皆知,況且晴雪還身在帝都,這些歷歷
可証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為何她知道這一切卻從不曾出面過,還如此對他?「我也是今早才
知道,告訴我的人,正是朕請來替你解除金針封穴的人.」他笑著朝外喚道:「雲朗,請進來吧,
阿九,見見這位新繼任的高家宗主,往後你們兩人可會是朕最倚賴的左右手!」
由石門外走進的高雲朗,那雙雪冰的瞳眸迎視浪風行,悠聲問道:「將軍,這情之一字將你
傷得可重!」
他唇角一揚地回應道:「如你所言,我跌到了無底深淵!但,也讓我學到了該怎麼度過這在
無底深淵的日子,我會記住言裂心的痛,哀絕的恨,無論多久我都要傷我的人付出代價,一旦再
入我手,我會要她徹底實行親下的承諾,好讓她明白這痛與恨交相折磨的感覺!」
這個身軀屬於你,每一分,每一寸,今生今世除了你,無人能擁有它!這是她唯一對他親下
的承諾.看著被拔出的金針,感覺源源不斷的內力再次緩緩運行於體內,浪風行狂狷而笑,暗忖
道:高晴雪,等著吧,當我們再見面時,我要你的身體每一分,每一寸都烙下我的恨與痛,我要以
另一個深淵來囚禁你的肉體與心靈,永遠你都別想再離開我! 第五 章四年後“天泉山莊”是
一處桃源仙境,它位於群山環繞中,巒峰鬱翠,白雲鑲鏤,谷地邊陲,林蔭幽徑篩洒斑斑陽光,蜿
蜒的溪地綠水,舞出四季各異的旖旎風光.初秋的午後猶帶幾分慵懶閑散,一陣豪邁的腳步在
走道響起,已顯造訪者的大剌剌!“嗨!阿寶姊姊,老大回來了嗎?”瀟洒的少年一腳踢開書房
門,粗魯之程度令門砰然撞牆彈回後再被來人以更大之力 開.書房裡,一名秀麗的藍衣少女
正收拾著房內的一切,一見來人,藍衣少女韋寶兒是沒啥好氣的.“陸劍仁,雖然這個名字和閣
下的樣子是副標準的男子氣概,但怎麼說你也是個女孩子,能不能斯文點,每次你劍仁老姊只
要一來天泉山莊,就不知要毀壞多少東西!”她咬牙道.“唉呀,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這麼婆婆
媽媽幹麼!”陸劍仁爽快地一揮手,一屁股就往椅子上坐,身一打橫雙腿就掛在椅把上,神情是
一副輕鬆多了的樣子.“賤人!賤人!小賤人來了!”這時一只在桌案旁的綠毛紅喙鸚鵡昂聲鼓
翅地叫著.“媽的,這鳥東西還在,半年前就叫老大毒死它算了,這麼不討人喜歡還取名叫‘心
肝’!”懊惱在陸劍仁額頭擴散,手指辟啪作響,顯然很想劈死桌邊這礙眼的東西.“你敢,那
是非煙小姐的寵物,惹到非煙小姐可是比惹到主人還可怕!”一眼就看透她的意圖,寶兒清楚
地道.“啐!”警告生效,她舉起的殺生之掌改為在頸邊扇風.“連夜趕路,累死了,若不是被老
大召回,姑奶奶我早就在四川直搗張家寨,殺他個片甲不留,為被荼毒的百姓請命,為可憐的天
下蒼生立個救世范例,發揚我陸家神捕精神,再 咳 ”略感舌燥,她隨手就抄起桌邊的
茶杯,一骨碌灌下去,打算補充水分再繼續宣頌她的豐功偉業,偏一入口她馬上如數嘔出!“怎
麼了?”寶兒嚇一跳,趕緊過來拍拍她的背,接著看到那吐了一地的黑水和她手上所拿的杯子
後,又是一陣數落罵道:“你呀,再不拘小節也要有點氣質,不要掀起什麼二話不說的就往嘴裡
塞!”“這什麼呀,黑不拉磯的!”她惡心地捏捏喉嚨道.“非煙小姐洗筆的杯子呀!”寶兒命人
送上真正的茶水.“我的天呀,那小丫頭洗筆用這麼好的杯子,老大也太寵她了吧!”看著那剔
透的杯身在白日下還隱露玉澤,分明是一只上等夜光杯,劍仁難以置信地嚷道.“你又不是現
在才知道,主人什麼事都冷靜精明,就是對非煙小姐沒辦法,幾乎是有求必應!”寶兒習慣的一
聳肩.劍仁邊拿茶漱著口邊搖頭,真受不了他們老大寵妹妹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幸好非
煙只是天真愛玩了點,倒沒什麼任性的驕縱脾氣.“說到非煙,那小丫頭哪去了,怎麼一進山莊
都沒看到她?”每次劍仁一來,那丫頭片子就捧著新得到的寶貝喜孜孜地跑到她眼前獻寶,怎
麼進來坐這一會兒了還沒見到人.寶兒指指窗外的山頂.“去那等主人呀,聽說要順便學習當
鳥的感覺!”“當鳥的感覺!這丫頭腦子到底都裝些什麼呀!”劍仁嘴角抽搐,從認得非煙開始,
就沒見她做過合於常理的事.唉,老實說,他們老大白少室和其妹白非煙,真就是一對怪異兄妹,
哥哥容姿看似無與比的高潔溫雅,頭腦卻冷靜到令人驚嘆的地步;妹妹燦耀可人,也相當慧黠
令俐,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奇心強,強到定要親身力行過才甘心!就像她曾說過想學魚在水中遊
的感覺,接著就失蹤了一天一夜,當山莊眾找得焦頭爛額時,他們那英明的老大逐一詢問婢女
老妹近來的言行,便直接從湖裡抓起已經皮膚泡到都起皺的老妹!咯!陸劍仁倏然打個冷顫,想
想真可怕,哪天非煙要想揣摩母親的感覺,該不會…….嘖,有個異類老妹真的很麻煩,老大還
真可憐,她同情地想.就是完全沒想到身為女人的自己,還成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江湖習氣才是
最大的異類者!“說真的,老大這一次好像比預期的晚歸嘛!”她抓抓頭發,煩悶地問道,候人
最令她不耐了.正將整理好的舊書廢紙搬出去的寶兒,邊往門口走去邊回著:“今日琴守少爺
和兩個堂主要來,主人轉道與他們會合,會晚點才回天泉山莊.”“什麼──”陸劍仁當場從椅
子上跳起,驚動了一旁閉眼假寐的綠毛鸚鵡“心肝”,但見她握緊雙拳大吼著:“蘇琴守那個
死禽獸要來──”“對,主人就是召你們回來開會,拜托你呀,修身養性一下,想想到時要怎麼
和睦相處,不要每次見面都像不共戴天之仇的對上!”寶兒走出門口時不忘探頭叮囑.“媽的!
誰要跟那個死禽獸相處,人和獸怎麼和睦呀!”彷佛朝陽正為她照出光明的康莊大道,她拍胸
用力道:“尤其我可是陸家這一輩最具聲望,最有修養,最富內涵與氣度的御前神捕,名聞天下
的──”“賤人!賤人!小賤人!”“心肝”展翅撲撲跳跳地奮聲喊著,完全不知殺氣罩頂!當寶
兒將東西搬完,拍拍衣袖上的灰塵走回書房時,陸劍仁心情愉快地吹著口哨和她擦身而過.“喲,
你修身養性這麼快呀,心情一下就轉變了.”寶兒稱奇地瞧她一眼,便轉身走進書房內.沒一會
兒,尖銳的嚎叫響透書房!“‘心肝’!‘心肝’你怎麼了,天呀,哪個沒良心的──”寶兒哭喊
地沖去將被釘到牆上,一身亮麗的羽毛已被剔光的“心肝”救下.“哦,可憐的‘心肝’。”她
緊抱著驚嚇過度像個小小肉粽似的鸚鵡,因為那無毛的背和胸上還被以毛筆寫著:“碎嘴八
婆!”“小姐,你…….下來吧,這樣多……危險呀!”山坡上的榕樹下,一名焦慮的小婢女,仰望
著枝葉間那一抹紅衫身影,不安地叫著.“怕什麼嘛,在這樹上不但可以先一步知道少室哥哥
回來了沒,還可以觀察這鳥窩裡雛鳥多好玩呀,是不是呀,‘堆堆’?”非煙坐在樹幹上,俏麗
的小臉上嵌著一雙生動水靈的烏瞳,充滿燦耀的朝氣,她瞧著頂上的鳥窩,還淘氣地以手指撥
撥俯在她肩上的小鬆鼠“堆堆”.“小姐,別玩了,你武不成氣候,輕功更是半調子,萬一摔下
來,奴婢……擔待不起呀,主人會……剝我一層皮的!”小彩可憐兮兮地道.“放心吧,我坐得
很穩,讓我多看一會兒風景,馬上就下去了,不要吵嘛!”她興致勃勃地極眺遠方.“是……是
嗎?那為什麼……小姐你至少別老晃呀晃的,挺危險的!”對她的話小彩是毫無信心的.“有嗎?
我沒晃呀!”順口的回答,卻感到臀下的枝幹傳怪異的劈裂聲,烏溜的美目側頭一瞧.“哇!樹
幹斷了──”這是往下掉的非煙最後叫出的一句.“來人呀──救命呀──”底下的小彩駭
得放聲大叫!危急的一瞬間,一道淡紫的疾影縱身而來,半空接住了非煙後翩然的掠空回身,安
坐在另一端的樹幹上.“這一次又是想揣摩什麼感覺呀,風嗎?”對方笑著對靠在懷中的非煙
道.“少室哥哥!”熟悉的聲音令非煙大喜地抱裝他”.“主人!”底下的小彩看到來人拍胸鬆
了口氣,卻也嚇出了一身汗.白少室那清雅俊美的面龐帶著溫柔的微笑,敲敲她的頭慈愛地道:
“不想學武功又愛四處玩,你總該把輕功學好吧,有個萬一時也好用呀!”“不要,有‘你’會
救我,如果‘你’掛念我的安危,就要快快趕回來,不然,就一起帶我出谷.”在兄長眼前,她的
小女兒任性表露得一覽無遺.“等哪一天你功夫或輕功練好了,為兄就帶你同行.”少室接住
從非煙身上跑過來的“堆堆”.“看你這麼胡鬧,連‘堆堆’都嚇得不敢待在你身邊了.”“他”
安撫地拍拍卷成一團攀在頸窩邊的小鬆鼠.“又是這樣說,明知人家不是練功的料,還要求這
種不可能的事,每次你出門,人家就要待在山莊裡,悶死了!”她嘟囔地瞪“他”一眼,卻不敢
再放肆要求,因為兄長那嚴肅的一面非煙很明白,尤其“他”對自己所定下的規則,向來只有
照著走,不容任何事情改變.少室見此,笑著捏捏她的鼻子,朝下面的一行人叫著:“琴守,你先
帶眾人和小彩回山莊去吧,我和非煙掌燈時回去.”底下一名為首的挺拔少年朝“他”舉手示
意後,繼續和相隨的一行人談笑著往山莊走去.“你就是生氣我這一次山遠門沒帶你!”少室
無奈一聳肩,往後倚著樹幹,一抬手讓“堆堆”跑到手臂上,撫著它那絨般的毛皮道:“陪你看
夕陽吧,前一陣子你老埋怨我沒空陪你.”“喂,不要欺負我年紀小好打發,這怎麼夠呢?”非煙
搖搖頭,插腰擺出談條件的姿勢,第一根手指板起.“首先要準許我能夠越過那幾座山頭玩!”
少室看看她所指之處,大方承諾.“只要你別越過麓驪山邊境,跑到南源地界,這附近的山頭
隨你玩.”非煙雙眼一亮,得意地扳起第二根手指頭.“還有,你要吹奏兩首曲子來聽,這樣看
夕陽才有意境嘛.”對這個條件少室是嗤聲笑出.“你聽得懂呀?我記得任何樂器對你而言都
像安眠曲嘛.”“要你管,反正你吹奏就對了,總有一天我會懂的!”她脹紅臉叫著,最討厭有人
提到她的弱點──音痴!尤其十四歲的她正處於尷尬的成長年齡,要証明她的成熟,便得先學
會像兄長一樣,莫測高深,慌亂的舉止很難在“他”身上見到,尤其吹簫時的少室,那幽幽帶鬱
的神情,最為引人且難以捉摸.“好,一切依你,還有第三個條件嗎?”“唔──”非煙努力地沈
思,最後是一副善良地寬赦“他”道:“目前這樣,第三個條件就先欠著.”少室笑著搖頭,將
手臂上的“堆堆”伸向她,小鬆鼠馬上跳回非煙肩上.“他”拿起腰間的綠簫,瀟洒地甩過手
中,吹奏前還不忘取笑地說道:“大哥就獻醜了,還希望你給兄長一點薄面,別一曲未聽完便陣
亡在樹上,到時累得兄長得將你扛回去.”“堆堆,咬‘他’!”非煙馬上命令肩上的鬆鼠替主
人示威.在天泉山莊一百裡之遙的東北方是邊境極大的都城“千剎”,這是三教九流,也是名
門富豪匯集交易之地,美酒,綢緞,古玩等各路極品皆需由此轉運,熱鬧的街道商店林立,說明
它繁華的富裕景象.當無邊的夜幕籠罩,高掛的皓月是千剎不夜城的另一個開始,城內一座最
為壯觀的宅邸,亮起無數大燈,把整個院落點綴得光明如晝.廳堂裡一片笙歌作樂的奢靡,勸酒
的美婢,忙進忙出的僕人,堂中的舞姬薄紗半裸,恣意地舞動蠱惑的熱情,她們玲瓏的身段和勾
魂的眼波隱含淫媚,讓眾人目不轉睛,也挑得在埸男人春心大動!豪宅的主人沈光是城中最具
權勢的巨賈,此刻他一臉諂笑位居下位,巴望著那高位的尊貴要客能給他更多的好處!“王爺,
這些舞姬都是精挑而來,草民知道王爺即將進駐南源的麓驪宮,特命人編舞一曲恭賀王爺!”
他堆媚笑道.鎮南王浪風行慵懶地坐臥青色巨榻上,懷中摟著一名衣衫不整的美麗少婦,左右
各有容姿妖嬈的婢女笑吟吟地遞酒服侍,或者按摩著結實的肌肉,冷揚則立於身後守護.“好,
真難為沈老有份心,本王定當不忘沈老今日這番盛情款待.”他漫不經心地回答,專注著懷中
的少婦,對方的手指正挑逗地遊走在他豐實的胸膛上,浪風行邪笑地收緊手臂,另一手探入凌
亂的衣襟內,愛撫地揉弄,引得對方嬌喘連連的更加磨蹭著他.“沈老,看來你這愛妾,今日也
拜倒在王爺的英雄氣概下了!”這公然的調情令底下的陪客更是一片淫聲浪語的笑鬧.“唉,
小倩若能受王爺寵幸,是她天大的福氣,只要王爺就好.”見這一幕,五十多歲的沈光只是笑瞇
了眼,只要能取悅鎮南王換得更大的前途保障,他不惜將自己的愛妾獻上.“盡興,本王當然盡
興!美酒,佳肴,還有一個惹心尤物,本王怎能不盡興!”接過一旁婢女遞來的酒,他挑情的手仍
沒離開懷中的佳人,對方已欲火高漲地緊攀著他,放浪的低吟,不在乎當場演出一幕活春宮;而
相較於她的火辣,浪風行的面龐始終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悠然.可是當懷中的女子摸索著碰到他
頸上繩圈所系的錦袋時,浪風行倏然神色一變。“賤人!”他怒喝地甩下懷中女人,厲聲道:“憑
你也配碰這個錦袋!”這突來的轉變令正在進行的宴會中斷,眾人一片駭靜!“王爺……”摔
跌在他腳邊的少婦驚懼地捂著面頰,不知他為何發這麼大火!沈光嚇得趕緊跪到地上拚命叩首.
“王爺請息怒,是草民這無知的賤婦冒犯了,草民馬上命人教訓她!來人──”“不用!”浪風
行突又冷眼一笑的飲下杯中酒,看著腳邊瑟縮成一團的女子,他眉宇的嚴峻緩緩逸去,溫和地
朝地上的女子道:“你過來.”地上的美婦在沈光猛擦汗的示意下,戰戰兢兢地爬起,才一站起
就馬上落入浪風行懷中,他的手指撫著她腫脹的面頰,微笑的聲調裡有著令人起顫的溫柔.“本
王不喜任何人動頸上的錦袋,你乖乖的,只要你聽話,本王會好好地疼你,知道嗎?”美婦嚥著
害怕的口水,木訥地點頭.“很好,”浪風行滿意地頷首,慢條斯理地道:“沈光,今夜本王就要
她陪寢!”“王爺盡就好,盡興就好!”沈光哪敢多說話,反正本來就打算命自己的愛妾陪寢的.
“好了,起身吧,別像條老狗似的趴著.”他揮手,悠然地靠回榻上,命身邊的婢女斟酒,道:“這
麼安靜,本王如何盡興,一個宴會不熱鬧怎麼叫宴會呢?”“是,是!草民馬上改進,改進!”沈光
連忙跳起來招呼.“沒事了,大家繼續喝酒,樂師們快點奏曲──”一陣略微的尷尬,眾人才又
從僵硬中恢復熱絡,卻隱含一股不自在的怪異,因為那此刻坐於高位的人,看來不拘的瀟洒下,
充滿的狂狷性情竟是陰殘的狠戾,方才那瞬間的暴怒與突然的內斂,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禁
不住毛骨悚然!一旁的冷揚對主人這四年來的轉變早已習慣,他始終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光,
聽說這邊陲之地有兩大幫會,一個是夜裊,另一個是翔鷹;而且,都喜好搶劫由朝廷所押運的糧
餉或官銀,對嗎?”浪風行問道.“是,不過據說這兩個幫派的作風有別於一般江湖流派,夜裊
幫會誅殺惡霸奸官,翔鷹對所得的貨物四成自用其餘六成濟民,所以這兩個幫派在民間相當受
愛戴,江湖中也對他們的作風以俠義稱之.”沈光回道.“俠義!久不涉江湖,這天下還真都是
非不分了!”浪風行冷哼的眸光掃去,嚇得沈光噤若寒蟬.“流寇就是流寇,愚蠻的刁賊,今後
本王坐鎮南源,首要之務便是滅了這兩個作亂的幫派!”他拍桌斷然道.大家趕緊表態支持,這
個將統治南源的王爺,顯然是個相當強硬的蠻橫者;怎麼江湖奇俠浪風行和眾人多年前所聽聞
的,完全不一樣?此時杜痕匆匆地走進宴會場,在主人耳邊報告後,浪風行便帶著冷揚先一步離
席.繁星的夜空下,浪風行默然地聽完杜痕帶來的消息後,吩咐道:“要清風,舞影明朝領軍先
行,其他等我的命令.”“王爺,不採取任何行動嗎?”他搖頭.“萬事等我到麓驪行宮再說,現
在還是先別打草驚蛇!對這兩大橫行邊境的幫派,我要一舉成擒!”“嗯,這兩大幫派頗受民間
愛戴,四年來南源這一帶朝廷沒派人管理,卻還能自成一個有條理的繁華之地,這兩大幫派居
中所扮演的制衡角色,不能小覷.”杜痕認同地道.難得開口的冷揚也提出意見.“聽沈光的說
法,在南源以這兩大幫派的勢力最大,屬下也曾聽聞夜裊幫甚至專破一些邪教和九流派門,而
翔鷹幫更常有劫富濟貧的跡留傳,王爺若要對付這兩大幫派,可能得費神了.”“打擊不法派
門,還喜愛濟世救人,如果每個人都以這兩件事為口號,就可以任意殺害朝廷命官,搶劫官家財
物,那麼國家還需要君王和文武百官嗎?律令又是立來做什麼的?南源多年無人管理,這兩大
幫派以正義為幌子任意妄為到目無法紀的程度,本王再不殺雞儆猴,誰才是主人,這群化外愚
民都搞不清楚了.”浪風行輕蔑地冷笑.“王爺打算停留千剎多久?”杜痕問道.“會盤桓幾日
吧,沈光這老匹夫是千剎最大的富商,愛慕虛榮又勢利,卻沒遭夜裊和翔鷹洗劫過,本王懷疑他
和這兩大幫派有牽扯,況且……”他浪盪一笑.“連自己的愛妾都不惜奉上,這麼盛情的款待
和誘人的尤物,本王何樂而不為?”杜痕,冷揚相視一眼,未再多言.四年前,他們的主人出了巖
層地牢後就整個心性大變.不變的外表依舊有陽光的粗獷,然而那曾經溫暖醇厚的個性早已不
再,他偏激,深沈,更變得心狠手辣,上戰場殺敵的手段暴虐到令人不忍卒睹,私生活靡亂而荒
唐,在朝中的態度狂傲放肆.文武大臣因他身為九皇帝又戰績輝煌而多所隱忍,唯有老宰相看
不下去,上諫聖帝,皇上卻因對九弟愧疚甚多,總是睜只眼閉只眼地放縱他;沒有人能想像得到,
四年前以神秘,豪情隱居朝陽樓江湖奇俠浪風行,四年後竟以兇殘和淫亂揚名天都王朝!
“她……”浪風行片刻的猶豫,才問著:“有消息嗎?”杜痕明了地道:“王爺如果是問晴雪姑
娘的下落,還是毫無消息.”毫無消息!四年如一的答案.浪風行驀然閉眼,朝身後的人道:“你
們退下吧!”杜痕,冷揚銜命告退.望著一輪明月,他睜開的眸芒是復雜的幽邃,拿下頸上的錦
袋,裡面所放的正是當年那束青絲,在她對他做下再三欺騙傷害後,這束發竟成了她唯一留給
他的東西.晴雪!浪風行緊握著這束青絲,緊壓在唇上,這名字依舊是他的一切,四年來,他和高
雲朗──一個因征戰各處之便而封鎖整個邊境找人,另一個則有壯大的家族為後盾,搜覓各地,
整個中原幾乎快被他們翻遍,踏盡,可是這教人愛恨已極的人兒竟像化煙般,無蹤可尋,彷佛她
從不曾存在過!四年來,極致的愛,恨,悲,痛,交相折磨著他難以自抑的身心,戰場的殺戮和縱
情的聲色成了發泄的手段,然而,戰勝後的淒涼 終緊隨著他,欲望的沈淪令他那受創的心越
加空虛,因為沒有一個人是她!沒有一個人擁有她那高雅清聖的靈秀,更沒有人擁有那雙看似
無邪的稚子之眸,卻是一絲絲,一分分,都帶著冷睨世情的殘酷.四年的光陰令他更瘋狂地想要
她,到如今,能滿足他的,能填補他那已如無底洞般空虛的,唯有她!無論是他的身,心都渴求著,
他要這束青絲的主人,他要這唯一能撫平他愛欲的女人,輾轉的相思已灼灼烈燄,快將他焚情
而盡!“晴雪──”他仰空吶喊,將這滿腔的狂熾盡傾而出,一聲聲撼動天地的嚎喚著!夜晚的
天泉山莊在中庭的竹藤下,說是開會,卻充滿一片品茗的悠然與暗潮洶湧,這種對比的情緒無
人訝異,像是每個與會者都見怪不怪的.寬長的木桌以少室為首端坐主位,非煙湊熱鬧地抱著
堆堆坐在一旁,寶兒盡責地領著幾名丫頭張羅眾人所需.其下是擺開陣仗,各據長桌一邊的蘇
琴守與陸劍仁,兩人身後各站著很……特別的屬下,再其下則為兩名特別趕回的堂主.“咳,我
說劍仁,體虛,氣弱怎麼大半年不見……臉上這麼多條疤!”少室看著陸劍仁身後的兩名彪形
大漢,寬廣的大臉上布滿各式長疤,活像一塊縫補的抹布.體虛,氣弱!第一次與會的兩名堂主,
一聽到這個名字皆愕然地盯著劍仁身後那兩名巨人般的魁梧大漢!陸劍仁昂著鼻子道:“這是
男人的氣概,他們跟著我上山下海殺敵退賊,臉上的疤痕就是光榮的戰績,不像有些人身為男
子漢,言行舉止卻活像個娘們,光榮的疤痕沒半點就算了,一張臉比女人還秀氣,乾脆待在家
裡繡花穿肚兜好了!”她意有所指地瞄瞄眼前那眉目如畫,膚白嫩肌的蘇琴守,連身後的屬下
也驕傲地鼓鼓他們一身肌肉.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小白臉型的男人,所以為了今晚的見面,
她用毛筆在兩個屬下臉上劃了一下午,因為出場的氣勢是不能輸的!“喲,上山殺就弄得滿臉
疤,你這夜裊幫不如歸我翔鷹幫管吧!再說一個女人比莽漢還粗魯,可不可恥呀?我說你也照照
鏡子,檢討一下吧,是不是太對不起列祖列宗了.”蘇琴守優雅地拿起身後之人遞來的絹帕,壓
壓他那每見著陸劍仁就必定過敏的鼻子.“學學跟在本少爺身邊的冬虫,夏草,雖然是丫環,卻
刺繡女紅樣樣行,琴棋書畫就更不用說了,連一般大家閨秀都還比不上呢!”同樣的,他身後的
兩名俏女婢也挑舋地朝對方抬抬下巴後,又嬌聲細語的一福謝過主人的讚美.冬虫,夏草!兩名
堂主更是訝異,再轉頭看著蘇琴守身後的兩名婢女,嬌小秀氣的衣著舉止,卻極不協調的身
撼狼牙棒!今日下午同行尚不知這兩名婢女的名字,而且也未見狼牙棒呀,怎麼一個晚上都蹦
出來了?“謝謝蘇兄關心,我陸劍仁什麼都沒有,就是會通靈,列祖列宗天天托夢告訴我,本姑
奶奶是陸家之光!”陸劍仁嗤回應.蘇琴守放聲大笑旋又以絹帕掩飾自己的失禮.“我說劍仁
妹子,一個人如果能天天見到列祖列宗,不如棺木先準備好吧,命不久呀!”“想打架嗎,死禽
獸?”她惱怒拍桌.“來呀,小賤人!”他亦不甘示弱.正要醞釀起的戰火,被白少室出聲打斷.
“琴守,劍仁,你們的恩怨私下解決,柳堂主與金堂主是負責夜裊幫和翔鷹幫對外瑣事的要人,
他們長年在外,大家難得一見,今日趕回就是為了下次的行動!”“我知道,柳堂主和金堂主嘛,
真是久違了,還記得在下吧,就是負責夜裊幫的陸劍仁,也是少室老大最,最看重的屬下,還望
兩位堂主往後多指教!”陸劍仁率先跳起抱拳朝兩人走去,接著一副哥倆好的用力拍著兩人的
背.“是!陸……幫主,名震江……湖……」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她豪邁的拍擊下,兩位堂主吐著斷層接
續的音.在旁的蘇琴守冷譏道:“粗魯不堪就是粗魯不堪!一個女人沒有外型也多少修點內涵.
老大最,最看重的屬下?倒沒聽過這種事還能自封的,打個招呼像在拚內力,我不得不懷疑你意
圖謀殺兩名堂主!”“你說什麼──”“陸幫主,別生氣,蘇幫主開玩笑的.”柳,金兩位堂主左
右拉住正要沖去找蘇琴守幹上一架的陸劍仁.“在下看兩位幫主都是人中俊傑,身邊的屬下其
屬也挺合,一邊是體虛,氣弱,一邊是冬虫,夏草,真是挺特別的名字.”“對呀,這一湊合,體虛
氣弱不正好用冬虫夏草補嗎?”兩位堂主打哈哈的想圓場,卻不知這一講出口,一直在旁看著
的白少室馬上一副完蛋的支著額頭.“什麼叫做體虛氣弱用冬虫夏草補?”這一句話是陸劍仁
和蘇琴守共同大叫的.兩人一見勸架不成,反陷漩渦,連蘇琴守都氣勢迫人地走來.“這……老
夫……失言……”“開……個……玩笑……”兩位堂主尷尬陪笑地猛往後退,卻被陸劍仁和蘇
琴守一把揪住衣領.“本少爺的冬虫夏草是那兩個草包配得起嗎?”“姑奶奶的體虛氣弱那兩
個丫頭能補得起嗎?”“呃……”可憐的兩名堂主已經連話都不會回答了.“說呀──”而懸
在他們眼前那兩張猙獰的臉,是絕不放過的步步進逼!此時的白少室慣性一嘆,對一旁的非煙
柔聲笑道:“乖,把你的點心和茶拿起來.”“嗯!”非煙毫無疑問地點頭,捧起自己的東西.少
室朝一旁的寶兒彈彈手指,左右兩邊的體虛氣弱和冬虫夏草一見,也馬上各自從桌上抄起自家
主人的東西,但見寶兒來到桌邊,深提一口氣,接著轟然的巨響在天泉山莊爆開!明月清亮,徐
風悠送,中庭的竹藤下響起的是寶兒那充滿殺氣之聲.“主人要你們專心,嚴肅,安靜地開會!”
她一手插腰,另一手放在長桌上.完全定格怔住的四個人就見她收起放在桌上的手後,嘩的一
聲,結實而厚長的桌子硬生生被劈裂成兩半!當寶兒那氣勢騰騰的眼光掃過來時,陸劍仁和蘇
琴守迅即放開手中所抓的人,各自虛咳著,理理身上的衣服,兩位堂主也摸摸自己差點被扼死
的脖子,這蘇琴守和陸劍仁之間是如何的“不和”,他們兩人今日可見識到了.“真是,每次只
要你們來山莊,就不曉得要毀了多少東西!”寶兒抱怨連連地指揮僕人將壞掉的桌子搬下去.
“小彩,明日再去東村那兒訂幾張長桌,那木匠光是賺我們就夠本了,這是每年必備的消耗
品!”對寶兒的叨念,陸劍仁和蘇琴守都很習慣地閉口目視遠方景色,哪怕是第一次參與的兩
位堂主,也能憑著本能學習效法.直到新桌搬上,桌上又是煥然一新的布好茗品茶點時,氣氛又
像一切從頭.“好,這一次的會議是柳堂主和金堂主所召開的,就由兩位堂主先說吧!”少室直
接切入正題.“是.”柳堂主先起身朝少室一揖後,向眾人發言.“鎮南王即將進駐麓驪宮,我
們得趕快通知弟兄將藏在那兒的貨物給運出.”“浪風行!”正一把灌下茶的陸劍仁馬上嗆到
咳出,她一抹嘴道:“這可棘手了!”蘇琴守也神情凝重.“前陣子回帝都是聽過這件事,不是
說年底才赴麓驪宮嗎,怎麼忽然又改了?”身為四大家族之一的陸劍仁和蘇琴守對鎮南王浪風
行可一點都不陌生,陸家是武林色彩濃厚的神補世家,蘇家則擅收集情報,研制暗器,兩人都曾
因朝廷之由而和浪風行有過共事,深知這個皇室出身,卻名震天下的江湖奇俠,相當厲害難惹.
“而且有消息指出,鎮南王一到南源,首要之務便是清除夜裊幫和翔鷹.”金堂主也接著道.“為
什麼呀?”這是一旁好奇的非煙提出的.“立威呀!更何況夜裊幫和翔鷹幫老是和官府作對,不
先捉來開刀怎麼行呢?”陸劍仁安坐沒幾分,便又兩腿一伸掛到桌子上,害對面的蘇琴守趕緊
將自己的東西掃過來點,以免被那雙滿沾泥沙的鞋給碰臟了.“還好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
兩個幫派的幕後老大都是同一個人.”她笑嬉嬉地晃著腿朝少室道.“而且還是個身分令他大
吃一驚的人!”蘇琴守在這時候倒是和陸劍仁挺同聲一氣.白少室面不改色一笑,悠然地交疊
雙腳,環胸道:“也幸好他不知道身為四大家族的陸劍仁和蘇琴守竟然就是夜裊幫和翔鷹的幫
主,否則這後果……”“斬首示眾!”非煙淘氣地往脖子一抹.“對,在本姑奶奶斬首之前,我會
先吃火烤心肝與蒸鬆鼠!」陸劍仁哼聲道.非煙馬上跳起來指著她叫嚷著:“你還敢說,居然把
心肝的毛剃光了,沒有毛怎麼叫鳥嘛!”一回山莊,寶兒就捧來只剩一團肉的鸚鵡.“少室哥哥,
心肝好可憐呦!”她膩到少室身旁告狀.“喂,不要拿這種瑣事煩老大,而且它何必有毛,靠那
張嘴就能活了.”反正有沒有毛都是只碎嘴八婆鳥.“嘖,女人就是女人,連只鳥都容不下,再
怎麼想和男人一樣強,也學不到男兒氣慨的心胸!”蘇琴守在旁煽風點火道.“嘿,女人惹你啦,
幹麼講得這麼不屑!”非煙馬上將矛頭指向他.“煙丫頭,守哥是替你講話,怎麼反幫那個粗蠻
的男人婆罵我!”“啐!”一旁的劍仁馬上反唇.“憑你也配說我是粗蠻的男人婆,看看你這白
面的樣子,根本──”“好了,你們幾個,不要外人還沒打來,已經先窩裡反了!”少室用力敲敲
桌子,制止快要再起的戰火.“趕快先討論怎麼將藏在麓驪宮的貨運出吧!”“這有什麼好討論
的,當然趁浪風行還沒到麓驪宮前趕緊將貨運出來,唔……想想到麓驪宮再加上運貨的時
間……大概七天就成了.”陸劍仁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光想那浪風行從帝都到南源還有大軍隨
行,總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吧.“問題是我們沒有七天的時間了,因為鎮南王人已在千剎!”少室
不慍不火地道.“啥?”陸劍仁差點摔下椅子.“連兩天都不到!”“不然你以為老大召我們來
開會做什麼,你的腦力不會只有拇指那麼點大吧!”蘇琴守皺眉拿著手上的絹帕拂開她蹺在桌
上的腿所落下的沙塵.陸劍仁橫他一眼.白少室再攔在她要發火前出聲道:“所以要問你們兩
個幫主,將貨運出麓驪宮,最快需要幾天?”“最快也得要四天,可是現在兩天都不到!”陸劍
仁大叫.“呀,還有一些早期的機密要件藏在麓驪宮的密室裡面.”柳堂主忽然擊掌大叫.“這
可不好玩了,麓驪宮外圍還好,內圍現在已經有駐兵鎮守了,想混進去頗難!”蘇琴守頭大地說.
非煙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出聲問著:“怎麼,麓驪宮是大家第二個家嗎?幹麼東西都放那兒?”
“還不是死禽獸,說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現在害死人了!”陸劍仁怨聲載道
地斜睨他.“姓陸的小賤人,當初不曉得是誰一邊堆貨,還開心地直夸讚說:這真是一個風光秀
麗的好地方,夠隱密,夠私下,夠……”蘇琴守裝腔作勢地比著她當初的樣子.“媽的,我還跟
你月黑風高咧,誰講話像你那麼惡心呀!”陸劍仁倏然跳起,一腳蹬上桌子呸道:“想打架就說
呀!”“來呀!”蘇琴守一捶桌,沖身站起.“本少爺還會怕你這男人婆嗎?”身後的兩個屬下更
是蓄勢待發地將兵器握緊.“好了,都給我坐下!”少室一喝.“要打架先把計劃給我提出來,
這是你們兩個幫主的責任!”老大一開口,兩人怒瞪著彼此,極不甘願地,緩緩地慢慢坐下,就
怕誰先坐到椅子就是輸了氣勢.“計劃當然有,就怕有人腦袋只有拇指般大,講了也沒用!”蘇
琴守瞇著眼,捏緊壓在鼻上的絹帕,因為對面的家正示威的猛射利芒眸光,害他過敏的鼻子更
加嚴重!“我看是有人的計劃才真的只有拇指般大,難以啟齒,老一副娘們似的遮羞,幹麼,真
的被當成女人非禮過啦!”陸劍仁一掀唇,嘲諷道.“小賤人──”蘇琴守絹帕一扔,切齒著.
“死禽獸──”陸劍仁眉目一挑,噴氣道.白少室見此趕緊拉著非煙和寶兒一退!“納命來─
─”果然一聲叱吼,卻是他們身後縱飛而出的屬下喊的!體虛,氣弱,冬虫,夏草,永遠是比主人
先一步醞釀出肅殺的氣燄.但見身旁傳來狼牙棒和大刀揮擊聲,四條人影忽左忽右殺得難分難
解!而當事者猶坐桌邊,瞪鎖對方的眼,在他們同時豎眉的銳光迸出後,兩人雙掌猛然運勁抵住
桌子,強大的氣勁下,整張大長桌被懸空拔起!“數月不見,你的內力仍沒什麼長進嘛!”蘇琴
守將桌子用力推向她.“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去!”陸劍仁咬牙猛一吐勁再把桌子推向他.
“輸了吧!”他再推過去.“怕了吧!”她亦使力奉還.少室支著下巴,知道這第九十八場會議
再度宣告失敗.非煙則在旁邊助威吶喊,反正這兩人都很會欺負她,誰打誰都好;寶兒拿著單子
開始清算可能打壞的東西,列出賠償單,身為天泉山莊的管事,第一要務就是精打細算!當長
桌在怒潮的內勁下終於應聲而碎時,少室看著開始改為拳腳相向的兩人,便吩咐僕人先請兩
位呆愣一旁的堂主去客房休息後,對一旁的寶兒道:“叫他們兩人打完後把計劃想出來,否則
一個都不準休息.”說罷,便將興奮吆喝的非煙給拖進去. 第六 章 「主人交代,拖延
鎮南王麓驪宮之行和拿回機密要件這入事由『他』負責,兩位堂主負責另覓場地,至於如何將
貨物運出就交給你們這兩個肇事者負責,而且為了怕你們再起言語沖突,先用筆談把計劃寫出
來.」
「天泉山莊」的西廂軒室裡,陸劍仁和蘇琴守是一副隨時備戰的迎視對方,身後的屬下也
和主人不遑多讓地嚴陣以待,一片風雨前的挑舋氣氛,韋寶兒無動於衷地將話完後,便丟了一
疊紙在桌上.燭燄亮晃晃地凝聚兩人互相別苗頭的目光,最後陸劍仁眉宇先一挑,無言的訊息
傳來;蘇琴守看在眼裡,馬上也以犀利的視線回敬!這頭的陸劍仁瞧了後握拳切齒,凜眉的寒光
更加簇射而去;蘇琴守猛吸一 口氣,迸出更威恫的光芒!「你們幹什麼呀?」在旁的寶兒看到
不說話的兩人,先是擠眉弄眼的高來低去,最後雙方竟齜牙咧嘴地傾身往前,橫眉怒目的想以
眼神殺了對方,猙獰的面龐幾乎快碰在一起!陸劍仁卯起來罵道:「你是豬呀,看不懂姑奶奶挑
眉的意思是要你把自己的計劃先寫出來嗎?」
「哈!」蘇琴守哼著鼻子.「拜托,你以為自己長了一雙會說話的眼呀,殺人打架都只會動
那雙眉毛,誰知你現在是要打架還是在發浪,如果本少爺要看的懂,層次都跟你一樣低了!」
「媽的,我發浪,你一副叫春樣,姑奶奶都不說話了,還-------」
「停!」寶兒直接切斷陸劍仁要飆起的情緒.「我真服了你們,對個眼也可以吵架,你們兩
個還是雙方家族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妻,這樣下去將來怎麼相處呀!」
「啐,他乖一點,知道怎麼服侍老婆,姑奶奶自會好好疼他.」講起這件事陸劍仁是一副沒
啥大不了的蹺腳.「她懂事一點,學習一下怎麼以夫為天,本少爺自然不會虧待她.」蘇琴守更
是驕傲地抬著下巴.寶兒翻翻白眼,雖說自古以來是勸合不勸離,但是對這兩人,她真的只有一
個良心建議.「我看你們兩個考慮要雙方家長解除約好了,否則 .」
「別想!」蘇琴守突然激動地拍桌道.「老天有眼,給了本少爺一個天公地道的機會,不趁
這個婚約好好教訓她,讓她知道厲害,我枉為男子漢!」
正想回答解除最好的陸劍仁,看對方囂張的連挑戰書都丟下來了,不禁氣沖腦門.士可殺
不可辱,陸劍仁哪能由別人在她面前猖狂,當場撂話道:「對絕不可能解除,將來我不把你的生
活整得像地獄,我就不姓陸!」
「嗟,嫁給本少爺後,你也不可能姓陸!」蘇琴守送她一記欠缺智商的白眼,譏嘲著.「死
禽獸------」陸劍仁躁進的烈性一來,沖身要跳起,卻被寶兒搭上雙肩的手給硬生生地壓回 椅
上.「我不管你們以後誰姓陸,誰姓蘇,哪個討公道的手段比較厲害,我只知道今晚你們不把
計劃擬出來,一個都別想休息,更別想明早會有東西給你們吃!」寶兒振聲說完後,懶得再理會
房中每個人一 聽到沒東西吃時那一震的表情,轉身走了出去.威脅的警告讓房中的兩人依舊
互瞪對方,卻慢慢地各自伸出手,撈過一旁的紙,兩人怒睨的目光在提起筆時才緩緩地移到紙
上,開始所謂的「筆談」.「這是麓驪宮的大概地形,放在那裡的貨多是一些美酒和古玉器,而
且都藏在地底秘室中,運送上得較費周章.」書房裡,寶兒將麓驪宮的地形圖攤在桌上.少室手
指摩挲著下巴沈吟著.「如果乾脆放棄那些貨,損失大嗎?」
「放棄!」寶兒尖聲高拔.「這可不是損失大不大的問題,而是平白少了一筆進帳.尤其又
是那兩個家伙捅出來的事,打死我都不可能放棄;相反的,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那兩個家伙把
貨給我搶回來,否則我定要剁他們的肉當花肥,拆他們的骨架當籬笆!」想到錢飛了,向來細細
精算的寶兒就肉痛,當初少室就警告過這兩個膽前一顧後的家伙,小心這樣放下去哪天抽腿不
及,結果這兩家伙是一再保証萬事都在他們掌握中,現在可好,掌握到當家主人都來了,他們還
在那窩裡反的爭執不休!「難怪孔子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還真其來有自!」少室對劍仁和
琴守反倒同情了.寶兒瞇眼瞧向「他」.「你有立場這麼說我嗎?不會是哥哥當久了,連自己的
真實身分都忘了吧!」
「唉,真能忘就好.」少室起身起到窗邊,望向夜色虛空,悠嘆道:「過往不可能昨是,未來
也不會今非,當你以為昨日如夢般遠去,現實卻早已悄悄地來到,逼你正視那曾經種下的因,如
今該得到什麼樣的果.」
對「他」饒富深意的話,寶兒像受不了的一揮手.「老愛講些虛飄飄讓人聽不懂的話,真
這麼在意因果的現世報,當初就別做負心事呀,何苦做了又事後感嘆,虛偽嘛!」
「虛偽!」少室曬然一笑.「確實是,這世間的人太多是不坦率又不甘心,所能做的便是一
再隱藏自己,到最後,對別人的付出都能無動於衷地傷害,被遮蔽的心甚至感覺不到罪惡時,這
個人當真是殘酷無情了.」
寶兒不以為然地道:「我倒覺得這個人頂多是個不坦率而非無情的人,一個真對傷害別人
都無動於衷的家伙,根本不會還有心去理會自己是不是有罪惡感,無聊嘛!好啦,我不跟你說這
些攪腦的玄談,我倒好奇你用什麼辦法拖延鎮南王鎮的麓驪宮之行?」
少室垂下眼瞼.「如果有件事比麓驪宮之行還讓他不顧一切,那麼他勢必得轉移目標.」
「會有這樣的事嗎?」寶兒疑惑地道.「你還是小心一點,鎮南王很不好對付,從兩位堂主
口中的情報來看,浪風行除了戰功彪炳外,近年來像只發狂的獅子,簡直和暴虐淫亂劃上等號,
行事鐵腕又蠻橫,朝中對他有異議的人,還來不及對付他,就已經被他的利爪和牙給活活凌遲,
偏偏他身份尊貴兼武功高深,整個天都王朝無人敢招惹他,可能也是這個原因,才讓中原聖帝
為了避免他留在帝都可能肇禍,才加速他的麓驪宮之行吧!所以我很難想像,有什麼能讓浪風
行這樣的男人不顧一切地轉移目標,太 .」
「死禽獸,我要你好看-------」猛地傳來一聲叱喝,劃破了靜夜,也打斷了書房內的對談.
聽著西廂傳來的熟悉的吼罵,破空的掌風轟出震耳的木碎牆裂聲.倚靠在窗邊的少室頭認命道:
「好像又開始了.」
「該死的,又要花錢了,這下不叫他們吐出雙倍賠償,一個個都別想給我活著離開天泉山
莊!」寶兒氣呼呼地抓起紙筆就往外跑去.房內僅剩少室一人,在皎潔的月色映照下,「他」那
清雅絕塵的面龐凝著多年未再出現的深沈,微合上眼,寶兒的話浮上腦海 我很難想像,有
什麼事能讓浪風行這樣的男人不顧一切地轉移目標 窗邊的人,幽幽語聲低喟地吐息.「我
們同出一脈,環境卻為何這般天差地別,尊貴的注定尊貴,絢爛的卻得歸於平淡 為情所困
的你和受情所縛的我,這情之一字,堪不破的究竟是你還是我?」
月光映燦了少室那雙徐徐睜開的琥珀褐瞳,從腰間拿起不曾離身的翡綠長簫,一股久違的
聖潔清雅正緩緩漾開,纖柔的唇瓣下所綻出的笑靨,卻又是這麼無邪淡媚.浪風行看著手中的
翠綠長簫和一張素色紙箋,上頭熟悉的娟秀字跡,令他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浪是否依舊隨空
高躍?風可還繼續逐舞晴空?行之心依然情系雪身?念君,思君,難見君;歲歲,朝朝,暮暮.嵩山
赤賦幾多蹤.「這是清風,舞影派人快馬送來給王爺的,一早便有人送到軍隊紮營地!」杜痕道.
素淡的箋紙散出蘭香,握住手中長簫,浪風行倏地像失去力氣般的頹坐椅上.「王爺-------」
杜痕,冷揚趕上前.浪風行抬手示意他們退下,深吸著氣像在自持些什麼,高亢的情緒令他黝銅
的面龐越加野狷.「你終於願意出現了,是嗎?念君,思君,難見君;歲歲,朝朝,暮暮!」他念著
箋上的詞,突地縱聲狂笑,緩緩站起道:「你當真年年,日日,夜夜都念著我,想著我,那為何從
不來見我,見我真有這麼難嗎--------」
他怒聲一吼,猛然擊碎所坐的臥榻!
杜痕,冷揚始終無言地靜候一旁.浪風行對高晴雪之痴與恨,四年來,矛盾的糾葛令他陰晴
不定的心性益發乖戾難纏.他對她僅留的束發視若不可冒瀆之聖物,卻又每想到她時,暴怒失
控得幾至瘋狂!將綠簫緊抵著唇齒,浪風行自瞳眸底處湧出復雜的邃凜寒意,當年她的欺騙與
背叛令他每每想起便有如焚心般的炙灼裂痛,如今她的隨身綠簫已現,是否代表他們相見日不
遠?「嵩山赤賦!狡猾的你真會在嵩山嗎?」浪風行剛毅的唇扯出囂邪的詭異。無論你想跟我
玩什麼遊戲,這一次我會親手擒住你,高晴雪!綠浪似的草原,其間點綴花卉疏樹,蜿蜒的小溪
河流曲繞,非煙在山徑上悶悶不樂地踢著石子漫步.「最近大家都在麓驪宮忙著運貨,少室哥
哥更是連影子都見不到,又不準我跟去,每次都丟下我一 個人,煩死了,悶死了,無聊死了----
---」她越講越生氣,到最後泄恨的用力一腳 過石塊.「哇,好痛!」
結果是她抱著腳直跳,動作之大連衣襟內的香包都掉出來.「運氣不好,連發火都有橫禍,
堆堆,我好倒楣喔!」她可憐兮兮地彎腰去撿,還不忘朝肩上的鬆鼠抱怨.這時一陣清雅的箏聲
隱約傳來,非煙好奇地回過頭,肩上的小家伙突然率先跳下,叼起她來不及撿的香包,朝她眨眨
骨碌的眼,便一溜煙地消失在草叢中.「堆堆,別玩了,快還給我------」非煙趕緊追上去.堆
堆穿過草叢,三兩下躍過幾株枯樹,輕功不佳的非煙吃力地在後追趕.「堆堆,快回來-----」
當她沖入一片野花圍繞的亭台時,就見堆堆一躍往亭柱而去,她著急地正要再揚聲大叫時,
就見亭中的人飛快伸手擒住了這只頑皮的鬆鼠.「對 ..對不起,吵到你了,是我沒將它顧
好!」氣喘吁吁的非煙追到亭台前,看到亭內的桌上放著一具箏琴,她知道自己和堆堆打斷了
眼前此人的撫琴雅興,連忙道歉.但見亭中人一身白衣飄飄洒俊逸離塵,沈著的氣度帶著孤傲
的冷,當他優雅的手指撫著趴在手臂上的堆堆時,又透著一股靜謐的溫和.「小姑娘,既養這麼
活潑的動物,你該將輕功練好吧,否則是自找罪受.」淡然的語調隨著抬起的目光,和眼前的少
女一對視,他那雙幽邃的眼掠過一絲異樣光芒,隨又遁斂而去.聽到這種熟悉的話,非煙對自己
冒失的歉意馬上消失無蹤,且滿心不悅.不過幫我捉到堆堆,就一 副了不起的訓我,以為自己
是誰呀,又不是少室哥哥!「不好意思,我就是資質不高練不好輕功,下回如果閣下要在這種動
物出沒的偏遠地帶撫琴,麻煩大聲知會,我聽到後一定帶著小家伙離得遠遠的,絕不會再打擾
你!」她連語意都明白表現自己的慍怒.見到她這般直率的反應,男子反倒湧出柔和的表情.「小
姑娘,你性情很真呀!」
性情真!這些話聽在心存芥蒂的非煙耳裡變成------好呀,拐著彎罵我教養不好.對這個
看來諱莫難解的人,非煙已無興趣再多談,只想快快抱回堆堆走人.男子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似
的,將臂上的「堆堆」交還給她,淡笑地道:「小姑娘,你還會再來找我的.」
哈,好好笑!非煙很想沖著他這麼說,但還是忍下,抱著「堆堆」退離三步,維持風度有禮
地道:「謝謝閣下的援手,不過再相見應是難,因為我不會見你,不想見你,討厭見你,所以就此
別過,永不相見!」她邊說邊後退,最後是鬼臉一拉轉身跑了,未見身後之人那剛漠的面龐上出
現了難得的笑意.拔足奔了一段距離後,非煙才上氣不接下氣地拍著胸,確定身後無人,她一把
捉下肩上的「堆堆」,責備的手指連連敲著它想躲的小腦袋.「都是你調皮,要不是你叼走香
袋,我也不會去遇到那個自以為是的怪人,一副了不起的說我會再去找他,啐!教他給本姑娘抽
簽等吧,以為我很閑呀!」和陸劍仁在一起久了,非煙一生氣起來連用詞口吻都學了幾分.用力
地恥笑完方才見面的男人後,非煙像想起什麼似的,再把「堆堆」由頭至腳摸個仔細,最後一
手拎著它來到鼻前,很兇地問:「堆堆,香袋呢?」
小鬆鼠黑亮的大眼無辜地眨著,最後樹林裡傳出非煙詫然大叫的聲音.亭中端坐在箏琴前
的男子,看著手上的紫色香包,想起那俏麗可人的小姑娘,不禁低喃道:「好個鐘靈無瑕的小佳
人.」聞到自香包散出的淡淡蘭香時,他心中一盪:如清,如媚的馨雅香氛,這世上唯有一人能
調得出這般絕塵之香!握緊紫色香袋,高雲朗凝向淇藍天際,悠漠的神情隱含悸動.「雪姊,我
可是找到了你一心守護的秘密!」
夜幕低垂.南源邊境的麓驪山下,浩盪的大軍依序前進,一隊隊進駐南源軍營和麓驪行宮.
整座行宮傍山而建,氣勢雄渾,巍偉非凡,廣大的佔地前有訓練校場,後是崎峻的山崖峭壁,麓
驪行宮易守難攻,是一座大如城都的殿宇!山的另一端,有兩道覆面黑影疾速地掠空飛過,待潛
入行宮後山時,才藏伏於假山丘壑中.「主人,文件就放在主宮內寢的秘室下,你多留心.」柳
堂主指出方向,壓低聲音叮囑.少室頷首,轉身以驚鴻輕功縱身逸去.柳堂主讚佩地看著,現今
江湖中,有白少室這等上乖輕功的人寥寥無幾,由嚴守的麓驪宮盜出機密要件,也唯有他們的
主人能勝任.來到主宮的白少室,隱身於屋檐下,不動的身形幾乎與夜色同化.前天劍仁和琴守
已快速地將貨運出,這兩個平日吵吵鬧鬧,一副水火不容的家伙,一旦認真合作起來,能力和
默契之好非常人所及,兩天不到便已將事情完成,僅剩的便是盜取文件的任務.「他」默默觀
察底下好一陣子,據情報得知,鎮南王明日將到南源,所以麓驪行宮連日來已是層層重兵進駐,
今晚更是處處崗哨,然而過多的防守和護衛反而容易降低警戒之心,少室特別選擇此一時候也
是險中求勝之招.當明月之輪高掛夜空時,少室已將機密文件盜出,俐落地躍上宮頂,欲往後山
奔去,然而尚未接近,喧嘩的動武聲已先傳來!後山平地上,藏身之處被巡哨衛兵發現的柳堂主
陷入苦戰.在幫裡,他一直是是屬於修文獻策的人,武功平平,實際交手經驗甚少,更何況麓驪
宮內個個是上過戰場的精兵,沒一會兒,他已落劣勢,眼看即將被生擒制住,後領頓感一股勁道,
尚不明就裡的柳堂主在眨眼間,整個人已滑出戰圈!「主人------」看到來人,柳堂主鬆了口
氣.白少室拉著他,藉著假山林木的陰影掩蔽,飛速奔竄!「刺客不止一人,快把前方人馬調來-
------」
「去稟告統領-------」
侍衛的追捕急叫聲此起彼落,整座行宮已被驚動.「你帶著這些文件快速往秘道而走,我
來引開追兵!」少室將文件放到他手中,真氣一振將他送出數百丈外.看著身後吆喝而來的侍
衛,白少室縱身躍上山壁上一突出的峭巖,襯著高空明月,「他」那拔挺毅立的身形,給人一股
俊逸煥發之感!如潮般的衛兵不停地湧來,其中包含身著紫衣和玄衣的皇家侍衛隊及弓箭手,
轉眼間已將峭壁底團團圍住!見此,「他」濃眉緊蹙,由情報所知,此次進駐南源的大軍分成兩
匹,大部份的兵力都集中在今天,最後才是由皇家侍衛和杜痕,冷揚兩大將領所護送的鎮南王
浪風行,如今見這從四 面八方不停湧出的人馬中佔了多數的皇家侍衛,實際情況似乎不像先
前探知的訊息.「弓箭手-------」底下一聲號令,一群身撼箭矢的持弓者馬上往第一線圍上,
個個瞄準在高位的目標.「這些東西對付得了我嗎?」「他」無懼的悠淡冷笑,是挑舋也是蓄意
將眾人注目的焦點引來.當「他」氣匯凝指的準備迎戰時,居高臨下的視野,讓「他」清楚地
注意到,另有兩條一藍一 白的人影追往柳堂主脫逃的方向.因相距甚遠,其中的藍衣已拿出身
後的弓箭對準前方的獵物.白少室一震,「他」毫不懷疑這個鎖定柳堂主的持弓者,絕對具有
百步穿揚的功力,當峭壁底的弓箭手和另一方的藍衣人,在同一時間,弓弦上的凌厲之箭都將
發出-------「清風,舞影,住手-------」少室猛地揚聲一喝!突來的叱叫令清風,舞影一怔,
這命令的聲音是如此熟悉,而這一瞬的失神,清風手上的箭已離弦--------少室匯聚雙掌的沈
厚之氣毫不猶豫地擊出,攔截朝柳堂主射去的穿心箭矢.「呀------」一聲顫然的低叫,「他」
雖解除了柳堂主的危機,卻無暇兼顧底下迎來的疾雨飛箭,縱然憑著本能避過要害,銳刺的錐
痛還是由右肩和大腿傳來!少室緊咬著牙,忍下剛中箭時劇痛,腿上的傷甚重,肩上箭簇僅是人
肉.此時清風,舞影正朝這裡奔來,且遠遠地就下令阻止弓箭手第二波的射擊,「他」心知得趕
緊離開.「他」拚著餘勁縱身躍起想攀上更高的峻巖時,猛地一道雷厲的氣勢驟逼而來,「他」
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這萬鈞的一掌擊中負傷的右肩,箭羽當場貫穿肩頭,力道之劇令弓箭直飛
沒入山壁中.「王爺!恭迎王爺-------」底下眾人一見來者,莫不趕緊跪下,宏亮的恭請聲不
絕於耳.浪風行魁昂高拔的身軀傲立於月空下,杜痕,冷揚隨行左右,一身黑緞的赤燄披風將他
野獷的風格,在月芒下反襯出幾分異柔!冷眼看著因傷重而跌落於地的入侵者,他甩過披風,厲
聲道:「一群廢物,這麼多人,連個刺客都捉不到,清風,舞影-------」
「王爺!」已趕來的清風,舞影趕緊覆命.「將今晚負責領軍的隊長名單一一列出,重懲下
去,本王明早要見到這件事完成!」
「是!王爺,這名剌客 .」看著昏厥於地的蒙面刺客,清風,舞影欲這又止,此時地上那
原本岑寂不動的刺客,突然一揚手,如暗器般的東西射出,頓時煙霧大作.「保護王爺------」
杜痕,冷揚和清風,舞影眼明手快地護在浪風行周圍.面對這突來的變化,哪怕是平日訓練有素
的侍衛隊,也一時慌了手腳.這時一條黑影迅即由霧中飛出,另一道更快的身形緊隨,且快速地
追上前者.「想從本王眼前走掉,你是注定命喪此處!」在高空的浪風行猛地箝住黑衣刺客的
肩,感覺到對方身形的僵硬,他殘暴虐笑.「轅古神功第三重,皎魄攝魂,讓你嘗嘗分筋挫骨的
滋味-------」
無形的氣芒在他掌上暈化竟如罩霜月華,陰嘯地朝眼前之人揮掌擊去-------原本雲遮的
皓月突地光燦大放,猛一對上那雙他永不可能錯認的琥珀褐瞳時,浪風行驚愕一 震,發出的掌
硬生生收回,餘威依舊擊中眼前人,反擊的內力更讓他狠狠地嘔出血來,強烈的勁道將兩人彈
開.「不-------」眼前那黑衣身形飛過,浪風行不顧身負之傷,縱身沖去只想接住對方.突地,
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爍然如流星劃夜,朝浪風行直射而去.「王爺,小心--------」
警告的聲音令浪風行回身避開,當一柄劍眶當釘上巖壁時,他已足踏於地,同樣的,方才的
黑衣人也遭襲擊者救走了.「王爺-------」身旁護衛關切圍上,卻見他們的主人聲色俱厲地
揮手下令.「封鎖麓驪行宮,要尚在宮外的軍隊搜尋麓驪山,定要找出方才的黑衣人,切說,絕
不可傷他一根毫發,否則你們提頭來見!」
面對他驟然的轉變,眾人皆慌忙領命而去;杜痕,冷揚對他突來的駭人神情感到莫名,也未
曾多問,唯有一旁的清風,舞影心中有數了.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浪風行此時心中之激昂,已非
筆墨所能形容.從數天前他接到綠簫和紙箋後,明知她的狡黠,他依舊為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前往嵩山一行,也藉此機會放出各種假消息想出其不意地牽制夜裊幫和翔鷹幫,然而 他握
緊雙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七 章 麓驪山一片幽墨,縱無引路的月光,抱著懷中之人的
昂拔身形始終健步如飛地奔馳於山徑上.少室無言地打量這名解救者,對方一身白衣隨風飄逸,
面龐覆著同樣的白紗,散出一股流於形弘的淡冷氣質,良久,「他」明了地一嘆.「你……既想
以背叛者……的名義……處置我,又……何苦出手相救……」身負重傷令「他」艱辛地吐著
斷續話語.白衣人瞬爾的默然,未幾,才說:「白非煙有重要到讓『你』不惜放棄當初的一切嗎?」
「你------」聽到非煙之名,少室一時怔住,想開口卻吐出血來.白衣人連忙放下「他」,
檢視完「他」的傷,眉宇憂凝.「『你』受的傷不輕呀!」
少室蒼白的臉龐露出淡笑,縱然傷勢沈重,卻還硬撐住清醒的神智,白衣人覆面外露的眼
掠過痛苦的眸芒,喟然道:「『你』要小心,浪風行已不是當初的浪風行.」
「高晴雪也 不是以前的高晴雪.」少室扯唇一笑.「你願意承認自己就是高晴雪了!」
他冷聲道.「我從沒想否認呀,只是沒人 .問起而已!」白少室--------也正是高晴雪----
-有趣地道.「還有心情開玩笑,你以為今晚沒死是運氣好嗎?那是因為他發現了你!」
「我想也是,幸好你 ..早一步出手相救,否則 轅古神功 大概七招全 打到我
身上了!」
晴雪自嘲.
「他會這麼簡單就殺了你嗎?四年前你的所做所為足已將一個善人變厲鬼,現在的浪風
行……你不會希望自己落到他手中,否則你最好求死比較快!」
晴雪含眸一笑,並未回應,只是抬頭直視眼前的人道:「我還以為 你會說這是我 ..
自作自受,畢竟在你 .眼中,我 .這個『聖』與『邪』的 禍根早一點拔除最好,不
是嗎,雲弟?」
半晌的岑寂後,高雲朗才悠悠道:「星誅亭的木棉道上,留有你我的童年,歲月都改變不了
的親情,我又如何能漠視!」
「雲弟 ..」晴雪動容地看著他,卻又一陣劇咳,鮮血再次噴湧而出.「雪姊!」高雲朗
急忙點住她幾個穴道.這時林中傳來一陣詭異的長簫聲.聽到這嘶鳴般的異聲,晴雪斷續道:
「我的 .人馬來了,你 先走 吧,你們 雙方 .不好照 面.」
高雲朗遲疑著,直至聽到一群奔近的足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陸劍仁領著夜
裊幫的部屬焦急地趕來,一見到樹下的高晴雪忙沖上前去.「你不要緊吧?」
「劍 .劍仁 」晴雪看著她像要說什麼,旋又吐出血來.「別說話,你傷得很重,我
馬上帶你回天泉山莊.」陸劍仁制止地朝她比著.再對身旁的屬下命令道:「放出訊號給蘇幫
主,另一匹人留下銷毀所有足跡,以防後面的追兵.」
然而晴雪依舊緊抓著劍仁的肩,拚著最後的意識,道:「叫琴……琴守……派人到……千
剎殺……殺了沈光,他……出賣……我們……殺……殺了他……」
「媽的,你的血,我定要沈光拿命來祭!」劍仁扶著她,憤怒地由齒縫迸出話來.「少室哥
哥------少室哥哥------」非煙惶急的喊聲揚來.「非煙小姐,別跑,小心跌倒!」寶兒緊隨的
叮嚀.「少室哥 .」赫然見到眼前滿身重創的人,非煙沖到她身邊,完全亂了方寸地哭著.
「為什麼會這樣?天呀!晴雪姊姊,姊姊你很痛吧-----」
那無助的淚顏向來令晴雪心疼,她拍拍非煙的頭,虛弱地笑著.「傻丫頭 別哭 .我
沒事……沒-------」晴雪猛地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聽著眾人錯愕的聲浪,她逐漸失去意識
了 .「不要-------不要離開非煙-------姊姊不要走------」
耳中最後傳來的是非煙駭然的哭叫,那哀傷的呼喚,一聲聲揉碎了晴雪的心.姊姊不要走!
這句話對晴雪是多麼難以承受的悲.刻骨的往事她不敢也願再憶起,到如今,她已不曉得那撼
負多年的痛,究竟是罪還是孽.身為武林盟主官卿宏之女官晴,她該比尋常人更擁有一切的尊
榮,敬重,雙親之愛與快樂無憂的成長環境,然而,孤獨卻是她童年不變的記憶,父母由當初的
相愛而至陌路時,可憐的莫過於年幼的稚女,不知該如何自處於那非她年齡所能應對的情況.
母親白蝶對權勢的熱中,讓她不曾感受過任何來自親娘的關愛,彷佛她的誕生只是一件必須交
差的事.唯有父親,對她寵愛已極,身為官家長女,在父親寄望的教導下,縱然尚且年幼,文韜武
略都已擁有極好的基礎.曾經,她是父親的驕傲,母親拿來炫耀的虛榮,直至八歲時,這一切的
假相的外表都碎了,事實的真相殘酷到令她無法面對.當小官晴循著那叱吼聲來到書房門外時,
只見父親暴怒地將一顆瑩綠的珠子丟到母親眼前.「我官家歷代向來為武林擎天之柱,以除強
扶弱為宗旨,從不作任何貪贓枉法之事;而你,為貪婪一 顆絕世奇珠,竟罔顧身為武林盟主之
妻,勾結江湖殺手構陷同道,你還配為我官家媳婦嗎?」官卿宏看著跪在眼前的妻子,咆哮道.
眼前的白蝶一張艷麗的面容已慘白,痛哭失聲地抱著丈夫,乞道:「相公,請你原諒我,是我一
時蒙蔽了理智才會做下這樣的事,請你看在八年多的夫妻情分,看在晴兒還小需要娘的分上,
原諒我吧!」
「住口!」聽到她提起愛女,官卿宏更是怒不可遏地指著她,厲聲道:「你有資格提晴兒嗎?
你盡過身為母親的責任嗎?她生病的時候,難過的時候一直喊著娘,你在那裡?從她出生以來,
你連抱也不曾抱過她一下,你配擁有母親這個身份嗎?」
「我 .」丈夫的指責令白蝶無言以對.面對這樣的情形,官卿宏是無力的疲乏,這幾年
他們夫妻早已同床異夢.從白蝶得知妹妹嫁給當今皇帝的那一天起,她利欲薰心的企圖便不曾
停過,當初她譏嘲白萍沒出息,而今她必須處處要比妹妹強才行!論權勢她是嬴不過當今朝廷,
那麼她要自己是富傾天下的人,所以她更汲汲營營於不擇手段謀利,最後為奪取一顆價值連城
的罕世寶珠------碧珠,白蝶不惜勾結江湖殺手殘殺正教門派,最後為一 落網的匪徒給揭發!
官卿宏身為武林盟主,一生仲裁誅殺多少罪惡之人,如今犯罪者是自己的妻子,他該循私嗎?
沈重的一聲長嘆後,他道:「小蝶,你我夫妻一場,我不想看你慘死在武林人手中,更不想見你
被其他逃掉的同黨暗殺,你 自盡吧!」官卿宏將一柄劍擲到她面前,閉眼轉過身去,像已不
願多見她一眼.白蝶癱坐在地,不敢置信這是當年那個宣稱愛她至死不渝的男人,如今竟親手
想逼死她,以顫抖的手拿起眼前利劍,她一生沈淪於權勢利欲中,到頭來竟是一場空嗎?「不要
--------」官晴沖進房裡,她以身跪在母親跟前,朝父親哭喊道:「爹,求你不要殺娘,娘走了,
晴兒就沒有娘了!」
「晴兒,她不曾盡過母親的責任,有沒有她,對你……毫無差別!」官卿宏拂袖狠下心道.
「有的,娘在,我可以叫,可是今天爹逼死了娘,往後我怎叫都不會有人回應了,因為我的親娘
早就被爹殺了--------」官晴小小的身形激動大喊.「晴兒!」官卿宏震住,一時間,房內靜默
下來,僅剩官晴的抽噎聲.當白蝶輕拍女兒的肩時,官晴永遠無法置信母親此時對她所做的事-
------「晴兒,原諒娘!」白蝶眼眶含淚,突然痛聲道,下一刻她幼小的身形已拽到母親懷中,
那柄長劍架到她的頸脖上.「娘------」官晴駭住了!「小蝶,你瘋了,那是你親生女兒------」
「住口!官卿宏,我瘋了也是你逼的,你夠狠,可以教女兒不當有我這個娘,那麼以她威脅
你,我總算比你善良!」白蝶抱著女兒起身,慢慢往門邊退去,長劍半刻不離懷中女兒纖細的小
頸子.「你想走,我不阻撓,放了晴兒,你要她往後都活在這一幕的夢魘嗎?」
「夠了,你不要對我說大道理,官卿宏,你以為你很正派嗎?以為你幹的事我全不知道?」
白蝶獰聲大笑.「哼!你這個自喻行為端正的武林盟主,早就在外面養個野女人,那個賤婦孩子
都生了,現在除掉我,正好名正這順迎進來,是嗎?」
「好了!」看著愛女那已呈空洞的眼睛,官卿宏心痛至極.「有我們這樣的父母,晴兒還不
夠可憐嗎?算我求你,別折磨她了!」
當時意識一片茫然的官晴,只知道母親抱著她飛身而出,父親急吼地追出-----不堪的往
事,不堪的一切,數日後,都盡付在那紅葉漫漫的楓林裡,站在烈燄沖天外,她親眼看著這一片
火舞燄獄吞噬了父母.她沒有哭,沒有叫,早已乾澀的眼只是看著,即使年幼如她也知道,火,能
燒盡一切的罪惡,也能燒毀事實的真相,尤其此刻這映天的赤燄,淒美得得絕艷的錦繡.撫著自
己猶帶紅漬的頰,母親的血,忘不了母親嚥下最後的微笑時,那看著她的目光是那麼溫柔,而看
著父親離開她的背影,官晴聲嘶力竭地大叫------「爹!不要走,不要走,爹-------」
然而父親只是回首朝她柔一笑,便投身那烈燄薰天的火海中,與母親永遠離開她了.火光
雕妍了她嫣柔的面龐,也照出那抹得不到母愛,喚不回父慈的小小孤影,直到燄盡成燼,風起塵
揚,官晴雙凝睜的瞳散著淒冷.緩緩地,她垂下眸光,這個時候不是該哀慟,大哭大叫的淚如雨
下嗎?她卻什麼感覺都沒有,耳中唯一縈回不去的是父親臨終所言:「晴兒,你有個妹妹才剛滿
月,為父欠你太多,可是這唯一的遺願還請你完成,到華山找一名喚紫玉的女子,告訴她,別等
我,這一生,我的感情注定負了她,對非煙 」官卿宏突然淒梗地閉著眼.「代爹對那可憐的
孩子說一聲:『對不起,爹 不是不要你 』」
第一次,她見到父親落淚,復雜的感覺在官晴心中孳長.非煙!與她同父異母的妹妹.當天
邊的曙光初露時,遠方傳來著急的叫喚聲.當日,母親將她擄走後,便將她托給在高家的結拜姊
妹,四大家族的高家主母向來疼她如親女,如今母親這一別已成托孤.看著眼前一片殘燼焦骸,
官晴的唇角綻出笑意,溫雅的語調此刻聽來突顯幽詭,她柔聲地道:「對不起,父親,你是我一
個人的爹,武林盟主官卿宏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朝來人走去.在父母身
上她至少學會了一件事,假相是最好的,只要不揭穿,不面對,她永遠都是父親最寵愛的驕傲,
母親光採的榮耀,一旦撕裂了這層表面,真相只會令她什麼都沒有!所以,她不會去找紫玉
不會承認她有異母妹妹,官卿宏只有一個女兒……只有一個 「晴雪姊姊,你感覺怎麼樣
了?」見到床上的人悠然睜開眼,非煙大喜.「非煙 」晴雪揉揉昏沈的額頭.「我昏睡幾天
了?」
「三天呀,快 將這兩碗藥喝下去.」非煙趕緊將一旁的藥端來.「誰開的藥?」看到她
左右捧著兩碗污泥似的藥,晴雪皺鼻地問.「劍仁姊和琴守哥呀!他們的醫術不是你教的嗎?你
昏迷不醒又不可能起來醫治自己,幸好有他們在,喏!」非煙坐到床邊,盡責地將兩碗藥送到她
眼前,再附帶一提.「劍仁姊和琴守哥特別交代,一 定要逼你喝下去,然後感覺一下誰開的藥
最有效!」
誰開的藥最有效!這兩個家伙在搞什麼,這種事也能拿來一較長短!有時候晴雪真懷疑,劍
仁和琴守最大的仇家不是彼此,而是她這個老大!「其它人呢?」最怕非煙那小可憐似的目光,
晴雪只得先接過藥放在一旁.「寶兒和劍仁姊加強部署山莊的安全,琴守哥看你情況穩定後,
就到千剎執行你交代的事.頭一 天你把大家都嚇死了,沒一個人睡得著,大家全圍在你床邊討
論,看要怎麼處置那個-------」
「非煙!」晴雪出聲喚她.
非煙卻越加滔滔不絕地繼續道:「真的,結果大家提議對那個家伙做出各種殘忍的處置,
尤其他害了你,讓你-------」
「非煙!」晴雪拉住妹妹的手,柔聲而堅定地道:「別再說下去了,姊姊在你身邊,姊姊不
會離開你的!」
非煙梗然,雙眼淚紅地撲到她懷中,哭喊道:「我好怕,好怕喔,你吐那麼多血,流那麼多血,
臉色白得像紙,不說話也醒不來,就像娘走的時候一樣,我怕你也跟娘一樣離開我,非煙什麼都
沒有了,只有姊姊 只剩姊姊而已 .」
「姊姊也是呀,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之親,只剩你,不惜一切代價我都會保護你!」非煙
有過受創的童年,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治癒,可是只要一受到緊張的壓力威脅時,不是退回自
己那段茫然的意識,就是開始不停地說話,每當這個時候,晴雪總是擁著她,心疼地撫著她的發,
妹妹的一切,何嘗不是自己造成的?「姊姊 你說我們是同一個爹?」在她懷中的非煙突然
問道.「嗯.」
「我常想,爹 .可能不喜歡我.」她沮喪地說.「為何這麼想?」晴雪征住.「娘說我才
剛滿月,爹就離開了,從此就沒再回來過.娘說爹後來被壞人殺死了,可是 .他居然一點音
訊都沒派人送來過,如果他心中有我和娘,就該早有安排的.」非煙嘟囔地說,曾有的童年印象
幾乎都是娘為了盼爹,而年年日日倚在門口,遙望遠方.晴雪一震,父親當年戚然落淚的哀傷浮
出腦海.代爹對那可憐的孩子說一聲:「對不起,爹 ..不是不要你 」
「姊姊!你怎麼了,傷口很痛嗎?我去叫寶兒和劍仁姊!」見到晴雪突然盈淚的眼,非煙嚇
了一跳,在她印象中的姊姊從來不曾流淚.晴雪搖著頭,緊捧著她的臉,淚潸然滑下.「對不起,
非煙 對不起 ..對不起 .」
「什麼呀!姊姊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看到她那如斷線般的淚,非煙幾乎快要跟著哭起
來.「爹 不是不要你 不是不要你呀 非煙 」她抱緊妹妹,父親當年的聲音像在
腦海中回盪.「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後不說了,姊姊你不要嚇我-------」她拚命搖頭.「我們
有最親,最親的血緣關系,我們的爹是武林盟主官卿宏,他不只一個女兒,不只一個 .」
晴雪的面龐摩挲著妹妹的發.「我們是親姊妹,誰也拆不散的 ..我們是親姊妹 」這
個小了她八 歲的妹妹,從晴雪十六歲時救出她後,便負起教導的責任,多少年如母如姊的情分,
讓她深切地明白失去懷中的女孩,會比殺了自己還要痛苦,她要將妹妹保護好,不惜生命,不惜
代價!當亭內的撫琴者又見到那團飛撲來的小黑影時,他清峻的面龐柔和地笑了,待他一伸出
手臂,「堆堆」就毫不猶豫地跳上他的肩.「小家伙,你的主人呢?」高雲朗話才剛說完,非煙
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已經傳來.「『堆堆』!太可惡了,每次一接近這裡就丟下我先跑了!」她氣
喘吁吁地拍著胸口.「你追它的時間倒是一次比一次快.」
「你這是諷刺我沒有一次能抓到它嗎?」非煙氣一順,瞥向他的目光挺沒耐性的!「這是
說小姑娘的輕功進步了.」高雲朗不以為忤地一笑道.「喂,姑娘就姑娘,你不要動不動加個小
字好不好,多小,我明年滿十五都可以嫁人了!」對這個拿了她香袋不還的人,她就是沒好感,
講話更從沒客氣過,奇怪的是他明明長著一張冰塊臉,卻始終對她笑顏相向.「是在下唐突了,
非煙姑娘已是亭亭玉立的俏紅妝了.」
「夠了!」非煙指著他用力糾正.「只有自家人才可以叫我的名字,你不要隨便叫我的名
字,只可以叫我白姑娘,白小姐,就是不要叫我小姑娘,還有非煙.」
「一切依白姑娘之意.」高雲朗笑道.
「還有不要一直笑好不好,一點都不適合你的造型,疙瘩皮都掉滿地了.」
「是,白姑娘還有其它吩咐嗎?」他有禮地問著.「當然有呀!」非煙斜睨他一眼,接著轉
為可憐兮兮的合掌哀求.「把香袋還人家啦,少室哥哥說,你一天不還,我就得來一次,持續到
拿回來為止,萬一你一年不還,我得來三百六十五次,會累死我的,不是這麼狠吧!」真倒楣,晴
雪姊姊不知為什麼,醒來後突然仔細追問她近來的行蹤,一知道香袋落入一個白衣男子手中後,
便要她持之以恆地奮鬥到拿回來為止.「天天見我,不好嗎?」高雲朗笑著逕自坐到箏琴前.「你
覺得好嗎?能開胃還是下菜?」她垮著一張臉.他揚聲而笑,優雅的手指撫上箏琴.「每天聽一
曲,能淨化你的心靈,陶冶你的性情.」
「是嗎?我只感到瞌睡虫從原本的幾只泛濫成群.」非煙習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無趣地
支著下巴.一如往例,只要箏音響起,她就開始叨叨念.「美化性情也該是劍仁姊吧,叫我這麼
溫和純良的來幹麼,都不曉得,這些東西聽多了,體內的瞌睡虫已經從小卒子變成大將軍了,
嘖!」
夕陽已沈,晴雪斜靠在窗櫺上,幽邃的褐瞳映著絢麗的雲,回憶一幕幕湧來 ..當年的她
在高家主母的保護下,順利地在高家成長,且為了避免江湖人土的追尋和一切不必要的麻煩,
官晴化名為高晴雪,她的冰雪聰慧很快便嬴得了高家眾人的疼愛.在高家,有真心關愛她的義
父母,景仰她的雲弟和受人尊重的身份地位,義父更是視她為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往事的噩夢
彷佛都離她遠去,直到十六歲她奉命上華山時,命運之輪才又開始推動 .挺拔峻秀的華山,
峻峭奇險,五座高峰各踞一方,聳然對峙;天成的神韻,遠遠望去,華山五峰好似一朵五瓣蓮花,
凌空怒放.一道飄逸的身形立在西峰最高處的「摘星台」,俯瞰著秦川,萬裡的黃河,那曲折的
蜿蜒猶如自天際而來,勢浩雲天.「西獄崢嶸何壯哉,黃河如絲天上來.華山不愧為奇險天下第
一山!」讚嘆者是一名極為清絕儒美的少年,濃眉下的眸瞳中卻又流露少女的雅致,一身淡綠
白紗交系的錦袍,散發無與倫比的出塵風姿.十六歲的高晴雪已具有相當的內斂氣度,那翩盈
的身形佇立於峻嶺時,幾乎教人以為她是一則靈蹤仙跡.華山是許多修道之土結廬養道的地方,
偶有幾許零散的山戶座落,一日當她行至山徑時,細微的哭聲吸引了她.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
女孩獨坐在樹幹上,臉蛋緊埋在屈起的膝蓋,小小的身軀蜷成一團,不停地抽泣哽嚥.「小妹妹,
怎麼了,調皮上來而沒膽下去嗎?」
突然聽到這溫和悅耳聲,小女孩嚇一跳,一抬眼見到那不知何時坐在身邊的少年時,更是
嚇得連哭都忘了,瞠目結舌地望向眼前人.「怎麼了?」見到眼前的女娃兒眨圓了眼後,隨即又
顫抖地皺著一張小臉,邊掉淚口中還念念有詞地往裡縮,晴雪不禁有趣地移近她.「神明呀
玉皇大帝,觀音娘娘 .土地公公 妖精出來了 鳴 鳴 」
一聽清楚她的童言稚語時,晴雪啞然失笑.「小妹妹,姊姊長得這麼可怕嗎?怎麼一見我就
拚命求神明保佑.」
「姊姊?你……不是哥哥?」一看到眼前之人微笑頷首,小女孩更是抖得厲害了.「嗚
嗚,嗚 如來佛祖 阿彌陀佛 救命呀 」
就在她搬出的神只從道教改到佛教時,整個小身形已被抱到晴雪懷中.「現在你已經落在
妖精手上,乾脆一次哭個夠吧!」晴雪好整以暇地道.「唔 」小女孩梗著緊繃的聲,就在晴
雪以為這小家伙真要大哭時,那雙小手臂卻突然圈上了她,放聲哭叫.「我不下去------我不
下去------我好怕喔,以為不會有人來了-------」
接著,小女娃那原本流個不停的眼淚鼻水終有著落似的,不停地往抱著她的人身上而去,
向來冷靜自持的晴雪舉著雙手,完全怔住不敢妄動!「你怎會跑到樹上去的?」晴雪牽著小女
孩的手往回家的路上走.「我在追一只兔子,為了想看清楚就爬到樹上去,結果下不來了,晚餐
也飛了!」她鼓著嘴,小臉在淚水擦淨後顯得清秀可人.「你還這麼小,怎麼會由奶出來追捕獵
物呢?」
「爹在我很小就沒了消息,家裡只有我和娘兩個人相依為命,娘好辛苦,我當然得幫娘擔
起家務.」
她說得天真,卻也道出一個小女孩和母親相依為命的辛酸.天下間這樣不幸的小孩何其多,
晴雪無來由地對小女孩感到心疼,她抱起身旁的女孩,捏捏那可愛的小鼻子問:「為何一見我
就說我是妖精呀?」
女娃兒嘿嘿笑的吐著稚氣的舌頭.「誰教你好看得不像人,山腳下的李爺爺說山上有好多
修練成精的怪物,他們都會變化成很美的樣子出來騙,你明明穿得像哥哥卻又說是姊姊,當然
就更像會變化的妖怪了!」
「你這個小丫頭可還真能推理.」晴雪抱著她,兩人笑笑鬧鬧地來一座小屋前.「非煙---
---」一個神色憂急的中年美婦由屋內走出,一見到她們驚喜地喚著.「娘-----」晴雪懷中的
女孩揚手回應的跳下,朝來人奔去.非煙!晴雪震住,深埋在腦海的記憶瞬然湧出-------晴兒,
你有個妹妹才剛滿月 對非煙 代爹對那可憐的孩子說聲:「對不起 ..爹 不是不
要你 」
「你這孩子,嚇壞娘了,一早起來就沒見到你!」中年美婦抱緊女兒道.「人家看娘最近身
體不好,想去打幾只野味嘛,結果陷在樹上下不來,是這個姊姊救非煙的喔!」
「真的.」中年美婦溫柔地拍拍女兒的面龐,抬頭望來.一見到彼此,晴雪和對方顯然都嚇
了一跳.娘!晴雪差點沖口喊出,這個婦人和她娘白蝶是如此相似,但,絕不是她已逝的娘,更不
會是她無緣一見的阿姨白萍,因為眼前的人有一股女子身上少見的剛毅.而這名女子一見到她,
竟沖著她叫出:「官晴!」
「他真的死了,這幾年武林中一直流傳著這樣的風聲,沒想到 」小屋裡,紫玉淒然地
搖著頭.晴雪面對眼前的女人,父親臨終之言不停地在腦海回盪 .為父欠你太多,可是這唯
一的遺願還是請你完成,到華山找一個名喚紫玉的女子,告訴她,別等我,這一生,我的感情注
定負了她 .當年的官晴始終認定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自己,而今的晴雪面對眼前這個與
母親極為相像的女子,她突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難受!「對我為何會認得你感到意外嗎?」紫
玉看著溫柔地道.「我看過你八歲時的模樣,你和小時候一點都沒變,而且你有卿宏那股冷靜
的神韻,不愧是父女.」
晴雪抿著唇,像在斟酌該如何回答,第一次她對即將開口的話感到艱澀.「你……和我母
親 很像.」
紫玉明了道:「我知道,在你父親眼中,我一直是你母親的替代品.」
晴雪愣住.「你為何------」
「甘願如此是嗎?」紫玉柔顏一笑.「我愛他,縱然在他的心中我只是一個替代品,只要能
跟他在一起,我無怨.」
晴雪心中一片茫然的空白,完全不知道對這個痴情的女子該如何回應.「他是怎麼死的?」
紫玉突然問道.「什麼?」晴雪愕然抬頭.「卿宏怎麼死的?武林中傳說他和你母親雙雙被仇家
殺死在紅楓林,他武林這麼高,怎麼可能 到現在我還不相信!」
爹娘怎麼死的?晴雪瞳眸狂張!當母親猛然朝她撲來時,一大片鮮紅飛濺,洒遍了她的發,
她的臉 .父親抱著她,不停地哄著驚惶不已的她,卻還是在淚眼蒙離中離開了她,火燄吞噬
了父母的身形 。
「他 ..真的是被仇家殺死的嗎?」
晴雪潤著乾澀的唇.「是!」
紫玉難過地支著額頭.「那 那些殺他的人呢?」
「他們 」晴雪深吸著氣.「都被父親殺了!」
「都死了 總算蒼天有眼.」聽到這消息,紫玉才欣然低語,繼而喟然地問:「告訴我,
你 父親有任何話托你轉告嗎?」
「父親 」往事再回憶只讓晴雪難受地閉上眼.告訴她,別等我,這一生,我的感情注定
負了她 注定負了她 這句父親臨終交代的話,晴雪對著眼前的女子卻是無論如何也說
不出來,她咬牙道:「沒有!」接著轉身沖出屋子,未理屋後的非煙跑出來拚命地叫喚,展開輕
功飛馳離去,她再也無法面對屋中人,更無法再對自己逃避多年後竟說出了一句這樣的話!想
到一心追求權勢而至萬劫不復的母親,深愛母親到最後卻逼妻子自盡的父親,還有這個痴守在
山中小屋候著愛人歸來的女子,這一切她不知該如何厘清!當年的父母,從原本的相愛,同心到
最後的形同陌路,甚至刀劍相向,然而,他們真的對彼此都情盡意冷嗎?父親連情人都找個酷肖
母親的女子,母親到死前都只想知道父親心中的真意,最後他們每一個都離她而去,真正可憐
的是誰?不自覺地,非煙縮成一團哭泣的小小身形浮起,竟教晴雪揪心了!當晴雪再上華山小屋
時,已是一個月後,甫一推開門,便發現了眼前躺在血泊中的身軀.「紫玉!」晴雪連忙扶起她,
發現她早已氣絕多時.這是怎麼回事?看著屋內一片凌亂.非煙!這一驚讓晴雪大喊的搜遍整個
屋子內外,唯有門前籬笆留著勾破的衣擺和雜亂的腳印,有這唯一的線索她毫不猶豫地追去!
是誰帶走了非煙?仇家嗎?她馬上排除這個想法,紫玉隱居於山上甚少和外界接觸,何來仇家?
江湖大盜也不會對一個貧乏的山戶下手,那究竟是誰帶走非煙?在那破碎的衣擺上還留有淡淡
的血跡,會是非煙的血嗎?一想到那小小的身軀染血,晴雪的心就感到裂楚,當她欲加腳步時,
一陣叱叫聲吼來------「狗賊哪裡走------」
感覺到劈來的劍氣,晴雪甩過手上的綠簫格開一道攻擊,旋即而來的綿密劍光毫不留情地
疾刺向她,她飄洒的身形靈巧地一一避開.短暫的交手在雙方皆保留地以虛晃一招時,各自據
立一方,打量彼此.「雪艷的少年姿態,飄盈似羽的身形,你是高家晴雪!」對方一揚手,劍已回
鞘,知道眼前的人並非自己要找的.晴雪看那一身勁裝爽朗的少年,瀟洒的笑容有幾分不拘和
直率的朝氣,然而在那一身粗獷中猶帶幾分巾幗英姿,她亦明白道:「以女子之身有這般的俠
義豪情,在當今唯有四大家族中的陸劍仁,也就是陸家這一輩中最為馳名天下的!」
陸劍仁不得了地指著她道:「哇塞!兄弟!你是我兄弟,一語就說出姑奶奶最大的煩惱,就
是太出名,太厲害了.你有出息,有出息,以後我罩你!」她豪氣萬丈地拍著晴雪的肩道.「將來
在江湖上行走,誰動你一根寒毛,說一聲,姑奶奶一劍過去,誰敢站著我頭給你!」
見到晴雪像要搖頭,她馬上跳起來道:「千萬別拒絕,姑奶奶什麼都好,就是受不了拒絕,
我的心很脆弱的!」
彷佛被那熱力感染般,晴雪也不禁笑了,眼前的人性情之率真為她畢生所僅見.「小主人,
氣弱在前方發現那批人口販子,琴守少爺已經趕去了!」一個魁梧的大漢從林上跳下來在一旁
稟告道.「媽的!蘇琴守,明明就是我先發現的線索,那死禽獸搶什搶.嘿,那個高家的 ..喲,
人呢?」陸劍仁一回頭,身旁的晴雪已不見了.人口販子!她怎麼會沒想到呢?狂奔在山徑上的
晴雪自責著,山中和偏遠村落,經常是人口販子下手的目標,反正天高皇帝遠,等到官府來追查
時,他們早已轉移陣地,這些人對待小孩是喪心病狂的,想到非煙落在這些人手中,一股錐心之
痛就竄上!未幾,發現前方空地上有幾輛停駐的馬車,旁邊站著一名持扇而立的俊逸男子,幾名
大漢正被捆縛住.蘇琴守搖著扇子,冬虫夏草正在馬車廂裡安撫受到驚嚇的小孩,這種事他不
擅長,只好站在外面,但只要一想到陸劍仁看到這一幕的表情時,他就驕傲地抬頭挺胸,這下,
小賤人總該明白他的男子氣概,承認實力不如自己吧!就在他得意洋洋時,看見一道疾飛如光
的白影朝這而來,琴守出手想攔阻問清楚,對方一個低掠的身形便進入馬車廂,反教他愣住了!
好俊的輕功,他驚嘆的想折身沖進馬車廂時,陸劍仁的聲音先殺到!「死禽獸,那是姑奶奶的朋
友,敢動她,我砍得你寸草不生.」
聽到這聲音蘇琴守趕緊昂首抬鼻,一副蓄勢待發.「非煙!非煙-------」晴雪一沖進車廂
裡,就發現一張張驚慌害怕的小臉面對著她.在那狹窄的廂室裡,小至周歲嬰孩,大至十三,四
歲的姑娘不等,大的身帶傷痕,有的面孔瘀青,更有的像四肢骨被打斷般嚴重扭曲,顯見這班人
口販子的心狠手辣,連稚齡孩童都不惜下重手,見他們每個人都啜泣地擠在一起互相倚偎著,
想到非煙,晴雪的心淌血了.她小心翼翼地在這群驚嚇過度的小孩中尋找,直到一個清秀的女
子來到她身邊問道:「你要找人嗎?告訴我她的樣子,我可以幫你.」
晴雪這才發現車廂裡有另一個和眼前的女孩一樣,正在安慰和包紮一個個受傷的孩童,看
來這兩名姑娘應是蘇琴守身邊的人,她忙將非煙的外貌約略形容.對方聽完後,帶她到另一輛
馬車上,朝最裡面比著.「她受到很大的驚嚇,不哭,不叫,動也不動,神情不太對勁.」
見到那緊捱著牆,坐在角落的小小軀體,晴雪的心倏地揪緊,以非煙的年齡親眼目睹相依
為命的母親慘死在眼前,怎可能不崩潰!晴雪蹲在她眼前,柔聲道:「非煙,你別怕,抬頭看看,
你還認得我嗎?」
這小人兒經她一再勸哄下,才緩緩抬頭,一觸及到那失焦的大眼和瘀青腫脹的面龐,晴雪
咬著唇,第一次嘗到心如刀割的感覺.「跟姊姊走,好嗎?」晴雪小心地想要抱起她,卻發現她
痛得顫了一下,藉由馬車外微弱照進的光線,她看到了妹妹那原是粉藕的手臂和雙腳,被虐打
得破了一層皮,腥紅的血肉傷口正嚴重發炎.「喂,晴雪,你找到人了嗎?」劍仁的聲音隨著她
的人躍上馬車,卻見裡邊的人抱著懷中的小女孩癱坐在地,淚如雨洒.縱是不解的茫然,感覺到
那不停滴落的水珠,非煙無意識的小手撫上她的面龐,秀挺的鼻樑和顫然的唇瓣,淒梗的聲音
自小手下傳來.「我會保護你……付出生命傾其所有,都絕不會再讓任何人 傷害你,姊姊
會給你最好的一切和環境,非煙 」此刻,她最想怨的竟是父親!爹!你多自私呀,當你選擇
離開這世間時,真正可憐的誰?那些被孤獨留下的人,可憐的非煙,無辜的非煙,就你一句對不
起,抱歉而拋下,就因為你們一個個都厘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們就該注定被舍棄!「姊姊 絕
不會離開你 非煙 .」擁著懷中的妹妹,她立誓般的自語.父母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糾
葛,她不明白.多情成傷,痴情成苦,無情呢?如果能選擇,她情願一 輩子都不要這傷,這苦,無
情的面對或許是最好的,至少受傷的不會是自己.深陷回憶的往事中,周遭的時光也像停頓般,
直到一個和悅的聲音來到身後.「別站在窗邊吹冷風了,憑你現在的身體可沒受寒的本錢.」
聲音的主人隨即將窗掩上.抬頭看到來人那張俊麗卻不失英朗的面龐,晴雪突感一股無力的疲
乏,她嘆息地將額頭輕靠在對方肩上.「想找個安慰的肩膀你該找麓驪行宮的主人吧!」蘇琴
守笑道.晴雪揉揉額角.「等哪天我想被活活四分五裂的時候會去找他,現在的我只想感受同
伴的依靠,當年你和劍仁不惜拚著家族名譽扶持我至今,有你們和非煙在我身邊,此生我已足
願了.」
「你是怎了,突然講這種話,一點都不像你?還記得當年你一句話收服了我和劍仁,怎麼現
在幫派成功了,你反倒低落了?振作一點,你可是眾人的領導!」
晴雪嘆然再次走到窗邊,看著夜幕已罩著天地.當年因非煙所受的痛讓她下決心地向琴守,
劍仁毅然道:「在這種偏遠,三不管地區法令約束不到,難道就任由人隨手揮刀毀了一個家庭,
天不管,朝廷不管,總有人該出來管!」
「翔鷹幫和夜裊幫是我們共同的理想,沒有你的策劃也不會有今天,所以你老大可別豪情
依在,壯志已失!」琴守鼓勵地拍拍她的肩.望著窗外完全沈下的天色,她幽幽道:「我們離開
南源吧!」
琴守明了地道:「是因為他來了嗎?你也明白自己危險的處境?」
晴雪推開掩上的窗戶,沁涼的夜風送進,她深吸一口氣,悠悠說道:「當初,他為情而出朝
陽樓渡紅塵,如今依舊為情而惹盡滿身殺孽,由痴轉為狂,現在的我,不敢想像面對他的那一
天.」
琴守為她的話而搖頭.「我倒還真同情愛上你的浪風行,多少年了,在你心中究竟如何看
待這段情?」
多情成傷,痴情成苦,無情呢?晴雪合上眼,緩緩道:「他 是我的無情,或者該說 我
以為自己能無情.」
「無情?我看你像絕情!」琴守調侃著.
她長聲而嘆.「無情不似多情苦,我一直這麼認為,但是 」浪風行當年在巖層地牢的
嘶吼,彷佛又在耳邊回盪 .為何如此對我?我只是愛你呀 為何你連這唯一的希望都不
給我?難道連愛你都不行------「到現在你還這麼認為?」琴守問道.如能選擇,她情願一輩子
都不要這傷,這苦,無情地面對或許是最好的,至少受傷的不會是自己 不會是自己 .晴
雪睜開眼,幽聲傾語著:「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他有千千柔情,我有著一寸深情,
怎麼可能不受傷呢?」
第八 章
綠茵如浪的亭台中,浪風行那偉拔的身軀昂立,他看著這片黟林鬱翠,朝著徐徐吹來的風,
朗聲道:「我知道你早已到了南源,為何不到麓驪行宮見我?」
回應他的是曠野之聲,浪風行繼續道:「我們一直是最好的盟友,四年前我們同心立誓找
出她,四年後當她真正出現時,你反而變了嗎?雲朗!」
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四周,他淡笑.「還是不肯出來見我嗎?那一夜救走刺客的人是你吧?
這表示那個黑衣蒙面人真的是她,無論我有沒有可能認錯那雙眼眸,這樣東西我是絕不會認錯
的.」浪風行從腰間取出一個紫色香袋,這是當夜的黑夜刺客被擊成重傷後掉落的.緊握著這
香袋,那清幽的香永遠能令他體內的怒燄熾燃,激盪的聲音像由齒縫中迸出.「這股蘭香世上
無人能有,唯有那個背叛我,欺騙我,折磨得令我幾要瘋狂的女子,才擁有這獨特的絕雅之
香.」
浪風行嚴謹地道:「你和她有十多年姊弟之情,我不怪你出手.但是別再插手接下來的,否
則 樹立我這樣的敵人,對你,對高家都不是一件樂意見到的事吧!」
風遞送無言的秋瑟,蒼綠的草原依然搖曳如浪,他嘆道:「雲朗,我從來就不想將你列為敵
人,所以你別逼我這麼做,我和她之間的事她遲早該面對.」當浪風行正想走一亭台時,傳來一
個快樂大叫的聲音.「喂,冰塊臉,今天我可是比『堆堆』先到喔!」非煙興奮的臉蛋紅撲撲的
一頭撞進亭子裡,猛一對上亭中人那犀邃的黑眸時,不禁愣住了!「對 ..對不起,我以為
『堆堆』,別亂來!」她尷尬地抓住正要往對方肩上躍去的鬆鼠.「姑娘到這找人?」對眼前這
看來清秀靈黠的小姑娘,無來由的令浪風行有股好感.「是呀!明明每天都是那個冰塊臉先在
亭子裡的嘛!奇怪今天怎麼沒看到人!」死冰塊害她糗大了,非煙感到慍惱地四處探頭看著,繼
而看到他手上所拿的紫色香袋,不禁詫然大叫.「少室哥哥的香袋,怎麼會在你那兒?」
「少室哥哥?」浪風行眉宇深蹙.
「對呀!」她馬上又一彈手指.「喔!原來『他』自己也掉了,居然還叫我天天來這兒找回
自己的,不公平,濫用大人權利!」
「姑娘,你確定這香袋是你口中之人所有?」
「當然!」非煙一把拿起他掌中的香袋,指著上面道:「這還有我繡的雪字呢!我做了兩個,
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是少室哥哥的,裡面的香料還是『他』調的呢!」
「少室?」
「你是外地來的呀!不會不知道白少室吧!」非煙了不起的插腰.「在南源地帶,誰不知道
除了翔鷹幫和夜裊幫,再來就是天泉山莊的白少室了,他們都是以俠義出名,但是我的少室哥
哥是其中最好,最棒的!」
「白少室!」浪風行一怔,他確曾聽屬下提過,當時並未多加留意,如今 ..晴雪的母親正
是出自嵩山赤賦的白蝶,如果她以母親的姓化名 ..白少室!浪風行抬頭眺望邊際那濃淡相疊
的群山,幽吟道:「少室眾峰幾峰別,一峰晴見一峰雪.少室晴雪,嵩山八景之一!」他仰天狂笑.
「任你天涯海角,我亦能黃泉碧落,如今你插翅也難飛了!」
一旁的非煙見到眼前男子驀然轉變的神色,正感到不對勁,就見對方投來的眼神帶著一種
凜冽的迫人!「你 ..你的眼神 不太善良喔!如果你敢對本姑娘怎麼樣,別說我沒警告你,
我後面還有很多人的!」非煙只感一股由心底顫起的悚然,邊退著步還邊撂下話,這時一陣箏
音響起,柔和的旋律化解了緊繃的一刻.浪風行聽著這像來自四面八方的空靈之音,低頭冷笑.
「你放心,我不會傷她,但是你也要謹記我剛才的話.」說著,他朝非煙道:「姑娘,我們會有再
見的一天!」
非煙眨動烏溜亮的大眼,看著他邁步離開亭台的魁梧背影,不禁擦著額上的冷汗.「我
衷心期待不要有那一天,『堆堆』呀!以後我們還是少來這亭子,來這兒的好像都是些搞算
命和精神不穩的,幹麼每個都說會再見面.吁,真可怕!」
當她鬆口氣的拍拍胸時,另一雙手又搭上她的肩,非煙嚇得尖叫,一看清來人,她慍惱地罵:
「你很奇怪耶,要嘛不出現,一出現就當背後鬼.拜托,別玩這種我笑不出來的遊戲好不好!」
高雲朗為自己的冒失歉笑,看著浪風行離去的方向,他深喟道:「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也躲
不過,雪姊,你和他之間的事是誰也幫不手了,畢竟解鈴還需系鈴人呀!」
「喂!你不要講那些我聽都聽不懂的話,言歸正傳,今天我贏『堆堆』了,香袋還我吧!以
後我總算不需要來了.」她得意地伸出手.他笑著搖頭.「不,以後你會更需要我,只有我能保
護你.」
「你很沒信用耶,明明說我贏『堆堆』就要還我的,現在又反悔!」非煙火了,要不是晴雪
姊姊叫她來,她才不要來面對這個家伙呢!「誰說只有你能保護我,我有少室哥哥會保護我,你
沒見過『他』,還不曉得『他』有多厲害吧!」
「『他』再厲害都已經自身難保,你在『他』身邊,只會造成『他』的負擔.」雲朗突然撫
著她的面龐,正色道:「非煙,你該學著長大,晴雪不可能在你身邊一輩子,你對她的過度依賴,
讓她背了最沈重的包袱,箝制得令她寸步難行!」
「你胡說!」非煙打下他的手,淚眼盈眶的大叫道.「晴雪姊姊答應過一輩子會在我身邊,
姊姊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她親口答應的-------」
「非煙 」看到她落下的淚,雲朗疼惜地想安慰她.「不要碰我,你是壞人,你想拆散我
和姊姊,絕不可能!我絕不會讓姊姊離開我-------我不會再來找你了------我討厭你-----
-」她激動的怒喊,哭喊地轉身跑掉.身後的高雲朗神情復雜地看著,他對這小丫頭動的感情似
乎比他想像要深,她一句無心的討厭,竟讓他如刺心般難受!夜沈,風徐,星月的風華延展大地,
天泉山莊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外力與聲音,當一股強烈的心悸竄起時,熟悉的男性體味也隨之
侵入鼻息,晴雪驀然由眠夢中驚醒,猛一睜開的眼望進室內的黑暗時,旋又蹙眉的閉上,待體內
的情緒漸漸平和,她才緩緩睜開眼.這時一股冷風拂來,晴雪才發現窗戶不知何時敞開了,夜風
不停地灌入.她嘆笑地搖搖頭,在邊境入秋後,常見風瑟蕭湧,窗一沒關好,夜裡就經常會遭勁
風掃開.晴雪披上外衣,對自己近來過度緊張的反應也感無奈,正想伸手掩好窗子時,一道黑影
掠過!「什麼人------」她一叱,迅即抽出床柱上的長劍,飛身躍出窗口.她提劍追出天泉山莊
來到後山森林時,已失去了對方的蹤影,晴雪小心地走在這落葉舖成的林徑上.風吹,沙響,黑
夜的林木顯得幢幢暗影,令人不由自主地悚然起顫.她冷靜的雙眸沈看四周,猛然一個碩大的
影子騰空罩來------晴雪蹤身旋飛,疾刺的劍影在夜空劃下爍亮寒光,當她足落於地時,才發
現劍氣劈開的竟是一個極大的布袋,一見那袋中的東西即將翻覆,她拉下身上的外袍拋空而去,
白紗外掛一時竟像張起的防護大傘在劍尖逐舞!而有袋中傾下了漫天的啞白,柳絮翩飛縈飄,
襯得林中有如冬季雪景,林地舖了一地霜白.木棉絮!待晴雪一看清,劍尖上的白衣外掛已再回
到主人身上.會是雲弟嗎?她想到「星誅亭」
前的木棉道,隨即推翻這個想法,雲弟不會,也沒有必要以這樣的方法引她現身.挺立的身
軀站在那落英紛飛的絮雲中,晴雪高挑的濃眉迸出凜然的英氣.「裝神弄鬼,出來-----」揚聲
的振喝在絮啞落盡時,一曲幽亮的簫聲回繞整座林子,也讓晴雪震懾當場!這簫律 世上縱
有千千萬枝簫,她卻永遠不可能會錯認此刻的簫音,這是一枝跟了她十多年的綠簫,如今這枝
綠簫該在誰手上,沒人比她更明白!當簫曲停下時,沙啞而沈亮的嗓音隨著踩枯葉的足音傳來-
------浪是否依舊隨空高躍?晴雪警戒的看著四周,倏地,滿地枯葉隨著棉絮激飛湧起,掃亂了
她的視線.風可還繼續逐舞晴空?在這團紛飛繽亂中,一股剌痛突由頭頂貫入,她整個人已被定
住.行之心依然情系雪身?瞬間,力勁再由前胸直透,晴雪四肢動彈不得.念君,思君,難見君;銳
痛猝不及防的從後背而來時,她的功力已被封鎖.歲歲,朝朝,暮暮.直至最後一道沒於腰際時,
晴雪全副身軀頓然癱軟.嵩山赤賦幾多蹤?當綠簫由身後勾上頸子時,她已被一雙健臂帶入一
堵久違的厚實胸懷.「沒有任何事能攔得住你,是嗎?」高晴雪迎上了浪風行那雙寒冽如刀卻
又囂邪的眸子!「我說過,別辜負我們之間的諾言,否則,我的懲罰你受不起呀!」他握住她的
下巴狂野道.「我該如何稱呼你,官晴,高晴雪或者白少室?」
「我又該如何回應,朱麟,浪風行,鎮南王!」她笑,肩上已趨癒合的箭傷卻猛然傳來劇痛!
欣賞著她痛苦咬唇的蒼白,他殘酷的聲音冷笑.「別想再跟我玩任何遊戲,從現在起我們之間
只有一種身分,一種認知,那就是你的一切都屬於我,在這天地間唯有我是你的主人!」肩上的
傷口隔著衣料滲出血來,那蒲扇似的大掌卻是滿意的撫著那裂開的傷口.「主人!」晴雪卷俏
的睫毛微顫,一雙迎視他的琥珀之瞳,流漾如清似媚的醉採.「但不知在王爺心中我該是何種
身份?」
浪風行放盪狎笑.猛地攫獲那柔嫩的唇瓣,侵入的舌迅即與之相纏,熾烈地吸吮!窒息的強
吻,狂暴得像要奪走晴雪每一分呼吸,彷佛吞吐的每一寸氣息,都只能感受,仰賴著對方,卻又
是這麼難以同步成調.當強硬的唇箝略微鬆開時,他撫著那紅腫的唇瓣,啞聲笑著.「是妾,是
奴,是婢都行,你只要服侍本王一切的需要.」
「聽 起來不難!」被封的功力,再度裂開的負傷,昏眩感一波波湧上.「相信我,那絕
對是最適合你的.」浪風行在她耳邊嘶語.「你只需要一輩子用你這肉體和靈魂來贖,這是你
負心之罪!」
當風再漫舞秋瑟時,林徑上已失去了兩人的蹤影.夜,更深沈了.涼秋的瑟索讓更多人早已
沈入夢鄉,麓驪行宮卻是一片燈火通明.堂皇寬廣的主宮內,層層的羅紗垂帳中,低吟的喘息逸
出,黝銅與珠潤相纏的身軀,一場旖旎春色正啟-------枕被上,晴雪黑發如波濤散披,散亂的
衣衫開敝露出湖水綠的兜胸,毫無防備的徜徉在白色的床海中,昏眩的意識和沈重的身軀令她
微扭掙動,卻難以使出分毫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的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撐首側臥於旁的浪風行,
一雙盛滿情欲的狩獵之眼,貪婪地觀賞這只觸網掙紮的彩蝶.看著她憐弱的無助,反教他興起
更殘酷的欲望,想用力蹂躪這夢幻般的絕美!「四根金針封穴的感覺如何?」他俯身向她,彼此
氣息近得幾乎交織.「你 說呢?」靈俏仰視的朱顏依舊充滿興味.「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呀!
總是這麼漫不經心的莫測 」浪風行邊說著,另一霸道的手滑進那水綠兜胸下,揉捏著那細
嫩的高聳.「永遠教人難捉,難摸,更叫人 ..」
「如何?」任由衣下的手施為,她高仰的面龐抵觸他的唇.浪風行瞇起的黑眸閃爍銳凜,幾
乎由齒縫迸出話來.「想狠狠的撕開這一層虛偽------」他猛一叱地扯下那片水綠兜胸,豐盈
圓潤的雙峰瞬然袒露.晴雪抿唇顫喘,少見的倔然在她眸中升起,傲睨著眼前那蓄滿欲火的黑
瞳.「你知道 」他欺身覆上了那溫暖的嬌軀,雙手狂野地撫著半裸的纖白胴體,浪盪的笑
意來到她耳畔廝磨呢喃.「今晚我想做什麼?」
看著他古銅的赤裸和自己不整的衣衫,她不禁扯唇.「我們 這樣像要喝荼聊天嗎?」
浪風行縱聲狂笑,捧著她的臉,又狠又重的烙吻,兩人的呼吸赤灼灼的交融.「還記得你當
年親口下的承諾嗎?」熱烈的舔吻沿頸而下,來到胸前盈顫的粉色蓓蕾時,他毫不猶豫的攫獲,
隨著他唇齒的磨嚙,身下人一陣痙攣.「這個身軀屬於我,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我的,除了我無
人能擁有,現在我要你徹底實行這個承諾!」
強悍的宣告,誓言的掠奪,隨著被他粗暴拉下的蔽體長褲撼動晴雪!戰栗在體內潮湧而上,
沈靜和漫不在乎像再也鎮壓不住,她不禁咬牙別過頭,卻被他捏住下巴扳正.「你也會怕嗎?是
怕我,還是怕這已非你能掌控的一切------」他猛然掰開她的雙腿,魁梧的身軀置身其中!晴
雪痛聲吸著氣,本能地想避開他這激烈的糾纏,然而在他肆無忌憚的動作中,雙腿被野蠻的撐
開!「我要看你,每一分,每一寸,連你最隱私的每一處,今後你的肉體與心靈都將只會知道
我!」
當炎炙的氣息隨著他的唇埋入她雙腿間時,晴雪倏然睜大了眼,那被完全展開在他眼前的
暴露,比任何懲罰更令她感到懼意!「不,不要,住手 .」感覺到他邪惡的舌頭刺進體內,像
要吞噬般的吮咬著她,緊繃的自持如潰堤般,她不禁抓緊床被,喘息扭旋!他撩撥的唇舌探索的
深入,被箝緊的纖腰完全禁止她的退離,欲濤沖擊著扭動的身體,滾燙的熱從體內滲出,這狂亂
的異色情虐,終讓晴雪破碎的喊出.「風行 不要 風行 」肉體的折磨令她難堪又無
助,喘息的吟喚,低垂的睫羽也因而滲出哀憐的淚光,這一幕揪入浪風行的心,四年前他們之間
曾有的回憶浮上了心頭,不自覺緩下了動作.他這須臾的失神,晴雪迅即拔出發髻上的釵,拚著
最後的勁力刺向他肩上的穴,卻被一道更快的鐵指扣住,猛怒一握------「哇!」劇痛由手腕
傳來,晴雪痛聲叫出的翻落床下,跌出了那層層紗帳,倒落在舖了毛毯的地,撫著差點被握裂的
腕骨,她回首瞪著映在紗帳上的偉岸身影.「差點忘了你狡猾如狐,每當你那美麗的外表越加
輝燦時,就是運謀的開始,四年前我因此沈落地獄深淵,當時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多久,這裂心
哀絕的痛苦,我定要拉你同嘗!」
野獸的氣息從那層層羅紗中傳出,威脅的身形慢慢拉開紗帳時,一股無法抑制的顫抖由心
底竄出,晴雪以手肘撐起自己,緩緩退著身.「在你那清聖的外表下,真正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事情沒照你所掌控的走,就以你的遊戲規則來懲罰,誘惑的蠱媚是你最拿手的.殘忍的玩弄人
心後轉身離去,更是你最擅長的;萬事只要能照你所策劃的進行,不擇手段也要完成!」當他昂
魁迫人的身軀跨出時,晴雪的心急遽得幾乎窒息,那一步步走向她的步伐,都帶著一股即將失
控的兇猛.「有著絕塵燦美的外表,看似成熟卻未曾長大,面對成人的世界,你以孩童的心態來
玩,且只能順著你的心,你的意,不容任何悖逆,否則你將仲裁這份罪!」他伸手拉住想逃離的
她,粗獷的結實再度釘鎖住那艷雪的嬌軀,切齒道:「對你而言,玩弄感情只是一個頑童的遊戲,
偏偏你這天真的遊戲將人傷得徹底絕決,晴雪呀晴雪,你就像個被寵壞,任性到了極點的孩子-
------」高亢的欲望憤怒地嵌進了她雙腿間!晴雪抽搐一顫,突地想起雲朗所說的話 .你
不會希望自己落到他手中,否則你最好求死比較快!「不,風行 .」她抗拒的推著他的肩.
「你聽我說 .呀 」
他猛地沖入,毫無預警的沖破那道處女之牆,戳刺的裂痛在晴雪身下燃起,隨著被他抬起
架上肩的雙腿,接受他完全埋進巨偉欲望,擺動瘋狂的節奏!「當你任意的玩弄人心與感情時,
可曾想過今天-------」他怒吼的加劇馳騁的律動與沖刺.加劇的痛楚,令她猶如垂死掙紮般
的反抗,卻更刺激他暴戾的殘酷和征服,被極盡侵犯的身軀和一次次撕裂在體內深深的悸動,
終讓晴雪逐漸陷入了恍惚的昏迷.唯有那男性喘聲之語在耳畔低回.「我們共墜地獄吧!你永
遠都別想再離開我!」
金色的陽光洒進,明燦的耀亮透過紗帳,溫煦的拂在兩具綺情交纏的身軀上.晴雪緩緩張
開眼,察覺擁著自己的男性結實.她抬頭,望進一雙漆邃的瞳,無言的默然在兩人深深的凝視中.
當她淡垂下眼瞼時,浪風行放在她腰際的手臂倏地收緊,充滿佔有欲的將她更攬入懷,輕吻著
她頭上的發,今朝的溫柔異於昨夜的粗暴.枕在他頸窩上的晴雪疲憊的合上眼,不願再想,不願
再看身心的倦,痛,此刻只想融化在這份溫存中.或許,對自己老實一點,這堵厚實的胸懷,是她
四年來不曾停止的思念.這時一陣騷動傳來,冷揚急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西宮殿外失
火,屬下有事尚稟!」
浪風行回應後,沙啞語聲在她耳畔,似警告又像命令地道:「以現在的你是離不開麓驪行
宮的,乖乖的待在這裡,知道嗎?」俯首輕吻上她未曾睜開的眼,隨即下床整衣走出了寢室.當
寢室完全陷入靜寂後,一道迅速的身形由窗口掠進,無聲無息的落地後,悄然走向她,感覺到那
細微接近的足聲,晴雪睜開眼,見到來人,她頓感一陣依賴的脆弱.「劍仁 .」她孱弱的低
喚.陸劍仁看著紗帳內的一切,嘆息地環擁住她.「大家顯然還是來遲了!」
麓驪行宮內的廊道,兩個緊依的身形謹慎地走在這一片混亂中,小心地想往偏門脫身.這
招調虎離山之計正是陸劍仁和蘇琴守的傑作,翔鷹幫和夜梟幫為救這幕後主人,兩幫人馬全數
出動,各自潛藏在宮外接應.「你們怎會知道我在麓驪行宮?」晴雪問道.「以你的能力還會在
半夜離奇失蹤,猜也猜得到,最主要還是教我們解你這四根金針的人說的.」
「雲弟!」晴雪了然一笑.接著見到前方走來的兩人,連忙更低頭的挨著劍仁混在忙亂的
奴僕中.陸劍仁隨著她的目光望去,也一怔,是清風,舞影!「全部的男僕往西殿外救火,女婢留
在宮內繼續平時的事.」
「吩咐下去,守衛在這個時候更要嚴守,以防有人伺機作亂.」
清風,舞影簡潔的吩咐調動人事後,便帶著這群僕役往西殿走去,晴雪和劍仁也鬆口氣的
往偏門走去.「『你』們兩個,站住!」清風的聲音嚴謹傳來,讓正要邁開步伐的兩人停下.「剛
剛說,男僕往西殿,女婢繼續留在宮內,沒聽到嗎?」
見到前方的人一直未曾回頭,清風朝舞影示意的頷首後,兩人小心地走去.「轉過身來,
『你』
們是哪個管事的手下?」
就在他們警戒的靠近時,前方男子突地回身揚手,射出點點金光,清風,舞影一驚,各自躍
身避開.「雪少主!」一看清那名女子的面容,最靠近的舞影大叫.「快走!」身為四大家族的
後人,和眼前這兩個家伙不宜照面,劍仁迅即抽出懷中的面紗覆上後,拉住晴雪就跑.「稟告王
爺,快派人去稟告王爺------」從初時的愕然回復後,清風,舞影對一旁的侍衛大叫,率先隨後
追出.後宮林徑,驟來的狂奔讓晴雪靠著大樹喘息.「你還好吧!」劍仁伸手探著的額,憂慮地
看著她蒼白已極的臉色.「沒事,我 還熬得住.」她強撐一笑.被封的功力尚未恢復,且負
傷的肩和腿再度復發,再加上一整夜的肉體凌磨,她的體力已在崩潰邊緣.「忍耐一下,出了麓
驪行宮,有我們挖的秘密甬道,到時就可以放心了.」劍仁鼓勵著.身後的追兵聲音已距她們不
遠,劍仁忙扶起她,晴雪突感暈眩襲來,腳步一陣踉蹌,一旁的劍仁趕緊扶住她.她虛弱得幾乎
靠在劍仁身上,緊壓著額頭,略一思忖後,決心道:「劍仁,你一個人走吧!」
「你在開什麼玩笑!」陸劍仁不敢置地看著她.「我負傷在身,帶著我會連累你,別管我,
你先走吧!」
「夠了,今天眾人進行這場冒險,就是為了救你,沒帶出你,我一個人走幹什麼!」劍仁那
蒙面下的雙眼是滿腔的義氣.「走不動,我背你!」說著便要抱起晴雪.「不 ..」她緊攀著
劍仁的肩,道.「以我目前的體力是逃不出去的,硬要帶著我,會讓我們一個都逃不出麓驪行宮,
你要看這樣的情形發生嗎?」
「晴雪-----」浪風行的叱咆聲傳來,一見到那擁著她的「蒙面男子」雙眼熾裂得像要迸
出火來,他的怒吼幾乎撼動整座麓驪行宮!「風行!」一見到他沖來的駭人氣勢,她幾乎要放棄
剛剛的提議,卻還是推著環住她的劍仁道:「快走,幫我照顧非煙,叫大家千萬別再輕舉妄動,
一切等我的消息!」
「不行,留下你會受更大的痛苦.」劍仁拉過她.「聽我說,現在別堅持這種無意義的事,
你還不明白嗎?我的罪由我自己承擔,但你們的身份如果被發現,大家因我而受牽連,對我而言
才是最致命的痛苦.求你,一定要平安出麓驪行宮,快走------」晴雪用力推開她,轉身朝浪風
行而去.「晴雪------」劍仁吃驚地看她如撲火飛娥般朝來人奔去,正想動身而去.「別頑固
了------想想大家-------」晴雪回頭大叫,卻馬上被來人的力量扯進那堵銬鎖的胸懷.這番
話讓劍仁握拳忍下躁動的個性,轉身離開.「住手------」高晴雪拚命抱住浪風行的腰,想阻
止他欲追的沖勢,然而過於纖細的嬌軀卻無法阻擋他改為運氣出掌的堅決,倏然湧起的蕭詭,
讓晴雪一驚,轅古七絕!「不要-------」情急之下,晴雪攬上他的頸子,紅唇印上了他.當清風,
舞影,杜痕,冷揚帶著各自所領的人馬全趕來時,就見到他們的主人和緊攬住他頸子的絕塵佳
人,親暱的深擁相吻,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卻彷佛置身無人之境般,一時周遭全啞然無聲了!
直至浪風行放在身側的手箝上晴雪的腰際時,幾乎抵著那柔軟的唇瓣,凜寒的星眸深鎖她莫測
的褐瞳,冷冽的聲音清晰地逸出:「清風,舞影,帶人包圍天泉山莊,將全部的人抓回,遇有反抗,
格殺勿論!」
晴雪一怔,他厲聲冷笑的寒調,灼炙了她的耳,說出了令她愕然駭住的話.「我該如何處置
你,翔鷹和夜梟的幕後主使!」
第九 章
再度回到寢宮的晴雪,被強勁的力道擲往白色的床海中,亂了一身的發和衣裳散拂,抬起
目光,面對這纏綿一夜的床褥,空氣中猶散著情欲氣味,她下意識的以肘支起身想避開,浪風行
粗暴的聲音傳來------「今後,這個寢室和床就是你活動的范圍,沒有我的命令,你一步也不
準離開!」
想起目前不堪的身軀和處境,晴雪定然的回身迎視走進紗帳中的他.那道緊鎖住她的目光,
除了那抹不變的佔有欲外,還混合了野性的憤怒.壯碩的身軀坐在床沿半俯地逼向她,吐出簡
潔的命令.「說!」
迎視他的朱顏漾起浪風行熟悉的莫測與輕俏.「你想我說什麼?」
「就從剛才抱著你的蒙面男子說起!」撩起她一絡發絲至唇邊,浪風行犀銳的盯著她,沈
厚的嗓音隱含危險的悸動.「『他』是誰?」
「『他』 ..」看著他被妒火引燃的面龐,艷雪的人兒閃動靈黠.「不就是來救我的人.」
她迂回的回答令浪風行沈下臉來.「『你』們是什麼關系?」
「關系------」異於他越加狂暴的神色,美眸無邪眨著竟是頑童的戲芒.「我們……同舟
共濟,唇齒相依,密不可分,難以……」
「夠了!」他猛然握住她的雙肩,叱道.「你真想激怒我嗎?」
她突地痛苦得擰著眉,浪風行這才發現在他鐵掌箝握下,原就負傷的右肩沁出血來,見她
痛顫的咬牙,也不願對他露出半分脆弱的依賴,卻能如此無助的靠在另一名男子懷中,浪風行
高漲的妒火頓成濤天大怒.「你的傷不該只有肩吧!」他殘忍的箝壓她另一處負傷的腿,裂開
的傷口令晴雪痛得幾欲昏厥,他咆哮嘶吼:「你是我的,無論肉體,心靈,每一分,每一寸都屬於
我,這是你親口的承諾,你該倚靠,需要的男人也只能是我,為何------總是這麼折磨我----
-」
鮮血滲出衣衫染紅白被,若非除掉封穴的金針,讓功力再次緩緩運行體內,晴雪真要活活
痛暈過去!浪風行毫無憐惜之心的對她肩與腿的傷口加重力道,接著將她整個舉起.「當我連
尊嚴都不惜付出,只求能愛你,只求能讓我待在你身邊,而你------是怎麼回報我的------你
這滿口謊言,負心成性的賤人------」他暴怒地將她再度重重地摔回白色床褥中!迸裂的傷
口,濃濃的血如黑流急促湧出,血腥的氣味,喚起了他長年征戰沙場的野蠻,置身於昨夜的纏綿
床第,更刺激地勃起的欲望,無視於她受創的身軀,浪風行解開自己的衣服,殘酷的吐出命令:
「脫衣服!」
埋在床褥中的螓首沈沈低笑,帶著嘲意道:「我 還有力量的話,豈容人如此對待 」
一聲冷哼,隨即傳來衣帛撕裂聲,床上的被單掀動,晴雪的身體瞬然被掃卷而起的落到浪
風行手中,修長的雙腿被拉開跨坐於他大腿上,強制的十指箝烙她的腰際,逼她與之正視!「鮮
明的痛卻又不致昏迷,縱有功力卻施展不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任人宰割,這種滋味如何?
巖層地牢的屈辱,我未曾忘記!」他肆虐地笑道.雖是蒼白的孱弱,那薄柔的唇瓣依然勾起笑謔.
「你 ..真是記恨 」
「這還得感謝拜你之賜!」男性的灼熱亢挺頂著那私密的幽穴處,卻不進入的磨蹭著.她
喘吟的抓緊他的肩,腹部像湧起波波熱浪,隨著身下律動的廝磨湧出,液體般的熱融化了兩人.
「我的晴雪 」他突又低柔的輕喚,焚炙的唇在那白皙的頸和耳畔流連,最後來到那讓人只
想吮嘗的唇,對牢芬芳吟哦的吐息,邪睨的淫笑.「每天喂你一點化幽軟筋散,久了,這美麗的
身軀四肢都形同廢人,一輩子我都不用擔心你會再離開我,永遠都只能在我懷中,你說,好
嗎?」
含著蘭香的汗,為這狂野激盪的情磨,潸潸滑落彤柔面頰,就像一股誘人墮落的媚香,難以
自抑的原始性欲在浪風行體內引爆.「如果王爺 ..連對現在的我 ..都無能留住的話,大可
將晴雪弄成廢人 .」皓雪的身子,半癱似的傾入他盤虯的胸膛,緊攀著那寬碩的肩,仰高的唇
湊上他的面龐,呢喃道:「以暴力凌辱我的身體,徹底的 ..報復我對 ..你的背叛,我說過 .
天下間的男子,扯下那層驕傲的尊嚴,最後 .也只能是這樣的作為,但是 」粉嫩的舌探出,
輕掃地舔過眼前那囂揚的唇縫,褐瞳流轉挑舋卻又充滿蠱惑的媚態.「你說 ..這是你強佔了
我,或是 我引誘了你 ..」
蠻橫的眸光迸激,倏然被抬起的柳腰,朝著那雄偉的欲望壓下------「啊--------」接受
著他兇狠而粗暴的侵襲,緊抓在他肩上的纖長十指,深深地嵌入古銅的結實裡,高亢的戰栗在
體內繃緊,低嚥逸出.「我喜歡你這樣的表情,只有情欲和哭泣能撕開你那層虛偽的冷靜.」持
續加重的動作,激烈地一再重復著!身上的人兒狂吟喘息,稍微的抵抗就換來他更強硬的粗暴,
只能任由那沖刺的動作,將自己不斷撐開,火熱的灼挺在體內狂亂的抽動肆虐.「你說,」她溫
熱潮濕的唇在她頸上,唇間,糾纏的嚙吻.「天泉山莊的安危能讓你心和魂都交出來嗎?」
這句威脅的話,卻換得清脆的嗓音頓揚大笑,一雙粉臂環進他的頸項,紅唇啄吻那粗壯的
頸脈,那雙再度與他迎視的琥珀褐瞳,炯炯如朝陽映燦,隨著兩人共舞的交纏躍動宣戰.「王爺,
你知道嗎?晴雪 ..從來就不是那坐以待弊的獵物.」
絕凜的眸芒掠過浪風行眼中,他扯唇道:「我們之間這一戰,才真正要開始,是嗎?我的小
軍師.」
靈麗的嬌顏綻出笑意,這是四年前的兩人領軍征戰南源時,浪風行對她的暱稱.是的,撇開
恩怨情仇,他們曾是極佳拍檔,一個沙場戰將,一個謀略運策,掃盪邊境狼煙,無人能有他們這
份相知的默契。而今……兩人的身軀做著最親密的接觸,曾有的默契卻已成最好的智力之鬥.
唇瓣的深吻,肢體的交纏,此刻,這情色的焚骸烈燄,讓兩人共墜欲海狂濤!「空無一人?」望著
跪在眼前覆命的清風,舞影,浪風行只是眉目思凝的問.「是的,屬下帶著大隊人馬包圍天泉山
莊,可是整座莊院已人去樓空!」
「曾問過附近的民宅,証實在昨日之前還有人進出,可是一夕之間,裡面的東西和人就宛
如消失一樣.」
清風,舞影各自回稟著.
從來就不是那坐以待斃的獵物!浪風行想起這句話不禁笑了,他揮手遣退清風,舞影,搖頭
道:「縝密的心思,容不得一點風吹草動,還真是你的行事作風!」
「王爺,這一讓我們更確定晴雪姑娘和翔鷹,夜裊幫脫離不了關系,那一夜她在麓驪行宮
脫險後,千剎的首富沈光便遭到翔鷹幫的攻擊,最後雖被沈光逃脫,但也証明了這間接的牽
連!」杜痕一一分析道.「而且這兩個幫派實為沆瀣一氣,是我們日前才做出的推測,今晨的西
殿之火,據衛兵所報,周圍有翔鷹和夜裊的人馬出沒,情況很明顯,前有翔鷹擾亂,後有夜裊把
關,在在擺明都是沖著晴雪姑娘而來.為何要為一名女子如此大費周章-----我想唯有主人遇
險,才會令屬下急於搶救!」
「翔鷹,夜裊在南源如此壯大,晴雪究竟是這兩幫其中之一的幫主,或者,真如我們所猜測,
這兩幫有幕後主使,都還尚待求証.」浪風行沈吟地道.甚少發言的冷揚在旁開口:「王爺,晴
雪姑娘如果不在南源,那麼我們尚難如此斷定這兩幫幕後為同一主人,但是見到晴雪姑娘,這
層疑慮不再是問題,而是一個毋庸置疑的答案,王爺莫忘了一句流傳在帝都的話.」他緩緩道.
「高家晴雪智絕天下,放眼南源有能力統籌這兩個幫派,除了晴雪姑娘還能有誰!」
這番推論令浪風行深深頷首,因為 權力是一場令人玩不膩的遊戲.當年的晴雪曾笑靨
盈燦地對他如此道.一個能將沒落幾代的高家再次帶回榮耀之路,這份能力和智慧還須懷疑嗎?
這樣的人哪怕遠離朝廷,也不可能隱於平淡!「王爺想怎麼處理這件事?」杜痕問道.「這兩個
幫派所犯的罪和據點都是本王的封地,且和晴雪有關,皇兄早將晴雪許給我,任誰都無權插手
這件事,現在她終於落在本王手中,我倒要好好和她對峙這場局,看看隱於她旗下的人馬究竟
為誰?」想到那個擁著她的男子,浪風行妒怒火難消.以此看來,這個蒙面男子應是兩幫之一的
了.和其中一人就這麼熱絡,另一人呢?這兩人究竟是誰,能讓晴雪如此信賴的倚靠!「不過天
泉山莊能這麼快的退守,還真讓人不得不佩服指揮者,能有這麼快速的應變能力,看來翔鷹和
夜裊的首腦,應非簡單人物呀!」杜痕讚佩地道.「快速的應變能力!」浪風行咀嚼著這句話,
腦海閃過兩個久違的人名.「王爺可是想起了什麼?」見他眉頭一蹙,冷揚問道.「本王突然想
到兩個有趣的人物.」浪風行雙手環胸道.「雖未有深交,但是這兩個人的行動力和果斷力一
直是本王最激賞的,他們是四大家族中這一輩最為出色的佼佼者,只可惜他們顯然較愛浪盪江
湖,不喜晉身仕官.」
杜痕會意道:「王爺說的是陸劍仁和蘇琴守,這兩人雖愛鬧不休,卻是最好的拍擋,兩年前
征戰北蠻時,他們負責押運配備,糧餉,遇險關時所表現出來的鎮定和指揮力,非常人所及!」
「可是這兩人是四大家族中的人,堂堂也家之後,應不可能落入江湖派門,做出讓家族蒙
羞之事!」冷揚道.浪風行不以為然.「這兩人雖出身四大家族,行事法則卻常出人意表,陸劍
仁愛打抱不平,惹到強權也不在乎;蘇琴守不喜朝廷繁瑣,對聖旨總愛陰奉陽違,若非家族背景
壓著,這一對想惹事造次的話,是相當令朝廷傷腦筋的!」
見過這兩個家伙的杜痕,冷揚完全認同點頭,相信只要和這對活寶奇葩有過一面之緣的話,
沒有人會不認同的.「只是四年前晴雪尚是高家宗主時,也未見他們有特別熟稔的往來,所以
應是不可能!」浪風行背著手走到窗邊,看著這片風和日麗,黑瞳詭測地道:「此刻按兵不動吧,
該沈不住氣的是他們,他們的主人握在本王手中,我倒要看看這兩幫的幫主有何能力來救!」
如茵的綠草中,高雲朗頎長的身形飄立,望著那湛藍晴空,他的眼是幽邃的愁思,心中憂慮
高晴雪卻又無權阻止浪風行.四年前高晴雪毅然離開高家後,他便扮演了和浪風行周旋的角色.
從在巖層地牢見過誓言復仇的浪風行後,為了這個姊姊,他明著和浪風行沆瀣一氣,私底下卻
是股阻礙的力量,也幸好浪風行長年征戰沙場,無暇細思許多,才能讓他迂回的拖住這許多年.
他深深長嘆,一直以來總是如此,他就是放不開這個行事極端的姊姊,雖看不慣她的作風,卻也
容不得任何人傷她,與其說是那不變的仰慕之意,不如說是更深的親情驅使,因為她雖非親身
姊姊,自幼對他的疼愛卻是無人可比.「雪姊 」高雲朗喟然.「我明白當年你舍棄高家宗
主之位,有一半也是為我,你雖不戀棧宗主之位,家族中卻不乏異心之人,想我們姊弟爭權反目,
如果你不離開,我的宗主之路將是風雨不斷,寧願趨於副位,也要將自己所認定的人推向高峰,
這是你矛盾的行事法則之一,或者該說是你驕傲的自信,任何事物到手後你從不曾掛戀,因為
這個過程,只為了証明你有能力得到而已!」
他苦笑地搖頭,從某一方面來說,她這樣的作法真是絕心,絕情,且這樣的手段用在一個睥
睨豪獷的男子身上,莫怪浪風行瘋狂暴怒!高雲朗又是一陣嘆息後,轉身欲走回身後的亭台,卻
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站在亭台中.「非煙!」他一喜,看來她輕功進步神速,雖說他方才陷於沈
思,但能因此接近他警覺范圍內,腳上功夫已屬於不差,況且這個小丫頭從上次鬧翻後就不曾
再出現,今終見著她,高雲朗欣慰極了!「非煙 ..怎麼了?」一接近她,便見到那張清麗的臉
蛋上充滿淚痕.「你 ..一定知道姊姊在哪,否則你不會說她自身難保之類的話.求求你告訴
我,姊姊在哪?為什麼她突然就失蹤,都沒再回來了 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 ..」非煙緊緊
拉住他的衣服,哽泣地叫著:「求求你告訴我,我不能沒有姊姊呀------求求你-------」
雲朗無言地將哭泣的她擁入懷中,非煙抽噎不已地道:「這幾天大家 .都好奇怪,從姊姊
一失蹤,守哥和仁姊便要大家連夜 退離天泉山莊,我從沒看過他們 .神情這麼沈重,沒有
人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姊姊 為什麼不見了,寶兒只說 姊姊會回來,只要我耐心
的等,可是 ..」紅腫的雙眼不停流著淚.「我一直等呀,一天又一天,姊姊還是沒有回來 ..
她 ..是不是跟爹和娘一樣,要離開我了 還是 ..她不要我了 」
「非煙!不是的,你別胡思亂想,她有不得已的理由和原因,絕不是棄你不顧!」雲朗心痛
地摟緊她,他至此才明白非煙對晴雪的依賴如此重.「你知道她在那哪?」仰起的小臉充滿希
望的問.「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有隱衷,但不會有事!」為了非煙的安危,雲朗選擇不告
知實話.「那 她會回來嗎?」
「這 .」以浪風行對晴雪的激狂,他不以為對方會放手,況且滿朝皆知,聖帝將高家上
一任的勢力和背景盡除,指賜鎮南王,當今聖上親口所許,任誰都無能為力.「會嗎?」緊抓在
他衣襟上的小手,是不放鬆的追問.「非煙,你知道晴雪將來都會嫁人,早晚也得分開呀!」雲
朗撫著她發,輕聲哄道.「嫁人!」她用力搖頭.「姊姊說她不嫁,那麼非煙也不嫁,只要姊姊一
輩子在我身邊就行!」
雲朗為她的童稚之語失笑.「你為何這麼執著的要晴雪在你身邊?」
她黯然道:「我一出生就沒見過爹,只和娘相依為命,可是在我八歲那年 ..娘在我眼
前……被殺了!」
雲朗一怔,隱隱感到非煙有段辛酸的童年.「那時我被壞人帶走,是晴雪姊姊救了我,有好
長一段時間她陪在我身邊,不停地告訴我,說我們有同一個爹,是親姊妹,要我別擔心,別害怕,
以後她會保護我,照顧我 ..」
抱著她的雲朗此時才明了,這正是晴雪接掌高家宗主前,失蹤的那半年.「後來她將我寄
托給寶兒,那時我不明白,她既說會保護我,為什麼不跟我在一起,我總是隔好長一段時間才能
見著她,因此每次她來,我就哭鬧不休,姊姊總是笑著告訴我,等她把一切事情安排好,會陪在
我身邊,一輩子都會陪著我的 」淚,再次潸然滑落.「直到四年前,她終於 和我生活在
一起,我好高興.你知道嗎?自從娘死了以後,我就只有姊姊呀 ..只有姊姊從來不對我生氣,
哪怕 ..我任性 ..胡鬧,她也從不罵我,她總是 好溫柔,好溫柔的照顧我,我不能沒有姊
姊 不能沒有姊姊呀 」
雲朗輕拍懷中的淚人兒,柔聲道:「非煙,你這是對母親的移情和依賴,你會有長大的一天,
到時會有屬於你的保護者,取代晴雪在你心中那份長姊如母的地位.」
「不會的,沒有人能取代姊姊,沒有人-----你為什麼總是要講那麼討厭的話-----討厭,
討厭------」她的小拳頭怒喊地捶著他.雲朗昂挺的胸膛任她盡情的發泄,最後又攬著再次埋
入他胸膛哭泣的小人兒.「你盡情哭吧!我會陪在你身邊.」雲朗溫柔地擁緊她,在心中對她道:
總有一天,我會取代雲姊在你心中的位置,非煙.澄碧的湖邊,優雅的身形盈立,映著澈耀的水
波,秀發縷縷飄舞,拂著主人雅絕朱顏,嫣柔的唇瓣抵著翠綠長簫,一曲清音揚送.低柔的簫律
婉約,在風柔綠水中,如一江暖流迤邐,渥盡塵俗,直至結束時,男子的身形已悄然來到.「這枝
簫隨了我十多年,沒有它時,總感若有所失,今握在手中,卻也未有大喜,只覺它終於回來.」她
悠然道.「無論看待任何事,你總是這麼飄淡莫測,這是你的真性情嗎?」浪風行走到她眼前,
輕托起她的下巴,她卻合上濃致的眼瞼.「這是你的反抗嗎?不想見我!」手指摩挲她可人的下
巴.「反抗?」輕語聲有嘆笑.「現在的我又能如何,我不想見的是現在的你!」
「你怕我?」想起連日來兩人之間的一切,他了然地問道.「怕!」飄淡的口吻並不認同.
「四年前的你豪情無偽,四年後的你確是我必須面對的罪,因為我毀了那份真.」
宏亮的笑聲在晴雪耳邊回盪.「當你如此做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男性的氣
息來到唇上.「我所知道的晴雪並非如此怯懦.」
緩緩睜開的眼悠淡,迎向那近在寸息間的墨黑眸瞳時,笑意卻輕閃.「有一點倒是和四年
前的你從未改變.」
他剛毅的面龐帶著疑問.
晴雪撫上了他的眼.「這雙眼,還是充滿了狂狷的野性.」
這個舉動令浪風行瞳眸一柔,不禁握住她的柔荑放到唇邊.「還有一點始終未變.」
「是什麼?」無瑕的容顏是有趣的好奇.
浪風行捧住她的雙頰,深情地道:「愛你的心.」火熱的唇俯下,柔柔舐著她眉,眼而至秀
挺的鼻樑,最後流連在那微啟的唇瓣,綿密地吻著,不再霸道,不再強索,只有痴戀的纏暱.
「愛?」待唇上禁錮鬆開後,她低喃一笑,撫著日前遭他一再雪上加霜今已癒合的肩傷,道:「所
以如此待我!」
「如非真心愛你,我會殺了你!」往事的狂怒與椎心再起,他的十指穿透黑瀑般的發,緊緊
箝烙地定住她,嘶叫著:「你可知,你的玩弄比殺了我還痛苦,為何如此對我!」他將自己的額
抵她的.「告訴我為什麼?就算懲罰也該有理由,難道就因為我愛你嗎?所以你用比傷我還殘忍
的方法對付我!說呀------」
多情成傷,痴情成苦,無情呢?原來,無情更是傷與苦!晴雪別過頭想退離,浪風行卻猛地將
她攬緊.「別逃,也別避開我,晴雪 」他啞聲道.「我不會再傷害你,只要你告訴我原因,在
你讓我痛苦四年後,我該有權利知道吧!」
「原因?」有別於他的激動,懷中的人兒卻泰然道:「當年在巖層地牢,我就已告訴你了.」
「巖層地牢!」
晴雪推開他的肩,轉過身面對這湖光景色,悠聲長吟.「我們也算同出一脈,環境卻為何這
般天差地別,尊貴的注定尊貴,絢爛的確得歸於平淡.」
「你為出身而恨我!」浪風行詫然,不敢置信道.「你身為武林盟主之女,出身來歷又何曾
低於我!」
「武林盟主之女!」晴雪喟然.「是的,身為武林盟主之女,我該有優渥的環境和眾人的寵
愛,曾經,我真的擁有這一切,哪怕它只是個瑕疵的假象,我都寧願它維持著.但假的就是假的,
當這瑕疵的裂縫越來越大時,它終於在一夕之間破碎了,曾有的驕傲與尊貴非但失去,甚至背
負著一個抹滅不掉的 」想起紅楓林的天倫慘劇,她深吸口氣道:「這已是久遠的過去,上
一代未完的心願就由下一代來結束吧!」
浪風行皺眉,母親和死去的白蝶之間是有許多的糾葛.但姊妹間有何恩怨會深到累及下一
代!「你也明白,我們的母親雖是孿生姊妹,卻一直有著微妙的心結 」說到這,她又搖頭一
笑,更正道:「其實該說是我的母親看不開太多事,尤其對自己的親妹妹,更是什麼都要爭贏,
到最後她的下場 淒涼 ..」
「淒涼!」江湖傳聞武林盟主官卿宏夫婦真正死因成謎,看來,這件武林懸案唯有晴雪知
道內情.「我的母親一生好勝追逐權勢利欲,到死,她都不曾贏過那和她有著相同面孔的妹妹,
其實該說她咎由自取,因為她敗給自己那顆沈倫的心.原本我並不打算見你這個表哥,可是當
我知道身為九皇子的你也在江湖享有極高的聲譽,卻放棄一切隱居朝陽樓,連聖帝都請不出你
時,一種不平的挑戰心態才在我心中萌芽.」
「不平的心態!」浪風行看著她那雙明皓的瞳轉為幽渺.「身為武林盟主之女的我落得寄
人籬下,義父義母待我再好,也改變不了我非高家真正血親,繼承大業也只能是扶佐性質,否則
高家宗親不會認同,而你 ..白萍的兒子,一出生就擁有得天得厚的尊貴,身為 兒,皇帝和兄
長都將最大的榮耀賜給你,可是你卻將這一切視如蔽屣,得知的那一剎那 我突然覺得能了
解母親的感受.」她驀然轉身看著他.「王爺,還記得晴雪說過,有些人就是這麼自認清高,將
自己天生擁有的,別人卻付出一生也難以得到的身份,地位鄙棄,這樣的人對他的懲罰就是再
將他推進想逃離的漩渦中!」
「你這是遷怒!」
「或許!」晴雪一笑.「可是會上朝陽樓,最主要還是為了高家,而聖帝又開出這樣的條件,
所以,只能說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我們注定得見面,你說對嗎,朱麟表哥?」
她淺盈燦笑地看著眼前始終默然不語的人,最後浪風行才沈聲開口.「告訴我,你既是官
晴,為何當年在大家費盡心力尋找時,置身帝都的你從不出現?你應知,為了找你,我的母親,也
是你的親阿姨思鬱成疾,她到臨終都念著你.」
「出現又如何?不出現又如何?抱頭痛哭嗎?我沒興致演這種傳統倫理劇!」她漫不經心地
撫著手中長簫.「所以你讓她抱憾而走!」浪風行憤怒地道.迎視他忿恨的眸光,晴雪平靜地說
道:「她沒有抱撼,在臨終的前一夜她見到了她想見的人.」
他一震.
「當年我潛進皇宮,點了宮女的穴,她看到我不慌也不叫,只是睜大眼.你知道嗎?哪怕她
病體沈重,我也能看出她那份獨特的非凡,雖和母親一樣的容貌,她們的氣韻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能明白為何母親已有著絕倫容顏,還對自己的妹妹這麼嫉妒,白萍阿姨她 雖非傾城之姿,
卻像水一樣能令人感到那份柔和慈愛.」像陷在那回憶的時光裡,晴雪閉上了眼道:「她幾乎
一見我就明白,那短短的時間我陪著她,她 ..只是握我的手,不停地落淚,顫著聲問道:『孩
子 你很苦吧 ..』」
浪風行從背後擁住完全閉眼不再說話的她,想起已逝的母親,他也感淒然.此時的寧謐是
兩人唯一的言語.徐風送來秋意,看著那被卷掃漫飄落到腳邊的紅葉,他撫著她的發,輕語道:
「深秋的景色越來越濃了,這葉都已轉紅了!」
晴雪循著他的話往地上望去,猛一觸及幾片楓紅落葉,她突地一僵!「晴雪?」發覺懷中人
的異樣,浪風行忙扳過她.「你怎麼了?傷口痛嗎?」一見她全身顫抖得臉色發白,不禁駭住!「帶
我離開,求你,去哪都 行 ..」她抽搐的唇泛青白,冷汗直冒,胸口急遽的起伏,像連
呼吸都顫斷.「別讓我 見到楓葉,不 不要 」
浪風行馬上抱起她飛身離開,不解她怎會如此懼怕楓葉.突地一個念頭閃過,官卿宏和白
蝶雙雙死在紅楓林,而唯一的獨生女在當時失蹤!浪風行抱著她走進寢室,低啞渾厚的聲音不
停喚著懷中人,終令那美麗的容顏徐徐抬起.「你還好嗎?」他關切地問道.蒼白的唇淡笑示意,
卻難掩那絕塵的容顏下所透出的倉皇和茫然,見此,一種心痛的難受緊緊揪住浪風行!這樣的
神色他並不陌生,四年的戰場生涯他見了太多,那些飽受戰亂蹂躪失去了家園,父母的孩子,年
幼的心靈因親睹悲慘的禍事而遭到極大的創傷,失怙失親,茫然的不安就像她此刻的神情.「為
何 ..」這雙琥珀之瞳會帶著這樣的眸採,想開口的問題到了嘴邊又嚥回去,只是吻著她的額
頭.「你氣色很差,睡一會兒吧!」說著便要將好放到床上,卻發現懷中的人攬緊他的頸項.「晴
雪?」他喚著.緊埋在他頸窩中的螓首不停地搖頭,身形再度顫抖,此刻她是這麼需要這堵溫暖
的胸懷.未曾見過她如此的浪風行有些微怔,卻更擁緊她,在床沿坐了下來,不停地揉著她的發,
輕吻地哄著.記憶中的晴雪總是若有似無的帶著距離,少有情緒失控激動的時候,飄忽得叫人
難以摸透.而今竟像個受到驚嚇的孩子般渴盼安撫,深藏在她心底的創痛究竟是什麼?許久,當
懷中人緊繃的顫抖漸漸鎮定時,浪風行撫過汗濕的額前垂發.「換下這一身衣服,我替你上藥
吧!」
她無言地頷首.他讓她坐在床沿,待婢女送上乾淨的衣裳,清水和藥品後,便揮退她們.浪
風行趨身在晴雪眼前蹲下,伸手解開她的衣服,琥珀之瞳只是凝睜,不動也沒有拒絕,任由衣衫
一件件滑落,直至身上只著兜胸褻褲時,她幽淡的神情始終未曾變過.「想告訴我方才的事
嗎?」解開她肩上原本的包紮後,浪風行絞乾水盆中的布,小心地處理她肩上的傷與汗濕,專注
的雙眼與手傾注誠摯的關切,毫無因眼前的春色而產生邪意.晴雪淡垂著眼瞼,顯然不願談.浪
風行一嘆,明知的回答,且就算逼她也沒有用,四年來,對她這樣的個性,愛恨交織之餘,也以無
奈居多.「呀!」她因腿上的傷被動到,痛得蹙眉一縮.「還知道痛呀,真怕你想當石頭了.」他
戲謔地道.瞪著他的美眸帶著倔然,咬牙道:「我知道你恨我,想報復我,那就讓我活活痛死好
了,反正現在的我又能如何!」
竟能見到向來冷靜的她有這麼負氣的回答,他的笑容漾出了不軌的浪盪.玲瓏的嬌軀和袒
露的雪膚,此刻已成活色生香的誘惑.「你這是照料我的傷,還是想繼續加重我的傷?」看他意
圖昭顯的緩緩欺身壓下,晴雪懊惱地道.「這是撫平我四年來的所受的創傷!」他理所當然地
回答,順其自然的褪下她僅著的衣物.「你每天都在撫平創傷,我的傷究竟何時痊癒呀!」瞧見
那雙欲火點燃的眼像要燒出般,對他每見她總有這麼沖動的欲望,晴雪啞然失笑.「別說話,四
年前的你可沒這麼多話 」他纏住她的唇舌,渴嘗的吮吻著,心裡還不忘想著,哪天得叫屬
下把麓驪行宮前的楓樹全砍了才行.「風行,你可不可以理性趕在獸性前面!」感覺他沿著大
腿內側遊移而上的手指很適巧的掠過她受傷的部位,直往他急於探索的幽處而去,她無奈地推
著那堵文風不動的胸膛.「只要見到你,很難 」沙嗄語聲低笑而至無言,羅紗帳中再次傳
出熟悉的喘息低吟.當午後的風遞進,掀動白紗垂帳,徜徉在床海上的兩人眠夢正酣,雪艷的嬌
軀趴伏在古銅色的胸膛上,激情過後的慵懶隨著涼爽的微風輕拂,直至門外傳來了屬下的稟告
聲.「王爺,陸劍仁和蘇琴守來了,現在大殿求見!」
第十 章
大殿上,陸劍仁和蘇守各坐兩旁,體虛,氣弱和冬虫,夏草,候於主人身後,看著首位上的浪
風行和左右的杜痕,冷揚,其下則為清風,舞影,周遭一股微妙的氣氛詭旋.「四大家族中的兩
位貴客蒞臨,是麓驪行宮之輝,未知兩位是為聖帝傳旨或者另有要事而來?」
既為主人,浪風行率行開口.
「好說了,我等身為四大家族之後又曾有共事之誼,知道王爺入主麓驪行宮,自當登門祝
賀.」蘇琴守抱拳道.「琴守兄弟和劍仁女俠真是有心.」他好整以暇的回應,待下人將茶奉上
後,他以主人的盛情道:「麓驪行宮地處偏遠,不如帝都隨處美酒佳肴,這粗淡的薄茶代酒還望
見諒!」
「王爺客氣了!」蘇琴守掀起杯蓋,蒸裊輕煙隨著清香而送.「西湖龍井!龍井茶以色翠,
香鬱,味醇,形美四絕著稱於世,看來王爺那粗獷的毫邁下,有顆細膩的心.」他侃侃而談地說
著.「聞香而知其茗與出處,琴守兄弟對茶道家有非凡的見解.」
「這得看品者是誰了,如是王爺我相信這見解定當不凡!」
兩人為這共同的雅好,默契一笑.就在他們端著手中的茶,像覓到知音般的熱絡推崇,且都
深感茶道之優雅與意境時,卻聽到一旁嘩啦的灌水聲.有別於他們悠然品茗,陸劍仁一仰頭將
「水」做掉,還不忘呼嚕的讓「水」在喉中潤一潤,再咕嚕的順氣吞下.「哇,真爽,茶要這樣
喝才過癮嘛!」她一抹過嘴邊茶漬,遞出茶杯叫著:「王爺,再來一杯吧!」
廳中眾人見狀,先是愣住,最後都忍笑地抿唇,連淡漠的冷揚都浮出趣意.唯有蘇琴守揉著
額頭,深呼吸的告訴自己以大局為重,先別管她這種粗俗的舉動.「劍仁女俠喜歡,要幾杯都
行!」浪風行擊掌喚來下人,再奉上新茶.「南源風光可還吸引兩位?」
他漫笑的啜著杯中茶,瞇起的瞳卻掠過一絲深沈.「終不如麓驪行宮吸引人.」蘇琴守別
具涵義地回道.「哦!」浪風行率直地問.「但不知吸引二位的是風景,還是 陷於宮中之人?」
蘇琴守合眼一笑.「王爺既問出這句話,心中定然有數了,我們 ..」
「嘿,拜托!」一旁的陸劍仁終於受不了的拍桌.「你們是在拜年嗎?明明就一副你知我了
的樣子,還這麼爾虞我詐幹什麼,男子漢講話可不可以大方乾脆一點!」她直接轉向浪風行,雙
臂環胸開口的模樣完全是江湖浪盪習氣.「王爺,事情很簡單啦,我們既然明著來,那就無須再
遮掩,有什麼條件你開吧!只要你講得出來,我陸劍仁眉頭絕不皺一下,就算你要我將來當寡婦
都行,只要你把我們的老大還來!」拿後半輩子賭,夠狠了吧!她豪氣幹雲的拍胸.「喔!喔!喔-
-----我的天呀!」蘇琴守喔聲不斷,雙手握拳簡直不知該往哪揮去,身後的冬虫連忙習慣的遞
上絹帕.他趕緊壓著極度過敏的鼻子,礙於眾人眼前,盡量維持著僵硬的笑容.「我說劍仁妹子,
像這種超出你腦力所能負擔的情況,一切,喔,不,是萬事,聽得懂嗎?萬事交給我,你就別再給,
本,少,爺,開,口!」最後是切齒的逐字用力.「媽的!什麼叫作超出我腦力所能負擔的情況,如
果不是你說了半天只會嘀咕來嘰咕去,我會開口嗎?」她輕蔑地瞄著他.「哼,一副娘們樣!」
又說他像娘們!蘇琴守當場跳起,直沖腦門的氣,讓他完全不再顧慮地點和時間.「姓陸的
小賤人,這叫談判的講話藝術,談事情要是像你這種樣子,一身有幾兩重都被人家看光了,還談
個屁呀!」
「喲,這次小娘們先發浪,連屁字都出來了,以後就別怪我言行粗魯,蘇『姑娘』!」她滿
不在乎的繼續火上加油.「小賤人-------」蘇琴守絹帕一扔!「死禽獸-------」陸劍仁眉目
一挑!這次不待雙方身後的屬下先一步廝殺,兩個當事者已驟不及防地縱身飛出,擊掌互搏,令
在場的每個人都傻眼了.「琴守兄弟,陸女俠 」身為主人的浪風行想勸阻.「陸劍仁,等你
入我蘇家門的那一天,本少爺一定整得你哭爹喊娘!」
「啐!本姑奶奶進你蘇家門那一天,不打你打到入土為安,我頭給你!」
卯起來廝殺的兩人根本連天皇老子來了也不理,只管拳腳和放話的音量,絕對要,快,狠,
準!最後清風,舞影在浪風行的示意下,趕忙下去拉住他們.「蘇少爺,你冷靜一點,這樣解決不
了問題呀!」
「是呀!陸姑娘,你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清風,舞影各自拉開這兩個想沖上去砍死對方的人,在好言的勸說中,始終未曾留意這兩
個在鬧事的活寶,朝對方互投默契的一瞥.當他們所拉的人猛然回身時,清風,舞影已被制住,
體虛,氣弱和冬虫,夏草馬上持劍架住他們兩人.「翔鷹和夜梟的幫主,行事手段都這麼卑劣
嗎?」始終未曾有大動作的浪風行沈聲道.「王爺,你知我們要的是什麼,既會光明正大的來找
你,就表示為救我們的領導者,家族包袱早已被我們拋棄.當然,如果以一個堂堂的鎮南王,卻
只能用家族背景才能制住我們的話,我等也無話可說!」蘇琴守道.「你不必用激將法,本王參
加了無數戰役,平定邊疆,面對敵人和詭計所該有的警覺反應超過你們的想像.」他站起身,反
手走下階梯,杜痕,冷揚緊隨.「從你們一進麓驪行宮,我幾乎就可以確定你們的身份,天泉山
莊一夕間人去樓空已夠教我懷疑,再加上身為四大家族之後卻多半在中原武林闖盪的你們,突
然來到麓驪行宮,這已是鐵一般的証據!只是你們擺明心意坦盪而來,本王自也願敞胸一談.我
敬你們,是因為你們兩個向來是磊落之人,如今為何要出挾持清風,舞影這樣的下三濫行為?」
陸劍仁不在意地聳聳肩.「王爺,君子小人都由得你說,制住你手邊的人,只是希望你讓我
們的老大親自出來說話.」
「要見晴雪!」他冷笑.「你們憑什麼?」
「憑我們與她相知相識於王爺之前,憑我們之間歃血的交情,憑這幾年來我們相扶走過,
憑她是我翔鷹幫和夜梟幫的幕後老大,憑------」
「住口!少在本王面前暢談你們之間的熱絡,她是聖帝指給本王的人,我和她的關系比你
們每一個都深!」浪風行怒然打斷陸劍仁的滔滔不絕,晴雪神秘的過去和同伴之間的情誼一直
是他相當吃味的來源,現在擺明提起更令他像鼓起的刺 !「嘖,嘖,好酸的味呀!從以前就聽
說浪風行對高晴雪愛戀到難以自拔的地步,今日一見果然不夸張,人家說女人像水,我說王爺,
我看你更像醋做的,難怪老大四年前離開帝都時比逃命還快,誰受得了呀!」
浪風行厲目怒視.
「怎麼,姑奶奶還怕你呀!」陸劍仁插腰道.「好了!好了!兩位冷靜點,我們是來這兒談事,
不是來鬧事.」向來是被勸止的蘇琴守此時趕緊切進兩人的對峙中.「沒什麼好談,晴雪是我
的人,絕不可能交給你們.」浪風行憤然拂袖.「是呀!強硬得來,挺不要臉的,還講這麼大聲!」
陸劍仁繼續吊兒郎當的涼言涼語.「來人,關上大殿之門,今日本王要嚴懲刁民!」浪風行一聲
喝令,雙方人馬頓成危險局面.「王爺想拿屬下性命開玩笑!」蘇琴守看著清風,舞影.「敢傷
本王身邊的人一根汗毛,定要你們葬身麓驪行宮!」
就在這動輒成禍的一刻,清脆的嗓音驀然傳來.「夠了,你們雙方無論誰傷都非我所願,何
況清風,舞影曾是我的屬下.」
眾人的目光頓時移向由偏門走來的美麗身形.「劍仁,琴守放開清風,舞影,萬事皆因我而
起,就由我自己解決吧!」高晴雪欲走向他們,卻被浪風行拉住.「我腳踩你的地,頭頂你的天,
一切都在你掌握中,還怕我飛了不成!」她輕笑地抽回自己的手,依然朝劍仁和琴守走去.「老
大,你沒事吧!」陸劍仁熱情地大大擁抱晴雪,斜睨一旁神情陰沈的浪風行,她偏偏更用力道:
「你憔悴好多,抱起來都只剩骨頭,一定受到那個無恥之徒很不人道的虐待吧!」
「受你劍仁女俠大禮,我好很多,只是你再不放開,我這幾根骨要勒斷了!」
「喔!」聞言,陸劍仁趕緊放開,卻是昂首朝浪風行抬抬下巴,又示意琴守學她如法泡制,
氣死某人也!「好了,你們兩個不要鬧了,快把清風,舞影放了!」她制止正要走過來把她整個
人一把抱起來的蘇琴守,笑罵著,心裡明白陸劍仁是女的,浪風行還可不發作,蘇琴守要真效法,
那面色越來越難看的家伙可要爆發了!當清風,舞影被放開時,他們朝昔日的主人抱拳為禮,待
晴雪微笑地頷首後,才走回浪風行身邊.晴雪看著浪風行,幽幽道:「現在你想怎麼做?既知我
身為翔鷹和夜梟的幕後主人,於公於私,報復與否,你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且在這南源地界
無人能幹涉你,只是無論你怎麼做,我都希望你別罪責他人.」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由你一人承擔,我------」陸劍仁一馬當先的要挺身上前,卻被蘇
琴守拉住,要她安靜看.「你如果現在出面,就是不相信我們老大有解決事情的能力.」
好吧!相信老大總比相信死禽獸強,陸劍仁很不甘願的安分杵在原地.默然的無聲凝聚在
浪風行和高晴雪的視線交會中.「王爺,晴雪姑娘也算是在王爺赴任南源之前,替王爺整頓了
南源.南源佔地廣大,今何不整合翔鷹,夜梟兩大勢力共同為南源出力?」杜痕在旁稟道.「王
爺,翔鷹,夜梟在南源擁有極佳的聲譽,如能採用杜痕的計策,對王爺是百利而無一害,況且無
論晴雪姑娘曾做了什麼,在王爺心中也早已認定她為妃.」冷揚亦幫腔.於私,高晴雪設計過浪
風行,身為屬下的他自當不諒解.但於公,這是對雙方最好的結果.「王爺,」清風,舞影也在旁
為昔日的主人請命「請別降罪雪少主!」
「好了,你們幾個,本王都還未說話,窮操心個什麼勁,退下!」浪風行一揮手,四人忙候到
一旁.「四年前我們征戰南源,南源算是我們共同平定的,如今你願和我繼續為南源齊心協力
嗎,晴雪?」他朝眼前的靈慧佳人伸出手.「你不恨我也不再報復我?」
「我從來就不想你難受,如非你做得太過分,我不會被怒恨淹沒了整整四年,並因怒恨所
驅而一再傷害你,況且恨與報復難道要在我們之間流轉到死嗎?」浪風行執起她的雙手,深情
地道:「我還是只有四年前那句話,你要天下,我為你取天下,你要榮耀,我將它捧到你手中,只
求你別離開我,晴雪 ..嫁給我好嗎?」吻著佳人纖細玉指,他不停說著.「嫁給我,晴雪 ..
絕不要再離開我了!」
「風行 」四年前不曾珍惜過,四年後,她第一次為著他的痴感到心疼,一股熱像從眼
眶傾出,晴雪埋入他胸懷,緊緊地環著他,語聲不自覺地哽然.「你太傻 ..太傻了 ..」
這一幕讓向來自忖敏感多情的蘇琴守更是絹帕不離地壓著泛酸的鼻,感動地擤著,直到身
旁那專毀氣氛的語聲傳來.「哇塞,情聖!」陸劍仁像看到天下奇景般,可怕地搖頭.「這種白
痴還有呀!惡 ..」
「小主人,怎麼了?」體虛,氣弱見她打個寒顫,忙問道.「姑奶奶最受不了這種愛情劇,我
雞皮疙瘩全卯起來了!」她不停地搓著手和腳.「喔!喔!喔-------天呀!」蘇琴守感動的鼻子
當場轉為過敏性的痛苦.「咳!老大,要親熱等一下,今天最主要的是,另有一個消息要告訴
你.」
陸劍仁乾咳著,打斷相擁的兩人,拉過晴雪道:「非煙不見了!」
「非煙不見!」晴雪悚然一驚.「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你先別擔心,這是今晨發生的事,還不到你想的那麼嚴重.」蘇琴守順便白了一眼超級
不會說話的陸劍仁.「有可能她又偷溜出去,從你失蹤後,她就一直情緒不穩,只是一早就不見
人影倒還是頭一次.寶兒現在已經領著兩幫人馬出去尋人了.」
「我和琴守就是因為這樣才決定事情得快刀斬亂麻,先解決好你這邊事,再來找煙丫頭,
否則找回她沒見著你,會永遠上演這種偷溜計!」劍仁拍拍她的肩.「別擔心,你有傷在身就在
這裡好好休養,我和琴守出馬便成.」
「調集麓驪行宮人馬,配合琴守與劍仁將人找出.清風,舞影,杜痕,冷揚你們也一起去!」
浪風行馬上下令.「是!」眾人銜令和蘇琴守,陸劍仁一起離開.「你別擔心,有這麼多人一定
很快會找到的.」浪風行柔聲的安慰.話雖如此,不安的憂慮依舊盤桓在晴雪心中,她猛然想到
高雲朗,轉身便要出去.「等一下!」浪風行忙拉住她.「我要自己去找她,非煙如果有什麼三
長兩短,我一輩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是-----」
「你不明白,非煙是我的親妹妹,她失蹤了,我可能安坐在這兒,我一定要去找她,放開我
──」
她用力掙開浪風行,以極快的速度縱身掠出.「晴雪-----」浪風行神色大驚的緊隨於後,
因為麓驪行宮外正是一片楓樹林.猛一沖出麓驪行宮,映天的楓紅撞入眼帘,滿林如殘陽火海,
異燦絕艷,就像來自地獄的火燄,淒絕,哀絕,可怕的記憶隨著嚎叫,傳遍整座楓林.「晴雪----
-」隨後追出的浪風行駭然大叫的追逐她狂奔的身形.另一端,非煙在雲朗的陪伴下往麓驪行
宮走去.「你快一點嘛!走這麼慢.」非煙抱怨地看著身後之人.高雲朗被非煙纏得沒辦法只好
答應帶她走這一遭,心裡卻為待會兒要跟浪風行面對而煩惱,以及這樣做會不會替雪姊惹麻煩?
他一嘆!誰叫他總拒絕不了這水靈嫣俏的小丫頭!就在他們一前一後以及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情
走著,聽到一陣淒叫的同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他們眼前掠過.「晴雪姊姊!」非煙大喜的正要
扯開喉嚨追上去,卻猛然被身後的人掩住嘴巴,將她抱往最近的大樹後.高雲朗對因被捂唇唔
唔叫的非煙指指另一端跑來的浪風行,朝她比個噤聲的手勢.楓葉片如燄,風卷殘飛,童年的恐
懼湧來,晴雪駭然的抱頭哀叫,拚命的逃,這片炎獄卻像魔舞般的愚弄著她,永遠的禁錮她的身
與心!江湖傳言,官卿宏和白蝶夫婦雙雙被仇家殺死在紅楓林,是真的嗎?「卿宏真的是被仇家
殺死的嗎?他武功這麼高,怎麼可能!」紫玉淒然的面龐指責的朝她逼來.不!不要問我,我不知
道,不知道!面頰好熱,發也好濕,她不自覺的摸著,猶能感覺那片溫稠,這 是母親的血,是
母親倒在她身上時所濺洒出來的.「不------」晴雪驚懼又無助的嘶喊!誰能救她,當身體被
一股強大的力量攫住時,就如當年被父親從母親屍體下抱起時,那雙小手如溺水的人抓緊了這
唯一的浮木,慟聲哭叫.「爹,爹,你告訴我,是我殺了娘,是我殺了娘嗎?爹-----」
浪風行為她喊出的話而震憾!殺了親生母親!這是怎麼回事?「爹 」倒入那雙圈擁的
手臂中,彷佛回到幼時的官晴,她力竭的哭著.「你說不是我的錯,你說那是 意外,可為什
麼你還是 ..離我而去,爹 ..」
小小的孤影站在烈燄沖天外,乾澀的眼,是因為淚盡;沒有表情的面孔,早為沈慟而無言.
永遠難忘懷當年在紅楓林的小屋外,面對父母,她以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破碎的泣喊著:「爹,
娘,求求你們不要這樣,我不能失去爹也不能沒有娘呀----」
白蝶和官卿宏沈痛的站著,此時此刻淒苦難言.「晴兒,你先把刀子放下吧!你這樣 ..爹
的心好痛!」
「那爹答應晴兒不傷害娘,你和娘會回到我身邊,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 」渴盼地問著,
從一得知父母在紅楓林,她就想盡辦法逃出高家,終於見到了自己的雙親,卻是兩人決裂的對
峙!她不要這樣,她要以往的幸福,以前的日子都回來,她要回到從前的一切 見到閉眼沒有
回答的父親,她轉向始終沈默的母親.「娘 」
「晴兒,你……危險──」抬頭望向愛女的白蝶突然大叫,猛地沖身撲上女兒,避過那疾
射而來的暗器.「無恥宵小竟敢偷襲------」官卿宏馬上護在妻女身前,叱然一吼的同時劍芒
劃去,兩道光束般的流影沒入前方的樹蔭中.哀嚎的慘叫聲隨著兩條人影而下,是那幾個追殺
白蝶的江湖殺手.收劍後,他明白這兩個人定是跟蹤女兒而來,看來紅楓林不宜久留了.「小蝶,
晴兒你們沒事吧?」官卿宏一轉身便見到女兒完全怔愣的看著滿手血,而白蝶趴在女兒身上,
官晴原本拿來抵在頸子上的匕首已完全插入她心口!氣若遊絲的白蝶,蒼弱一笑地撫著女兒面
龐,柔聲道:「我 ..可憐的女兒,從你……出生娘就沒 .好好照顧你,千 ..千萬萬句 ..
對不起,也彌補不了娘對你做的一切 」血不停的從唇邊溢出,她卻不舍從女兒臉上移開,
因為這一閉眼將是天人永隔.「但是 ..如有來生 ..請你還是做娘的女兒 ..好嗎 ..娘
一定 好好 愛你 ..我的晴兒 ..」
當母親的手漸漸滑下時,官晴也崩潰尖叫,裂心撕肺的叫聲不停的由喉中發出,直至父親
將她抱起.「娘死了,娘死了!是我殺的,是我-----」
「不是!不是!」官卿宏抱緊女兒的頭.
「爹,我殺了娘,對嗎?天呀!我殺了娘------」
「是意外!不是你的錯,是意外!」他低叫,淚也不禁落下,懷中的女兒完全激動得難以自
抑.官卿宏只好點住她的穴道,讓她陷入昏睡中,暫時遠離這些痛苦的現實.等官晴睜開時,眼
前的小屋已陷於一片火海,父親哀戚的面龐映著紅光俯看她,淒梗的交代她事情.「爹,你要去
哪!爹------」看著父親說完後,起身離去的背影,她驚然大叫!「晴兒,我愛你娘,真的很愛,
我對她說過,她死了我也不會獨活,要高家主母帶你去宮內找白萍阿姨,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官卿宏回首,哀柔的朝女兒一笑.「原諒爹,以後你要 好好照顧自己.」
「爹!不要走,不要走,爹------」她竭聲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抱起母親的屍體,
一起走入那烈濤中.大火能燒毀事實嗎?真相能就此長埋嗎?當燄盡成墟,風起塵揚,心中的慟
與罪可曾散去,時間洗滌了傷口,歲月圓融了心智,傷痛的過往像縫合了,那道傷痕卻是永遠存
在!這個世人看來無瑕的外表,誰能知內心竟是這麼瑕疵不堪!所以她怕楓葉,怕心頭的傷口被
活活撕開,因為,假的就是假的,一夕之間就會讓很多事幻滅,天倫慘劇的往事,不該再憶起 ..
不該呀 「晴雪!」
緩緩抬起的淚顏看到浪風行那因關切而心疼的面龐,她嘶啞地叫著:「你曾問我為什麼當
年不出現見白萍阿姨,現在你明白了吧?我能告訴她,你姊姊是我殺的,就是我殺了自己的親娘
嗎?你說話呀-----」
「別說了,那已經過去了,不是你的錯呀!」浪風行想抱住她,卻被她憤怒的揮開手.「當
年爹也說不是我的錯,可他還是離開我,離開大家,明知紫玉在華山等他,明知非煙才剛滿月,
他還是隨著娘去了!」看著那紛落的紅葉,彷佛燦亮的燄火,令人只想被殘燒殆盡的忘掉一切,
她瘋狂大笑的舞動漫天楓葉.浪風行痛苦的看著她發泄,為什麼他從沒發現,那雙看似飄忽淡
漠的琥珀之瞳所掩藏的竟是如此滄桑的悲嗚.直到力盡的她頹然坐在那滿地落葉中,晴雪悲愴
掩面,當年流不出的淚,而今不停滑落.「爹!當你選擇離去時,最可憐的是誰 ..拚命掩飾過
去的我 還是無罪失怙的非煙,為什麼 你和娘都是這麼自私 」
當有力的手放到她肩上時,晴雪環住他的頸子,她痛哭失聲的只想讓沈悲的往事盡付淚水,
浪風行緊緊地擁住這脆弱無比的她.「今日哭過後,以後都別再想了,誰能預知意外,誰想要罪
過的銬鎖纏身,如果你不將心中的枷鎖打開,最難過的不是你,而是當年為救你而亡的母親.」
他摩挲著她的臉,感受到她灼燙的淚.「你的悲又何嘗不是牽住了逝去的父母難以瞑目,為自
己也為逝去的親人,你該打開心中的鎖,讓大家自由,晴雪 」
淚眼朦朧中她嚥然頷首,漫飄的楓葉,似乎已不再刺眼灼人了!楓林的不遠處,高雲朗抱著
因目睹這一幕也同樣淚流滿面的非煙.「姊姊 好可憐 好可憐 」她抽噎著.「別難
過,她現在已經走出自己心中的樊離,有浪風行在身邊,她不會再受傷,受苦了.」雲朗安慰著
她.「浪風行在身邊!」這一句讓非煙訝然抬頭.「你是說姊姊不會回來,要一直待在那個人身
邊嗎?」
「非煙,你可以到麓驪行宮與他們一起住呀!浪風行將來會是你的姊夫.」雲朗溫言道.「我
不要!我討厭那個看起來跟山一樣壯的家伙,為什麼姊姊一定會嫁給他,我不要這樣,不要!」
她跺腳地道.只要搶走姊姊的人她都討厭!雲朗為她的孩子氣失笑.「非煙,無論於公,於私,晴
雪都是浪風行的人,你如果執意鬧下去,你姊姊會很為難甚至傷心,她好不容易才又快樂起來,
你希望她再哭泣嗎?」
再哭泣!姊姊會因而更難過!這絕不是非煙要的,她用力搖頭.「這就對了,晴雪現在的幸
福與快樂只有浪風行能給她,你如果為她好就給她祝福,別破壞她.」
這番話合情合理,非煙只能咬唇的慢慢點頭.雲朗讚賞的拍拍她的頭,將又忍不住哭泣的
她擁入懷中.「非煙,我曾對你說過,將來會有屬於你的保護者,取代雪姊在你心中的地位,還
記得嗎?」他凝視著那俏麗的容顏問道.「誰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呀!眼前的事擺明就是姊
姊被搶走了!」她抹淚漚氣回答,又朝前方那個將晴雪抱起離開的男人,用力做鬼臉.「好了,
別孩子氣了,你想不想到帝都來玩,那兒有很多好玩又新鮮的人,事,物,保証令你大開眼界.」
雲朗誘哄著.雪姊與浪風行之間有完美的落幕,他也該回轉高家了,首要之務便得將這個令他
心懸掛念的小丫頭拐回去.「真的?」
看著她驀然一亮的眼眸,高雲朗笑著點頭.「好,我隨你去,反正在這只能看那座山霸住姊
姊,我討厭死了!」雖說是為姊姊幸福,她就是很不情願.高雲朗笑顏逐開的忍不住親了她的面
頰,非煙為他這突來的動作撫面一怔,烏亮的大眼直盯著他.見她這副模樣,雲朗在心中期待的
想:這小丫頭可是終於正視到我的存在.好,決定跟這個人到帝都,來個不告而別,讓姊姊擔心,
眼前這死冰塊看來挺在意她的,可以好好利用!非煙很快樂的想.(姊妹不愧是姊妹,血緣也絕
對是血緣,在某些方面,非煙顯然有其姊的真傳!)看著彼此,雲朗和非煙都很滿意地在心中部
署計劃,楓葉映陽,他們都笑得很燦爛.尾聲這幾日的麓驪行宮為主人即將到來的大婚而忙,處
處充滿一片熱鬧景象,連聖帝都將蒞臨祝賀,唯有一點小小的美中不足便是鬧脾氣的非煙.負
氣隨著高雲朗去帝都的非煙,還在為搶去姊姊的浪風行不高興,賭氣地說絕不回南源參加婚禮,
高雲朗只好私下遣人送信,說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押到.知道妹妹一定會回來後,才讓晴雪低落
的心平撫.澄澈的湖水映著滿天楓紅,像酒釀般的顏色令人醺醉.浪風行擁著懷中的清雅佳人,
悠坐在湖邊大樹下,風徐水盪,圈圈的漣漪就像他此刻被激起的心湖.「記得四年前在一棵大
樹幹上,你也是這般的枕在我懷中,還記得我問你什麼嗎?」他炙熱的氣息噴在她發際間.「什
麼呀?」她瞳眸淺笑,浮出的又是往常那抹飄忽玩味.「裝傻!」他的手探入衣襟,很快便尋到
褻衣下的高聳,玩笑地揉著那粉色的蓓蕾,惹得她一陣嬌嗔的低笑.「晴雪告訴我,你的心可屬
於我?當年你沒回答我,現在回答我.」
「我的身體和人都給了你,還不足以証明嗎?」一如當年,她隔著外衣將那放在胸口上的
手壓緊,將它更貼向自己.「不夠!對我們的婚禮,你始終微笑地看著它進行,但是你的心意,無
論四年前或四年後,從來就不曾明確的告訴我,現在我要你沒有虛言,沒有揣測的回答我,你的
心中可有我?」
琥珀瞳眸對他的認真回以鮮活的眨動,最後一笑的半側起身,不停地啄吻他的眼,他的鼻,
他的下巴,最後輕拂在唇瓣上-------我早為塵間浪醉,愛極這奇俠風採,你應知雪許行心.浪
風行為她這淘氣的答案而苦笑,又是這樣的答案,這丫頭,到現在還在戲弄他!捧起她的螓首,
懲罰的用力攫住那就在寸息邊的櫻唇,專橫的深吻後,才啞聲道:「你呀!就愛千回百轉的逗我,
難道就不能直接明白的告訴我一次答案嗎?」
晴雪嫣然燦笑地環住他的頸,低語道:「你還不明白嗎?因為是你,我才會讓你對我的身體
任意施為佔有;因為是你,我願意獻出這一切.如果是別人,我就算無力抵抗,也絕對有自盡的
能力.唯有你,才可以如此碰我 ..」她誘惑的粉舌自唇邊舔過.「如你所說,我的每一分,每
一寸,連最隱私的每一處都屬於你,這還不足以証明 ..」她俏皮的輕咬他的唇後,才道:「我
愛你,浪風行.」
風纖秋濃中,明鏡的湖水除了漾釀了楓紅醉意,還映出那緊抱著懷中人兒,激烈深吮的粗
獷男子與幾乎被他身形埋沒的嬌柔佳人.全書完以下是四方宇寫的後記:從寫小說以來,由於
男主角的個性風格走向大多傾於殘暴,所以總有人質疑四方宇的外型,個性是否就像故事中的
主角,對感情喜歡玉石俱焚,所以才會喜歡寫出這類故事?我咧拜托!有那種個性的人,會來爬
格子,還被可怕的母夜叉 喔,不,是溫柔的編輯,趕得要死要活的,接下來,嗑咖啡,灌雞精,
拚命想故事情節,幹麼呀!就算生活得太無趣,也不是這麼踐踏自己,不是嗎?而且我要真正有
男主角那副樣子,早利用天生的本錢,去外面當個搶錢一族,四處威風玩個夠本,還會在這當個
可憐的小作者,敲鍵盤,哈稿費,難道我吃飽太撐嗎?看過美國的健美先生嗎?如果那種一身肌
肉鼓鼓的男人,跪在中國古箏前面,焚香彈古箏,那種感覺 嘔,好可怕,那是多麼疙瘩皮滿
地掉的不協調;所以千萬別再將我和書中的任何角色牽上關後了!完全不搭嘛!我只能說一個
故事如果太平淡,不但作者寫不去,讀者翻三頁便呵欠連連,那麼這本書寫出來最後的結果就
是,sorry,只能說遺憾!那麼女性友人,還會基於朋友道義,揮揮手帕,充滿感情的告訴你,祝你
的小說還有未來可言,只要你平凡的故事能在這激烈的環境中生存的話.看吧!多可怕的現實!
不過,說真的,要是有人看不慣,大可轉另一種風格,時下小說之多,足夠供你,我作選擇,反正
青菜蘿卜各有所好,這絕不是問題.還有,不要看完「龍鳳雙驕」就以為我被女人欺騙過,拜托
一下啦!不要我每寫一本書,就一定要將作者和書中角色劃上關系,那跟健美先生彈古箏的感
覺一樣,很 讓人受不了耶!有時看到一些作者在後記寫的,被讀者來信攻訐,或者因不妥的
來信而感難過.我想身為文字工作者,多少總會收到一些令人很想丟到資源回收筒的來信;是
來信指教還好,有些根本是尖酸刻薄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四方宇書寫得不多,(快三年,出
書量還在個位數!)所以這類信收的也不多.但,由此可知那些從事寫作多年的資深作者,要接
受多少這類令人不勝其煩的來信,寫到這,四方宇真深感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其苦!像這種情況,
如果將來信內容刊出,會落得人家說你沒肚量,當然也大可不理,因為幾天後就忘了.(有些作
者的懶與腦成正比.注:小宇不是那一種,真的不是,完全不是,絕對不是!)有時四方宇會想,明
明只是寫了一個故事,有知音來信交流這就好了,不愛看的人大可不看,為啥一定要寫那種匿
名信,充滿惡毒刻薄的損人呢?難道是-----心態不平衡!先天不良!後天失調!遭人拋棄!環境
失敗!自閉症!憂鬱症!氣血阻塞!腦力不足!感官功能受創!純粹無聊!喔!天呀!一路看下來,這
些人的情況其實很慘耶!尤其最後一項好可憐,因為四方宇是最不堪無聊,最難理解的就是「無
聊心態」!反正無論寫何種後記都會有正反評論,那我就囂張到底好了!(唉!這篇後記八成又
要讓很多人來信開罵了!)最後還是得賣賣乖,因為大多數的讀者是可愛的,從四方宇第一本
(脫線小魔女)至今,有很多老讀者,每次出書總會期待他們的來信,這些來信,不乏是貶的,但
都條理清楚的指出不妥的感想,所以小宇真的是萬分感謝的說,受教了,謝謝啦!還有,每次四
方宇的小說都熬到最後才「拚」出,令後面的工作人員,忙到都快翻天,對編輯大姊還可耍賴,
但對你們真是致上十二萬分歉意與謝意,相信下一本不會了!(我是這麼希望)淺談讀者的幾個
問題,不外問我個人資料,什麼個性?平時做啥娛樂?個人資料?啐!老掉牙了,既然大家一直追
問,我決定讓它變成永遠的秘密.哈!哈哈!這樣你們都不會知道我是水瓶座,當然就更不清楚
我是B型啦!秘密喔,絕對是秘密喔!至於四方宇的個性是怎樣?這個問題說來就長了,but,本
人啥都沒有,就是最喜歡--------長話短說,實話實說,言簡意賅,去累言講重點,不喜浮夸,不
愛賣弄,不會耍嘴皮 咯,離題了!總之呢!舉凡內向,害羞,不擅言詞,謙恭有禮,風度翩翩,
天性純良,心存善念,良善天成,孝順父母,只友弟恭,友愛朋友 .等,只要念得出來的優點,
好巧,都是「偶」的;缺點嘛!讓我想想,這一點真的是我最煩惱的地方,給點時間,等哪天我想
到了,一定第一個告訴眾人.平時做啥娛樂?唉!都說我「內向,害羞,不擅言詞,謙恭有禮,風度
翩翩,天性純良 .」平時在家當然是「孝順父母,兄友弟恭,友愛朋友 」知道嗎?大家
學著點,好小孩都是這樣的啦!(誰吐我是不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