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我新娘
      
      俊男美女報到
        
          林芷薇
          嗨!親愛的讀者們大家好!
          看完區氏三兄妹各具傳奇、各顯神通的浪漫故事後;接下來要登場的,就是更逗趣活潑
      的──“迷糊新娘”系列羅!不過,喜歡言盼盼、成田丹薰、區安琪(伊芙妮亞公主)的讀
      者們也別失望,接下來的故事裡,我還是會三不五時地把這群寶被請出來鬧鬧場的!(哈哈!
      林芷薇怎麼會輕易放過這種“本身就是笑話”的人物呢?)
          首先出場的,是葉湘堤和葉可薰這對古靈精怪、整死人不償命的雙胞胎姊妹花。雙胞胎
      的故事已有一些前輩寫過,而且寫得相當不錯。不過林芷薇的“獨門爆笑法”保証會令你耳
      目一新,不好笑不要錢哦!啊哈!
          這個系列還有一個特色──俊男美女奇多,尤其是帥哥更是滿地滾!除了在這一集就登
      場的柯致中、關恆毅、尚宇傑、儲志華和禹立綱外,還有自下一本書繼續出場的齊擎天、岳
      子凱等人。個個可都是身高一八五以上,高大英挺、帥得驚天動地、山河變色的酷哥哦!
          (美女們,心中“小鹿大鹿”一起亂撞吧!)
          林芷薇相當篤信一“薇薇真理”──癒炫的帥哥就要配癒刁的美女來制他!(注:“微
      微”是誰?就是我啦……)所以請大伙兒拭目以待林芷薇如何使出渾身解數、“夜夜磨筆、
      累積功力”來設計一道道爆笑有趣的愛情方程式吧!
          有些讀者對林芷薇的個人基本資料很好奇,坦白說,我這人實在是乏善可陳、平凡無趣
      得很!不過因為第一我很懶;第二我的字很潦草(相信收過我回信的讀者一定猛點頭、頻頻
      稱是!)所以我想再這裡做個統一的回答。(免得我在信紙上寫我血型是B型,讀者看成─
      ─啊?林芷薇是“13型”?!)
          林芷薇嘛……身高一六三公分、體重四十八公斤;B型、雙子座,生日六月二日,最喜
      歡的是旅行,最大的願望是環遊世界。平常喜歡看小說、看電影、逛街、吃零食……和一般
      女孩的喜好差不多。
          至於我怎麼會想要寫小說?哈哈!原因是……除了興趣外,最大的因素──不會做別的
      事嘛!
          不過,興趣真的滿重要的,告訴各位一個小秘密哦,除了寫小說外,我還有另一件更喜
      歡的事──畫漫畫!我從小就喜歡畫美麗的娃娃頭,教科書上的蔣公、李白、杜甫、革命先
      烈……等偉人的畫像全被我“好心改造”成“絕世美女”像!
          不過,我只會畫美女,其他男生啦、房子、車子、小貓小狗啦……統統畫得亂七八糟!
      我常心血來潮就從一堆紙畫出一個小說的雛形,日後根據這一堆漫畫改寫成一本小說。有趣
      吧!
          唉!林芷薇是沒當漫畫家的天分,不然,坦白說──以漫畫來說故事比用文字寫故事更
      順暢更過癮!比如說美麗動人的女主角出場吧!漫畫上的處理只要把女主角畫上大得不成比
      例的眼睛和小得不成比例的嘴巴;在把男主角的眼睛化成心型就一切OK了!
          但小說可沒這麼容易,要描寫一個絕世美女出場,非得用掉大半篇不可(寫得手累死
      了!詞窮的結果,搞不好連什麼“她美得令人發抖”的怪詞也出籠了!)所以,有才華真
      好!在這謹向我喜歡的漫畫家們致敬!
          好啦,這次和你們聊我所喜歡的漫畫,下次再來聊點別的吧!親愛的讀者們,寫信來告
      訴我你對這本書的讀後感喔!
      
      第一章
        
              京都,“御茶水短期大學”。
          葉可薰停下酒紅色的敞篷跑車,緩緩伸出一雙修長雲稱的雙腿跨出車門,再輕扭纖腰,
      邁向已開滿櫻花的美麗校園。
          嗯,空氣真好,櫻花也開得很漂亮,葉可薰滿意地吸了一大口氣,這個環境真不錯,難
      怪湘堤執意要留在這裡,說什麼也不肯跟她去東京。
          在這麼一個古色古香,風氣保守的校園內突然走入一位穿著黑色緊身皮衣、超迷你短
      褲,外加撩人的黑色網狀褲襪加黑長靴的美艷女郎是極不協調的。因此,葉可薰一路走進
      來,校園內老老少少:學生、教授、校工,(甚至在一旁打呵欠的老狗),眼光全驚艷地鎖
      定在她身上──哇!好一個婀娜多姿、明艷動人的俏女郎!
          但當可薰拿下墨鏡時,那群看呆的學生全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哇!葉老師!她是葉老師?!”
          “老師!你今天好漂亮!好妖艷美麗、好迷人!”
          “老師你要去哪裡?去約會是不是?你好偏心呢!平常上課時都不穿這樣,讓我們大飽
      眼福。”
          一群吱吱喳喳的女學生包圍住葉可薰,驚艷不已地提出一大堆問題,可薰巧笑倩兮地一
      一回答,好不容切擺脫那一大群學生後,走廊另一頭早已站個目瞪口呆,只差口水沒流滿地
      的男人。
          “湘堤……天!你是湘堤?!”田中老師興奮不已,兩眼已成心型地看著她,“噢,你
      今天真的好美好美,簡直令人睜不開眼睛。湘堤,真令人想不到你典雅端莊的外表下,還有
      這麼美艷動人的另一面……”
          “呃,謝謝……”葉可薰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這拙蛋是誰呀!又矮又胖又拙,頭發沒
      剩兩根……拜托,我葉可薰今天只不過是牛刀小試,稍稍打扮一下,瞧他就一副口水直流、
      呼吸急促的德行;哪天我要是使出渾身解數好好地妖艷一下;他老兄豈不“哈利路亞”,當
      場蒙主恩召?
          “湘……湘堤,我可以……請你吃晚飯嗎?”田中老師漲紅了臉,鼓起勇氣道:“看你
      想吃最名貴的黃金壽司,還是法國料理都可以。”
          “晚餐啊!好啊!”葉可薰風情萬種地一笑,“今天晚上我沒空,明天吧。晚上七點你
      來接我。”
          “真……真的?!好好好……明晚七點,我一定準時來接你,一定……”田中老師又驚
      又喜地直點頭。噢,我晚上回去要先去做個臉、護個膚,再把那剩半打的一○一生發水全拿
      出來抹,希望明晚可以頭發茂盛……
          一定是暗戀湘堤已久的拙蛋,葉可薰在心裡偷笑。管他,反正她幫湘堤把約會定下來,
      再讓她去傷腦筋。
                            ※               ※                 ※
          順著路標的指示,可薰很順利找到那位於西側的教師私人休息室,她打開名牌上寫著
      “葉湘堤”的那一間,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十分鐘後,葉湘堤自“漢學研究杜”走出來,迎面而來的鈴木老師看到她愣了一下。
          “咦?葉老師,怎麼才沒幾分鐘你又換一套衣服了?剛才那樣穿很漂亮迷人呀!連校長
      也看得兩個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鈴木老師夸張地擠眉弄眼,“噯!我真佩服你敢穿那麼短
      的短褲,不過你那雙美腿真不是蓋的,又白又嫩又修長!改天教教我你是怎麼保養身材的,
      是用減肥霜還是用瘦身鹽呢?”
          鈴木京子丟下一大串話,就抱著講義走入另一間教室。
          我?穿短褲?葉湘堤一頭霧水地低頭看自己,沒有呀,我從不穿短褲,也從來沒穿過短
      過膝蓋以上的短裙,而且我今天也沒換過衣服呀!
          葉湘堤滿腹疑惑地走沒幾步,又遇到還怔在走廊中央,一臉幸福微笑的田中彥一。
          “湘……湘堤……”一見到她,田中彥一的舌頭立刻打結。“咦?你又換一套衣服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不好意思穿得那麼性感時髦?”田中自以為了解地傻笑,“嘿嘿嘿!沒有
      關系,在我的眼裡你永遠是最美的,此時的你,輕柔飄逸地有如白政瑰;而剛才艷光四射的
      你,則如嬌艷的紅政瑰。不論是紅政瑰或是白政瑰,我都喜歡。”
          他在說什麼?湘堤的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這田中老師是頭殼壞去是不是?什麼紅玫瑰
      與自玫瑰,我晚上要煮菜頭湯,還紅菜頭與白菜頭呢!
          “湘堤,我還有課先走了,別忘了咱們明天晚上七點的約會哦!嗯,拜拜!”田中彥一
      很曖昧又很幸補地朝她眨眨眼後,才踩著樂陶陶的腳步離去。
          明晚七點,我和這拙蛋有約會?湘堤傻在原地,這……怎麼回事呀!一個名字電光火石
      地閃入她腦海裡──
          葉可薰!
          湘堤火箭般地沖向自己的私人休息室,才走到廊下就聽到裡面傳出震耳欲聾的熱門音樂
      聲,滿肚子怒火往上竄,湘堤用力推開門。
          “葉可薰!”
          一身勁裝的葉可薰正盡情搖擺身體大跳狄斯可,絲毫沒聽到葉湘堤的尖叫聲。湘堤一個
      箭步關了音響,再捉住她大吼,“葉可薰,我在跟你說話!”
          “知道了!我又沒聾,叫那麼大聲做什麼?”葉可薰皺皺眉地掩住耳朵。
          “你──”葉湘堤滿肚的怒氣在乍見她的臉的同時,瞬間化成驚訝及尖叫聲,“我的媽
      呀!你就弄成這副德行在太陽底下走路?”
          葉可薰打扮得有如“黑色追緝令”的鄔瑪舒曼,前額的劉海剪齊,擦上嬌艷欲滴又詭異
      的深紫色口紅和黑色指甲油。配上一身皮衣,冷艷亮麗得今人不敢逼視。
          “不在太陽底下走路,難道我要在太陽底下‘匍匐前進’不成?”葉可薰沒好氣地白湘
      堤一眼,十分舒服地坐下來,把一雙白皙的美腿掛在湘堤的書架上。
          “腳放下!”湘堤揮下她的腿,怒火再度往上沖。“我問你,你剛才是不是又假扮成
      我,四處去招搖撞騙?還和那個田中彥一訂下什麼明天晚上的約會?”
          “哦,原來那拙蛋的名字叫田中‘厭’一啊?”葉可薰又很自動地打開一罐汽水。“真
      是人如其名,看他那副口水流滿地的豬哥樣就今人討厭。”
          “葉可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葉湘堤奪下她手上的汽水。
          “幹麼啦?”可薰的另一只手又搶回汽水,“親愛的姊姊,你說錯了,我哪有‘假扮’
      成你去招搖撞騙,從我一腳跨進校園後,就有一大群學生圍著我葉老師長、葉老師短地,說
      我今天好時髦、好漂亮。我當然不忍心說出我的真實身分,讓她們這麼早就知道‘幻滅是成
      長的開始’。而且,老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夸我妖艷美麗就等於是說你漂亮耶!你應
      孩開心,感到與有榮焉呀!”
          葉可薰很阿莎力地拍拍老姊的肩。
          “與有榮焉?!”葉湘堤痛苦地呻吟,天要亡我!上帝,你最大的錯不是給我一個鬼見
      愁般的妹妹,更殘酷的是──我和她竟是雙胞胎!
          葉湘堤和葉可薰是一對雙胞胎姊妹,可薰打從娘胎內就頑皮,一腳先把湘堤  出去後,
      晚了三分鐘才出生。
          “你冒冒失失地跑來學校找我也就算了,為什麼還唯恐天下不亂地替我答應和田中彥一
      的約會?喂,要約你自己去和他約!”
          葉湘堤幾近張牙舞爪地,平時的葉湘堤可是一位溫婉典雅,人見人夸的大家閨秀。但只
      要一遇到葉可薰,三秒鐘之內就會把體內所有的火爆因子全部釋出。葉可薰別的優點是沒
      有,最大的長處就是剝下一個淑女的外表,露出她們猙獰的真面目。
          “人家看那個田中彥一一臉的期待,不忍心潑他冷水嘛。”可薰無辜地眨眨水靈剔透的
      大眼睛,“而且葉湘堤,你又不吃素,沒事‘近近男色’,和他約個會有什麼關系?”
          “My God!”湘堤悲慘地掩面倒在床上,瘟神!碰到這種專門制造災難給她的妹妹,她
      認栽了!
          “喂,葉湘堤,別裝死。我今天來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可薰推推她。
          “說吧,什麼事?”湘提由指縫中睜開一只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你又捅了什麼樓
      子?是又搶了別人的男朋友?還是倒了別人的會錢,要大老遠由東京跑來這兒避風頭?”
          “呸呸呸!去你的烏鴉嘴,”可薰打她,“我問你,你們學校不是要放暑假了嗎?這兩
      個月的時間你打算去哪?回神戶陪老爸老媽?”
          “我不回神戶老家,但你也別拉我四處去瘋。我要回台灣做短期進修。”湘堤急忙表明
      立場。
          湘堤和可薰的父親來自台灣,而母親是日本人。因父親經商的關系而定居日本。湘堤自
      小沉靜內向,喜歡念書,今年才進京都這所私立大學當講師。而古靈精怪,一肚子鬼點子的
      葉可薰則是東京一名成功的服裝殷計師,她活潑幽默,創意頻出的設計手法很受日本人歡
      迎。他們認為她兼具了三宅一生的知性優雅與川久保玲的大膽創新。
          “去台灣?真的?好巧耶!我最近也打算去台灣。”可薰開心地說:“喂,你要去台灣
      的哪裡?去做什麼?”
          不巧,一點都不巧!湘堤在心底嘆氣,“我要去台南,我的學校安排我和台南成大的一
      位電腦博士合作一套漢學教育的軟體,可以拿回來當漢學教材。”
          “幹嘛呀?放個暑假還這麼累,身負這麼神聖的使命?”可薰不滿地說:“我就不同
      了,我是去純度假的,我的新裝發表會剛結束,很成功哩!我要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地呼
      吸新鮮的空氣。”
          從事創作工作的葉可薰日子過得在愜意不過了,一年她大約只有二分之一的時間在工
      作,其余全在休息,找靈感、談戀愛。
          葉父在台北還有一棟房子,可薰常有事沒事就去那邊住一陣子,感受一下台北的文化沖
      擊,一個月前她才剛自台灣回來。
          湘堤懶得理她,逕自收拾要帶去台灣的資料,這兩天就要動身了,一不小心,她的護照
      掉了下來。
          “喂,東西掉了。”可薰幫她撿起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哇!葉湘堤,這個大帥哥
      是誰?”
          “什麼呀?大呼小叫的。”湘堤接過來一看,“拜托!關恆毅啦!就是要教我寫軟體的
      成大電腦博士,校方先將他的資料給我,他可能會去機場接我,省得我找不到地方。”
          “天呀!你和這麼酷的大帥哥一起合作?”可薰要暈了,“葉湘堤,你們的合作教學還
      有沒有名額?可不可以多帶一位旁聽生?或者你需不需要多帶一名小妹?隨時幫你和這位關
      大博士泡茶、影印、找資料?”
          “葉可薰!你有點骨氣好不好?”湘堤瞪了她一眼,“我是為公事出差耶!你沒見過男
      人嗎?”
          “沒見過這麼帥、這麼酷的!”可薰仍如痴如醉地盯著相片內的關恆毅,“老姊,你不
      覺得他不是普通的帥嗎?他溫文儒雅的外表下有一股執著堅毅的氣勢;他的眉宇之間更有一
      股不可思議的蠱惑力……”
          “不可思議的蠱惑力?”葉湘堤瞧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是你斜視還是他亂視?
      我就看不出蝦米‘蠱惑力’在哪裡?”
          氣質飄逸的葉湘堤自小就是有名的冰山美人,男生在她眼裡全是一群粗魯又不愛乾淨的
      “次等動物”,不管條件再好的男人追求她,全激不起她半點火花。
          “去你的!你最不浪漫了!”可薰又搶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捧著,“葉湘堤,我真嫉妒
      你,打出娘胎來第一次嫉妒你,你竟要和這麼帥的人朝夕相處,近水樓台先得月……”
          葉可薰終於相信有“一見鍾情”這回事了,從事服裝設計的她當然遇過比關恆毅更帥、
      更具魅力的男模特兒或社會名流,這其中也有不少佼佼者猛烈追求她,但那些男人只能當朋
      友,卻沒有半個給過葉可薰這種非比尋常,第一眼就觸電的感覺。
          噢!他深邃的黑眸彷佛藏著千言萬語般……可薰盯著照片癒看癒臉紅心跳,如果有機會
      和他相處……她好羨慕湘堤能和他單獨相處……
          驀地,葉可薰抬起頭盯著正在整理資料的湘堤,又看看鏡中的自己……
          有了!哈哈哈!她差點忘了她們是雙胞胎!
          “老姊,你這套軟體大概要寫多久才可以完成?”可薰問。
          “一個月左右吧。”湘堤狐疑地回答,她不知葉可薰為什麼要問這個,但卻有一股不祥
      的預感升起……
          “一個月?Good,也就是說你這兩個月的假期,只要一個月的工作天就可以完成了。”
      葉可薰露出滿意而詭異的笑容。
          “應該是吧。”湘堤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我最最親愛的姊姊,”葉可薰臉上掛著最甜蜜醉人的微笑,攀住湘堤的脖子,“我是
      你最寶貝的孿生妹妹對不對?除了老爸老媽,咱們是世上最親的人了。打從還沒出娘胎,咱
      們就你儂我儂地一起窩在媽咪的肚子裡,血濃於水,浩浩親情,你我手牽手、心連心,共創
      連體嬰,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們相互扶持……”
          “停!夠了!”湘堤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葉可薰,你不要害我連昨天的早餐也吐出
      來,有什麼目的,你快說吧!”
          “湘堤姊姊……”可薰又沖著她勾魂攝魄地甜甜一笑。
          “快說啦!撒嬌對我無效。”湘堤寒毛直立,老天!她終於知道她這古怪刁蠻的妹妹為
      什麼有那麼多的死忠追求者,真是一“ㄋㄞ”天下無難事!
          葉可薰得意地打開皮包,拿出自己的護照。“你是這兩天就要去台灣,對吧?我也有台
      簽,隨時可以進去。而且,我們兩個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親愛的姊姊,你想不想先
      去台北喘口氣,體會一下文明的生活……”
          “不!”湘堤大叫,“你……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兩個互換身分?你代我去台南成大?而
      我去台北?”
          “答對了!賓果!”可薰笑咪咪地在她臉上親一下,“你真不愧是我的老姊,和我一樣
      聰明。”
          “不不不!不要!我絕不耍!”湘堤雙手亂搖,“開什麼玩笑,這太荒謬了!我是去寫
      軟體去做研究耶!我寫出來的東西要拿回日本當教材……我不是去玩!更何況早八百年前,
      我就不和你玩互換身分的幼稚遊戲了。”
          “親愛的湘堤,”可薰依然笑咪咪地說:“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點在哪裡嗎?你太嚴肅
      了!人生嘛!該認真的時候就該認其,偶爾輕鬆一下也不錯呀!我們先互換身分一個月,一
      個月後,你再來台南寫完你的軟體,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船過水無痕地度過咱們這個
      ‘多彩多姿’的暑假。”
          “不!”湘堤仍十分堅決地搖頭。
          “姊姊!”可薰叫得又甜又嗲,只有在那種時候她才會叫湘堤姊姊,“我是你浩瀚人海
      中,唯一的親妹妹耶!你連這一點小小心願都不幫我完成?”
          “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台南?別告訴我你突然虛心向學,以前你一拿起課本不到三分鐘就
      會不支倒地,呼呼大睡的。”湘堤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心軟,這小魔女就是這張嘴巴厲害,活
      的也會被她說成死的!
          “我突然仰慕起咱們中國五千年悠久的文化。”可薰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又很誠意
      地加上一句,“當然……跟這個關大帥哥有絕對的關系,我對他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哈哈!葉可薰,我認識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湘堤立刻拆穿,“是一見
      ‘動’情吧!一見鍾情最重要的就是‘鍾’這個字,要一直‘忠於於原味’。你呀,我看是
      一見‘動’情,隨便來個英俊瀟洒的男人就可讓你凡心大動,迷得七暈八素,過了一陣子後
      又宣告‘緣盡情已了’,再癒挫癒勇地追逐下一個目標。葉可薰,打從十五歲開始,你交過
      的男朋友就比我教過的學生還多了!”
          “有這麼多嗎?”可薰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還好啦!靠大家捧場嘛!葉湘堤,你這
      麼說就不對了,我還沒嫁人之前愛交幾個男朋友是我的自由呀!青春年華此時不享受更待何
      時?你的人生就是太一板一眼、規規矩矩了,都給自己規定好幾點要做什麼、幾歲要考上什
      麼、要成為什麼……你就不懂,生活中偶爾來個小小的變化、偶爾來個小‘出軌’,是很浪
      漫有趣的。”
          “什麼‘出軌’?!”單這兩個字就夠令湘堤俏臉嫣紅,“哎,葉可薰,你別亂用形容
      詞……‘出軌’?!我可一直是很規矩的……”
          “我知道。”葉可薰打量葉湘堤那一身裹粽子似的保守穿著而大翻白眼,“親愛的老
      姊,你可不可以別一天到晚都穿這種老土得要死,活像百多年前的衣服?喂,你……別告訴
      我你現在還是處女?二十五歲了耶!留著又不會生利息!”
          “葉可薰!”湘堤漲紅了臉大叫。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聖女貞德的精魂轉世,行了吧?喂,老姊,一句話,你到底
      答不答應嗎?好啦好啦……才一個月嘛……”
          縱然葉湘堤的意志堅定如鐵,說一不二;但葉可薰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用了一個下午的
      時間連拐帶騙、又哄又拐地纏住湘堤,漸漸地,湘堤的頭上浮起一面小白旗的影子,癒來癒
      大、癒來癒清晰……
          唉!從小到大總是這樣,只要可薰看上的東西,她一定會使出渾身解數,用她那甜得醉
      死人的“ㄋㄞ”功把它“拗”到手為止。
          “一個月!天呀!”湘堤悲鳴,“葉可薰,我怎麼知道這一個月的時問你不會把我多年
      來樹立的淑女形象破壞殆盡?天呀!‘既生堤何生薰’?上帝為什麼又要制造你!如果說我
      葉湘堤這一生有什麼污點,那就是大小姐你!”
          “喂,你別這麼悲觀嘛!”可薰笑得好不甜蜜,“什麼污點不污點的?葉湘堤,也許這
      一個月正是你人生的大轉機,一個新的裡程碑的開始耶!”
          (嘿,這句話倒是……一語成真!)
          我人生的大轉機!湘堤更加絕望,是呀!一個月的時間就足以把我的英名由“淑女”變
      為“唐朝豪放女”!
          “來,我們好好地計畫一下。”可薰興致勃勃地說:“兩天後,我先以葉湘堤的身分進
      入台灣,讓關恆毅接走;而你,則晚我一個禮拜去台北,省得穿幫。在台灣期間我們可以保
      持聯絡,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少聯絡為妙。一個月後,咱們再把身分換回來。”
          “對了,你假扮我的這段時間可能會有很多男人來找我,所以我要讓你先了解一下我的
      交友情況。”葉可薰翻開自己的隨身記事本,如數家珍道:“首先,每天晚上十一點會有一
      位姓木村的打電話來按時‘請安’,你不用太理他,隨便哈啦兩句就好,他是東寶集團的小
      開,他送來的禮物及玫瑰你就大大方方的收下。再來,有個身高一九○,姓織田的大帥哥會
      常來接送你,喔,這個人你可得溫柔一點,他已經暗戀我很多年了,你可千萬別傷了人家幼
      小的心靈。”
          “這個叫東山秀一的,”可薰又指著其中一個電話說:“他是現在全日本最紅的男模特
      兒,有時會來約你吃個燭光晚餐什麼的,他人很幽默風趣的,笑話一絕。但你和他出去千萬
      別讓這個姓真田的金融小開知道,真田的醋勁很大的。”
          可薰滔滔不絕繼續說:“可能會有一個姓三上的男人打電話來,他是我前任男朋友,我
      在分手前拿了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了一大票,如果他來質問,你隨便‘ㄋㄞ’兩句就沒事了;
      至於我現在正在交往的新男友姓江口,他常開一輛法拉利……”
          “停!”湘堤大叫,“亂七八糟的,這個誰誰誰……我記不住。”
          “記不住?”可薰懷疑地瞄她一眼,“小姐,你太不敬業了吧?書架上這些原文書你可
      以一本本全部記下來,才六、七個男人名你就記不住!我還沒全部說完呢!”
          “葉可薰,你是大花痴啊?同時和這麼多男人交往你不累嗎?不會有罪惡感嗎?最沒品
      的是,你都要跟人家分手了,還來個‘臨別秋波’──用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一大票,喂!我
      告訴你,你叫那家伙硫酸潑準一點,別沒事潑到我臉上來,傷及無辜!”
          “呸呸!烏鴉嘴!”可薰在湘堤肩上揮一拳,“女人!我這才叫快樂的單身女郎你懂不
      懂?笑話!只要我一未結婚,二不沾染有家室的男人,我為什麼不能多交幾個男朋友?好
      了,我大概的情形就這個樣子,反正你在日本還要再留一星期,乾脆躲起來宣布你得了天花
      不見任何人,省得這七、八個男人輪番上陣,讓你頭昏腦脹,分不清誰是誰。”
          “來,我先幫你整理行李。”可薰打開湘堤的衣櫥,三秒鐘後爆出大叫,“媽咪呀!葉
      湘堤,你平常都穿這種衣服呀?現在是西元一九九六年不是一九○○年!天呀!你一件長洋
      裝就可以讓我做五件迷你裙!真是浪費布料!”
          “葉可薰,別動我的衣服!”湘堤“碰”一聲關上衣櫥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喂,我可先警告你,別穿你這些奇裝異服去嚇壞成大那些老教授,毀了我葉湘堤的一世英
      名。我葉湘堤可是笑不露齒、行不搖裙的淑女。絕不穿露肩、露背、露大腿、露肚臍……的
      那些怪衣服,知不知道?”
          誰理你?可薰偷偷在心底說,要她穿上這件從頭包到腳的淑女裝,不如一刀殺了她比較
      快!幹嘛呀?又不是要當尼姑庵住持候選人!她可薰平時走在街上,只要超過五公尺後沒男
      人對她吹口哨,她鐵定扭頭回去換另一套衣服!
          “好了好了,你沒事快走吧,我還有研究資料要整理。”湘堤把她往門口推。
          “嗯,等等,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可薰臨時想到,“老爸在台北的那棟房子,
      因為我偶爾才回去住一下,所以平時我都把它租給一個人。”
          “有房客?上班族吧?那也沒關系,反正有人幫我們照料房子也好。”湘堤不以為意,
      反正跟一個女人相處起來也不會太困難。
          “呃,‘他’的名字叫柯致中……”可薰支支吾吾道:“我是說,這個‘房客’,是個
      男的……”
          “什麼?!”可薰捂住耳朵,葉湘堤果然爆發驚天動地的大叫,“葉可薰……你你
      你……真不像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己亂七八糟也就算了,現在竟還要陷害我這冰清
      玉潔的姊姊……”
          “拜托!老姊,你別想歪好不好?”可薰大呼冤枉。“我和柯致中相處快一年了,啥事
      也沒有,我們的交情就像弟兄們一般。你少冬烘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怎麼樣?只要你行
      得正、做得直,啥事也不會發生;相反地,要是你存心想怎麼樣,就算沒有共處一室,還是
      什麼都可能發生。安啦,連我這風情萬種的美人他都無動於衷,你這種老古板去一定最安
      全,他瞄也不會多瞄一眼的。”
          “可薰!”湘堤恨不得親手掐死她,“你怎麼可以擅做主張把老爸的房子租給一個陌生
      男人?他是做什麼的?不會是街頭混混?無業遊民?還是午夜牛郎吧?”
          “柯致中呀!他……”可薰歪著頭想了一下,“我也搞不太清楚他是做什麼的?他的正
      業應該是建築師,自己有一家建築師事務所,但他終年旅遊世界各地,很少去管事務所的
      事。他也在台北開了兩家風格前衛的PUB,生意好得不得了。他還寫書耶!還常到各大專院
      校去演講,教青年學生如何自助旅行。其實你這次去台北也不一定會遇到他啦,很可能他已
      去希臘、絲路,還是埃及,一走就是大半年,安啦!”
          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共處一室?湘堤已開始臉色發白了,噢,她向來是最討厭男人的……
      他們不愛乾淨又不衛生……身上還常有汗臭味,又自大自私……一無可取!
          “老姊,我先走了,你的護照、証件我帶走;我的護照和台北房子的鑰匙放在這裡,還
      有這本隨身筆記本也留下來給你參考,沒問題了吧?拜拜!”
          可薰看著湘堤癒來癒不對勁的臉色趕緊溜之大吉,她知道這生性膽怯的姊姊一定想打退
      堂鼓了!
          “葉可薰!喂!葉可薰!等一下──”可薰溜得比飛還快,湘堤真想追上去,但一想到
      自己在這大學內的“形象”……唉!她重重嘆了口氣又關起房門。
          柯致中……一想到必須和一個男人朝夕共處在同一屋檐下,湘堤就全身發抖,頻頻冒冷
      汗……“男人”!正是她最厭惡的動物!
          該死的葉可薰,竟出這麼大的難題給她!但眼前的湘堤沒時間毀約了;有另一件更麻煩
      的事就在眼前,明天晚上七點……她一定要在五點以前提早溜出宿舍,擺脫掉田中彥一那大
      拙蛋的糾纏!
      
      第二章
        
              嗯!今天真是個好天氣!風和日又麗、鳥話花更香!可薰走出台南機場滿意地深吸一大
      口氣。
          哈哈哈!四季如春、陽光燦爛的寶島台灣,我來了!只不過我這次不是去那多雨的台北
      市,而是來陽光普照的台南哦!而且還有關恆毅那大帥哥要來接她,噢!人生真是太美好
      了!哈利路亞!
          一想到兩天前和關恆毅在越洋電話裡約好的接機時間,可薰美麗的臉蛋笑得更甜了!帥
      哥真真是什麼都帥!連聲音都是那麼感性低沉,充滿了迷人的磁性!噢!光聽他的聲音,可
      薰發現自己又愛上他了!
          咦?關恆毅怎麼還不來?可薰向來是很沒耐心的,東張西望後,她索性推著行李車走出
      等候的大廳。
          關恆毅停了車後急急忙忙朝大廳走去,昨天晚上和小老婆──電腦,奮戰到天亮才睡,
      差一點就睡過頭了。今天可要來接由日本來短期研究的葉湘堤,可千萬別耽誤了。
          想到葉湘堤,關恆毅深刻俊挺的五官綻出一絲笑意,根據推薦她來的鬆岡教授說,她是
      一位秀外慧中,氣質沉靜典雅,不可多得的好女孩。電腦研究室的同仁還起哄要關恆毅追這
      位大美人,當時關恆毅笑而未語。
          關恆毅三十年來的人生中,電腦,一直是佔著最重要的地位,他很少把時間花在交女朋
      友的身上;不過他相信任何男人看過葉湘堤的照片一定會有心動的感覺。照片上的她長發披
      肩,有一張精致絕倫、令人屏息的完美臉蛋。再加上鬆岡教授所形容的她是個溫婉貞靜、氣
      質宛如空谷幽蘭的女孩……加快了腳步,關恆毅突然很想早一點見到她。
          臨進大廳前,他看到前面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單身女孩……黑衣服?前天葉湘堤在電話
      裡說她可能穿一身黑,那這個女孩……?
          不可能!關恆毅迅速打消念頭,有些臉紅地把目光由那雙在短褲下,白皙修長的大腿上
      收回來。葉湘堤是個端莊保守的大家閨秀,她絕不可能做這麼大膽的打扮。
          一轉身,關恆毅直接走入大廳。
          奇怪了!怎麼還沒來?可薰有些不耐煩地看看表,遲到五分鐘了耶!她那些男朋友和她
      約會,沒半個人敢遲到零點一秒的!
          驀地,一個小東西吸引了可薰的全部注意力。哇!好可愛喲!
          一只圓滾滾、肥嘟嘟的瑪爾濟斯犬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搖搖晃晃地跑入前面的車道。
          哎呀!危險!可薰驚叫,丟了行李就跑上去,太危險了!來往的車輛這麼多,這只小
      狗……誤闖入車陣的小狗嚇得全身直發抖,可薰心急地跑過去,還充當交通指揮指揮著右邊
      的車先停下來,左邊遠遠來了一輛車,沒關系,車子應該會讓人──
          但她錯了,這裡台灣而不是日本!
          可薰才抱起小狗,就聽到“吱”──一聲,左邊的車子在她身邊緊急煞住,但仍撞到了
      可薰的腰,強烈的撞擊使她整個人往下倒──
          “哇!撞到人了!”
          “流血了!”
          四周響起民眾的驚叫聲。
          在大廳內找不到葉湘堤的關恆毅聽到外面的聲音後,跑出來一探究竟。但見一個女孩倒
      在一輛轎車前,雙腿湧出鮮血……圍觀的民眾很多,奇怪的是,竟沒有半個人伸出援手!
          就連那肇事的車主也只是呆呆站在一旁,不停地說:“是她自己不長眼睛沖出來的!不
      是我撞她的……”看來現場要不是有這麼多圍觀的目擊者,這肇事者是很想一走了之!
          “混蛋!還不快救人!”關恆毅大吼一聲,排開圍觀的人沖了去。
          是她!關恆毅愣了一下,是那個穿迷你短褲的女孩。
          但當關恆毅抱起昏迷的可薰,看到她毫無血色的臉時,他才是完全傻住了!
          “葉湘堤?!”
                            ※               ※                 ※
          可薰被送醫急救後,除了小腿的瘀傷,身上並沒有嚴重的外傷,只是她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醫生也要她留院觀察,因為她有腦震盪的現象,還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遺症。
          可薰昏迷兩天兩夜,關恆毅一直寸步不離地照顧她,由她身上的証件已知她是葉湘堤沒
      有錯。關恆毅十分自責,自認為是自己接機的疏忽,才會害湘堤發生這種意外。
          她蒼白的額上滲出細致的汗珠,關恆毅溫柔而細心地為她拭去。他痴痴地盯著可薰那清
      麗絕倫、眉目如畫的小臉,病床上的她是那麼蒼白瘦弱,如一株怯弱的菟絲花,那麼惹人憐
      愛而想永遠保護她。
          “唔……”可薰的頸子微微一動,緩緩地睜開眼睛……
          “湘堤!湘堤!你醒了?”關恆毅驚喜地捉住她的手。
          可薰茫然地環視病房,痛……腳好痛,頭也好痛!“這是哪裡?我怎麼了?”
          “湘堤,你別說太多話,你出了車渦,小腿受傷了,但別擔心,很快就會好的。”關恆
      毅緊緊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
          我……出了車禍?難怪我的腳好痛!可薰困惑地看著自己打上石膏的右腳,那我──
          “請問你,”可薰用力捉住關恆毅,語氣中滿是恐懼與顫抖,“我……我是誰?”
          如一記悶雷打下來一般,關恆毅有片刻無法呼吸。“湘堤……”他無比艱困地說出:
      “你……你是葉湘堤呀!從日本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葉湘堤?這是我的名字嗎?可薰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頭好痛好痛……我怎麼完全都不
      記得了?
                            ※               ※                 ※
          病房外,傳來關恆毅焦急的聲音。
          “醫生,請問她這種情形會持續多久?”
          “很難說,醫學上稱這為‘暫時性失憶’,病人因受某種撞擊或刺激,而導致的失憶
      症。根據以往的案例,有人在短期之內就慢慢恢復記憶力,但也有人十幾二十年、甚至終老
      都無法恢復記憶。”
          “你是說……她的記憶可能永遠都回不來?”關恆毅暗啞地問。
          “目前還是觀察期,我還不敢下結論。這就要看病人自己的獨立能力了。”醫生拍拍他
      的肩膀後,轉身離去。
          我真的得了失憶症?而且很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可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驚恐地想著,
      天呀!地呀!這麼慘絕人寰的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可薰坐在病床上,又拿起鏡子仔細地端詳自己,不可能呀!像我這麼美、這麼妖嬌動人
      的大美人怎麼會遇上這麼衰的事?媽咪喲!喪失記憶?像我這麼氣質高雅的人搞不好是歐洲
      某某王室的公主,或是中東公主什麼的……流落在台灣,家鄉也許還有一個俊美斯文又深情
      的王子正痴痴地等我回去……
          天呀!慘絕人寰呀!
          關恆毅推門進來,“咦?湘堤,你醒了?”
          可薰放下鏡子,憂愁地望著他,“我聽到你在外面和醫生的談話了,我的記憶力……真
      的永遠無法恢復了嗎?”
          關恆毅心底一陣抽痛,“湘堤,對不起。”他坐在床沿緊緊地握住可薰的手,“全是我
      的錯,是我不好,如果那一天早點接到你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但你放心,你只是短暫失
      憶,你的記憶力一定會回來的!”
          “你為什麼要向我對不起,這又不是你的錯。”可薰輕輕地搖搖頭,“按照你所說的,
      我那天在機場門口是為了救一只小狗而出車禍的吧?那也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呀!不能怪
      你。”救一只小狗?我幾時這麼好心了?可薰在心底詛咒:那只天殺的小狗死哪去了?為了
      救它,我在這裡被吊著腳,還腦筋“控固力”……那小畜牲呢?
          “無論如何總是我的疏忽,你在台灣的安全是我的責任。”關恆毅細心地為可薰拉好毛
      毯,他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關心這不算陌生的女孩,但是面對清靈纖秀的她,他即本能地想
      好好保護她。
          “湘堤,你的家人住在日本,要不要我根據你護照上的住址,聯絡他們,告之你受傷的
      事。”
          原來我的家人在日本?“不用了,先不要讓他們擔心,你不是說我是來台灣做兩個月的
      學術研究?兩個月後,如果我的記憶力仍末恢復,那再想辦法吧。”
          “也好。那……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聯絡的人?比如……男朋友?”一想到湘堤很可能早
      已名花有主,關恆毅突然覺得全身不舒服。
          男朋友?可薰歪著頭很仔細、很用力地思索……對呀!這麼美艷無雙的人一定有很多男
      朋友。可是……這幾天她老是覺得好像有一個女孩子,一個很重要的女孩子……她必須和她
      聯絡……
          女孩子?可薰皺起眉,不會吧……難道我是玻璃圈的……唉!如果長這麼美麗的女人只
      愛女的不愛男的,那全天下的男人豈不心碎而死?可薰的目光移到正專注凝視她的關恆毅臉
      上,這是一張好英挺剛毅的臉……可薰的粉頰逐漸嫣紅……
          沒關系!昨日種種譬如昨日已死!如果我以前只愛女人不愛男人,那麼現在開始愛男人
      還來得及。
          “沒有。”可薰搖搖頭,“對了,你可不可以多告訴我一些關於我的,比如:我是來台
      灣做什麼的?我在日本的職業又是什麼?”
          關恆毅為可薰立起枕頭,讓她舒舒服服地躺著後才說:“在日本,你是京都御茶水短期
      大學的新任講師,利用暑假的時間來台灣做研究。你主要的目的是想藉由電腦的幫助,幫你
      設計一套‘漢學教育軟體’;因你原本即主攻漢學研究,你的指導教授鬆岡先生還說你預備
      在下次暑假,前往中國大陸的北京、南京、西安……等地做實地漢學考察……”
          什麼?漢學研究?實地考察?可薰早已聽得一頭霧水、昏昏欲睡了。不會吧?我這麼時
      髦亮麗的人竟做這麼老土,幾近於“考古”的工作?我還以為自己是什麼美艷巨星!唉!前
      幾年其是白活了!
          “那你……你就是在台灣幫助我設計軟體的人?”可薰問。
          “對。”關恆毅清亮的眼睛有明朗的笑容。
          “喔。”可薰有些明白了……如果能和這麼迷人的大帥哥朝夕相處,一起“研究”……
      嘿!看來自己以前還不太笨嘛……“那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嗯,根據鬆岡教授的形容,你是一個文靜端莊、沉默少言、舉止古典嫻雅的大家閨
      秀。他說你是標準的淑女,平時除了上課和做研究外,幾乎足不出戶……還說你精通於女
      紅、廚藝,平時溫婉勤儉……”
          關恆毅回憶著鬆岡教授的話,提起“葉湘堤”這位得意門生,鬆岡教授直是連夸三天三
      夜也說不完。
          “等一下,停停停……你,確定你是在說我嗎?”可薰癒聽癒不對勁,這……這個女人
      是誰呀?三從四德、勤儉持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走後門的外星人?
          噢!原來自己是這麼好這麼完美呀?可薰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唉……好得連我自己都
      好感動……直是天嫉紅顏呀!
          “可是……你說我來台灣是做研究的,那麼現在變成這樣阿達阿達的,研究的事怎麼
      辦?”可薰問。
          關恆毅猛地回過神來,“喔……這沒有關系,我已和京都方面聯絡過了,校方說一切以
      你的身體為重,要你好好休養,不用擔心。研究工作等你身體好一點後再說。”
          他差點就看呆了,湘堤俏麗的臉上千變萬化的表情令他著迷……忽而雙眉憂愁,忽而嫣
      然一笑;其實湘堤並非美得多傾國傾城,但她最吸引人的是那一雙水汪汪又黑白分明大眼
      睛,眼波流轉處會勾人似的……還有那一雙俏皮的小虎牙……
          奇怪,鬆岡教授寄來的湘堤照片中,他好像沒注意到湘堤有虎牙。
                            ※               ※                 ※
          晚上十點半,天母。
          葉湘堤提了兩大只行李箱下了計程車,拿出地址來核對,“士東街X巷X號……”沒有
      錯,就是這一家了。
          湘堤皺起眉打量這一棟綠瓦白牆的兩層樓日式建築,圍牆內有一棵好大的槭樹,房子還
      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這一棟是父親留在台北的產業,可薰比較常回來住,湘堤已有好幾年
      不留回來了。
          她原本以為迎接她的是一間安靜無聲的空屋,但屋內傳來震耳欲聾的熱門音樂聲,門口
      還停了一大堆重型摩托車和汽車……真衰,看來那個房客──柯致中在,湘堤嘆了口氣,打
      開門後費力地把行李拖進去。
          一進去,那恐怖的熱門音樂聲活像要把屋頂掀了般,滿屋子的煙霧繚繞……一室黑壓壓
      的人正瘋狂地大跳狄斯可……太過分了!湘堤怒火中燒,可薰只是把這屋子分租給柯致中,
      又沒允許他在這裡大開派對!太過分了。
          忍著令人厭惡的煙味,湘堤辛苦地穿過人群走向獨自在吧台調酒的一個女孩。“請問,
      你知道柯致中在哪裡嗎?”
          “誰?什麼中?”女孩反戴螢光棒球帽,頭發左邊染成紅、右邊染成黃、中間染成綠,
      精採極了!“我不知道,我是臨時被捉來玩的,你去問小莉吧。”
          小莉?湘堤順著她的手望向角落下的一對情侶,女的坐在男的大腿上旁若無人的熱吻,
      哇!吻得嘖嘖有聲,不知今夕是何夕!
          “中場休息時間”,小莉一甩頭望到呆愣在旁的湘堤,“嗨,可薰,你回來啦?大柯好
      像躲在房裡睡覺,你去拉他嘛!”
          一說完,小莉小姐馬上又馬不停蹄地摟住男朋友,哇!法國式接吻耶!舌頭還會打架,
      戰況好不激烈……看得葉湘堤心跳失常、面紅耳赤……
          湘堤不敢再看下去,很有禮貌地把眼光由那對打架的舌頭上移開。算了,自己去找柯致
      中那混蛋吧,可薰應該是把樓下的房間租給他吧,那她還是先把行李拖上樓,休息一下。
          氣喘吁吁地把第一件行李垃上樓後,湘堤摸黑找到臥房,摸了半天卻按不到電燈開關,
      先坐下來喘口氣吧,湘堤才一屁股在床邊坐下來,突然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斐斐,是
      你?”
          來不及尖叫,一只有力的手已扣住湘堤的肩,湘堤整個人跌向一個寬闊結實的胸膛,另
      一只火熱的手托起湘堤的下巴,一連串狂野縱橫、瘋狂嬌熱的吻就當頭罩下來……動作之迅
      速,力道之強勁完全不給湘堤半絲躲開的機會。
          “唔……”驚呆的湘堤慢慢回過神來,我被強吻了?我被強吻了?!天呀!地呀!她拚
      命扭動身體想掙脫這懷抱,奈何這野蠻人力氣大得驚人……湘堤癒掙紮,柯致中就將她抱得
      癒緊,大手牢牢地抓住她的纖腰,灼灼的熱氣呵在她耳畔,“斐斐,你是我的女人……不準
      拒絕我……”
          “肥肥”?天殺的!竟把我當成另一女人?湘堤又驚又怒地想破口大罵,但小嘴被這野
      人堵得緊緊的……柯致中著火般的手向下滑移,探入湘堤的襯衫下擺內……輕觸她滑如凝脂
      的肌膚……
          一瞬間像有一顆炸彈在她身上炸開一般,湘堤腦中轟然一聲,本能地尖叫,“不要!不
      ──”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甩開柯致中,踉蹌地滾下床,跌坐在地板上……
          “斐斐?”宿醉末醒的柯致中仍迷迷糊糊的,“你怎麼了?你在床底下嗎?”
          柯致中伸出手,想把湘堤拉起來,“不要碰我!色狼!”湘堤尖叫一聲,狠狠地甩了柯
      致中一巴掌。
          “斐斐?你什麼意思!你──”柯致中由憤怒的瞬間轉為震驚,“你……我的天呀!你
      不是斐斐!”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什麼‘肥肥’!”湘堤又氣又惱地把襯衫下擺收進長裙內,太混蛋
      了!台灣是什麼鬼地方?一下飛機就被一個野男人又吻又親又抱,還拉開她的衣服……按照
      她所熟讀的四書五經、烈女傳……眼前她不是該‘一死保節’就是即刻嫁給這個臭男人……
      但葉湘堤憤怒地只想宰了這男人!殺他滅口──
          但眼前這男人看起來要比她震驚千倍,“你……你是葉可薰!”
          “啪”,柯致中伸手按亮了電燈,不敢置信地瞪著湘堤,“天呀!你真的是阿薰!我的
      天!我怎麼會親到你?怎麼會……”
          他老兄一副捶胸頓足,痛不欲生狀。
          有沒有搞錯啊!湘堤生氣地睜大眼睛,嘿!被狼吻的是我,被偷襲的也是我……我都還
      沒哭呢!哪輪得到你來呼天搶地?好吧,就算你親到的是“葉可薰”,那你便宜都佔盡了,
      也用不著擺出一副痛不欲生、活像被奪去“處男童貞”的悲慟狀吧!
          “嘿!你這混帳是誰?”湘堤努力控制自己狂亂的心跳,瞪著他說:“你為什麼在我的
      房間?快給我滾出去!”
          “阿薰,對不起,我一時迷迷糊糊把你當成斐斐,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柯致中懊惱
      萬分地捉住凌亂的頭發,唉!他什麼女人都可以碰,怎麼會去惹到可薰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肥肥?扁扁?你給我滾!”葉湘堤大叫。
          “可是,這是我的房間呀。”柯致中兩手一攤,很無辜地說。
          “你的房間?”湘堤愣了半晌,看來這家伙就是何致中了!該死的葉可薰!什麼不說清
      楚,他的房間是在樓上!
          柯致中關心地摸摸她額頭,“阿薰,你還好吧?是你自己說懶得爬到樓上,要我住二
      樓,你住一樓的呀。嘿,你……”他看著湘堤迷蒙如醉的雙眸和駝紅的雙頰,眼底掠過一絲
      邪氣,嗓音低沉性感地說:
          “阿薰,你該不會因為這驚天動地的一吻而愛上我吧?雖然以前你當我是‘哥兒們’,
      互不來電,但如果你打算從現在開始愛上我,我也會很樂意全面配合的。”
          “無恥!放開我!”湘堤用力揮開他的手,轉過身背對他,胸口激烈地喘氣……不可思
      議……這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會搶走她身邊的氧氣,令她無法呼吸……葉可薰不簡
      單,和這男人相處這麼久竟還沒窒息而死?怎麼做到的?
          “樓下那些人是怎麼回事?我把房子租給你,可沒允許你在這開狂歡派對。”湘堤兇巴
      巴地瞪著他。
          柯致中一臉莫名其妙,“嘿,阿薰,你沒搞錯吧?這派對是你要我幫你開的,兩個禮拜
      前,你由東京打電話回來,說你今天回台灣。要我幫你弄個小Party,把所有的朋友找來聚
      一聚。”
          該死的葉可薰,湘堤第一千零一遍詛咒她,什麼事都沒事先交代好,就只知道直撲關恆
      毅懷裡。
          “好吧,那你說……這裡是你的房間?”
          “如果我們所踩的是二樓的話,應該是。”柯致中幽默地回答。
          湘堤這時才有心情仔細打量眼前這男人,這男人高得不像話,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渾
      身散發一種粗獷豪邁的氣勢,留著基努李維式的小平頭,一雙腿長得應該去拍牛仔褲廣告;
      但臉上的線條都是剛硬、冷漠及毫不在乎的頹廢勁,古銅色的臉頰邊有細小的胡碴。
          尤其是那雙冰冷犀利的眼胖,是那麼冷淡,不帶任何感情,彷佛閃著對人世的嘲弄。但
      他的吻卻是那麼狂野熾熱,足以將人焚燒……這男人真是冰與火的奇怪組合,多矛盾!湘堤
      不由自主地輕撫被他狂吻過的櫻唇,沒注意到自己的雙頰紅得似野草莓般。
          “我勸你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尤其是在我的房間裡。”柯致中的嗓音更沙啞低沉,
      他挑起一邊濃眉,“阿薰,你這趟回來是來誘惑我的?”
          葉湘堤立刻漲紅了臉,火燒屁股般地由椅子上跳起來,“你……卑鄙無聊!你少臭美
      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你。我要下樓了。”
          湘堤逃難似地沖到門口,提起自己的行李,腳下一不穩,“哎喲──”她重重跌一跤。
          “阿薰!你沒事吧?”長手長腳的柯致中立刻將她抱起來,“有沒有扭到腳?”
          “好痛……”湘堤痛得直吸氣,但當柯致中的大手抓住她雪白的腳踝時,她立般反射性
      地推開他的手,“不!不要碰我!”
          “阿薰?”柯致中十分困惑地皺起眉,“你今天真的非常奇怪耶!我只是幫你揉揉腳
      踝;而且,我又不是沒看過你……”
          “看過”?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湘堤敏感地立刻滿臉通紅,緊張地直瞪著柯致中,難
      道……這臭男人和葉可薰真的有過什麼?
          “幹麼這樣看我?”柯致中更加莫名其妙,“我說得沒錯呀!以前我教你遊泳時,你這
      雙最引以為傲的美腿我早就看得不要看了。”
          遊泳!原來是這麼回事。湘堤大鬆一口氣。
          “忍著點。”柯致中托起她的腳踝,“我要用力幫你揉揉瘀血。”
          “啊──”湘堤立刻殺豬般地哀嚎,“痛啊!痛啊!痛死我了!你輕一點啦──”
          “小聲一點!你鬼叫鬼叫的人家還以為我對你怎麼樣!不用力揉,明天你的腳就會腫起
      來……”
          “哇──”又是一聲恐怖無比的慘叫聲。
          阿薰怎麼上去找柯致中這麼久都不下來?跑上樓的小莉突然中途煞住腳,那一聲聲奇怪
      的叫聲,“痛……你輕一點!”不會吧?阿薰和大柯……
          小莉又懷疑又興奮,(偷窺別人當然興奮)她輕推開門,“阿薰……哇!”她大叫一
      聲,連忙退出去,“對不起!對不起!你們繼續!”
          柯致中……正拖著阿薰雪白的美腿……哎呀!好肉麻的調情方法哦!
          湘堤和柯致中疑惑地互望一眼──小莉這女人在搞什麼?神經兮兮的,她不是在樓下和
      男友熱吻嗎?親夠本了?
          走廊上的小莉興奮地漲紅了臉……喲!被我捉到了!大柯和阿薰耶!乾柴烈火……我一
      定是第一手消息!我要趕快下樓去四處傳播……
          “不對!”小莉大叫一聲,大柯的親密女友是別人,而阿薰也早有男朋友……
          她立刻又破門而入,“快住手!快住手!你們在做什麼?莫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莉?”柯致中皺著眉把一塊撒隆巴斯貼在湘堤腳踝上,“你別一直窮嚷嚷好不好?
      沒看到阿薰的腳扭傷了嗎?”
          哦!原來是腳踝扭到……那也用不著把裙子撩那麼高嘛!小莉很不好意思地訕訕道:
      “阿薰,大家都知道你回來了,趕快下去跟我們跳舞吧。”
          “不跳啦。”湘堤苦著臉站起來,“我的腳扭成這個樣子,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走路
      呢?”
          “阿薰!你怎麼穿成這樣?!”小莉又像見了鬼般地尖叫,“天啊!襯衫的扣子從第一
      顆扣到最後一顆;裙子的長度不但超越膝蓋還直達小腿肚……你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走在流行
      的尖端!阿薰,你別告訴我今年夏天巴黎和日本流行這種老姑婆裝!”
          什麼老姑婆裝!湘堤霎時怒火中燒,喂,客氣一點,我只是不像葉可薰那麼愛露肉罷
      了。我這叫端莊、保守,你懂不懂?
          “對了,阿薰,你說要試試這套禮服。”小莉揚揚手邊的袋子,“上次我去紐約時,你
      不是叫我在唐娜﹒卡倫的本店幫你挑一件最性感、騷包的小禮服,來,買回來了!你快試試
      看!”
          小莉拿出禮服,湘堤看著那件又露背又露肩,中空外加超短的火紅色性感小禮服,不禁
      滿臉通紅,“這……這要怎麼穿?”
          正確來說,這件小情婦裝有穿沒穿都差不多!
          “拜托!別告訴我你這服裝設計師看不懂怎麼穿。”小莉說:“來來,我幫你換,喂,
      柯致中,淑女要換衣服了,你快滾出去好不好?”
          “小姐,這是我的房間?”柯致中抗議,“你們不能下樓去阿薰的房間慢慢換、慢慢研
      究嗎?”
          “你這人真羅唆耶!在你這換衣服是看得起你!快快快!快出去。”小莉不由分說地把
      柯致中推出去。
          三分鐘後,葉湘堤不敢置信地瞪著鏡中的自己,這……這個“煙視媚行、禍國殃民”的
      小騷包是我?!
          “哇!好美艷迷人!阿薰,你的身材真是一級棒!”小莉忍不住嘆道:“瞧你腰高腿長
      的,皮膚又雪白,最適合這種誘人的火紅色了!我的眼光癒來癒準了吧!第一眼就知道這種
      衣服適合有本錢的你。”
          “我……我不敢穿出去……”湘堤雙頰艷紅,拚命把超短的裙擺往下拉,“天呀!這裙
      子這麼短、肚臍這裡還中空、領口又開這麼低……又這麼緊,我好怕我一打個噴嚏這領口就
      會裂開,豈不春光外泄,喔!不……”
          該殺的葉可薰!你有暴露狂!湘堤暗罵著,難怪她說我一件長洋裝可以給她做五條迷你
      裙!
          “你不敢穿?!”小莉像聽到公雞下蛋般怪叫。“笑死人了!葉可薰!你少假細意了;
      我去美國前你還一再交代我──裙子要癒短癒好、領口要癒低癒好,最好能把全天下的男人
      迷得暈頭轉向、神魂顛倒!我可是很盡忠職守地在唐娜卡倫店裡找出一件布料最少的呢!
      唉!你在我面前就虎假啦……,咦?你最近好像又瘦一點,”小莉拿起皮尺在她腰上一量,
      “奇怪,我上次量你是二十三寸半的腰呀,怎麼變二十三了?沒關系,不該瘦的地方還是沒
      有瘦……待會我就叫人幫你收收腰身。”
          小莉也是一名服裝設計師,在台北有一家信譽不錯的個人工作室。
          “對了,該讓大柯進來了,老是把人家關在外面不好意思。”小莉一個箭步地打開房
      門,叫湘堤躲都沒地方躲!
          乍見換裝後的湘堤,驚艷的柯致中有片刻說不出話來,但馬上又恢復一貫的吊兒郎當
      道:“喲!性感女神又打算重出江湖,讓台北市大塞車?小莉,你確定這種衣服可以穿到外
      面去?你該不會拿錯買給自己的性感內衣給阿薰吧?”
          “去你的!柯致中!人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職!這是今年最流行的‘妖姬式禮服’
      呢……”小莉立刻反駁。
          湘堤一邊聽著小莉和柯致中的唇槍舌劍,一邊因柯致中灼熱大膽的注視而面紅耳赤……
      這男人的眼光,充滿了侵略性……是那麼火熱直接而令她心跳狂亂……
          而柯致中呢?當了葉可薰的室友快一年,阿薰更性感迷人的打扮,他早已見怪不怪;但
      今晚的阿薰,真的很不一樣……明艷照人的外表下竟有一抹羞郝的清純……及害羞……
          害羞?!葉可薰會害羞?
          柯致中不確定地又眨眨眼,突然之間,他第一次對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小女人起了莫大
      的好奇心。
      
      第三章
        
              假扮葉可薰的第一天,真是新鮮刺激又有趣!
          早上十點多,湘堤尚好夢方甜時,突然感覺有個奇怪的東西在碰她的臉頰,誰!有人偷
      親我?!聖女貞德二世湘堤立刻睜開眼睛,高舉玉手,“色狼──”
          原本要劈下去那一巴掌,因乍見是一張俊美瀟洒得宛如布萊特彼德加休葛蘭的臉龐而停
      在半空中。(所以說人長得帥一點還是有好處的)。
          “你……你是誰?”湘堤十分羞怯地把被單拉至胸口。
          “噢!達令!我的小可薰!”混血帥男大衛熱情地張開手臂,“我是大衛呀!你最忠實
      的法國情人,去年我陪你在巴黎和普羅旺斯共渡一段浪漫無比的假期,你忘記了嗎?當時我
      還以一枚卡蒂亞的鑽戒向你求婚,你說要仔細地考慮看看,可是你一直沒給我消息。為了
      你,我還把事業重心由法國轉來台灣,今天終於找到你了。”
          我?鑽戒?剛睡醒的湘堤一頭霧水,該死的葉可薰一天到晚答應別人的求婚。她哪一次
      認真過?
          大衛深情款款地執起她的手,“親愛的,你考慮好了吧?是否已經願意嫁給我,當我巴
      黎豪宅的女主人了?”
          結婚!湘堤嚇得睡意全消,喔,不!別在我假扮葉可薰的第一天就叫我做這麼大的犧牲
      好不好?
          “大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是不是請你先回去……”湘堤十分困難地擠出一個微笑,
      “中午吧……中午你再來接我共進午餐,現在,我得先起來漱洗……”
          基本上,葉湘堤是不反對一大早起床就有迷死人的帥哥在她床邊大吐愛意,但也必須是
      在她梳洗整齊,衣著光鮮的時候……現在的她,老大!昨晚臨睡前她還別了個發卷在頭上呢!
          “可薰,你要我出去?”大衛不相信地望著她,以前的可薰是最喜歡他在她剛睡醒時來
      “偷襲”她,清早的她,甜美清新有如水蜜桃……
          “對!我要起床梳洗了,所以請你出去!”湘堤便把大衛推出去後,才鬆了一大口氣!
      老天……
          假扮葉可薰的第一天序幕就這麼刺激,湘堤真懷疑自己有沒有體力去應付葉可薰那一個
      又一個的男朋友?
          “葉可薰!葉可薰!”突然來的聲音甩掉湘堤的思緒,她猛地回過神,赫然見到柯致中
      正似笑非笑地倚在門口。
          “柯致中!你想嚇死人呀?不敲門就進來!”
          “我敲過了呀,敲了半天你沒反應。”柯致中擺擺手,興味十足地瞅著她,“葉可薰,
      你發什麼呆?別一大早就一副‘思春’的樣子好不好?”
          “柯致中!”湘堤用力地把所有枕頭全砸過去。
          “喂,別打別打!”柯致中邊閃邊說:“老人家小心扭到腰……我是上來告訴你,樓下
      有花店小弟送花來,你下不下去簽收?”
          哇!一大早就有人送花來!“我下去。”湘堤穿著室內拖鞋就想往下沖。
          倚在門邊的柯致中卻伸出長手攔住她。
          “喂,你幹嘛?讓開!”湘堤瞪著,奇怪了!每次一站在他面前她就沒由來的心跳加
      快……
          “葉可薰小姐……”柯致中放肆地自上俯視她,促狹地慢吞吞答道:“如果我是你,我
      會先把頭上的發卷拿下來,免得送花小弟以為是葉可薰的‘阿母’下來簽收;還有,先別發
      火……”
          他扣住湘堤已高舉的粉拳詭異地笑道:“葉大小姐,你胸前的扣子沒有扣……”
          葉湘堤觸電般地一低頭,“哇──”隨即爆發驚天動地的尖叫,“色狼!色狼!你不要
      臉!滾出去!”
          湘堤一邊雙手護胸,一邊盡是拳打腳踢地把柯致中端出去!
          “搞什麼呀?”無辜的柯致中被打得莫名其妙,“怪女人,自己扣子不扣好還罵別人是
      色狼?唉!女人!全是怪物!”
          甩甩頭,柯致中瀟洒地下樓吃早餐去也。
                            ※               ※                 ※
          一天下來,可把葉湘堤累壤了。
          先被那混血帥哥大衛接去吃中餐;再和送來九百九十九朵紫玫瑰的憬宏企業小開共進浪
      漫的下午茶;晚上再被社交界的名人劉大公子請去共進晚餐。好不容易要回家,半路又殺出
      一個什麼“青年才俊”──剛出爐的年輕立委高某某請去吃消夜。
          他們個個風度翩翩,各有迷人的地方,而且看得出來對葉可薰都是一往情深,很認真地
      在交往。湘堤每面對一個就有一種“這麼好的男人,可薰還考慮什麼,直接嫁了算了”的沖
      動,可是一天下來……湘堤發現葉可薰真是分身乏術,不夠嫁!
          第二天早上被金融界賀公子接去打高爾夫球;下午秦大老板的珠寶廊開第五家分店,請
      她去剪彩,並奉上一粒金光閃閃的大鑽戒;晚上熱烈追求她的名電視制作人,包下東區一家
      DISCOPUB為可薰開接風派對。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湘堤每天的約會都排得滿滿的,穿著葉可薰掛在衣櫥內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和不同的
      名流公子約會,她發現葉可薰一個禮拜的約會對象給她葉湘堤約三輩子都有剩!
          而湘堤的心態也慢慢由原先的羞怯、排斥,轉變為好奇與探險──她想通了!既然和葉
      可薰交換身分已成定局,在台北,人人都當她是美艷大方、俏麗多變的葉可薰;而不是保守
      閉塞的葉湘堤,那她何不暫時忘掉自己真正的身分,快快樂樂地享受這個意外的假期,好好
      地體驗那個三八兮兮,整天只想當萬人迷的妹妹葉可薰,她的生活方式和自己有什麼不一樣?
          只是……每當夜幕低垂要回家時,就是湘堤最心虛也是心情最復雜的時刻。
          柯致中,總是坐在客廳等她。他靜靜地抽著菸,看著一卷錄影帶,一見是湘堤回來,他
      眼神復雜地看她一眼後就關掉電視回房睡覺。
          柯致中回房後,湘堤好奇地去看他看的是什麼片子,是一部外語片,但接連好幾天下
      來,湘堤發現柯致中看得竟全是同一支片子!
          他……真的是在看錄影帶嗎?湘堤呆愣在暗暗的客廳內,不敢再往下想……
          這天晚上,湘堤被萬盛集團的張小開請去全台北最貴的法國料理店共進晚餐。
          魚子醬、法式生蠔、野菇燴北海比目魚……十分可口;白酒的年份也很好;桌邊有人拉
      著優美的小提琴;張小開還很用心地請人在桌邊布置著浪漫的香檳玟瑰……氣氛直是如夢似
      幻,美極了!
          但盛裝的湘堤整晚卻心不在焉的,她耳邊聽著張小開反反覆覆地夸耀自己是多麼家財萬
      貫……田產若幹,由忠孝東路一段到七段都有他家的房子,海內外有幾家工廠,計畫明年底
      進軍立委,在這之前想先成家……
          湘堤腦中卻只有一個問題──何致中到底晚上都待在客廳幹嘛?看錄影帶?那為什麼每
      晚看的都是同一支片子?五、六天下來,那影片根本沒看到一半!
          難道……他是在等夜歸的自己?不!湘堤下意識地搖搖頭,俏臉一陣緋紅,她才不要自
      做多情……
          “可薰,你為什麼搖頭?”大談新居如何布置的張小開不解地問,“你是覺得客廳那十
      二尺的巨型魚缸應該是放在南方而不是北方,這樣才能招財氣嗎?”
          “不是……”湘堤又連忙否認,這人真變態!我管你家的魚缸是要擺在你頭上還是你屁
      股上?
          突然,入口處的一男二女吸引了湘堤的全部注意力,這三人的衣著十分光鮮亮麗且考
      究,典型的都會雅痞。
          好家伙!柯致中!湘堤在心底暗罵,我還以為你這純情男在家獨守空閨,痴痴地等我回
      去呢,哼!馬上就帶漂亮妹妹出現了,還一次帶兩個!生意真好!
          柯致中也注意到角落上的湘堤了,她永遠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個!他遠遠地拋給她一個
      莫測高深的微笑,又饒富興味地瞟了她旁邊的張小開一眼,才和兩個女伴在另一頭落座。
          他在笑什麼?一定在笑我和一頭大金牛在一起……頓時湘堤的雙頰如火在燒,全身都不
      舒服……眼前的男人也癒看癒礙眼……
          幹嘛呀?這年頭還有人的領帶上有一個瑪莉蓮夢露?又不是戀母情結,隨時需要哺
      乳……西裝的顏色紫不紫、綠不綠的,好像壞掉的茄子……最惡心的是這人身上的男士香
      水,味道好像防腐劑,又好像牛肉變酸……
          滔滔不絕的張小開沒注意到湘堤臉上癒來癒奇怪的表情,猶興致勃勃道:“你覺得怎麼
      樣?結婚時是席開兩百桌還是三百桌好?你知道我父親就愛熱鬧……”
          “啊!”湘堤猛地回過神來,什麼兩百桌?三百桌?拜托!又不是恭迎媽祖回宮的流水
      席!等等……誰說我要嫁給你來著?
          “張先生,我並沒答應要和你結婚呀。”湘堤正色道。
          張小開一愣,“可薰,你別再開玩笑了,也別再考驗我的真心了,我追你追了快三年還
      不夠久嗎?而且我明年年底選上立委後,我父親就會把所有的產業全交給我負責,在這之前
      他希望我能先成家,給選民一個好形象。”
          “可薰,和我結婚後你就定居在台灣吧。看你要多少聘金只管開口,以後你只要專心當
      我萬盛集團的女主人就行了……”
          這算什麼?標價嗎?標好多少價錢就可把我娶回去?湘堤聞言怒火中燒,更加冰冷道:
      “張先生,我再說一次,我不打算和你結婚!”
          湘堤冰冷的臉色終於讓張小開明白事態嚴重,他驀地沉下臉,“葉可薰,你開什麼玩
      笑?不想嫁給我為什麼讓我追你追了三年?”
          哈哈!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湘堤聞言不怒反笑道:“張先生,你講這話真是笑死人
      了!你追求我是你的自由,又不是我強迫你來追的,反正我絕不嫁給你,你聽不懂國語是不
      是?”
          姓張的這下可真是老羞成怒,他用力一拍桌子,“葉可薰,你玩我啊?不想當我的女
      人,當初為什麼要接受我送的附卡?”
          咦?你兇什麼兇!要拍桌子誰不會?湘堤更用力地拍回去,“姓張的,你兇什麼?不過
      是小小一張附卡,本姑娘馬上還你!喏!這麼多附卡,你自己看你的是哪一張。”
          湘堤把可薰交給她的卡片夾全部攤開,哇!那裡面有世界各大銀行的金卡和VIP卡……
      不下數十張,全是各路英雄好漢“進貢”給葉可薰的。
          乍見這麼多金卡,連張小開也傻了眼,他好不容易才從裡面認出自己送的附卡,“這一
      張……”
          “還你!”湘堤迅速俐落地抽出卡片扔到他面前,很不屑道:“姓張的,還有什麼送我
      的東西想討回的,明天盡管派人去我家拿吧!不過別再讓我看到你!”
          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湘堤打開皮包付了自己的帳單,轉身就走!這種男人……她最
      看不起的就是那種分手後換了另一張嘴臉和前任女友算清舊帳──你用了我多少錢啦、你有
      什麼東西要還我啦……的男人,厚顏無恥!惡心到了極點!
          坐在另一頭的柯致中把這幕好戲全看在眼裡。
          出了餐廳後,湘堤悶著頭往前直走,她並不想叫車,她想走一走,讓心情平靜一下……
          真惡心!遇到這麼沒品沒風度的男人!
          湘堤走了沒多久,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很熟悉的重型機車聲,她下意識地放慢腳步,那機
      車已橫擋在她面前,一身黑皮衣的柯致中跨坐在機車上,玩味十足地瞅著她,他把自己的外
      套脫下扔給湘堤:“穿上吧!你這是在引誘犯罪。台北的男人不習慣在三更半夜看到一個單
      身女人穿著小禮服在街上晃。”
          “我不要!”湘堤不知哪來的氣,把外套摔還給他,掉頭想走。
          柯致中的大手迅速扣住她,湘堤根本動彈不得。他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並沉聲命令:
      “穿上!”
          湘堤直視他的眼睛,突然問:“你跑出來拉我,那兩位美女怎麼辦?”
          哇!好濃的酸味!話一出口葉湘堤就後悔了。
          柯致中吊兒郎當地一笑,“全台北市的人都說中國話,我想她們兩個應該不會迷路的。
      而且──葉大小姐,我也不是出來找你的,我是因為沒錢忖帳,所以乾脆早一步開溜。”
          湘堤瞪著他,突然“噗嗤”一聲,嫣然而笑。
          這燦如春花的一笑可是直直撞入柯致中心底。
          “上來!”他幫湘堤拉好外套拉鏈,大手一拉,把她拉上後座。
          “做什麼?你要帶我去哪?”
          “女人!這麼多話,上來就是了。”
          湘堤被他接在後座上,一雙手卻不知該往哪放,她葉大小姐活了二十五年,這還是頭一
      次坐機車!
          柯致中霸道地把她的手拉至自己的腰上,“抱好!坐這機車的規矩是──手要放在這
      裡,然後頭要枕在我背上,抱緊一點!不然等一下你慘叫一聲,像肉球一樣滾下去,可沒人
      知道你跌到哪個地洞裡去!”
          乖乖把臉貼在他背上的湘堤,唇齒忍不住泛初一絲笑意,嘿!想唬我,我葉湘堤雖然沒
      吃過豬肉,但還見過豬跑哩!
          柯致中啟動他那輛又酷又拉風的哈雷重型機車,揚長而去。
          晚風在身邊呼嘯而過,湘堤閉著雙眼,緊緊靠在柯致中背上,她一點也不想問柯致中要
      去哪裡,也絲毫不擔心,噢……這種感覺好舒服、好依賴、好溫暖!
          假扮葉可薰的這段日子來,湘堤早已坐過各種名貴的進口跑車、驕車。但從沒有一次像
      現在這麼舒服、這麼甜蜜……躲在這男人寬闊溫暖的背後,湘堤甚至有一股“甘心伴你走天
      涯”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柯致中把車騎上一個小山丘,“到了。”他停下機車。
          湘堤睜開眼睛,隨即驚叫,“好美──好美!好大的星星!”
          滿天星鬥,洒落在黑絲緞般的夜幕上,正頑皮地眨眼晴。
          “這裡是什麼地方?”湘堤興奮地跳下車來,“這邊的星星又大又亮!”
          “私人聖地!這是我觀星的好地方。”
          “好美!好多年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了!”湘堤興奮地手舞足蹈,“你看那邊最亮的星
      座是──”
          湘堤腳下一踉蹌,沒注意到自己穿的是高跟鞋!
          “小心!”幸好柯致中一個箭步扶住她,湘堤的鼻尖撞到他的胸膛,她抬起臉,接觸到
      一雙熾烈如火的黑眸,湘堤渾身一震,支起身子想推開他,卻反被他抱得更緊!柯致中的大
      手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而對他那平時冷酷沉靜的黑眸,此刻卻有兩團熾熱的火燄──
          緊張而令人不安的氣氛回盪在兩人中間。
          “告訴我,”他的大手輕撫著她的臉龐,但他接下來的話卻更具有震撼力,“你到底是
      誰?”
          一瞬問,湘堤的心跳差點停止,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湘提倒抽了口氣,乾澀地回答,“我是葉可薰呀!你不覺得你說得很可
      笑嗎?”
          “不!你絕不是阿薰!”柯致中的日光犀利如鷹,“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絕不是
      阿薰!”
          “為什麼這麼肯定?”湘堤拚命控制自己顫抖的身子,天呀!自己的演技真的這麼爛
      嗎?真是別混了!
          “憑直覺!”柯致中唇角有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你的很多小動作出賣了你,比如:阿
      薰和我在一起絕不可能這麼正經,也絕不會臉紅。還有──一個人的容貌不管再怎麼變,短
      時間之內,總不可能連虎牙也不見了!”
          天呀!湘堤暗自呻吟,原來是敗在兩顆虎牙上,阿薰有虎牙而她沒有!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我的確不是葉可薰,我是她的雙胞胎姊姊──葉湘堤!”既然
      早已事跡敗露,湘堤乾脆大方地招供。“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滿早的,從你來的第一天晚上開始。尤其是當你換上那件超級拉風小禮服後,如果是
      阿薰,她絕對不會臉紅,癒短癒迷人的衣服只會令她癒Happy!”柯致中繞富興味地笑道,
      優閑地燃起一根菸。
          我的天!這麼早!湘堤羞得真恨不得一頭鑽進地洞裡去!她終於知道柯致中為什麼老用
      一種深沉復雜而玩味十足的眼光看著她。
          “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們姊妹倆為什麼要互換身分?”
          湘堤想了一下後才說:“一開始,是阿薰的主意……你知道她這人是人來瘋,永遠喜歡
      嘗試新鮮刺激的事物,所以她要我來台北渡假,她代我去台南進行一項學術進修。但現
      在……我卻覺得她的主意挺好的,我這輩子當用功讀書的乖乖牌已當太久了,偶爾也該喘口
      氣,給自己放個小假,談談一場‘假期戀愛’……”
          “‘假期戀愛’?不!你這幾天約會的對象全是阿薰的男朋友,並不能屬於你的戀
      愛。”柯致中意味深長地瞅著她,黑眸更加熾熱,他突然把手上的菸踩熄,在湘堤尚未反應
      過來之前迅速將她摟入自己懷裡,俯下臉,低沉而清晰地丟下一句,“上一次那一吻不算,
      這一次,我要吻真正的葉湘堤!”火熱的唇已封住她飽滿豐潤的紅菱。
          這就是吻!這就是吻!湘堤意職昏蒙地癱在他懷裡,和那一晚的強吻完全不同,那一晚
      是震驚、錯愕……而現在,她則是全心全意去感受這狂野熱情的吻──電光石火般的美妙觸
      電感……湘堤顫抖著,不禁低吟……噢!她從未體驗過的美好感覺……暈陶陶,不知身在何
      處……這男人的吻是這麼大膽直接,這麼強悍熾熱……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揉碎一般,湘堤體
      內的感官知覺全被喚醒而沸騰……嬌羞和狂喜同時在她體內奔流……
          半睜開美眸,遠方的星星似頑皮地對她眨眼睛,被柯致中緊摟在懷裹的湘堤第一次覺得
      ──噢!有葉可薰那種鬼靈精的妹妹,原來也是件不錯的事!
      
      第四章
        
              “……十旬休假,勝友如雲,千裡逢迎,高朋滿座……”很輕微而細致的打鼾聲。
          “……訪風景於崇阿,臨帝子之長洲,得仙人之舊館……”很均勻而甜蜜的鼾聲。
          關恆毅很無奈地合起“古文觀止”,啼笑皆非地望著病床上那清靈秀致而甜美的睡臉─
      ─奇怪了!湘堤不是專門研究漢學的嗎?為什麼每每他一讀古文古詩給她聽,三分錢之後她
      鐵定不支倒地、呼呼大睡,而且屢試不爽、無一例外!
          關恆毅真的想不通哩!這些古詩古詞應該是湘堤的最愛呀!尤其這篇“滕王閣序”,根
      據鬆岡教授傳過來的資料,這是湘堤最喜歡的一篇古文,她屢屢讚嘆這是千古奇作!
          醫生說的,要幫病人早點恢復記憶力,最好拿以前他所喜歡的讀物,或是談他以前最喜
      歡的話題,關恆毅一一照做了,每天抱一堆“唐宋詩詞精選”、“全唐詩”、“白香詞
      譜”、“古文觀止”……來醫院,但只要他一開始念,嘿!神得很!小妮子馬上倒頭呼呼大
      睡,比什麼安眠藥都有效!
          望著“湘堤”熟睡的小臉,關恆毅搖頭苦笑,你怎能對一張這麼甜美純淨的臉蛋生氣?
      每次面對湘堤時,關恆毅總會錯覺自己是她的哥哥或爸爸,柔怯無助的她是跨海來台專門要
      他疼的,哪有半點像什麼“漢學研究專家,短期來台進修”的影子?
          護士小姐開門進來,“關先生,主治大夫要我告訴你,葉小姐的出院已核準下來了,下
      午就可以出院哦!”
          “真的?謝謝你。”關恆毅聞言很開心,湘堤老抱怨醫院的床睡起來很不舒服,伙食又
      不好吃,又不能常偷吃零食……一天到晚吵著要出院。
          雖然葉可薰的失憶症還沒好,但像這種病人也沒有必要一直留在院裡,院方通常會讓他
      們提早回家休養,也有助於記憶的恢復。
          湘堤下午要出院了,關恆毅才想起──真正該為她準備些日常用品和換洗衣服,這幾天
      湘堤住在醫院,穿的是病人的衣服。
          湘堤仍在熟睡,關恆毅只好硬著頭皮打開她放在角落的那只大行李箱,那是車禍發生
      時,湘堤遺留在現場的,送來醫院還一直沒打開。
          打開行李後,關恆毅愣了半晌才慘叫,聲,“完了!拿錯行李了!”
          這些衣物,絕對不可能是湘堤的……關恆毅膛口結舌地望著箱子內那一件件的超短迷你
      裙、超短緊身褲、各式各樣的小可愛、令人眼花撩亂的中空裝、洞洞裝、露背裝……老天!
      竟還有令他眼缸心跳的黑色吊袋襪和性感內衣……
          關恆毅漲紅了臉關上行李箱,像做小偷般很心虛地環視宅內一圈,幸好……病房內除了
      呼呼大睡的湘堤外沒有第三個人!
          一定是拿錯了!這絕不可能是湘堤的行李,關恆毅十分肯定,老天,這……這箱衣服簡
      宜是什麼“黑貓夜總會”當家台柱的行頭嘛!
          我得趁湘堤還沒醒來之前先去幫她買幾套淑女裝,好方便她日後更換。關恆毅打定主
      意,匆匆往外走。
          當關恆毅在踏入病房時,手上多了好幾只“ING”、“巧帛”的袋子。而葉可薰已經醒
      了,正倚在床頭邊吃巧克力,邊看“亂馬1/2”、“蠟筆小新”,還哈哈大笑!
          唉!看來她還是比較喜歡看漫畫。
          “咦!關大哥,你回來了!”見他進門,可薰很開心地和他打招呼。
          “湘堤,你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那我現在就收抬收拾。”可薰很開心地就要跳下床。
          “等一下,湘堤。”關恆毅按住她,“因為你的行李遺失了,所以我剛才上街幫你買了
      幾套衣服,你先看看喜不喜歡?”
          “我的行李遺失了?沒有呀!行李不是在這裡嗎?”可薰不解地指著牆角那個大箱子。
          “那行李不是你的,一定是在機場時和別人拿錯了。”
          “不是我的?”疑惑的可薰乾脆打開行李箱,把那些五彩繽紛、造型大膽新潮的衣服全
      倒出來,隨即大叫一聲,“哇──”
          果然弄錯了!關恆毅歉疚地站在可薰背後,“這應該怪我,是我害你把行李弄丟的。”
          “哇──”葉可薰又發出第二聲尖叫,“好──漂亮!好漂亮的衣服喲!哇!原來我以
      前穿得道麼時髦新潮;這麼”有品味“!嘩!看這一件充滿青春活力的緊身露背迷你裙;還
      有這一套俏皮十足的牛仔裝,我已迫不及待想換上它們了!”
          葉可薰十分嫌惡地低頭看了自己慘白的病人服一眼。
          “湘堤……你的意思是……這些衣服是你的?”關恆毅睜大眼睛,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然是我的啊!”可薰十分寶貝地把那些小可愛、迷你裙全抱在胸前,深怕有人搶走
      似的!“哇!這些衣服真漂亮,我愛死它們了!”
          完了完了……那一撞不僅把她撞得喪失記憶,還把她的腦子撞壞了!關恆毅十分悲慘而
      同情地瞪著可薰。
          “湘堤,我相信你一定弄錯了。”關恆毅試圖說服她,“你不覺得像你這麼‘氣質典
      雅、文靜端莊’的漢學博士不太可能去穿這麼暴露的衣服嗎?你喜歡的,應該是像這種優美
      保守的淑女裝。”
          關恆毅獻寶似地把那些ING、巧帛……的衣服拿出來,嘩!又是蕾絲又是荷葉邊,真是
      浪漫得一塌胡塗!
          氣質典雅、文靜端莊?嗯……不知為什麼,每次可薰一聽到關恆毅這麼形容自己就渾身
      起雞皮疙瘩,這是我嗎?她很懷疑,我以前是這麼乏味無趣的一個女人嗎?
          可薰嫌惡地瞄了關恆毅“大力推薦”的那幾件洋裝一眼,說:“才不要!那麼長的裙子
      會讓我跌跤!幹嘛呀?又不是綁粽子或是裹春卷,還要從頭包到腳哩!那一件長洋裝都可以
      給我做五件迷你裙了!”
          哈哈!直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葉可薰小姐雖然不幸喪失記憶力,但她“本性末泯”
      ──還記得那句“一件洋裝可做五件迷你裙”的名言哩!
          關恆毅真是被她打敗了!“好吧,如果你這麼堅持這行李是你的……”也許人腦受到強
      烈的外力撞擊後會暫時產生與以前完全顛倒的言行吧?關恆毅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不然……
      怎麼可能呢?!
          葉湘堤不是個端莊保守、舉止嫻靜的大家閨秀嗎?
          “行李本來就是我的啊!”可薰不服氣地說:“不信我証明給你看……”
          可薰把箱子內的東西全翻出來,希望可以找到足以証明自己所言的証物──啊哈!還真
      的給她找到了!
          那是一個很精致的相框,相框內的照片正是以前的葉可薰,身著粉紅色的小可愛、小短
      褲、網狀絲襪加黑長桶靴,風姿撩人、明艷萬千地斜倚在她那輛拉風的紅色敞篷跑車上,笑
      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薰捧著相框呆愣半晌,才驚呼,“天哪!原來我以前這麼妖嬌美麗,風華絕代!”
          關恆毅接過相框一看,差點昏倒在地上!“唐朝……豪放女”,湘堤行李內的那些“黑
      貓夜總會行頭”跟這相片一比起來……小Case!
          可薰則是喜不自勝、興奮無比地摸著自己潮紅的臉蛋,“噢!人家會不好意思的……人
      家直是絕世美女吧!不但有‘天使的臉孔、魔鬼般的身材’……還是頭腦頂呱呱的漢學博
      士!直是”內外皆美,德惠兼修“的好女孩!”
          天嫉紅顏!葉可薰更加肯定了!我一定是太完美了,所以才會遭天嫉,罰我暫時失去記
      憶力。
          關恆毅勉強按下紊亂的心情,力持鎮定道:“好吧,湘堤,既然行李沒弄錯,那我們收
      拾一下,準備出院吧。”
          老天!他一顆心如小鹿亂撞般狂跳!湘堤出院後……是要和他住在一起……當然不是同
      一間房!
          當初成大接受日本京都御茶水短大的委托,要在暑假接受葉湘堤的來台進修時,本來是
      要撥一間女生宿舍給葉湘堤住;但後來因暑假來進修的女學員太多了,女生宿舍容納不下。
      乾脆請負責指導葉湘堤的電腦博士關恆毅幫她找房子。
          上哪找呢?關恆毅平常忙得要命,想來想去就有一間現成的──自己隔壁的房間。關恆
      毅日前是租成人附近一對老夫婦的房子來住,老夫婦已退休了,兒女均在國外。二樓的兩間
      房間全空著,關恆毅住其中一間;而且老夫婦還給關恆毅另做一個出入的樓梯,居住環境真
      是理想極了。
          當初關恆毅覺得:自己還算正人君子,而相片上的葉湘堤又是那麼貞靜保守,所以他們
      就算比鄰而居,也絕對會相安無事的。
          沒想到……關恆毅暗叫苦哇──漢學博士葉湘堤竟也是個作風大膽,擁有惹火身材的俏
      女郎!一想到日後必須和她朝夕相處,在房內打電腦……她很可能就穿條短褲晃來晃去……
      天呀!
          關恆毅覺得喉頭乾澀,全身如火在燒……看來他是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他真的“忍
      得住”嗎?也許他該先儲存十萬噸冰塊在房間裡……
          “關大哥,我行李收拾好了,走吧。”葉可薰笑咪咪地拉著他。
          “喔,走吧。”關恆毅硬著頭皮接過她的行李,深深倒吸一口氣……上帝保佑啊!阿門!
                            ※               ※                 ※
          葉可薰一出現就立刻贏得房東於姓老夫婦的寵愛和喜歡,她那張小嘴真是又甜又嗲,騙
      死人不償命。“於伯伯、於媽媽……”叫得多順口!
          太惡心了!關恆毅在旁邊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連什麼“於伯伯!您真的有六十五歲
      呀?騙人!看起來好像劉德華喔!”“於媽媽好年輕、好漂亮喔!就像十八姑娘一朵
      花……”也說出來了!
          兩夫婦被可薰逗得呵呵直笑,紅光滿面,他們一致覺得“葉湘堤”這娃兒真是太可愛!
      太討人喜歡了!
          “湘堤長得真是漂亮!文靜又大方!”於媽媽拉著湘堤的手笑咪咪地說:“也該是時候
      了……恆毅這孩子呀,一表人才,學問又好,不知多少人想替他作媒,但他整天就只忙著電
      腦,本來我還一直替他擔心呢。現在好……”於媽媽眉開眼笑地盯著可薰,嗯!年輕人自己
      找的果然不一樣!有眼光!美麗大方,氣質絕佳!
          咦?這是什麼意思?一旁的關恆毅趕緊澄清,“於怕伯、於媽媽,這位葉小姐只是暫時
      住在這裡,和我一起研究學問的……”
          “‘研究學問’?對呀!研究學問!”於氏夫婦互望一眼,笑得更加曖昧,想當年,他
      們夫妻倆也是在一起“研究學問”,後來“研究”得走進禮堂,還“研究”出四個孩子來!
          癒描癒黑!關恆毅覺得房東夫婦的眼光好像在說:“恆毅呀,湘堤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你得好好待人家喔……不然我饒不了你!”
          幫可薰打掃好屋子,安置行李後,關恆毅說:“湘堤,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下?我
      有事要先回學校一下,六點再回來接你去吃晚餐。”
          可薰兩眼緊盯著電視上的卡通“櫻桃小丸子”,隨著劇情而哈哈大笑。“關大哥,你盡
      管去忙好了,我沒關系的。”
          關恆毅很無奈地瞄了電視一眼,唉!看來我的魅力遠比不上一個“小丸子”。葉湘堤真
      的是學富五車的漢學博士嗎?關恆毅再一次想“殺”到日本,去找鬆岡教授問個清楚!
          快快樂樂地看完“櫻桃小丸子”後,又有了“美少女戰士”。卡通播完了,接下來是
      “主婦時間”,傅培梅跑出來教人家如何當個“賢慧的查某人”。
          傅培梅說:“先生在外面辛苦了一天,賢慧的家庭主婦就要以一桌豐盛的晚餐來迎接
      他……”
          電視機前的葉可薰頓時雙眼一亮,對呀!關大哥也好辛苦噢!這幾天都在醫院陪我,念
      童話給我聽,還得抽空回校辦事……
          對!我也要做一桌“豐盛的”晚餐來迎接他!
          “今天要介紹的一道菜是:‘香茹蹄筋湯’,做法很簡單,材料有香菇、蹄筋、裡肌肉
      和姜……”
          可薰連忙跑到二樓小起居室的冰箱內東翻西找;哈!材料齊全。小起居室內還有一套簡
      單的炊具,可薰邊聽著電硯,邊手忙腳亂地依樣畫葫蘆。
          “……把處理好的蹄筋、香茹和肉絲放入盆中,加調味料和高湯燉約三十分鐘後再取出
      來倒在碗中就可以了……”
          這麼簡單!葉可薰十分得意地照做,煮菜有什麼難嘛!我葉大美女一學就會!看來我不
      但是漢學博士還是煮飯天才哩!
          樓下的老夫婦已準備開伙了。“湘堤呀!於媽媽和於爸爸要吃晚餐了,你和恆毅一塊下
      來吃。”
          樓上傳來可薰甜美的聲音,“不用了,謝謝於媽媽,我正在煮菜,要等關大哥回來一起
      吃。”
          喲!小倆口要共度浪漫的晚餐哩!於老大婦對望一眼,會心一笑地不再去打擾他們。湘
      堤這女孩真是好呀!秀外慧中,又會念書又會煮菜。
          可薰愉快地哼著歌,學傅培梅把所有材料放入鍋內後,鍋蓋一蓋。“三十分鐘後再掀蓋
      子吧!”
          但葉可薰忘了一點──博培梅是說用中火“燉”,而不是開大火“蒸”!喪失記憶前從
      未下廚的葉大小姐字典裡並沒有“燉”這個字!
          所以啦!葉大姐才很快樂地把瓦斯爐的火開到最大:又跑回關恆毅房裡看卡通了。
          十分鐘後,當關恆毅興匆匆地由學校趕回來時,遠遠地就看到住處冒出一陣陣的白煙。
      煙?不會吧?就算於媽媽在煮菜應該也不會有這麼大的煙才對。
          而且那煙是由二樓窗口冒出來的,二樓──湘堤?!關恆毅心下一緊,立刻拔腿狂奔。
          正在樓下用餐的於老夫婦雖然已聞到了奇怪的燒焦味,但他們以為是巷口賣烤魷魚的,
      所以也未留多加注意,一直到……
          二樓傳來一震碎屋瓦的怒吼,“葉湘堤?!”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關恆毅又沖入起居室,天呀──爐上的鍋子已全燒黑了,沸水不斷
      地溢出,火苗還不斷地向上竄,眼看就要把排油煙機燒掉,整個屋子濃煙密布……
          看電視看得睡著的可薰匆匆趕過來,“天啊!怎麼會這樣?是誰做的?是誰做的……”
          關恆毅大吼,“拿棉被!快去拿棉被!”
          葉可薰急忙沖入關恆毅的房間,一把捉起他的棉被──她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匆匆交給
      關恆毅。
          關恆毅把棉被撲向火苗,兩人又拍又打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火勢,但兩人也早弄得灰頭
      土臉,喘不過氣來。
          “葉湘堤……”手背被火苗燙著的關恆毅喘著氣說:“請你告訴我──我和你有仇嗎?”
          “沒有哇!”可薰無辜地眨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她向來不和帥哥結仇的。
          “那再請問你……”關恆毅抹抹被煙薰的臉,“你和這棟房子有仇嗎?”
          “也沒有哇!”可薰更加可憐兮兮地回答,不會吧?她才剛搬進來而已嘛!
          “那請你告訴我──”關恆毅終於爆發似地大吼,“為什麼搬進來的第一天你就要把這
      房子燒掉?”
          “嗚……人家沒有啦……”可薰抽抽答答地哭,“電視上說讓它自己煮三十分鐘後就好
      了……人家怎麼知道還不到十分鐘,它就變成這個樣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於老大婦聞聲上來,一見哭泣的可薰,於媽媽整個心全擰了!
          “怎麼了!湘堤……你別哭呀!沒事!沒事!有什麼事於媽媽給你做主。”於媽媽一把
      捉住哭得像淚人兒的可薰。
          “於伯伯、於媽媽,對不起。”關恆毅很誠懇地說:“因為我的疏忽,差點出了個小火
      災,房子有什麼損失,我一定會賠償給你們。”
          小火災?於媽媽探頭去看起居室──天啊!她當了家庭主婦快四十年,還不曾把廚房搞
      得這麼“壯觀”過!
          “沒關系!沒關系!人最重要,人沒有怎麼樣就好!”於媽媽輕拍可薰,“湘堤別哭
      噢……沒嚇壞你吧……”
          葉可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楚楚可憐地。“對不起……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想為關大哥煮一頓晚餐嘛……我只是想讓關大哥吃得開心一點……”
          霎時,於老夫婦的四只眼睛全狠狠瞪向關恆毅!
          “恆毅!這就是你不對了!”於媽媽首先怒氣沖沖地開始訓話,“湘堤這麼乖巧地替你
      煮晚餐,她只是‘不小心’,出了一點‘小意外’,你幹嘛對她大小聲,人家湘堤又不是你
      的非律賓女傭!”
          “說的是!”連平時沉默寡言的於伯伯也跟著開始說教,“女孩子是用來疼而不是用來
      罵的。恆毅,我絕不準你欺負湘堤。”
          我……欺負她?天呀!灰頭土臉的關恆毅直是欲哭無淚,百口莫辯……我這是招誰惹誰
      了?我甚至都沒罵過湘堤……只不過問了她兩個“問題”……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老伴,我們先下樓吧。”於伯伯很識趣地說:“恆毅呀!待
      會兒請湘堤出去吃一頓,可別怠慢人家了。”
          被硬拉下樓的於媽媽還很不甘心地丟下一句,“對呀!恆毅,你可得好好地向湘堤賠個
      罪!”
          於媽媽兇巴巴的眼神彷佛在說:“臭小子!你要是再敢欺負湘堤,我鐵定饒不了你!”
          兩老下樓後,筋疲力盡的關恆毅看著一室的狼狽凌亂,唉!算了,明天再收拾吧……也
      許明天他該用電腦幫自己算個命,看看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
          角落上哭得帶雨梨花的可薰教他看得好不忍,他走過去輕擁住她,“對不起,湘堤……
      我剛才語氣可能太急了,沒嚇壞你吧?”奇怪?他怎麼在道歉呢?唉!算了……身為苦命的
      男人,認了吧!
          可薰抬起淚盈盈的小臉,十分委屈地說:“你……以後不可以對我那麼兇啦!嗚……”
          “好好!不兇不兇!是我不對!”真是一“哭”天下無難事!關恆毅全面棄械投降!天
      地良心!他曾對她兇嗎?有他兇的份嗎?
          “人家……這麼好心地要做菜給你吃……切肉絲還切到手指頭呢!嗚……”葉可薰十分
      委屈地展示小指上那要拿放大鏡才看得到的“傷口”。
          “是是是!是我不對……我不對!還害你受傷。”真是兵敗如山倒!一聽她受傷,關恆
      毅整顆心擰成一團,完全忘了自己手背上被燙傷的痕跡。
          “都是你啦!”在關恆毅幫她傷口“敷敷”時,葉大小姐還嘟著小嘴瞪著他。
          “好好,都是我!”關恆毅認命地回答,是我沒事差點放火燒房子的,現在她說什麼就
      是什麼了!
          此時葉可薰肚子裡傳來極不文雅的“咕嚕咕嚕”聲。
          “哎喲!我好娥喔!”可薰按著肚子,“關大哥,都是你!你沒有按時喂我,害我肚子
      餓!”
          怎麼又是我?但關恆毅已很習慣命運的“蹂躪”了,他長嘆一口氣。“好吧!那我現在
      請你出去吃大餐,可以嗎?”
          葉可薰破涕嫣然一笑,大眼晴滴溜溜地轉,方才的淚水早已消失無蹤!她驕傲地昂起下
      巴,“好吧!我就賜你這份榮幸──與我共進晚餐!”
          兩人各自回房梳洗一番,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後,葉可薰挽著關恆毅的手要下樓。“對
      了,關大哥,剛才把你的棉被拿去救火了,那你今天晚上睡覺怎麼辦?”
          棉被燒掉算什麼?還有房子住就偷笑了!“我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嗎?”可薰又問。
          “沒關系!”苦男子很認命地回答,唉──
          誰教他是男人呢?!
                            ※               ※                 ※
          一個禮拜後,關恆毅帶著興致勃勃的葉可薰去超級市場買日常用品。
          經過一個禮拜的朝夕相處,關恆毅癒來癒了解“葉湘堤”這奇怪小女人的生活習性──
          她酷愛看卡通和漫畫,除電視三台,衛視中文台、TVBS的卡通節目無一錯過外,還去
      租了一大堆漫畫,“白鳥麗子”、“蠟筆小新”、“愛情白皮書”……一套套的漫畫不但佔
      滿她的閨房,還侵略到他的領土,一本本的“千面女郎”、“火王”、“灌籃高手”大大方
      方地橫躺在他的書桌上、電腦上……
          至於她的“老本行”──古文古詩,只要關恆毅一念給她聽,她立刻維持三分鐘之內倒
      頭大睡的驚人天賦,令人嘆為觀止!
          她另一個最大的嗜好是買衣服,尤其專買那些稀奇古怪、造型大膽的款式;帶她逛百貨
      公司,除了服飾部還有另一部門最令她留連忘返──童玩部!
          只要一發現她不見了,去玩具部找她準沒錯!你就可以發現一個打扮得美艷動人的“大
      女孩”,十分興奮地和一群小孩蹲在地上,很專心地挑選“史努比”的鑰匙圈;“非利貓”
      的橡皮擦、鉛筆盒;“小青蛙”的手提包和手帕、貼紙……
          每次總要關恆毅三催四請,連拐帶騙地才能把這位“大朋友”由一堆“小朋友”中拯救
      出來。當然,“大朋友”心滿意足地抱了滿懷的絨毛玩偶……
          關恆毅癒來癒懷疑:自己眼前真的是一位學有專精的漢學博士嗎?是那位沉靜少言、成
      熟端莊的葉湘堤嗎?他癒來癒覺得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個成天迷迷糊糊、最大的本領就是撒嬌
      的“小女孩”──而自己,就是那苦命的“老爸”!
          “衛生紙、營養麥片、咖啡、奶精……”關恆毅按照自己所擬好的購物單,一一由貨架
      上拿下商品。
          “關大哥!關大哥!你快來看!”可薰在另一頭如發現新大陸般地叫他。
          關恆毅走近一瞧,只見可薰十分興奮地指著一包米說:“關大哥,你看!這種米很有營
      養,‘好呷擱麥大顆’耶!我們買一包回去試試看;還有你看這種醬油,它說它有媽媽的味
      道……”
          “不!不能買!”關恆毅未等她說完就堅決地搖搖頭,因為葉大小姐第一次下廚就差點
      火燒廚房;第二次下廚又差點把他毒死──她把洗衣粉誤當為太白粉,裹著排骨下油鍋去
      炸,幸好關恆毅發現得早(一包洗衣粉全不見了!)否則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關恆毅再也不敢拿小命和她賭了!他嚴禁葉可薰再下廚,並把所有的食物、材料全拿
      去送人,永絕後患!
          “人家要買嘛!”葉可薰嘟起小嘴,“人家好想‘好好地’煮頓飯給你吃;而且你看還
      有這種健康醋,上面寫著:喝了有益身體健康,可以延年益壽耶!”
          “延年益壽”?不必了!關恆毅很認命地想,在這葉大小姐身邊,他只要能平平安安地
      活到自己正常的歲數就偷笑了!萬萬不敢妄想“延年益壽”。
          “不可以!”關恆毅再度搖頭。
          “關大哥……”致命武器第一步──ㄋㄞ!
          “不行!”萬萬不能心軟!他才三十歲!人生還很美好!
          “關大哥……”葉可薰小嘴兒一扁,翦水雙瞳已漾滿淚水,展開致命武器第二步──
      哭!“你讓人家買啦!嗚……”
          此時已有一些顧客好奇地看著他們了,哭得帶雨梨花的葉可薰又哀怨地說:“恆毅……
      我求求你買包米吧!家裡已經沒有米下鍋了,我好想吃碗米飯……”
          天呀!地呀!關恆毅嚇得連退三步,這是什麼跟什麼?!
          圍觀的顧客議論紛紛,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憤怒,尤其有些深具“正義感”的男人已準
      備出來揍人了──這個男人真混帳,連包米也不買回家,瞧他可憐的老婆餓的……一定是個
      沒用的賭徒,對,把家用都拿去賭光光了!
          “恆毅……”葉可薰的眼淚真是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她吸吸鼻子又道:“恆毅……我
      求求你買包米給我吧,以後我會乖乖聽你的話,為你做牛做馬……”
          太過分了,敢情這混蛋男人還天天毒打老婆,還要把她賣入私娼寮賺錢供他花用?圍觀
      的“正義之士”已忍不住卷起衣袖……
          “我買!我買!我全買給你!”關恆毅投降了,火速扛起兩大包米,拉著淚汪汪的葉可
      薰逃離現場。
          我敗給你了,葉大姐,只要你不哭,全台北市的長米、短米、胚芽米和什麼延年益壽
      醋,我全買給你。
          關恆毅覺得差點抬不起頭來,(只差沒拿袋子遮住臉。)顧不得還沒買完的日用品,草
      草結完帳後,拉著葉可薰在眾人“關愛及譴責”的眼光下,奪門而逃。
          神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你要這樣懲罰我?!一上車的關恆毅氣得真想大吼,但葉可
      薰甜甜地朝他一笑。
          “關大哥,你對我好好噢!”
          漫天火氣頓時煙消雲散,關恆毅認了,就當是他欠這小妖女的。
                            ※               ※                 ※
          過了幾天,“買米風波”平息後,葉大小姐又想出新花樣。
          那天晚上,關恆毅帶可薰出去吃消夜,當兩人要走回住處時,角落傳來奇怪的聲音。
          “咦,什麼東西?”葉可薰好奇地跟過去看,“哇!關大哥,你來看,好可愛喔!”
          原來是一只微臟的米黃色小狗,好像是吉娃娃,正可憐兮兮地蟋曲在角落內。
          可薰把它抱起來,“好可憐,一定是被主人丟棄的,咦?它的腳好像有點跛,大概是流
      浪很久了,被人打傷的。”
          小狗狗在夜風中不停地發抖,它烏黑的眼睛祈求似地看著可薰。
          另一對祈求的眼睛朝向關恆毅,“關大哥……”
          關恆毅心生不祥,每當可薰這樣看他時準沒好事,“不!我不養狗,我最討厭狗!”
          自從五歲那年被一條大狼狗連追三條街,並把他褲子咬下來後……關恆毅對狗深惡痛絕。
          “你不喜歡狗狗?”可薰受傷般地睜大眼睛,“天呀!你怎麼這麼‘殘暴不仁’?小狗
      是和平的象徵耶……”
          什麼時候狗變成“和平的象徵”?不是鴿子嗎?不管,關恆毅更加堅決道:“湘堤,你
      要養什麼巴西龜或金魚、小鳥我全依你,但小狗絕不行!”
          “可是我只要小狗,我和它‘一見鍾情’,我一定要養它啦。”可薰捉著他的手,開始
      致命武器第一招──ㄋㄞ!
          “湘堤!不要任性,我們走吧。”不能心軟,一心軟就全盤皆輸了。
          “……”葉可薰小嘴一扁,蹲下身子,哇!恐怖的致命武器第二招出現了──哭。
          哭給你看。
          “嗚嗚……你好狠的心,它是一個小生命呀!你竟然袖手不管……不珍惜它……”
          開始有路人好奇地行注目禮,關恆毅十分尷尬地抬頭一看──媽媽咪呀,不得了。
          他們竟湊巧站在一家婦產科門口前。
          而傷心哭泣的葉可薰蹲在地上,剛好遮住懷裡的小狗,這種情形,真像……
          關恆毅已聽到婦人的竊竊私話,“這男的真沒良心,把人家肚子弄大了又不負責
      任……”
          “真的好可憐,未婚媽媽,噢!她的前途該怎麼辦?”
          圍觀的人癒來癒多,關恆毅脊背一涼,再站下去他鐵定有被當街痛毆的可能。
          他輸了!
          “好好好,湘堤,讓你養,你愛養幾只都依你,行了吧!”
          葉可薰抬頭破涕一笑,她懷裡的小狗也抬起頭來──天殺的,關恆毅發誓,在那一瞬
      間,他真的看到小狗唇邊也有一個很詭異的笑容。
      
      第五章
        
              吉娃娃正式進駐關家,關恆毅快瘋了!也癒來癒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條狗!
          你曾聽過小狗每天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奶?而且還要溫的!葉可薰怕把它凍壞了!它最喜
      歡的零食是龍眼乾,把一大袋關恆毅準備過冬的龍眼乾全吃光光!小狗洗澡還要用一瓶好幾
      百塊的狗狗專用洗發精(關恆毅自己只用五十塊的!),還外加潤絲精、狗狗用爽身粉在旁
      伺候!
          但最令關恆毅難以忍受的是──這只賤狗根本不知“狗窩”為何物!它最喜歡的“寢
      宮”就是枕頭──關恆毅的枕頭!
          每當要睡覺時,吉娃娃一定早一步跳上關恆毅的床,像壁虎般死命地咬住枕頭,用鏟子
      刮都刮不下來!
          吉娃娃是母的,所以葉可薰還為它娶個芳名:關妮妮!
          “我不準一只狗姓關!”關恆毅抗議。
          “當然要姓關啊!”可薰理所當然地說:“關大哥,妮妮在這吃你的、喝你的、住你
      的,姓關是表示對你的尊重與感謝,而且也是對你‘收養大恩’的一種‘紀念’呀!”
          “紀念”?關恆毅心底毛毛的,我還沒掛呢!
          “關妮妮”強佔他的枕頭為窩;咬他的襯衫當蓋被(還洒一泡尿當印証)把他的皮鞋叨
      去馬桶洗(洗完後還得意洋洋地搖著尾巴,一臉討賞的表情)……
          這些關恆毅全忍了!但最令他抓狂的是──這只狗有毛病!有極嚴重的心理障礙、
      “狗”格分裂症!
          它不知道自己是一只狗,它一直以為自己是條鱷魚!
          因為──它咬碎了關恆毅剛由印表機列出的資料!
          “關──妮──妮!!”又是一聲震碎屋瓦的怒吼!
          在陽台澆花的可薰匆匆跑進來,只見如雪片般的紙張碎了一地,而怒氣沖沖的關恆毅正
      倒伶著一臉無辜的妮妮!
          “關大哥……”
          “看這該死的畜牲幹的好事,那是我最重要的一份資料!”關恆毅臉色鐵青的咆哮。
          “什麼?妮妮把紙張吃進入了?那多──”看著關恆毅嚇人的模樣,可薰很識相地把
      “多不衛生!墨水有毒耶!”這句話嚥下去。她急急搶救過妮妮,輕斥,“妮妮!我不是才
      剛喂你吃過狗餅乾嗎?怎麼又肚子娥了?”
          關恆毅快瘋了!“把這畜牲扔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它!永不!”
          可薰拉著關妮妮縮成一團,低聲道:“妮妮,爸爸生氣了,你下次不可以這樣,知不知
      逍?”
          什麼?爸爸?!關恆毅傻了眼,我什麼時候變成一條狗的父親大人?那我豈不也是……
          “妮妮,快向爸爸道歉,說你再也不敢了,快道歉!”可薰拚命把小狗的頭往下壓,
      “關大哥,你看妮妮在向你鞠躬,它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再生氣了。”
          天呀!再和這個女人和這條狗瞎纏下去,關恆毅覺得自己繼關妮妮的“狗格分裂症”
      後,也會跟著人格分裂!
          他終於爆發似地大吼,“把這畜牲抱到你房裡去!今天都別讓我看見它!否則我就將它
      碎屍萬段!”
          兩個小時後,關恆毅在房裡仍一肚子氣地打電腦,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才短短一個月
      的時間,它的世界全翻轉過來,彷佛被丟棄到上帝遺忘的角落……
          先是滿心歡喜地準備接待“溫柔端莊、嫻靜少言”的漢學博士葉湘堤,結果來了個稀奇
      古怪、整死人不償命的磨人精;還抱回一只夜夜磨牙、狗格分裂的怪狗!兩個“女人”聯手
      “蹂躪”他,關恆毅過得直是水深火熱,生不如死!
          神啊!我上輩子到底幹了多少殺人放火、喪盡天良的勾當?!
          癒想癒氣時,突然一陣濃鬱的牛奶香飄過來,端著牛奶和蛋糕,笑得甜美動人的葉可薰
      出現了,輕聲細語道:“關大哥,累了吧?先吃個點心、休息一下。”
          她十分溫柔地把點心放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在關恆毅身邊坐下來。
          關恆毅一嗅,她身上還有香水味呢!嘿!看來小妮子是來負荊請罪的,打算獻出美人計!
          可薰叉起一塊蛋糕,直接送入關恆毅口中。“關大哥,真對不起,你平時已經這麼辛苦
      了,妮妮還給你惹這麼多麻煩。”
          鶯聲燕語再加上佳人溫柔的服侍,關恆毅體內那座火山突然被削去了半個頭。
          可薰又喂他喝了一口牛奶,“我知道你一定很生妮妮的氣,可是妮妮還小,我們應該用
      愛心和耐心來教育它。這一點氣度,我相信像你這麼寬宏大量的人一定有。”
          可薰又細心地拭去關恆毅唇邊的牛奶漬,關恆毅當場輕飄飄,不知身在何方……躺在這
      裡就有個大美人親自喂你吃、喂你喝……好像古代的皇帝……心底那座火山又被削去了三分
      之二!
          可薰又說:“關大哥,就請你大人大量原諒妮妮吧,別跟它計較。如果你一定要怪罪,
      就怪我好了。”一張清靈絕塵的小臉怯生生地望著他。
          轟!龐大的火山霎時灰飛煙滅、無影無蹤!
          湘堤那柔弱哀怨的臉龐讓關恆毅橫生邪惡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他心疼地
      說:“算了……只不過是一些資料‘而已’嘛,我再重新整理、列印就好了。”他怎麼忍心
      怪湘堤呢?他根本從沒真正怪過她!
          可薰嫣然一笑,“關大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充滿了父愛,將來一定是個好丈夫、好
      爸爸!”
          父愛?關恆毅暗自呻吟,拜托!別再將我的“父愛”和一條狗扯在一起,可以嗎?
          “關大哥,你先休息一下吧,資料我幫你KEYIN,這個我還會。”可薰善解人意地說。
          關恆毅很滿足地坐在一旁喘口氣、吃點心,看著湘堤專心地打電腦。她就是這點可愛!
      每次她把關恆毅整得面無人色、火冒三丈時,只消她甜甜一笑,天大的氣也全沒了!再加上
      她舉世無雙的ㄋㄞ功和鶯聲燕語,每每把關恆毅哄得樂陶陶,不知今夕是何夕!
          (所以說,看官們,由這裡我們可印証一點──人的本性是永不泯滅的!葉可薰雖然喪
      失記憶力,但卻不曾忘記及喪失她那“打遍天下無敵手”的ㄋㄞ功!且有時時精進,日新又
      新之勢!)
          正當關恆毅口嚼蜂蜜蛋糕,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旁欣賞湘堤雪白清麗的側臉和纖細滑膩的
      玉手時,花容月貌的大美人突然轉過頭來,“啊!關大哥,你蛋糕吃完了,我再去切一些給
      你。”
          可薰立刻站起來。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關恆毅想阻止她。
          “沒關系,我拿就好了!”葉大美人嫵媚地一笑,像只彩蝶般翩然走出去。
          這真是我這一個月來最好命的一天!關恆毅心中充滿了感恩!湘堤雖然三不五時地給他
      惹一大堆麻煩,整得他人仰馬翻;但她還是一個溫柔可愛、甜美迷人的好女孩!
          有她在還是不錯的!關恆毅很滿意地下了結論。
          這時葉可薰又端了一盤蛋糕回來,還有一杯剛沖好的香濃牛奶呢!關恆毅覺得自己真是
      幸福極了!
          可薰把牛奶遞給他,歉然道:“關大哥,我去拿另一半蛋糕時,才發現這種蜂蜜蛋糕還
      附一句調味料。剛才忘了幫你加上。”
          “調味料?”
          “對呀,大概是芝麻吧。”可薰剪開一個小袋子,倒出一些黑黑的顆粒,是長得很像黑
      芝麻。“這家蛋糕店真細心,還把芝麻另外包裝呢!”
          關恆毅先喝一口牛奶,“真好喝!湘堤你沖牛奶的技術癒來癒進步了。”好香好濃的味
      道!
          “還好啦!”可薰大方她笑道,反正──關妮妮只喝鮮乳,不喝奶粉沖泡的;如果不給
      關恆毅喝也是倒掉!
          “關大哥,你吃蛋糕吧,我不吵你了。”可薰又坐下專心地打電腦。
          關恆毅很幸福地叉起蛋糕沾“黑芝麻”吃,瞄了一眼旁邊的紙盒,嗯!還是一家很有名
      的蛋糕店呢!湘堤這女孩直可愛!蛋糕沾上“黑芝麻”後好像更甜、更可口。
          吃了兩塊後,關恆毅微微皺起眉頭,這個“黑芝麻”……怪怪的?
          到了第三塊,關恆毅突然觸電般跳起來,慘白了臉去翻垃圾桶──找剛才被湘堤丟掉的
      調味料包裝袋!
          “關大哥?你做什麼?”可薰嚇了一大跳。
          關恆毅不說話,有了!他已找到那深藍色的小紙袋,一看清上面的文字,差點沒當場昏
      過去!
          “防腐劑,請勿食用!”
          惡──關恆毅閃電般沖入浴室內大吐特吐,對著馬桶把今天的中餐、早餐、昨天的晚
      餐……全吐出來!
          “關大哥!你沒事吧?”這時才看清上面文字的可薰也嚇白了臉,沖入浴室拍關恆毅的
      背,天啊!關大哥不會口吐白沫、當場暴斃吧?嗚嗚……那她和關妮妮就成了無依無靠的孤
      兒了!
          媽的!吃防腐劑到底會不會死人?關恆毅邊大吐邊亂糟糟地想,我該不該先寫遺書、交
      代遺言?媽的!我死不瞑目啊!堂堂七尺之軀竟死在一包防腐劑手上……
          “誤食毒品後要喝下大量的水!”關恆毅又火速打開洗臉台的水龍頭,嘩啦,嘩啦啦地
      喝進一大堆水。
          可薰驚叫,“那是生水!不能喝啊!”
          我連防腐劑都吃進去了!還怕什麼?!關恆毅喝了一肚子的水後,才癱在地上有氣無力
      地問:“葉湘堤,我到底是哪一點對不起你!為什麼你繼試圖放火燒屋、拿洗衣粉毒我不成
      後,這回竟換防腐劑來毒死我?”
          “什麼?”哭得淅瀝嘩啦的葉可薰沒聽清楚,“關大哥,你說什麼?”
          算了……一看到她的眼淚,關恆毅心又軟了大半……算了!反正自己還活著嘛!(目
      前)她也不是故意的……“沒事了……下次別再拿防腐劑給我吃就好。”
          嗚哇……可薰的眼淚更像斷線珍珠般滾滾而下,“關大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啊……你死了,就沒有人幫我做早餐、幫妮妮洗澡、開車接送我……嗚……”
          關恆毅一聽更加欲哭無淚,天呀!原來我的作用只在替狗洗澡,當司機?
          可薰小嘴一扁,哭喊著,“我不要你死!關大哥!我喜歡你!”
          關恆毅全身一震,用力將可薰摟入懷裡!
          罷了!這輩子他是注定欠這小妖女的……
                            ※               ※                 ※
          陽光燦爛的早上,葉可薰心血來潮地為關恆毅洗衣服和床單。
          可薰邊洗邊自言自語,“我真是能幹又賢慧,還會洗衣服呢!”
          說是她“親手”洗衣服,也只不過是用葉大小姐的玉“手”,把衣物丟入洗衣機內,按
      下開關後,再用她的“手”拿出來晾。
          夏日炎炎正好眠,洗衣機的單調運轉聲使得可薰歪在藤椅上,很快就睡著了。
          “湘堤,我買了一桶你愛吃的冰淇淋,快來吃。”剛由學校回來的關恆毅一上樓就喊。
          奇怪,湘堤不在起居室,也不在她的房間或他的房間。
          關恆毅一間間地找著,總算在陽台上找到人,她正躺在藤椅上呼呼大睡。
          天呀!她就穿這樣躺在陽台上……直是禍國殃民!關恆毅不禁倒抽一口氣……
          天氣熱,可薰把秀發綁成辮子,只穿件小可愛和短熱褲,一雙渾圓白皙、令人無法移開
      視線的美腿裸露在陽光下,還有那雪白的小蠻腰、晶瑩滑膩的香肩……
          關恆毅十分、十分艱難地把視線由她大腿上移開……噢!老天!天氣真是癒來癒熱
      了……然後,關恆毅發現絕不能讓湘堤睡在這裡!
          因為對面的大樓就是老人安養中心!阿彌陀佛!他可不想害得那些老人當場暴斃、噴鼻
      血而死!
          “湘堤,湘堤!”關恆毅輕推她,“你不能在這裡睡,快起來。”
          “嗯……不要吵!我不是湘堤……”可薰揮開他的手,睡得好香!
          這女人……為了睡覺竟可以連自己的身分都不認?!關恆毅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在對
      面大樓還沒暴動,還沒傳出人員傷亡之前,他決定了──把湘堤抱進去!
          剛抱起來他就後悔了!可薰玲瓏鮑滿、凹凸有致的身軀緊緊貼著他;關恆毅手中觸摸
      的,是光滑如緞的肌膚;眼中所見的,是窈窕動人的曲線……軟玉溫香抱滿懷,如蘭幽香醉
      煞人……哇!關恆毅要捉狂了!也許先噴出鼻血的是他自己……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啊!
          深呼吸!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關恆毅兩眼只敢看天花板,僵硬地把可薰放回她的床
      上,才剛鬆了一口氣,睡得正香的可薰突然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吟,“嗯……妮妮乖!”
          哇!太過分了!關恆毅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心理建設全盪然無存!全身血液如開水般沸
      騰,直逼華氏一千度!他不能再受這種刺激!
          “湘堤……”他十分艱困地拿下可薰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眼睛“不小心”瞄到那雪白
      高聳的“胸前風光”時……更害得他血脈憤張、呼吸急促!
          滑如凝脂的粉頸在誘惑他,修長渾圓的大腿在向他招手,“來吧!來吧!來親我吧!”
          不!不!不!不行!關恆毅用力搖搖頭,拚命拍自己大腿,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
      子!我絕不趁人之危!
          葉可薰舒服地一翻身,又抱著“妮妮”親,“嗯……妮妮乖!”奇怪……妮妮的皮怎麼
      這麼粗?
          關恆毅再也忍不住了!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他狠狠地抱住葉可薰,火熱地攫
      住她誘人的紅唇!噢!老天!超乎他想像的芬美柔軟……如蘭的幽香向他襲來……狂野熾熱
      的激情迅速在他體內升起,他落下的吻更加灼熱纏綿……
          可薰驚訝地張開晶瑩剔透的美眸,“關大哥……?”天?!他在吻自己?噢!她等這個
      吻已太久了!
          “湘堤……”關恆毅停下他的吻,他已做好準備承受即將來的一巴掌,但他的手仍緊緊
      扣住她的纖腰……
          漫天的紅霞染過可薰的俏顏,她櫻嚀一聲,閉上眼又勾住關恆毅的頸項……兩對急切灼
      熱的肩再度纏綿,他們緊緊抱住對方,吻得那麼深、那麼沉、那麼驚天動地,只聽得見彼此
      急促而狂亂的喘息……
          許久、許久,當可薰以為自己妥因缺氣而暈眩時,關恆毅終於依依不舍地鬆開她的唇,
      喘息急促的他黑眸卻異常的清亮堅定,他用力把可薰摟入自己懷裡,清晰而低沉道:“我愛
      你!”
          狂喜及羞澀迅速捉住可薰,她緊緊依偎在關恆毅的胸前,“我也愛你!知道嗎……這是
      我的初吻。”
          哇!從十六歲就開始交男朋友的葉可薰居然還有“初吻”?!欺騙社會大眾嘛!諸位看
      棺別激動,葉可薰是說她“今天”的“初吻”……不,不是!反正關恆毅是可薰喪失記憶後
      第一個吻她的男生嘛!
          關恆毅將可薰摟得更緊,低頭親吻她迷人的黑發,又長又卷的睫毛、小巧可愛的鼻
      頭……鄭重地說:“留下來!湘堤;永遠為我留下來!我不能忍受一個月後就要失去你,我
      絕不放你回日本!”
          可薰仰頭摩娑他的下巴。“關大哥……我也好想留下來,可是……我又好怕自己哪天迷
      迷糊糊地又把你毒死或燒死……你不怕嗎?”
          可薰一臉憂愁,她真的很怕以自已這“秀逗”的腦袋,哪天怎麼謀殺親夫的自己都不知
      道。
          關恆毅輕點她的鼻頭,“現在還叫我關大哥?嗯?該叫什麼?”斯文俊秀的臉上有絲促
      狹,有抹邪氣。
          可薰的小臉更加紅艷,“人家……不知道嘛!而且叫關大哥也習慣了呀。”
          “不知道?怎麼可以不知道?”關恆毅就愛逗她,她臉紅的模樣可愛透了!“你是在日
      本長大的,還記不記得日本女人都叫自己的老公什麼?”
          可薰只覺雙頰如火在燒,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阿娜達!”聲音低得像蚊子一樣。
          “什麼?聽不到!”關恆毅夸張地拉常耳朵。
          “阿娜達!”可薰紅著臉又說一次。
          “還是聽不到!”關恆毅笑咪咪地逗她。
          “阿娜達!”可薰漲紅了臉大喊。
          “聽到了!聽到了!老婆大人!”關恆毅笑著捧起她的臉蛋,可薰天真嬌憨的俏模樣及
      雪白嫩頰的潮紅又教他心弦盪樣,忍不住低頭琢她……
          “不可以!”可薰羞澀地捂住自己腫脹的唇,“你還沒回答人家,你到底怕不怕嗎?”
          關恆毅霸道地捧起她的下巴,盡情在她唇上輾轉摩娑後,才滿意道:“死也無憾了!”
          “關恆毅──”可薰掄起粉拳,“你不正經……”
          “好、好、老婆大人,聽我說,”關恆毅捉住那雙抗議的小手,英挺的臉上是前所末有
      的深情與堅定,擁著她一字一句道:“小妖女,你盡管放馬過來吧!看看還有什麼放火、下
      毒的絕招;我死不了的──因為,我還要愛你一輩子!”
          可薰還來不及感動,火熱的唇已覆蓋上來了,堵住她所有的言語,她只覺得整個人往上
      飄、往上飄……輕啟朱唇迎和他,任他品嘗她唇內的香甜……兩顆早已相許的心,再也無需
      任何言語……
                            ※               ※                 ※
          但可薰還是“離家出走”了,起因就是為了“關妮妮”。
          那天關恆毅剛由高雄出差回來,一天沒見到湘堤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心中滿是
      期待!
          “湘堤!湘堤!我回來了!”
          關恆毅一進門就大喊,但可薰不在,是出外購物嗎?關恆毅在附近找了一圈仍找不到她。
          “呼……”這時在牆角睡覺的妮妮卻突然醒過來,對他齜牙咧嘴地低吼。關恆毅去高雄
      開會穿上西裝,妮妮從沒見過這種打扮的他,防備心大起。
          “汪!汪!”妮妮跑來他的腳邊,很不友善地喊著。
          “走開,妮妮!”關恆毅推開它,先回房把今天開會的資料整理一下後,再進去浴室沖
      洗一下。
          當關恆毅走出浴室時,差點沒驚訝地昏過去!
          該死的畜牲!竟把他開會用的重要資料全咬碎,凌亂不堪地散落在地上。
          “混帳!你這該死的東西!”火冒三丈的他立刻捉起妮妮,用力地揍它屁股!
          “汪!汪汪汪!”刁蠻成性的妮妮怎堪受辱?拚命地掙脫,還伸出利爪狠狠地刮向關恆
      毅的手臂,張開嘴咬他……
          “畜牲!”關恆毅痛得鬆開它,被揍的妮妮立刻心有未甘地跳到他頭上展開報復──洒
      一泡尿!
          “該──死──的──畜──牲!!”
          當可薰提著購物裝進門時,只見沖入浴室沖過頭的關恆毅氣瘋了地滿屋追殺妮妮!他氣
      得臉色鐵青,而闖禍的妮妮則四處逃竄!
          “怎麼了?怎麼了?關大哥,發生什麼事?”看呆了的可薰連忙捉住關恆毅。
          關恆毅雙眼冒火,“不要問我!你自己看這只畜牲幹了什麼好事?”
          可薰看著散落一地的資料碎片,和關恆毅一頭是水的狼狽像……她大概心裡有數了……
      唉!妮妮怎麼這麼刁蠻任性呢?都怪自己平時太寵它了!
          “關大哥、等一下。”可薰連忙擋在中間,被追殺的吉娃娃則立刻求救似地跳入她懷
      裡。“對不起,我知道是小狗不對,但請你原諒它吧。”
          關恆毅要氣瘋了!“這該死的畜牲咬碎了我開會帶回來的重要資料,還在我頭上洒一泡
      尿!你居然要我原諒它?”
          天哪!妮妮!你怎麼闖出這麼大的禍?!你有九條命也不夠活!可薰暗自叫苦,“關大
      哥,真對不起……我一定會好好懲罰妮妮……”她決定了,這一次一定得狠下心揍它!
          “懲罰?!不!我受夠了!”關恆毅爆發地大吼,“我再也不要看到這畜牲!限你天黑
      之前立刻把它給我扔出去!今天晚上如果再被我看到這畜牲,我立刻把它拎去送給巷口賣香
      肉的!”
          “關大哥……”可薰嚇呆了,晶瑩的淚水凝聚眼眶。
          “把它丟出去!聽到沒有?”關恆毅又大吼一聲,用力關上自己的房門。
          面對支離破碎的資料,他無奈而沉重地嘆了口氣,完了!怎麼向學校交代?
          可薰淚汪汪地抱著妮妮,關大哥真是氣壞了!也難怪……妮妮竟闖出這麼大的禍!
          “妮妮,你真是太任性了,這次恐怕我救不了你了!”可薰哀愁地望著妮妮,闖禍的小
      狗乖乖依偎在她懷裡,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可薰嘆了口氣,關大哥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如果再讓他看到妮妮,只會氣上加氣。還是
      先抱它出去走一走,再想想該怎麼辦吧。
          抱起妮妮,可薰輕輕地下樓。
          她越過社區公園、走過巷口、穿越對街,再走過第二條街、第三條街……可薰心情很混
      亂,只想先走一走,平靜一下。
                            ※               ※                 ※
          晚上七點半。
          關恆毅疲倦地關上電腦,被妮妮咬碎的那些資料,有一部分可以叫出自己的檔案,重新
      列印。其他的,就只好先向一起去開會的同仁借來影印……勉強把問題解決了。
          湘堤呢?
          關恆毅心中一動,自下午兩點他生氣地進房間後,就一直沒有出來。湘堤呢?她一定抱
      著妮妮守在門外,等他開門後再為妮妮求情……
          一想到湘堤清澈無辜的大眼睛,關恆毅不自覺地心軟了,她那欲語還休的楚楚可憐狀總
      是能輕易地平熄他高漲的怒火。面對她,關恆毅根本無法真正動怒。
          也許下午自已的態度是兇了點;但那小畜牲是絕不能留下來了!關恆毅惱怒地皺皺眉,
      打開房門。
          “湘堤?”
          屋裡一片漆黑,顯示湘堤並不在,妮妮也不在,湘堤抱妮妮出去了?她會去哪?關恆毅
      擔心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幕色。
          到了八點半,反覆在屋裡走來走去的關恆毅再也忍不住了!湘堤很少自己外出,更從沒
      這麼晚還沒回來過!
          她到底去哪裡?會不會出了什麼事?關恆毅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火速沖下樓!
          社區公園……平時湘堤常帶妮妮來這裡玩,關恆毅仔仔細細地找過涼亭、沙丘、秋千和
      溜滑梯……卻不見伊人芳蹤。
          他又繼續找過巷口便利商店的捉娃娃機,湘堤常在這裡流連……便利商店旁的漫畫出租
      店、冰淇淋店……
          焦急如焚的關恆毅癒找癒心慌,老天!湘堤到底在哪裡?這麼晚了她會不會迷路了?她
      又是個大路痴……她是不是出了什麼車?
          烏雲密怖的夜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雨點又大又粗,路上行人紛紛躲入騎樓內;但關恆
      毅卻渾然末覺般冒雨又沖過一個十字路口……
          湘堤!湘堤!現在的他只想早一秒找到湘堤!一想到楚楚可憐的她茫然地迷失在街頭,
      他心底一陣刺痛!也許湘堤正蜷縮在哪個角街等他去保獲她……
          這一刻的關恆毅才驚覺發現湘堤在他心底佔了多重要的地位,遠遠超乎他的想像!他不
      能忍受失去她的日子!在大雨中狂奔的關恆毅強烈地渴望見到湘堤那嗔憨的笑容,嘟著嘴撒
      嬌的模樣,迷迷糊糊闖禍後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她總愛在他打電腦時由背後偷襲他,頑皮
      地掀起他的耳朵……
          湘堤!關恆毅在兩中狂吼,湘堤!
          有她的日子固然苦不堪言,常整得他七暈八素;但沒有她的日子更今人瘋狂!
          在這一刻關恆毅清清楚楚地發現──他已徹徹底底地愛上這個小女人,無藥可救了!
                            ※               ※                 ※
          嗚嗚嗚……天這麼黑,風這麼大!這裡是哪裡呀。
          葉可薰抱著妮妮茫然無助地走在街頭,她只記得自己走過巷口、走過冰淇淋店,穿過十
      字路口、一條街、兩條街……再來就一團混亂了!
          而且她又是一個大路痴、方向盲。一條街只要超過兩個拐彎,她就完蛋了!不知何處是
      來時路……
          本來她是記得這附近有一攤賣黑輪的,找到它後左轉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大概天黑
      了,賣黑輪的也收攤了;害她不知道該在哪裡左轉……
          雨癒下癒大,淚汪汪的可薰抱著妮妮躲在騎樓下,她又冷又怕,關大哥!快來救我啊!
      關大哥!
          這家商店是賣紅豆湯的,可薰隔著玻璃可憐兮兮地望著店裡熱騰騰的紅豆湯……肚子咕
      咕直叫,她出門時忘了帶錢……
                            ※               ※                 ※
          渾身濕透的關恆毅冒著大雨,跑過一條又一條的街,湘堤到底在哪裡?她帶著小狗不可
      能走得太遠,他相信她一定就在這附近。
          他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一個十字路口前,在路口賣燒仙草的阿伯忍不住說:“少年仔,我
      看你已經在這裡跑了好幾次了?你在找什麼……有什麼要緊的事先進來喝杯熱的吧。”
          “不,不用了──謝謝。”心急如焚的關恆毅滿腦子只有湘堤,一想到她在這麼冷的夜
      裡又冷又餓地待在外面,他更加心痛……
          熱飲?
          突然,關恆毅看到前方有家紅豆湯店的招牌,湘堤最愛喝紅豆湯……
          關恆毅立刻拔腿奔過去,果然!在那小小的騎樓下看到了瑟縮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一股熱熱的東西佔據了他的眼眶,關恆毅感到前所末有的狂喜。
          “嗚……小妮妮,我們完蛋了,我們會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凍死街頭,嗚……”正抱
      著妮妮掉淚的可薰突然聽到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呼喚──“湘堤!”
          不可能吧?一定是自己的幻覺,嗚……人死之前都會產生幻覺……
          “湘堤!”那聲音更加清晰。
          可薰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去?……關大哥!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是關大哥!他正向她奔來!
          “關大哥!”可薰“哇!”一聲哭出來,抱著妮妮沒命地沖上去。
          兩個全身濕透的人兒緊緊抱在一起,關恆毅將她緊緊嵌入自己懷裡,暗啞而急促說著:
      “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湘堤,我好擔心你!找你找得快瘋了……”
          嗚嗚嗚……可薰哭得像淚人兒,但這一刻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她不用再害怕任何事了!
      “關大哥,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會凍死在街頭,明早才被清潔隊員發現……屍體還會被禿
      鷹吃掉……嗚……”
          (白痴!台南市哪來的禿鷹!)
          “對不起!全是我不好……我不該發那麼大的脾氣。”關恆毅萬分心痛地捧起她冰冷的
      臉,“一切都沒事了!回去吧。”
          可薰賴在他的懷裡點點頭,雨仍下得很大,關恆毅脫下外套罩在兩人頭上,把可薰緊緊
      地擁在自己臂膀下,外套下是兩人相擁的小小世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將他們
      分開。
      
      第六章
        
              “凱撒大帝”健康俱樂部。
          這座台北市頗富盛名的俱樂部提供給會員的設施服務很廣,包括:網球場、羽球場、健
      身房、遊泳池、有氧舞蹈、韻律舞和古典芭蕾的教學、瑜伽、三溫曖、指壓……甚至攀巖訓
      練……等,一應俱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上階梯後腿伸直再加彈跳喔!來!預備!一二上階梯,加彈
      跳……”
          有氧舞蹈室內傳出老師的教學聲,一群女學貝正整齊畫一地做著動作。
          走廊上倚著一個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長腿男人,古銅色的臉龐上是釜鑿刀刻般的輪
      廓,冷峻而剛硬。他只是優閑地站在那兒,但全身卻散發著狂野不羈、卓然出眾的氣勢。彷
      佛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般,潛伏著無與倫比的力量。
          毫無疑問地,這麼冷酷出眾的男子是男人中的男人!每個由舞蹈教室出來的女學員都忍
      不住地偷瞄他,怦然心動地以最優雅的姿態走過他面前。但男人深邃的黑眸卻只一瞬也不瞬
      地盯著透明舞蹈室內的一個曼妙倩影──葉湘堤!
          湘堤的額頭滲出細致的汗珠,隨著老師“踢腿轉身”的指示,她的長腿在空中畫一個優
      美的弧形。噢!這種感覺棒極了!湘堤愛上了這種運動之後的舒暢感。
          和可薰交換身分後,湘堤才發現──原來,換換另一種方式生活真不錯!
          在日本的葉湘堤,是個身體虛弱,從來不做運動,每天只知念書的女孩。但在台北這一
      個月,湘堤痛快地享受在海邊沖浪、遊泳;報名上爵士舞、韻律舞;和朋友唱KTV、打保齡
      球……偶爾上小酒館狂歡的快樂。
          葉湘堤發現,偶爾地放鬆自己真好!
          韻律舞下課了、學員紛紛走出教室,當湘堤發現走廊上的柯致中時忍不住欣喜地撲上去。
          “致中!你怎麼來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台中開會?”
          柯致中一把抱住她,“開完會我立刻飛車回台北。”
          兩人走出俱樂部,坐上柯致中的吉普車,湘堤清麗白皙的臉上有運動後的天然潮紅,整
      張小臉粉嫩嫩的如朵初綻的玫瑰,頰上微沁出汗珠,清純而誘人……
          一上車的柯致中忍不住一把扳過她,霸道的吻就落下來!
          “不要……”湘堤羞紅了臉想躲開,“不要在車上……”還在大馬路旁邊呢!
          “那你想在哪裡?車頂?”柯致中笑得很邪氣。
          “柯致中!”俏臉如火燒般嫣紅。
          柯致中更樂了!他就最愛看湘堤臉紅的樣子!俯下臉,他吻得更加熱情狂野!
          好不奔易鬆開她的唇後,柯致中熾熱的眼眸仍痴痴流連在湘堤暈紅的臉上,“湘堤……
      你好美!”
          雖然一模一樣的一張臉,但葉可薰的美是明艷照人型,而湘堤的美是獨特而神秘的,尤
      其是眉宇之間那抹若有似無、欲語還休的柔情,更不知迷倒了多少男人前僕後繼地想追求
      她,當然,現在他們是沒機會了!
          因為,何致中早決定了,湘堤永遠是他的女人!
          湘堤面紅耳赤地理好微亂的長發,眼波流轉地睨他一眼,“我很好奇,你和可薰相處了
      那麼久,對她那種萬人迷,你卻毫不心動嗎?”
          “葉可薰?殺了我吧!”柯致中夸張地笑道:“對於那些愛上她的男人,我只能寄予萬
      分的同情,也許國防部該專為葉可薰小姐蓋一座‘革命先烈紀念碑’。你和可薰雖有同樣的
      一張臉,但兩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柯致中攬過湘堤的肩,讓她舒服地枕著自已的臂膀,“可薰明艷大方,永遠是人群中最
      搶眼的一個;而你的美不僅是外表上的,你有股神秘安靜的獨特魅力,令男人更想一親芳
      澤。尤其是你身上的獨特幽香……”
          冷不及防地,柯致中突然將大手探入她領口,偷襲她!
          “不!不要!柯致中!”湘堤羞紅了臉,直往車門邊躲。
          “不要就乖乖坐好,別亂動。”柯致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低頭輕吻她的秀發。
      “湘堤,你知道乾隆皇帝有個來自大漠的香妃吧?現在的我覺得自己比乾隆皇帝還好命,我
      也有個如花似玉的‘湘妃’。”
          湘堤和可薰這對雙生姊妹花最大的不同是:可薰有一對可愛的小虎牙;而湘堤身上有股
      與生俱來的獨特幽香,絕非市面上的香水或沐浴乳之香味可以比擬。芳馥沁人,但一定要極
      靠近她才能聞到。
          柯致中發動引擎,湘堤問:“今天要去哪?去‘魔繭’嗎?”
          “不,今天不去魔繭,帶你去認識我的哥兒們。”柯致中道。
          “魔繭”,是柯致中所開的一家PUB,還沒來台灣之前,湘堤剛聽可薰對柯致中的形容
      ──“有兩個PUB和一家很賺錢的建築師事務所”時,她根本不信!
          她想:這麼有錢的男人幹麼還來分租她們家的房子?
          但真正了解柯致中後,湘堤才發現可薰所言不假。但柯致中──真的很難明確的形容他
      的職業到底是什麼!
          他的建築師事務所網羅許多優秀出色的設計師,收費是台北市最貴的,但生意卻大排長
      龍。柯致中本身是學建築出身,但這幾年除了一些較大或熟人所委托的Case,他已很少親
      自出馬。
          而兩家風格各異的PUB則是為了實踐他在建築美學上的創作理念。又冷又硬的魔繭全是
      冰冷的鋼骨建材,置身其中彷佛進入外太空,這裡每晚都有一流的Band現場演奏,每到周
      末、例假日時,想擠進來狂舞至天明的新新人類還得先事先購票。而小酒館則是溫暖純朴的
      風情,昏黃的燈光下,聆聽著五○年代的老歌,再怎麼煩躁心急的人一來這,馬上都可得到
      心靈上的平靜。是許多上班族及學生常來的聚會場所。
          至於經濟狀況這麼好的柯致中為什麼要分租葉家的房子?事實上,柯致中名下的房產不
      只一二,但他卻獨鐘葉家這棟位於天母的房子──有絕佳的庭園設計,而且建築物本身充滿
      了藝術性。但因葉父堅持不出售祖產,所以柯致中也只能以租賃的方式住下來。
          柯致中卻很少把時間花在建築事務所和PUB的經營上,他真正的“主業”是──四海為
      家的四處旅遊,撰寫旅遊札記。
          幾年下來,柯致中的足跡早已遍布五大洲,走過五十幾個國家。尤其是他對西藏、古絲
      路、青康藏高原……這一帶的了解,絲毫不遜於考古學家及歷史學家。
          湘堤來台前,柯致中也剛由埃及回來,打算在台用兩三個月的時間整理這趟埃及行的收
      獲──對擁有人面獅身像、海夫拉金字塔、沙卡拉階梯金字塔的“孟菲斯古王朝”之探索及
      了解。所以最近不會再出國。
          車子停在一用巖石砌成的啤酒屋前,當高大英挺的柯致中挽著冷艷沉靜的葉湘堤出現
      時,吸引了全啤酒屋的眼光。尤其是儲志軍、尚宇傑、禹立綱這三個大男人更是瞪大眼睛,
      柯致中……這小子帶女友來參加Men’sTalk!
          柯致中氣度沉穩地為湘堤拉開椅子,“這是我女朋友葉湘堤,我向你們提過的。湘堤,
      這三個全是和我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哥兒們,尚宇傑、儲志軍和禹立綱。”
          三個卓然出眾的大男人六只眼睛全盯著湘堤,直腸子的禹立綱首先沉不住氣,“葉湘
      堤?你明明是時裝設計第一美女葉可薰嘛!喂!老柯,你晃點我們啊?你不是說你和可薰只
      是好哥兒們嗎?”
          禹立綱的疑問也正是儲志軍和尚宇傑肚裡的問題,最後他們驚訝的是──怎麼可能?葉
      可薰和柯致中?兩個標準的大男人和大女人如何相處。
          柯致中看了湘堤一眼,她只是微笑不話。柯致中氣定神閑地回答,“不,她的確是葉湘
      堤,葉可薰的雙胞胎姊姊,日本的漢學博士,回台灣度暑假。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來的
      老婆!”
          最後那兩句話懾住了這三個男人,柯致中早已絕不提女朋友這三個字,自從那次的打擊
      後……
          儲志軍首先很有風度地伸出手,“你好,葉湘堤,很高興今天有這機會認識大嫂,我是
      儲志軍。”黝黑而剛毅木納的他是位資深導遊,和柯致中常結伴遠征世界各地。
          禹立綱也伸出手,“美麗的湘堤妹妹,我叫禹立綱,請原諒我剛才的失言,因為我一看
      到美女腦筋就會不太靈光。順便問你一句──有沒有興趣拍廣告?螢光幕前已損失了一名葉
      可薰,不能再損失葉湘堤!”禹立綱在廣告公司工作。
          一句話就把湘堤逗笑了!
          最後開口的是器宇軒昂、風度翩翩,漂亮英俊得令所有女人側目的尚宇傑。
          “辛會!我是尚宇傑,二十八歲,未婚,除了吃喝玩樂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最想請問
      你的是──你家裡還有沒有妹妹?當然,除了葉可薰那小辣椒之外。”
          禹立綱立刻一拳K在尚宇傑肩上。“夠了吧!尚宇傑,留些美女給我和儲志軍這種‘古
      意’的王老五追求吧!誰不知道你尚宇傑的妹妹滿地滾?隨便進去台北市一家KTV或
      DISCOPUB,大吼一聲:‘尚宇傑的妹妹請到櫃台來!’馬上就有一票的美女沖出來!”
          眾人哄堂大笑,尚宇傑也立刻反將他一軍:“大禹,你是羨慕還是嫉妒?還想認識新
      ‘妹妹’?嘿?這天大的消息要不要我下禮拜去紐約時,順便轉告你那在紐約念書的‘小雁
      兒’?”
          追一招可貫是又狠又毒!比什麼恐嚇威脅都來得有效,把原本口沫橫飛的禹立綱嚇得酒
      全醒了,千拜托萬拜托尚宇傑別在小雁兒面前亂說一個字!
          那多才多藝又美麗刁蠻的小雁兒──桑雯雁,可是禹立綱費盡千辛萬苦才追求來的!
          PUB的冷氣開得很強,柯致中體貼地把外套披在湘堤身上,握住她的手,“冷嗎?”
          “不冷。”湘堤回他盈盈一笑,依偎在他的肩頭看著尚宇傑和禹立綱繼續的唇槍舌劍。
      她好羨慕這一份屬於男人之間的友誼,是這麼大而化之、不拘小節而肝膽相照。湘堤念書時
      也有一些好友,但大多在求職、結婚後就逐漸失去聯絡,湘堤覺得男人之間的友情比較不易
      變質且禁得起考驗。
          一群人聊了兩個小時後,快晚上十二點了。禹立綱看看表說:“肚子餓不餓?吃消夜去
      吧,咱們殺去旗津吃海鮮!”
          “現在去旗津?”湘堤大吃一驚,半夜十二點,開四小時的車只為去吃一頓海鮮。
          “別理他們,這些瘋子常這樣。”柯致中笑道,其實若不是要送湘堤先回去,他鐵定也
      是這群瘋子中的一員!年輕嘛!偶爾瘋狂一下,新奇又刺激。
          柯致中對其他三個男生說:“今天恕我不奉陪了,我先送湘堤回去。”
          湘堤感激地看柯致中一眼,他總是第一個先考慮到她。柯致中知道湘堤的身體不太好,
      不能太晚就寢。
          目送著兩人離去後,儲志軍有感而發道:“他們真登對!葉湘堤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好
      女孩,感情的事很難說,大柯和葉可薰認識那麼久,沒激出半點火花,卻和一模一樣的葉湘
      堤一見鐘情。”
          “葉湘堤和葉可薰雖是雙胞胎,個性可是南轅北轍!”禹立綱立刻接口道:“葉可薰艷
      光四射,但卻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渾身是刺!閑雜人等根本無法認識真正的她;比較起來,
      葉湘堤就溫婉沉靜、苦解人意多了,難怪大柯把她呵護得小心翼翼、無微不至。”
          “咦?你又知道葉可薰是朵帶刺的玫瑰了?”尚宇傑就愛和他抬槓,“敢情大禹兄也曾
      栽在可薰妹妹手上?被她紮得傷痕累累?”
          “尚宇傑!”禹立綱立刻漲紅了臉,“你不堵我的槽會死是不是……”
          兩人正待大戰時,卻因儲志軍的一句話而突然停下來,鴉雀無聲。
          儲志軍說:“前幾天,我遇到江斐斐。”
          “江斐斐?!”禹立綱低呼,“她不是早去巴黎了嗎?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儲志軍搖搖頭,“她留在大柯的身邊那麼多年,她的樣子太好認了。”
          禹立綱沉默不語了,而尚宇傑則冷靜道:“斐斐由巴黎回來了?為什麼?她會來找大柯
      嗎……?”
          江斐斐真會“放過”柯致中嗎?這才是三個男人心中最大的問題。但現在大柯身邊已有
      了溫柔深情的葉湘堤,這下……該怎麼辦呢?
                            ※               ※                 ※
          和那三個死黨分手後,柯致中直接把車開回家裡。
          兩人進屋後,柯致中為湘堤脫下外套,目光仍忍不住流連在湘堤雪白的粉頸及手臂上。
      湘堤今天穿了件簡單大方的黑色高腰小洋裝,十分適合她纖細修長的身材,也襯得她的肌膚
      更加滑潤,似雪般晶瑩剔透,呈現一種誘人的玫瑰光澤。
          “幹麼這樣看著我?”在他熾烈的注視下,湘堤羞怯地垂下頭。
          柯致中捧起她的臉,雙眸異常灼熱。“湘堤,你好美!真的好美!”
          穿上黑紗禮服的湘堤渾身有股令人無法抵抗的魅力。她原本的氣質是沉靜神秘的,在這
      襲黑色禮服的烘托下,湘堤的沉靜中更帶著神秘的誘惑;澄澈清亮的眼波中似乎又暗藏著致
      命般挑逗的特殊氣息,令人屏息而痴迷!
          湘堤鬆開他的手,“我要進去休息了,晚安。”在柯致中灼灼燦燦的注視下,湘堤覺得
      自己也渾身燥熱……
          湘堤才打開房門,柯致中卻反手一拉,將她整個人拉回自己懷裡,一連串滾燙火熱、狂
      野蠻橫的吻也跟著落下來了!
          “不……不行……”湘堤意識昏蒙地癱在他懷裡,她覺得自己全身如火在燒,彷佛酒醉
      般的暈陶……
          噢!致中的吻癒來癒令她痴迷、貪戀;但他也癒來癒不老實……熾熱的吻由她的櫻唇移
      轉至粉頸、香肩……而他的大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過低的領口內,不……湘堤想阻止他,但
      渾身像被抽光力氣般,他粗糙的手滑過她的肌膚,湘堤全身起了一陣陣的輕顫……她覺得自
      己如一塊奶油般,就要溶化了……
          當致中滾燙的手滑向她渾圓的大腿時,湘堤觸電般低呼,“致中,不要!”伸手捉住他
      的手!
          柯致中喘著氣停下來,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他的黑眸內有兩簇狂野熾熱的火燄熊熊燃
      燒,湘堤倒抽一口氣,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灼灼如熾的眼眸就足以將她燃燒……如果他
      再偷襲她,湘堤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堅持說不……
          柯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呻吟道:“老天!葉湘堤……我早晚會死在你手裡!”欲火
      焚身最傷人哪!
          湘堤把臉埋在他胸膛上,喃喃道:“真的不行啦……致中,這太快了,我不習慣……”
          柯致中無言地嘆了口氣,用力深呼吸!深呼吸!他閉著眼睛捉了件外套給湘堤,“限你
      三秒鐘之內把自己從頭到腳包起來,否則就休怪我‘不客氣’!”柯致中不願傷害湘堤,湘
      堤不是隨便的女孩,他珍惜她!
          湘堤紅著臉依言套上大外套後,她又逗著他,“大野狼,可以睜開眼睛了。”
          柯致中一睜眼又捉住湘堤的手,沉聲道:“如果是小紅帽自己送上門,就怪不得大野
      狼!”
          “啊!”湘堤驚叫一聲,漲紅了俏臉在他懷裡掙紮,“不要!放開我大色狼!”
          柯致中把她壓在沙發上,突然停下來,無比認真道:“湘堤,你願意嫁給我嗎?”
          湘堤一震,羞澀及狂喜流竄過她全身。雙頰湧上紅暈。
          “我知道這太快了,”柯致中雙手搭著她的肩直視她眼睛道:“但湘堤,我愛你!我無
      可自拔地愛上你!我喜歡你的溫柔靈巧、你的苦解人意、你外冷內熱的獨特魅力。坦白說,
      如果不是遇到你,這輩子我是不打算結婚的……”尤其是經歷過江斐斐給他的打擊後,柯致
      中繼續說:
          “湘堤,命中注定你和可薰互換身分而讓我遇到你,我絕不能讓你一個人回日本,讓你
      由我的生命中消失。湘堤,答應和我交往好嗎?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
          湘堤靜靜地望了他許久,輕輕地依偎在他懷裡後說:“給我一些時間吧!致中。我想了
      解真正的你。”
          柯致中輕撫著它的長發,“不論多久的時間我都願意等你。湘堤,你會因我以前那些
      ‘風花雪月’而怕我、排斥我嗎?”
          當年斐斐狠心地甩他而去後,用情很深的柯致中著實頹廢、消沉了好一陣子;自暴自棄
      地交了一大堆女朋友,女伴一個個的換……當然外型出色過人的他,身邊絕不缺主動來勾引
      他的女人……這種情形持續了一陣子後,遊戲人生的方式令柯致中更疲倦而厭煩。他索性不
      再碰感情,讓自己浪跡天遊,一直到葉湘堤出現。
          “我不怕!”湘堤躺在他懷裡,沉靜而篤定地微笑,“以前的事我不管,我相信你!只
      要你以後真心對我就好。”
          葉湘堤真不愧是冰雪聰明的女孩,坦白說,她怎麼會不怕?生平第一次真正動情,就遇
      到柯致中這種桀騖不馴、浪跡天涯型的男人。但湘堤聰明的是:她不像其他愛上柯致中的女
      孩,一味地只想纏住他、綁住他,拚命地向他索取真心。反而造成反效果。
          湘堤很愛柯致中,但在愛他的同時她並不想限制他,仍給他屬於自己的空間。這種獨特
      的方式反而更今柯致中的心緊緊地留在她身上,更令他迷戀、珍惜!
          望著她盈盈的翦水雙瞳,柯致中再度印下自己深情的吻……
          夜更深了,有情人兒愛語呢膿……
                            ※               ※                 ※
          “雙魚坊”咖啡館內,柯致中正和出版杜的季小姐洽談新書出版的事。
          柯致中已和這家出版社合作出過四、正本旅遊叢書了,由於他的文字淺顯動人,以人文
      關懷為出發的筆調十分能引起讀者的共嗚,所以銷路一且很好。
          “這是相當於中國夏朝的‘孟菲斯古王國’的資料;古夫大金字塔、孟卡拉金字塔、海
      夫拉河岸神殿的照片……還有這一些照片全是有名的‘王妃谷’照片──位於帝王谷的西南
      方,被挖掘出八十幾座的王妃、王子、公主的墳墓……”
          桌上攤了一大堆照片和資料,柯致中一一向季小姐解說。
          “真精採!”季小姐愛不釋手地讚嘆,“柯先生,看來你道一趟埃及之行真是收獲豐
      富,連我都十分期待你這本書的問世。再下來仍計畫去埃及嗎?”
          “兩三個月後吧。”柯致中胸有成竹道:“埃及古文明是座永遠發掘不完的寶藏,研究
      完孟非斯古王國後,我想開始收集底比斯王朝的資料。”
          當然,柯致中希望是和湘堤一起去,這些資料也是湘堤幫忙整理的,她也對埃及的歷史
      充滿興趣。
          談好出版事宜後,柯致中正要和季小姐一起離開時,突然聽到角落傳來一個尖銳的女
      聲,“不要臉!”按著是清脆的巴掌聲。“啪!”
          全咖啡廳的人都轉頭去看,打人的是角落上一身材嬌小的女孩,而那挨打的男士顯然嚇
      住了,瞥瞥身旁好奇的眼光後,他惱怒而尷尬地奪門而逃。
          女孩抬起臉來拭淚,一看清她的臉,柯致中全身一震──斐斐?!江斐斐!
          柯致中不禁向前一步。
          “柯先生?你認識她嗎?”出版杜的季小姐詫異地問。
          滿臉淚痕的江斐斐這時轉過頭,視線正好和柯致中接個正著,她似乎也大吃一驚,慘白
      著臉捉起皮包後迅速往外沖。
          “斐斐……”柯致中追了兩步又停下來,腦子裡亂烘烘地迸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真的
      是江斐斐?她不是去法國了?為什麼又回來?什麼事使得那麼自傲驕縱的她在公共場所哭成
      那樣?她到底怎麼了?
          但另一個更巨大的聲音又提醒他:不準再去管她了,柯致中!你被這女人傷害的還不夠
      嗎?當年是她嫌貧愛富地一腳端開你,和別的男人去巴黎,是她親手斬斷了長達十幾年的感
      情……
          沉重地嘆了口氣,柯致中走向自己的車。
      
      第七章
        
              柯致中和江斐斐是青梅竹馬的兒時玩伴,江斐斐的身世十分坎坷,她自小失去父母,寄
      養在叔叔家,看人臉色地長大。
          叔叔家的子女以欺負江斐斐為樂,幸好有何致中一直保護她,聽她哭訴。斐斐考上藝專
      舞蹈科後即搬出去,以打工的方式自立更生,賺取學費,這其中遇到不少挫折、失敗,也都
      是柯致中在一旁支持她。
          斐斐漸長,出落地癒加標致,是個瓜子臉、單鳳眼、細皮嫩肉的大美人,尤其一雙秋水
      盈盈、欲語還休的丹鳳眼更把追求她的男生迷得神魂顛倒、為之瘋狂!
          也許是自小缺乏安全感的關系,無可否認地,斐斐的性格上的確有些缺點──她十分重
      視物質條件,凡事總以金錢為第一考量。
          追求他的男生中,只要是有錢多金的,都較能獲得斐斐的青睞。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始
      終在一旁守候她的柯致中,因為她知道,柯致中愛她太深了,他一定會等她回頭!
          一直到五年前,一心向往外面花花世界的斐斐遇到風流多金的程晉元,他允諾帶她去巴
      黎學舞,支付她所有的費用。被名利沖昏頭的斐斐立刻一腳  開還有半年才退役的柯致中,
      頭也不回地和程晉元直奔巴黎。
          五年來,江斐斐音訊全無……而柯致中也由心灰意冷而至絕望。退役後,他將全副精神
      投入他所學的建築,因其本身的天分再加上他沒日沒夜的拚勁……他的作品很快地嶄露頭
      角,在建築界成為一匹傳奇的黑馬!
          五年下來,柯致中除了擁有一家相當賺錢的建築事務所外,還有兩間生意不錯的PUB,
      他成了台北市知名的黃金單身漢,這些,也是當年嫌貧愛富的江斐斐始料未及的。
          按熄了菸蒂,柯致中暗嘆一口氣,五年了……江斐斐可說是柯致中十五歲以前,唯一真
      正愛過的女孩,那時的他,可以甘心為斐斐而死!他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縱然長大後的斐
      斐再怎麼無理取鬧、怎麼攻於心計,何致中永遠記得斐斐受委屈時,躲在他懷裡大哭的茫然
      無助狀。是斐斐親手結束她和柯致中十幾年的感情,而另投他人懷抱。
          而今,柯致中花經過五年的頹廢、消沉後,終於尋覓到生命中的摯愛,真正值得他珍惜
      的女孩──湘堤。
          湘堤!一想到她溫柔可人、苦解人意的大眼睛,柯致中推開椅子,走出書房。
          客廳內,湘堤正專心地在電腦上輸入資料──她可沒忘記她這個暑假的任務,為學生設
      計一套學科軟體。雖然她和可薰互換身分沒去台南,但幸好柯致中對電腦也不陌生,在他的
      指點下,湘堤可先進行軟體的前置作業,而剩下的,她回日本前再去成大找關恆毅,由他編
      寫一番即可。
          柯致中靜靜看著湘堤工作時的側臉,認真而專注的小臉上有股溫柔平靜,令人被她深深
      的吸引。柯致中心底湧起悸動與憐惜。在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自己,絕不可能再和斐斐有什麼了。對她那種年少時代瘋狂的愛戀早已隨著歲月的流逝
      而消失。剩下的,只是對她的關心,如親人般的關心。
          他真正想共渡一生,用一生來愛她的對象,是湘堤!
          感覺了後方的注視,湘堤回過頭。
          “咦?致中?你不是在書房整理資料嗎?要不要我幫忙?”她解開綁起的馬尾,讓一頭
      烏黑如緞的秀發披泄而下。
          柯致中一語不發,日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怎麼了?幹嘛這樣看我?”湘堤頰上飄來兩朵粉雲。
          柯致中突然大跨步走向她,用力將她摟在懷裡。“湘堤,我愛你!我好愛你。”
          湘堤俏臉更加嫣紅,“我知道呀!你怎麼了?”
          門鈴卻在這時很不識相地響了,深夜十一點了,湘堤疑惑地看著窗外,“會是誰呢?外
      面在下大雨呢!”
          “我去開門。”柯致中站起來,大概是禹立綱或尚宇傑這兩個無聊的王老五來找他去吃
      消夜吧。
          撐著傘打開木制大門後,柯致中卻愣住了,滂沱大雨下,渾身濕透的江斐斐狼狽地站在
      外面。
          “斐斐?”柯致中吃驚地說不出話來,斐斐腳邊還有一只旅行箱。
          “致中!”斐斐哇一聲哭出來,整個人撲入他懷裡,語不成聲地,“幫幫我!求求你幫
      幫我!”
          柯致中腦中一片空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斐斐又怎麼找到他住的地方?
          另一把傘出現了,傘下是湘堤溫婉的笑臉,“致中,先請客人進去坐啊!怎麼讓人家淋
      雨呢?”
                            ※               ※                 ※
          客廳內傳來吹風機的聲音,湘堤泡了一杯熱牛奶,交給柯致中,“端給她喝吧,不然她
      會感冒。”
          “湘堤!”柯致中捉住她的手,嗓音沙啞道:“對不起!但請你相信我!斐斐她
      是……”
          “我知道!”湘堤對他柔柔一笑,“我相信你,先進去看她吧。”
          斐斐?湘堤對這兩個字並不陌生,她來台灣的第一個晚上,柯致中就因把她錯當成斐斐
      而吻了她。
          那……這個女孩在他心中佔有極重的份量了?回到自己的房間,湘堤茫然地望著窗外的
      大兩。
          換了一套乾的衣服,吹乾頭發後,斐斐放下毛巾望著鏡中的自己,清水杏仁眼、瓜子
      臉,嬌小纖細的身材,唇邊有個小梨窩,五年過去了,她仍是個楚楚動人的美人兒,斐斐對
      自己滿意地一笑。
          柯致中捧著熱牛奶走進來,斐斐立刻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致中……我這麼冒冒失
      失地來找你……但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沒關系。”柯致中放下牛奶,“趁熱喝吧,小心感冒了。”
          “不會打擾你吧?剛才那位小姐,是……”決定來找柯致中時,斐斐並非沒想過挺拔出
      眾的他身旁會有女友,只是……她沒料到竟是這麼清麗絕倫、氣質一流的女孩。
          “她叫葉湘堤,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已準備結婚了。”柯致中沉穩地說。奇怪,現在面
      對斐斐,他再也沒有五年前那又愛又恨的痛苦情結,有的,只是一份視如親妹妹的關心。
          “已準備結婚!”這句話令斐斐的心底一陣刺痛,但沒關系,她深吸一口氣,她一向對
      自己的魅力深具信心,更不相信柯致中會不管她。
          “斐斐,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柯致中關心地問,他看到斐斐手腳上有不少瘀青,那
      不像是跌傷的。
          這一問使得斐斐眼淚滾滾而下。“致中……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走投無路
      了……”她捉著柯致中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慢慢說,斐斐。”柯數中拍著她的背,“把事情經過說給我聽。”
          哭得帶雨梨花的斐斐吸收鼻子,哽嚥道:“五年前,我滿懷夢想和程晉元去巴黎,一開
      始,他的確支付我所有吃、住和習舞的費用。但很快地,風流花心的他對我厭倦了,半年後
      和一個美艷的富家千金回到台灣,舉行盛大的商業聯姻。”
          斐斐拭去淚水又說:“我一人在巴黎無力支付昂貴的學費,但又不甘心中斷我的芭蕾舞
      課程。只好先去華人餐館打工,在那裡我遇到餐館小開徐建偉,他對我很好,支付我繼續的
      學費。”
          “但好景不長,”斐斐地出地說:“三午後,正當我完成學業後,徐家的餐館因經濟不
      景氣而倒閉,徐家還對外欠了一屁股的債。台灣有舞團邀我回來,徐建偉卻不肯故我走,他
      限制我的行動,還要我出外教舞養他。”
          更大的淚珠滑下斐斐的臉頰,“算是為了報答徐建偉那三年來對我的幫助,我留在巴黎
      辛苦地教了兩年的兒童芭蕾賺錢給他……每天過著沒有希望的日子,一直到……台灣來的鄒
      先生發掘了我。”
          “鄒先生在偶然的機會看到我的舞蹈創作,他認為我很有潛力,他自己也是藝文界一個
      很有地位的人,寫信向一舞蹈團推薦我。這兩年來,我辛苦的賺錢,欠徐建偉的,也該還夠
      了吧?所以,我趁徐達偉不注意時,買了機票跑回台灣。”
          “沒想到,那混帳徐建偉還是不放過我,他用了最卑劣無耽的手段……”斐斐掩面痛
      哭,“他以為,我和那單純想提拔我的鄒先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系。竟拿了我以前和他的
      一些親密合照……去向鄒先生敲詐、勒索……”斐斐更加尖聲痛哭。
          柯致中心痛地拍著她的背,心頭火冒三丈,這下三濫的男人,窩囊、雜種、賤!
          斐斐硬嚥道:“被他這一逼,我沒臉再去舞團,也不敢再見鄒先生。但徐建偉還是不放
      過我,他千方百計又找到我,威脅我再跟他回巴黎,賺錢供他花用。否則……不管我在台灣
      找了什麼工作,他都要以那些照片再度毀了我……他還動手打我!”
          斐斐趴在柯致中肩上,哭得柔腸寸斷、淚如雨下。“記得不久前在一家咖啡廳遇到我
      嗎?我甩了一個男人一巴掌,那正是徐建偉又拿著照片威脅我時……”
          “致中,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斐斐滿臉是淚地哀求他,“我真的被他逼得走投
      無路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那混蛋得逞,這件事我一定幫你處理好。”柯致中允諾,他向來
      最看不起這種只會欺負女人,卑鄙無恥的窩囊廢,這種垃圾,不配當男人!
          “我一個人不敢去住旅館,徐建偉一定會找到我,致中,你願意讓我先住在這躲一陣子
      嗎?”斐斐可憐兮兮地說。
          面對她哀求的模樣,柯致中實在不忍心說“不”,他遲疑地點點頭,湘堤……應該不會
      生氣吧?他現在對斐斐只是純粹的關心,想幫助走投無路的她……
          斐斐欣喜地撲入他懷裡,“謝謝你,致中,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斐斐唇畔有抹勝利的微笑,雖然致中身邊已有一位氣質絕佳的葉湘堤,但沒關系……來
      日方長!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致中搶回來!
                            ※               ※                 ※
          “她要住在這裡?”湘堤驚訝地間。
          柯致中安撫完斐斐後,到湘堤的房裡找她。
          柯致中擁住她,真誠地說:“湘堤,相信我!我現在對斐斐,就像在照顧自己的親妹妹
      一般。她被那男人逼得無路可逃,我實在不忍心棄她不顧。但我絕對不會對不起你,我的老
      婆是你,要和我共度一生一世的人也是你!”
          “我明白。”湘堤輕輕靠著他,“既然她遇到了困難,那就先在這住一陣好了,我不會
      在意的。”
          真的不在意嗎?湘提並不笨,她有女人特有的直覺,她感覺得出來,斐斐對致中……那
      眼神,太不尋常了!充滿了侵略性與佔有欲!
          尤其,斐斐對她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但她又能如何呢?要致中把斐斐趕出去嗎?湘堤幽幽地嘆了口氣,把臉深深埋入致中胸
      膛內,她只能相信他了……
                            ※               ※                 ※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後,湘堤卻癒來癒感覺不對勁!
          無論她和致中出外看電影、喝咖啡、聽音樂會、散步……斐斐一定想盡辦法也要同行。
      而且她很喜歡一個人“霸”住致中──盡拉著致中談他們以前的種種,只有她和他所認識的
      朋友,湘堤根本無法加入話題……
          一次又一次的例子發生,但湘堤總是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小心眼,致中只是把她當
      成妹妹……
          一直到那件事情的發生!
          那天晚上,湘堤去俱樂部上遊泳課,柯致中下台中談完一個建築的案子後,就直接開車
      回家。
          一進屋,他就聽到客房內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斐斐,你在做什麼?”
          柯致中推開她的房門,卻看到斐斐高站在一鋁梯上,手上拿著鐵槌和釘子往牆上敲。
          “致中,你回來了!”斐斐一看到他立刻興奮地說:“我想在牆上釘釘子掛些相框,但
      我有懼高症……釘了好久都釘不好。”她氣喘吁吁地爬下來。
          “我來吧。”柯致中接過鐵槌爬上鋁梯,為斐斐掛好那幾幅相框,都是一些斐斐在巴黎
      時參加舞團演出的劇照,穿上白紗舞衣的斐斐,輕舞優雅地如只天鵝。
          “掛好了,這樣可以吧?”柯致中滿意地將相框掛在適當的位置。
          但當他要下來時,斐斐卻突然捉住他的腳,柯致中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栽在床上!
          “哈哈哈……”斐斐開心地大笑,還壓在他身上。
          “斐斐,別鬧了,讓我起來。”柯致中掙紮地想起身。
          斐斐收住笑聲,卻將他壓得更緊,秋水盈盈的雙眸閃著奇異的光芒,她的手撫上致中的
      臉龐,“致中……”豐潤的紅唇湊向他……
          “不!斐斐。”柯致中急忙捂住她的唇,“不可以!別這樣……”
          “為什麼不可以?”斐斐受傷般大叫,“致中,以前的你是那麼愛我!”
          “斐斐,我承認我以前的確很喜歡你,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況且你曾珍惜過我對你
      的感情嗎?在五年前,你就已完全地走出我生命。”柯致中望著她,堅定地說:“最重要的
      是我現在已有了湘堤,我愛她!珍惜她!湘堤才是我想一起共度一生的人!”
          “不!你胡說!”斐斐不甘心地大嚷,“致中,你騙我!你只是一時被葉湘堤迷戀罷
      了,你終究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對不對?”斐斐瘋狂地抱住他。
          “斐斐,住手──”柯致中正想用力推開她時,房門開了,湘堤……
          湘堤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道一幕……她回家後聽到客房有奇怪的聲音,便上樓來看看。
      想不到卻撞見……致中和斐斐在床上……斐斐還壓著他……
          氣憤和淚水湧上來,湘堤一轉身,閃電般沖出去。
          “湘堤!”柯致中欲追上去,但斐斐卻緊緊捉住他,“致中,不要去!”
          “放手!”何致中用力摔開她,頭也不回地沖上去。
          湘堤眼前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滿臉是淚地往前跑,徹底的心碎和絕望……她那麼相信
      致中,他竟背叛她……
          “湘堤!湘堤!”柯致中不愧是人高腿長,在巷口前就攔住狂奔的湘堤,他捉住她,
      “湘堤,聽我說……”
          “不!我不要聽!”湘堤拚命想掙脫他,“放手!”還有什麼好說的?事實擺在眼前!
          “湘堤!”柯致中捉住湘堤的雙肩,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我叫你放手!”湘堤氣憤地大叫,但柯致中的臂力那麼大……怒急攻心中,湘堤一揚
      手,狠狠地賞了柯致中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湘堤自己卻呆住了!柯致中仍毫不放鬆地捉住她,目光深
      沉冷峻,“你打吧!如果你這麼不相信我,你可以再多打幾下!”
          “你……”湘堤的眼眶紅了,她恨恨地轉過身,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湘堤,”柯致中心疼地抱住她,為她拭去臉上的淚,“對不起,全是我不好,害你受
      委屈了……但湘堤,相信我!我永遠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柯致中把事情的原委向湘堤解釋後,不禁嘆息,“也許一開始我讓斐斐住下來是錯
      的……”
          “也不能這麼說,”湘堤輕靠著他,兩人坐在社區公園的秋千上,“斐斐那麼可憐無助
      地來求你幫忙,我也狠不下心來要你將她趕走……”
          “你放心,湘堤,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柯致中鄭重地在湘堤額上印下一吻,“我絕不
      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               ※                 ※
          柯致中的決定是:他會幫助斐斐度過困境,但斐斐不能再繼續住在這裡。
          他會在附近為斐斐租一個房子,有任何危急情況可隨時以電話向柯致中求救。但平時,
      不希望斐斐再介入他和湘堤的兩人生活。
          第二天早上,柯致中當著湘堤的面前把這決定告訴斐斐時,斐斐只是冷漠地聽著,一派
      事不關己狀,最後才淡淡丟下一句,“我不搬出去──因為,我懷孕了!”
          懷孕?!
          柯致中和湘堤驚愕地四目相望,膛目結舌……好半晌,柯致中才說:“是……徐建偉
      的?”
          “是誰的並不重要,我想應該是他的吧。”斐斐冷冷地說:“不過,我不會去找那垃圾
      回來當爸爸──這BABY是我一個人的!是完全屬於我一個人的孩子!致中,看在我們多年
      情分上,我只求你一件事:讓我平平靜靜地在這裡待產,我也是孤兒,我絕不讓我的孩子無
      依無靠地受苦,我會盡全力愛他!致中,你會讓我平安的生產吧?”
          “斐斐……”柯致中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你……真的要把孩子生下來?你知不知道
      當一個未婚媽媽不管對小孩、對母親都是一條艱鉅難走的路?而且,你真的喜歡小孩嗎?你
      真的已做好為人母的準備?”
          在柯致中的印象裡,斐斐根本不喜歡小孩!她是那麼任性愛玩的人,怎麼可能甘心讓孩
      子來綁住她?
          “不!別勸我墮胎,我絕不會那麼做的?”斐斐堅定地說:“而且BABY已三個月大
      了,你要不要看我的驗孕報告?誰說我不喜歡小孩的?坦白說,活了二十幾年,沒有什麼東
      西是真正屬於我江斐斐的,男人全不可靠……只有這個孩子,他才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
          “斐斐……”柯致中一時話塞,他知道斐斐一旦固執起來,誰也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致中,幫幫我,我求你幫幫我這最後一次吧!”斐斐眼中含淚地哀求他!“讓我住在
      這把小孩生下來,至少我生產時還有人陪著我……一生完BABY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打擾
      你,好不好?致中……”
          柯致中神色凝重地喚了口氣,輕握住一旁湘堤的手,這種事情……他該怎麼辦?
          而一直默默無言的湘堤,則幽幽地轉過臉,空洞的眼神投向茫然的前方。
                            ※               ※                 ※
          坐上南下的列車後,湘堤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陷入椅內。
          她還不能相信自己竟會下這麼倉卒的決定──經過昨晚一夜的思考,輾轉難眠的湘堤乾
      脆在清晨收拾一些簡單的行李,獨自一人直奔火車站。
          她只留下一張字條給柯致中:我到南部去找朋友,散散心,別擔心我。
          既然斐斐執意要留下來,但三人共處一室勢必會讓湘堤更加痛苦而崩潰,湘堤不願再加
      重致中的猶豫及矛盾。她想:乾脆自己先出來透透氣吧,也讓她和致中冷靜地想一想:下一
      步該怎麼辦?
          她要去台南找可薰,湘堤一直覺得很奇怪,來台灣後可薰一直沒和她聯絡。照理說,個
      性急得像風的葉可薰不是這麼沉得住氣的人呀!而且在五光十色、新鮮刺激的東京待久的可
      薰,怎麼會習慣台南那麼沉靜古典的地方?她怎麼待得住?
          原來兩姊妹是計畫兩個月的暑假內,互換身分一個月後,剩下那一個月再換回來,各自
      完成該做的事。但現在,已過一個月又兩個禮拜了,可薰卻一直沒和她聯絡,再加上湘堤自
      己也不願離開致中……
          再兩個禮拜她就得回日本了,湘堤打算南下去找可薰時,順便把她寫了一部分的教學軟
      體讓關恆毅整理一下後,帶回日本上課。
          車到台南,湘堤打電話去關恆毅家時,可薰正好不在,帶妮妮出去打疫苗。(經過葉可
      薰的狠心修理後,這只無法無天的吉娃娃已乖巧多了!)
          關恆毅由學校回來,看了留言板才知道可薰帶妮妮出去了。
          “糟!她怎麼不等我回來再一起出去?”關恆毅很擔心,“湘堤”是個大路痴,東西南
      北在她腦海裡跟布丁蛋糕沒什麼兩樣……連和他逛百貨公司,她都可以因“迷路”而嚎陶大
      哭!
          正緊張時,電話就響了。
          “喂?找哪位?”關恆毅的語氣很急促。
          “……請問……”湘堤小心翼翼地說:“葉湘堤住在這裡嗎?”她看著手上的電話本,
      應該是這個電話沒有錯!在日本時,鬆岡教授抄給她的,接電話的男人應是關恆毅吧?
          葉湘堤和葉可薰的聲音一模一樣!
          “湘堤?!”關恆毅更加緊張,這分明是湘堤的聲音!“你現在人在哪裡?又忘了自己
      是誰了嗎?別怕,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去接你!”
          #*☆XY◎……什麼跟什麼?湘堤皺著眉,這男人在說哪一國話?“又忘了自己是
      誰?”蝦米意思?
          “湘堤!湘堤!”關恆毅在電話另一頭直叫,“你人在哪裡?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去
      接你……”
          什麼啊?把我當三歲的小孩?低能兒?湘堤很不悅,葉可薰假扮我的期間表現得這麼智
      障嗎?這男人不知在說哪一國的鬼話,湘堤索性把電話掛下。
          先找個旅館住下來再說吧,湘堤想,她舉手招計程車。
                            ※               ※                 ※
          “喂、喂、喂?湘堤……”關恆毅不斷對著電話叫,但話筒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對方早
      已收線了!他只得無奈地掛上電話。
          關恆毅心急如焚地在屋裡走來走去,湘堤一定是喪失記憶症又復發,打電話來求救的……
          關恆毅打去獸醫院找湘堤,但對方說她早抱著妮妮走了。他想沖出去找她,又不知她現
      在在哪裡?怕湘堤又打電話回來……
          不停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在二樓快被關恆毅踩垮時,可薰終於回來了!
          “湘堤!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一聽到鑰匙的轉動聲,關恆毅立刻沖上去。“你
      上哪去了?我擔心死了!”
          “我……小狗便秘,我帶它去買‘通樂’,順便打疫苗。”可薰受寵若驚,她才出去一
      會兒,關恆毅就這麼想她嗎?“關大哥,你怎麼了?”
          關恆毅大大鬆了口氣,“你嚇死我了!湘堤,我以為你又走失了,剛才你還打電話回
      來……”
          “我打電話回來?”可薰一頭霧水,有嗎?完蛋了!看來自己的喪失記憶症癒來癒嚴重
      了,竟連幾分鐘前所做的事也不記得……
          “分明是你的聲音啊。”關恆毅說:“你還說你要找葉湘堤……”
          什麼?!我找葉湘堤……我沒事找自己做啥?可薰悲鳴,真的完了……我不但得失憶症
      還低能……果真是紅顏多薄命!
          人生無望了!快把所有的錢提出來花光光吧!
          “湘堤,”關恆毅不忍見她一臉痛苦,用力的思索狀,安慰她,“算了,你沒事就好,
      以後要出門時一定由我陪你出去吧!”
          “關大哥,”可薰憂鬱地望著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麼全忘光了,每天只會痴痴
      呆呆地吃喝拉睡,你……還會要我嗎?”
          關恆毅一震,將她摟入懷裡,沉穩而堅定道:“湘堤,你放心,你的病一定會好的。而
      且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永遠愛你!永遠陪在你身邊!”
      
      第八章
        
              “真假葉湘堤”很快又有了第二次的交手!
          那是在第三天的下午,湘堤決定親自去成大了解情形。在計程車內,隔壁那輛車湊巧是
      關恆毅所駕駛的,身邊坐著可薰。
          “可薰!”湘堤立刻興奮地搖下車窗,大喊,“葉可薰!葉可薰!”
          葉可薰不經意地一轉頭,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媽咪呀!怎麼會有個女人長得和自己一
      模一樣?
          鬼呀!
          大白天有鬼呀!
          葉可薰嚇得臉色慘白,張大嘴巴,“啊啊啊……”
          關恆毅把車向右轉,一偏頭看到葉可薰的模樣也嚇一大跳,“湘堤?!你怎麼了?”嘴
      巴抽筋?腦中風?
          可薰仍張大嘴巴,“剛才……計程車內……有個女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什麼?”關恆毅連忙回頭,“在哪裡?怎麼會有人跟你一模一樣,湘堤,你看錯了
      吧?是不是看到車窗反射的自己?”
          我會被我自己嚇到嗎?可薰瞪了他一眼,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可怕了……大白
      天怎麼會有這種事……?”
          而另一輛車上的湘堤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怪了!可薰看到她幹嘛嚇成那個樣子?活像見
      鬼似的!瞧她的表情只差沒哭爹喊娘!可薰……到底怎麼了?
          這個疑問一直到她到成大後才揭曉。
          湘堤走進人事室,“小姐,麻煩你,我想找一位由京都御茶水短大來台進修的‘葉湘
      堤’。”
          “葉湘堤嗎?請等一下。”接待小姐按著電腦,“葉湘堤……她一直沒來報到哦!對
      了,聽說她來台灣的第一天就發生車禍,不醒人事,還喪失記憶力。”
          什麼?!湘堤完全驚呆了,天啊!喪失記憶?這麼離奇的事怎麼會發生在葉可薰身上?!
          愣了半晌,湘堤才說:“那……請問你知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裡?”
          “這個呀,我不清楚呀……”接待小姐說,這時她身邊一個包打聽型的女同事立刻說:
      “我知道!葉湘堤現在住在關恆毅家裡,就是要協助她寫軟體的那個關恆毅。我告訴你的!
      關恆毅可是我們成大最帥最迷人的帥哥咄!他身高一米八,文質彬彬、風度翩翩……奇怪怎
      麼會看上葉湘堤那‘阿裡不達’的秀逗……還把她照顧得很好……”
          這位小姐還想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見,原來的那位接待小姐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好了
      啦……阿珠,你別那麼大嘴巴行不行?”
          湘堤又向她們要了關恆毅的住址後才道謝出來,腦中仍一片混亂……
          喪失記憶?可薰喪失記憶?
          難怪她一見到我的表情簡直嚇壞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可薰!湘堤立刻下了決定,那關恆毅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會不會欺
      負喪失記憶後“柔弱無助、善良溫婉”的可薰?
          我得去救她回來!
                            ※               ※                 ※
          隔天中午,關恆毅一早就去學校了。可薰一個人窩在家裡懷裡抱著妮妮,手上翻著一套
      十二本“中國歷史百科全書”──這是關恆毅為了喚醒她漢學博士的記憶,要她看的。
          又翻了一頁……可薰打了一個又大又長的呵欠,眼皮也癒來癒重……怪了,這種死人的
      故事有什麼好看的?以前的我這麼無聊嗎?我還寧願看看雜志上預測樑朝偉什麼時候結婚……
          可薰看到一張唐三彩的照片,咦?這個有意思!原來中國古時候就有紅綠燈了……不行
      了!她把書合起來,這種書還是留著失眠時再看吧!(有奇效喔!治失眠!)
          包餃子吧!關大哥喜歡吃!可薰興致勃勃地為上圍裙,最近她的手藝進步多了,至少包
      出來的“水餃”已經有點像餃子而不像小籠包了!
          這時門鈴響了。
          “誰呀?”可薰前去開門,門一開她立刻淒厲至極地尖叫,“啊──你你你!有鬼呀!”
          按址找來的葉湘堤站在門外。
          “可薰!”湘堤急忙向前一步,“你別怕,我是你姊姊啊!”
          “我姊姊?”可薰只差沒連滾帶爬地往後逃,“不!不要啊!我不要一個鬼來當我姊
      姊……求求你快走吧!我葉湘堤這一生循規蹈矩、善良愛國……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和
      你無冤無仇……求求你呀!冤有頭債有主!去找別人吧!”
          “可薰!”湘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你仔細看清楚,我像個鬼嗎?”
          縮在角落的葉可薰雙手掩面,由指縫偷看她,唔,是沒雙腳離地三寸,也沒有披頭散發
      地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可薰稍微放下心來,但仍站得遠遠地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來
      找我?又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湘堤又向前一步,並動手關上大門。“我不是說過嗎?我是你姊姊呀!雙胞胎姊姊,還
      有,你並不叫葉湘堤,你叫葉可薰,我才是葉湘堤!”
          “葉可薰?”可薰懷疑地偏著頭,“這三個字好耳熟,可是,我不是叫做湘堤嗎?”
          “可薰,你一來台灣就喪失記憶對不對?你想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可薰雙眼一亮,“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世?我是不是中東石油王國的公主?擁有一‘拖拉
      庫’的珠寶鑽戒、金銀財寶?”
          湘堤大翻白眼,這女人!連喪失記憶後都那麼死要錢!“不是!你是住在日本的華裔!
      坐下來我慢慢告訴你吧!對了,把你的護照和身分証拿過來。”
          湘堤在沙發上坐下來後,腳上差點踢到妮妮。“咦?這只是你養的迷你豬嗎?”
          “迷你豬?!”葉可薰大受侮辱地尖叫,“小姐,你眼睛有問題是不是?它是一只吉娃
      娃!”
          吉娃娃?這回換湘堤膛目結舌,怎麼可能?瞧它身上那一“ㄊㄨㄛㄊㄨㄛ”晃來晃去的
      肥肉……真不可思議!竟然有人把吉娃娃養成迷你豬。
          可薰由房內拿出身分証和護照,並倒了一杯茶給湘堤,在她身旁坐下來。“諾,這是我
      的証件。”
          湘堤也把自己身上葉可薰的護照和身分証拿出來,一起攤在桌上,“喂,你自己看
      吧……我們就是這一對雙胞胎──葉湘堤和葉可薰。兩個月以前,互換身分由日本來到台
      灣……”
          於是,湘堤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以前葉可薰是個新潮大膽的服裝設計
      師,自己才是那漢學博士;在即將赴台灣短期進修前,拋不過葉可薰的死纏而互換身分……
          湘堤每講一句,可薰的雙眼就更加閃亮──天呀!原來自己是個美麗能幹、新潮大方的
      名服裝設計師,在日本只要一推出新作品,立刻被高級OL一掃而空!生活多採多姿而新鮮
      有趣……
          那我這兩個月真是白活了!沒事窩在這包水餃、洗小狗……我在東京還有一拖拉庫的男
      人排隊追求我耶!幹嘛在這浪費青春……
          “你的意思是……”葉可薰吞了一口口水,雙眼閃閃發亮道:“我在日本有很多很多追
      求者羅?”
          “多不多我是不清楚啦。”湘堤想了一下,“不過有一次你拿著記事本向我解釋你的交
      友情況,男朋友已經編到一百多號……”
          一百多號!葉可薰頓時小臉發紅、日光如炬!噢!一百多個男人追求我耶!她恨不得當
      場插翅飛回東京……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我回來了!
          “怎麼辦?我怎麼這麼紅?這麼受歡迎呢?”可薰不好意思地捂著臉頰,“噢!我就知
      道,像我這麼天生麗質、美艷大方、曠古絕世、上窮碧落下黃泉……都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以前怎麼可能沒有人追求呢?”
          嗯──湘堤眼睛先瞄好垃圾桶在哪裡,真是惡心巴拉的,狗改不了吃屎!這女人還是這
      麼自戀自大……也許她剛才該對可薰說:“你是個窮苦無依的大陸妹!我花三千塊人民幣把
      你由大陸買回來的,我叫你幹活就幹活!舔我腳趾頭就舔我腳趾頭!不聽話的話,我馬上把
      你推入火坑!”
          嚇嚇她,多爽!
          湖堤無奈地喝口茶,突然看到吉娃娃一直在瞪她。
          “喂,那只狗為什麼一直瞪我?”她問可薰。
          “啊?”可薰看了一眼,“喔!對不起,弄錯了……你手上這個‘茶杯’是小狗平時吃
      飯的碗!”
          “葉──可──薰!”湘堤立刻尖叫跳起來,火速沖入浴室嘔吐……又拚命漱口……
          “你太過分了!好說歹說我也是你的親姊姊,你想毒死我……”湘堤狼狽地自浴室出來
      後,指著她大罵。
          “喂喂!你別吵,讓我仔細想一想……”可薰以手勢制止湘堤,這太亂了!原來她以前
      是住在東京,過著另一種忙碌的生活,噢,她必須好好地想一想……
          “你打算怎麼辦?”湘堤沒好氣地在她身邊坐下來,“我最近要回日本了,你要和我一
      起回去?”
          “回日本?不!我不……”可薰吃了一大驚,有一百個男人在日本等她是另一回事,但
      關大哥……她絕不能離開關大哥!
          “你不回去?”湘堤皺起眉,“喂,你別告訴我你要舍棄東京那浮華世界,和你在那邊
      的服裝事業……這太不像你了?葉可薰,難道……”敏感的湘堤眼珠子一轉,盯著她的肚子
      說:“你你你……幾個月了?”
          “我幾個月了?”可薰一頭霧水,喪失記憶的她可是很天真無邪地喲!“嗯……我二十
      五歲,二十五乘十二,三百個月了吧……”
          “葉可薰!你少裝蒜!”湘堤的手探向可薰平坦的小腹,“老實告訴我,關恆毅,有沒
      有乘人之危‘欺負’你?”
          “‘欺負’?他有欺負我嗎?”可薰歪著頭想,“應該是我欺負他吧!我滿對不起他
      的……不但差點放火燒他,還險些拿防腐劑毒死他……”
          #*☆XY◎?……什麼跟什麼?放火燒?防腐劑?怎麼會和……上……床……那一回事
      扯在一起?哎唷!“性虐待”哦!真看不出葉可薰還是個“性變態”!算了……人家的家務
      事少管為妙。
          湘堤很明哲保身地說:“算了,我不管……但無論如何,你總是得和我回日本一趟吧!
      就算你想長住台灣,也得先把你東京的事業處理一下。”
          “不!”可薰的頭搖得橡波浪鼓,“我不回去!我絕不離開關大哥!我不要……”
          “可薰?”湘堤更加詫興,“你到底怎麼了?”
          “不要說了,你走吧!”可薰站起來,“別再逼我和你一起回日本,這件事情我要好好
      地想一想……”
          可薰一直搖頭一直往後退,沒注意到腳底踩到妮妮玩的小皮球,“可薰……”
          在湘堤的驚叫中整個人往後一栽,“咚!”後腦重重落地,當場昏了過去。
          “可薰!”湘堤立刻抱起她,她嚇壞了!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情況一片混亂之際,關恆毅湊巧在這時回來。
          “湘堤!”關恆毅打開門,他先看到蹲在地上的“真湘堤”,再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的
      “假湘堤”,瞬間,關恆毅的笑臉變成O型,“你你……你是?她她……她是?這這……這
      是怎麼一回事?”
          老天!他走錯房子了嗎?走錯房子也不可能有兩個湘堤呀!
          “你是關恆毅吧?”湘堤說:“對不起,我才是真的葉湘堤,至於她,是‘你所認識的
      湘堤’……算了!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可薰撞到頭,昏過去了。”
          “湘堤!”關恆毅沖過來抱住可薰,剛才湘堤所說的耶些話,他的確是聽不懂,但現在
      的他最關心的是可薰的傷勢。
          “後腦腫起了一大包,我立刻送她去醫院。”關恆毅把可薰抱到沙發上後,立刻下決定。
          這時倒楣的葉可薰小姐也幽幽醒來了,兩個月內連發生兩件意外也真是夠倒楣了!
      “唔……我的頭好痛,媽的!是誰K我的頭,痛死了……”
          可薰邊哀嚎邊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關恆毅和湘堤那兩張焦急的臉。
          “湘堤,你沒事吧?”關恆毅捉著她的手。
          “頭痛死了!剛才是哪個混帳K我的頭?”可薰坐起身子,“咦?姊,你怎麼在這裡?
      我又在這裡幹嘛?老天呀──我怎麼穿這麼土、這麼ㄙㄨㄥ  的衣服!”
          可薰驚呼著、嫌惡至極地瞪著自己身上的素色上衣、碎花長裙。
          關恆毅呆住了!眼前這女孩……到底是誰?
          “喂!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可薰揉著自己發痛的後腦,“葉湘堤,你還沒回答我的
      問題,你在這做什麼?”
          “可……薰……”湘堤也傻眼了,“你……知道自己是誰了?”
          “廢話!我不是葉可薰,難不成是白冰冰?”可薰不耐道:“關大哥,你怎麼了?為什
      麼也都不說話?”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尚未由震驚恢復過來的關恆毅,眉頭打結地盯著她。
          這一問可把可薰給問住了。
          “我……我當然知道你是關大哥,可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老天!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
                            ※               ※                 ※
          一個小時後,三方人馬總算弄清楚了彼此的意思,也得了一個更令人驚訝的答案──葉
      可薰在日本的記憶全恢復了,也記得關恆毅是誰。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台南,也
      就是說,這兩個月所發生的事她全不記得了!
          三人中最震驚的應屬關恆毅了!老天!自己所喜愛的女孩竟是葉可薰而不是葉湘堤!她
      到底叫什麼名字是無所謂……但最重要的是,她竟完全忘了這兩個月的事,屬於兩人之間的
      那種甜蜜……
          這教他怎麼受得了?
          室內的氣氛很沉悶,可薰和湘堤緊張地對望一眼,可薰開口,“關大哥,對不起!當初
      和湘堤互換身分是我不對……但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半點戲弄你的意思。雖然我目前還想不
      起來這兩個月所發生的事,但我卻很清楚地知道:你是我最喜歡的人!”
          關恆毅臉色陰暗苦澀,他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極少抽菸的他點燃一根菸,打開大門後丟
      下一句,“我現在心裡很亂,出去走走。”
          “砰!”的關門聲讓屋內的兩個女孩嚇了一跳。
          湘堤長嘆一口氣,“完蛋了!你看他那副要殺人的表情!這也難怪……你這個惡作劇開
      得也太過分了!換做是我也絕饒不了你,鐵定把你大卸八塊!”
          可薰眼眶紅紅的,快哭出來了。“怎麼辦……恆毅一定很氣我,他一定不要我了……”
          湘堤當了葉可薰二十五年的姊姊,還沒見過她這麼沮喪難過!葉可薰考試考零分也沒有
      這麼傷心,湘堤不忍道:“算了,一開始他難免會有這種反應……可薰,我看得出來關恆毅
      是真的喜歡你,等他回來後好好地向他解釋,撒個嬌,他會原諒你的。”
          可薰把臉埋在手掌內,心緒亂紛紛……怎麼辦?怎麼辦?她從沒這麼傷心無助過!就算
      她在東京一手創建的服裝事業垮了她也不會這麼傷心!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關恆毅,絕對
      不能!她好喜歡好喜歡他!
          “我也該走了。”湘堤站起來,“這是我下榻旅館的電話,有事再CALL我。”
          “等一下,湘堤,”可薰叫住她,望著角落的妮妮說:“你帶來的迷你豬忘了抱走。”
          迷你豬?!哈哈哈!湘堤忍住爆笑的沖動,瞧,不是她這個女人愛誹謗,這只吉娃娃真
      的肥得就像迷你豬嘛!連養它的人都這麼說。
          “葉可薰,第一,‘它’是你養的;第二,它是一只吉娃娃而不是迷你豬,麻煩你看仔
      細點。”
          吉娃娃?!可薰瞠目結舌地瞪著那一團“肉圓”……老天!這……真的是吉娃娃嗎?我
      怎麼會把它養成這副德性?看來我這兩個月真的很閑……
          走在向晚的街道,湘堤幽幽嘆了口氣,沒想到,新潮大方的可薰竟會和電腦博士關恆毅
      談起戀愛,而自己和致中……
          湘堤眼前又浮起汪斐斐那充滿佔有欲的眼神,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自己和致中,又該
      怎麼辦呢……
                            ※               ※                 ※
          深夜一點,關恆毅一臉疲憊地回到家裡。
          吹了一晚的山風後,他的心情已由憤怒、生氣,而漸漸平靜了。一開始他的確很生氣當
      初可薰竟是抱著惡作劇的心態來台南的……但歸根究柢,關恆毅自問自己一個問題──能不
      能失去可薰?
          不能!
          關恆毅不明白為什麼只有短短四十幾天的相處,可薰的影響力竟這麼大,他早就習慣了
      兩人去吃早餐時要把吐司夾蛋的蛋放在可薰盤上,而自己則乾吃四片吐司;也習慣了看電視
      時突然有人撲過來黏在他手臂上,嘴裡喊著,“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要取暖……”
          他習慣她的愛撒嬌、她的無理取鬧、她的大小姐脾氣、她的天真嬌憨……彷佛已經是他
      身體的一部分了,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他決定回來找可薰好好談談。
          一進門就看到可薰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天氣冷,她整個人縮成一團。關恆毅心疼地脫下
      外套為她披上,還是這麼不會照顧自己,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外套一碰到可薰,她立刻醒過來。“關大哥!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再也不願見
      我了……”
          “傻女孩!”關恆毅樓住她,低嘆,“我做得到嗎?”
          “關大哥,對不起。”可薰怯怯地抬起頭,“我知道我不該和湘堤互換身分,但我絕對
      沒有戲弄你的意思……”
          “不要說了,我全明白。”關恆毅按住她的嘴唇,黑眸更加深邃,“可薰,我必須知道
      你的打算,你要回東京了吧?”
          可薰遲疑一下,“東京我還是得回去一趟,畢竟我的工作在那裡。但恆毅,我一定會回
      來的!相信我!我會嘗試把事業重心移轉至台灣,為了你而留下來!”
          “可薰!”關恆毅再度擁她入懷,“你不明白,我好怕……我真的會怕永遠失去你!在
      東京的葉可薰,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孩;在東京,你有一份那麼成功的事業,能不
      能讓你心甘情願留在台灣,我真的一點把握也沒有……”
          “不!恆毅,你怎麼能懷疑我?”可薰仰起珠淚瑩瑩的小臉,“服裝設計是我最喜歡的
      工作,但我最愛的人是你呀!是你讓我真正了解‘愛與被愛’的感覺,除了愛情外,還包含
      了信賴與責任。恆毅,給我一點時間回東京處理一下,我會回來的!”
          許下承諾似的,可薰主動仰起豐潤紅艷的唇,她的吻還是那麼甜蜜柔軟,那麼令關恆毅
      珍惜眷戀……摟住她的同時,關恆毅心底有股癒來癒強烈的不安……
          可薰,真的會回來嗎?
                            ※               ※                 ※
          隔天晚上,可薰和關恆毅上街吃晚餐。
          正當他們結完帳準備離去時,一個俊美非凡的混血男孩突然走過來,猝不及防地抱住可
      薰並在她頰上印下一吻。“喲!CoCo,真巧!好久不見了,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
          可薰嚇了一跳,連忙推開他,原來是知名模特兒阿尼利,在東京,他曾參與演出可薰的
      服裝發表會。
          可薰偷瞄了身旁的關恆毅一眼,臉色鐵青得嚇人。“阿尼利……你怎麼會來台灣,出外
      景嗎?”
          “對呀,和MEN’SNON-NO雜志的工作人員,肯尼、高橋、富田、皮耶、尚……他們都
      在那。”阿尼利指著角落一桌向可薰打招呼的男人,“CoCo,過去打個招呼吧。”
          “阿尼利,我還有點事。”可薰只得低聲用日語說:“我的男朋友在……”
          阿尼利縱聲大笑,“CoCo,你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麼小氣的,你也從不讓男人管住
      你。走吧!和我們一起上DISCO。”他竟動手摟住可薰的腰。
          可薰臉色大變,“阿尼利!你別這樣──”
          她正要推開他的手時,另一只手卻比她更快──關恆毅!
          他結實的大手扣住阿尼利,臉上像罩了千年寒霜般,用日語沉聲喝道:“放開她!她是
      我的女朋友!請你自重。”
          阿尼利愣住了,他看看臉色蒼白的可薰又看看高大魁梧的關恆毅,終於很識相道:
      “Sorry!Sorry!我不打擾你們了,再見。”
          關恆毅捉住可薰,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
          一上車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沉悶得可怕,可薰幾次偷偷偏過頭去打量關恆毅,他英挺剛
      毅的側臉此時是那麼冷峻,他一定很生氣……都是那該死的阿尼利……
          沉悶了好久,可薰鼓起勇氣開口,“我不知道你會日語……”
          “我不說並不代表我不會。”關恆毅悶聲回答,犀利如鷹的眼眸仍冷冷地看著前方。
          “關,我知道你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可薰把手放在關恆毅手上,“但阿尼利只是我
      一個很普通的朋友,我對他的印象很模糊了……只記得曾和他合作過幾場服裝秀……”
          關恆毅兩眼盯著前方,長嘆一口氣。“可薰,不是我小心眼、愛吃醋,而是,大底下沒
      有一個男人可以容忍別人來搶走他的老婆!我看得出來那個阿尼利喜歡你,還有那一桌的男
      人……在東京的葉可薰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女孩,而不是台灣這個天真嬌憨,一天到晚都向
      我撒嬌的可薰,我真的沒有把握,回東京後,你的心還會回到我身邊嗎?”
          “關!你要相信我!”可薰急切地說:“我最喜歡的人永遠是你,我回東京只是為了工
      作……”
          “你要我視若無睹別人對你的追求?甚至看著你被別人搶走?”關恆毅爆出一句。
          可薰愣住了。“關,你別這樣……”
          “還是你那麼喜歡當一只美麗的花蝴蝶?穿梭在眾多追求者中處處留情?而我只是其中
      一個?”被嫉妒和憤怒沖昏頭的關恆毅繼續大吼。
          可薰臉色僵硬了。“關,你在胡說什麼?你別無理取鬧好嗎?”
          “我不是無理取鬧!可薰,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想保住我的女朋友!我沒有辦法放你
      一個人回東京!”
          “你分明是在為難我!”可薰也動氣了,“為什麼我和你溝通了這麼久,你還是不相信
      我?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拿條鏈子把我鎖在身邊?關,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是那種三從四德的
      保守女人,我有我自己喜歡的事業。你別再幹涉我好不好,我最討厭你這樣!”
          話一吼出來可薰就後悔了,那一句“我最討厭你這樣!”深深傷害了關恆毅!可薰懊惱
      地閉起嘴巴。而關恆毅則緊眠了唇一言不發,臉色更加陰鬱。
          過了許久,可薰怯怯地去拉他,“恆毅……”
          他不理她。
          “恆毅……”
          他還是不理她,眼神更加冰冷剛硬。
          葉可薰火了!她向來可是被男人捧在掌心上的嬌嬌女,“好!你不喜歡聽我說話是不
      是?你不喜歡看到我是不是?你放心!我不會再自討沒趣,我不會打擾你!”
          趁車子停紅燈時,可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開了中央門控鎖,打開車門下車。
          “可薰──”由震驚中恢復的關恆殺大吼,但葉可薰已把車門一摔,揚長而去。
          “可薰!”關恆毅打開另一邊車門,他多想立刻沖上去把她拉回來!但後面的車子已叭
      叭叭地大鳴喇叭抗議了!他總不能把車丟在路中央阻礙交通吧?不得已關恆毅只好繼續上
      路,火速地把車停在路邊後,再回頭找可薰──
          車水馬龍,人潮如織的街道上,哪裡還見可薰身影?
      
      第九章
        
              “好!你別哭了行不行?葉可薰,你把我的整盒面紙全哭光了!”
          旅館內,湘堤的房間裡,葉可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自從昨天晚上當街表演“跳車而去”後,可薰就直奔湘堤下榻的旅縮,要她收留自己。
          “該死的關恆毅,他為什麼不相信我……”可薰哭得帶雨梨花地,“阿尼利只不過是一
      個普通的朋友,他亂吃什麼飛醋嗎?我在外面工作本來就會認識一些男的朋友,他為什麼就
      不能體諒這一點?小氣!自私!”
          湘堤翻翻白眼,“小姐,你的‘男的朋友’,也未免太多了吧!編號編到一百多
      號……”湘堤無奈地出洗手間再拿卷紙卷出來,才問可薰:“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先和你一起回日本啊!”可薰又抽了一張紙,“無論如何,我總是得先
      回去一趟吧。我打算明天趁關恆毅不在家時,回去拿我簡單的行李和護照。我暫時不想再見
      到他,一見面只會吵架!”
          “你想清楚再做決定吧。”湘堤幽幽地嘆了口氣道:“雖然我只見過關恆毅一次,但聽
      你口述這兩個月的情形來看,他的確是個不錯的男人。也很少有人能忍受你這刁蠻脾氣
      的……你別因沖動而意氣用事了。”
          可薰進浴室洗澡後,湘堤還坐在電話前發呆。旁觀者清,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可薰的弱
      點──好勝、不服輸、拉不下臉。
          而自己呢?自己和致中?湘堤的手慢慢地伸向電話,自己已離開致中整整五天了!五
      天!一百二十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瘋狂地想他,用盡平生最大的自制力阻止自己奔
      回台北找他,也不準自己打電話給他!
          多少次她拿起電話又放下……
          致中!致中!湘堤在心底瘋狂地喊著他的名字,她多想立刻撲向他的身邊,也知道致中
      一定瘋狂地在找自己,但她不能回去,回去了,又怎麼面對呢……?
          斐斐不肯搬走,她那麼依賴致中……
          湘堤不是容易動感情的人,但一旦動心就是一輩子的事!生平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
      人,願意讓一個男人了解自己、分享自己的一切……但,愛情的滋味,竟是這麼苦澀、這麼
      茫然無助……
          望著蒼茫的夜空,湘堤只覺得自己的心,遺落在很遠的地方……
                            ※               ※                 ※
          第二天,可薰趁關恆毅去學校時,溜回去拿她的東西。
          門一開,妮妮立刻直沖過來,撲在她身上又親又舔。
          “妮妮……妮妮……”可薰緊抱住小狗,眼淚一顆顆直掉。是的,她想起吉娃娃的名字
      叫“關妮妮”……也想起她是如何在婦產科門口哀求關恆毅收留它,“它也是一個生命
      啊……”,她拿蛋糕沾防腐劑給關恆毅吃……她在超市哀求關恆毅“買一包米吧!家裡都沒
      米下鍋了!”
          所有她和關恆毅的回憶,如潮水般紛湧而至。可薰環視著屋內的一切,這裡比不上她東
      京住所的豪華、精致;但卻擁有她這一生最真、最甜美的回憶!關恆毅的確不是她第一個男
      朋友;但卻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想永遠廝守的對象。
          走入關恆毅的房裡,可薰由相簿中抽出一張在成大校園,請路人為他們拍的“一家三
      口”的照片──兩人穿著同款式的T恤,可薰抱著妮妮依偎在關恆毅懷裡,笑得一臉的甜蜜
      燦爛,而關恆毅則看著可薰,眼底滿是愛戀與寵溺……
          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入皮包內,這是她最珍貴的回憶,她要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輕輕放下妮妮,可薰低聲道:“對不起,妮妮,我要暫時和你分別了,但你相信我,我
      一定會回來的,回到你和恆毅的身邊……”
          深深地再看向屋內一眼,可薰眷戀地關上門。
                            ※               ※                 ※
          柯致中開車把斐斐由醫院送回家裡,斐斐的身體很弱,很不適合懷孕,前兩天還突然休
      克,辛好緊急送醫後已無大礙。
          安置好斐斐後,柯致中立刻掉頭往外走,他想湘堤快想瘋了!他要立刻下南部找她!
          “致中!別走!”斐斐捉住他,“你又要去找葉湘堤是不是?”
          “放開我,斐斐。我好擔心湘堤,我不能放她一個人在台南!”
          “為什麼?我真的不行嗎?為什麼你一定要去找她?”斐斐憔悴的臉上十分蒼白。“致
      中,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荒唐度日,不珍惜你給我的感情。但我今天真的想回頭了!生
      完寶寶後,我只想永遠留在你身邊,用一生來愛你!葉湘堤終歸是要回日本的,你把她忘了
      吧!”
          “斐斐,不要再孩子氣了。”柯致中望著她,眼神認真而堅定道:“我不否認以前我真
      很喜歡你,但那畢竟是過去的事了。對你我會一直像對妹妹般地照顧,但湘堤才是我一生中
      最愛的女人。斐斐,你明白了嗎?就算湘堤不肯回到我身邊,我和你也絕無可能了,因為─
      ─我所有的感情已全給了湘堤!”
          斐斐啞口無言,過了半晌才地幽幽道:“我明白了,太遲了……是不是?”
          柯致中眼底的澄澈堅毅終於令她看清這一切。
          “斐斐,”柯致中的大手搭住她瘦弱的肩,誠摯地道:“永遠當我和湘堤的妹妹,好不
      好?”
          “我能說不嗎?我總不能見你打一輩子的光棍吧?”斐斐有些無奈地一笑,“雖然,我
      敗得有點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認湘堤真是個很特別的好女孩,快去把她追回來吧!我可
      不希望我的寶寶出生後只有乾爹向沒有乾媽!”
          “斐斐,謝謝你。”柯致中感動地緊握她的肩,“等我的好消息吧!這幾天在家要自己
      小心!”
          柯致中轉身往外走。一顆心卻早已飛得老遠,湘堤!湘堤!湘堤那柔情似水的翦水瞳眸
      就在眼前……等我!我一定要把你帶回來!
                            ※               ※                 ※
          “搭乘新航SQ-938,到東京的旅客,請由第十五號登機門上機……”
          國際機場內,可薰提起地上的旅行袋,“湘堤,你在發什麼呆?該走了!”
          湘堤茫茫然地跟著站起來,仍不由自主地頻頻回首,他會來嗎?他會來嗎?我怎麼這麼
      傻?還在希望他來……也許他的心早又重回斐斐身上了……
          上飛機後,湘堤的臉仍緊抵著機窗,可薰察覺有異,“湘堤?你到底怎麼了?失魂落魄
      的?”
          可薰用力把湘堤的臉扳過來,卻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湘堤臉色慘白,晶瑩的淚珠緩緩
      地落下來……
          “老天!湘堤,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反應快的可薰馬上聯想,“你在台北……是何
      致中是不是?告訴我,那小子對你做了什麼?”
          湘堤搖搖頭仍不說話,淚水卻如決堤般紛紛墜下。
          “MyGod!難道柯致中對你……霸王硬上弓……老天!我還以為他是一個Gay……”任
      何一個和葉可薰相處一個禮拜的男生,卻不追求她的,葉可薰都認為他是一個Gay,“太過
      分了!他怎麼可以向你伸出魔掌……”
          湘堤拭去淚,終於開口了。“可薰,你別亂想……致中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我想……也
      許每個人的初戀總是無疾而終的吧……”
          二十五才初嘗戀愛滋味,湘堤並不後悔。她唯一遺憾的是──她多希望他是自己一生的
      愛戀,而不只是初戀。
          可薰怔怔地望著她良久,忍不住又嘆氣,“老姊!”她把頭枕在湘堤肩上,“看來我們
      這一趟夏日之旅,都輸得很慘……”
          可薰拉外套蒙住頭,一對雙胞胎姊妹的淚水,在外套下無聲地渲泄……
                            ※               ※                 ※
          台南,柯致中走入一家大飯店。
          “小姐,請問有沒有一位葉湘堤小姐來投宿?”他滿懷希望地詢問,第六家了,自來到
      台南後,柯致中即馬不停蹄地一家家飯店尋找。
          “葉湘堤小姐?”櫃台小姐按著電腦,“哦……有喔!不過,她已經退房了。”
          退房?!柯致中的心情瞬間由狂喜而降至谷底,“那……請問你們知不知道她去哪
      裡?”他急切地問。
          櫃怡小姐搖搖頭,“很抱歉,這是客人的隱私,而且我們也不清楚。”
          柯致中快急瘋了,“小姐,麻煩你告訴我!我……我是葉湘堤的丈夫,我有很緊急的事
      一定要趕快找到她!”情急之下,柯致中只得謊稱自己的身分,但事實不正是如此嗎?他就
      是要把湘堤追回去,永遠不再分開。
          櫃怡小姐詫異地看著他,也許是柯致中焦灼誠摯的神情感動了她,她終於說:“我只知
      道……葉小姐在退房時曾打電話下櫃怡請求我幫她叫一部計程車到高雄機場,然後她就和一
      個長得跟她好像的女孩走了。”
          一定是可薰!高雄機場?難道她們兩個要回日本了?“謝謝你!”丟下這句話,柯致中
      又飛也似地沖出飯店。
          他跳上一輛計程車,“麻煩到高雄機場,快快!”
          司機老大由後視鏡瞄了他一眼,“老兄,啥事這麼急啊?你老婆要生了?”
          “不是老婆要生了,是我老婆要搭飛機跑掉了!”
          “有這款代志?”台南人都是充滿熱情的。“沒問題,交給我了!坐穩啦!我老林一定
      讓你們小倆口破鏡重圓。”
          運將老林不去參加賽車真是賽車界的損失,只見他左鑽、右鑽,在最迅速卻最安全的狀
      況下一路呼嘯而過,直奔高雄機場!
          四十分鐘後,柯致中又像火箭般沖入高雄國際機場。他先撲到日亞航的櫃台,乘客名單
      上沒有湘堤,再換到新加坡航空。
          “葉湘堤小姐……有了!”地勤人員說:“三點二十分起飛直達東京,現在剛好起飛!”
          不!柯致中沖到面向機場跑道的大玻璃窗前,只見一架新加坡航空的班機正展翅飛起,
      沖向藍天。
          “不──”柯致中狂吼,湘堤!你不能走!你別丟下我!“湘堤──”
                            ※               ※                 ※
          原本可薰以為她只要回日本處理一下就可再回台灣的,但等她一到東京後,才發覺事情
      沒有這麼簡單。
          一大早,當葉可薰踏入自已位於東京最熱鬧地段的辦公大樓時,她的事業合伙人帶領她
      進入服裝界的恩師──三浦佑子女士便立刻迎上來,迫不及待道:“太好了,可薰,你終於
      回來了,休息了兩個月也玩夠了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又幫你談成了一筆大生意,和酒
      井紡織合作的──”
          “等一下,佑子姊,我今天不是來談這些的。”可薰在她珍珠灰色調的辦公室內坐下
      來,正色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今後我在東京服裝行銷的所有事宜全委托你幫我處理,
      而我則要定居在台灣,只負責服裝設計部分。”
          “留在台灣?可薰,你想把事業拓展到台灣當然很好。但是為什麼人也要留在那邊呢?
      東京是和紐約、巴黎、米蘭並駕齊驅的流行大都會,各方面的資訊取得都是最快的!留在東
      京對你比較方便啊!”三浦佑子不解道。
          “台灣服裝界的急速發展也快追上東京了。”可薰道:“而且,佑子姊,我還有一個最
      重要的理由──我要結婚了!”
          “你要結婚?!”佑於這一驚非同小可,嘴巴張了老半天還合不起來。“喔,可
      薰……”她同情地摸摸可薰的頭,“是工作壓力太大嗎?你病得不輕……”
          “佑子姊!”可薰有點生氣道:“我是認真的!你什麼時候聽我說過要結婚?”
          “就是沒有,所以我才害怕!”三浦佑子哭喪了臉,“可薰,你一定是病了!你以前不
      是最討厭婚姻制度,打死也不結婚的嗎?連鬆田大財團的長公子向你求婚你也不甩……你常
      說你要當自己的主人;永遠被男人追求而不讓任何男人綁住你的……”
          “那是以前的我還沒碰到一個值得我托付終身的男人。”可薰幽幽道,靈燦動人的眼底
      卻有一抹落寞,“佑子姊,我已經決定了,也想得夠清楚了──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在台
      灣,有個真正愛我的男人,我沒有辦法離開他,我要永遠留在台灣,留在他身邊!”
          “可是你在東京的服裝事業……”
          “所以,佑子姊,我要拜托你今後全權處理我在東京的業務;而我,則在台灣專心當一
      創作者的角色,全心全意地投入創作,對一服裝設計師而言,應能確保更好的品質。”可薰
      條理分明道。
          “好吧……既然你已決定了,”三浦帖子看著可薰心意已決的模樣,知道再說什麼也無
      法令她改變。“不過,有件事我還是得先提醒你;還記得即將舉行的‘一九九六東京服裝大
      展’吧?這可是你期待已久的服裝秀,你可和三宅一生、川久保鈴、森英惠……這些大師同
      台發表,這也是肯定你創作能力的最好機會,可薰,加油了!”
          “我知道!”可薰點點頭。
          佑子出去後,可薰倒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又從皮包內拿出那張和關恆毅、妮妮合
      照的“一家三口相”,她出神地凝視……
          服裝設計是她最喜歡的工作,而關恆毅……則是她的最愛,這兩者,真的無法同時兼具
      嗎?
          接下來的日子,可薰非常的忙碌,因為服裝大展已迫在眉睫了,她要參展的作品也大多
      已制好,只等可薰做最後的修正工作。
          日本人的排外性很強,非本土設計師並不容易立足,尤其是在他們自己的三宅一生、川
      久保玲聲勢已如日中天的時候,可薰以一年方二十五,又非本土設計師的身分能在東京服裝
      界佔有一席之地,除了她本身過人的天分外,背後的努力絕非外人所能體會,也要對服裝設
      計有超乎常人的狂熱者,才能挨過那些苦頭。
          幾年下來,可薰的創作風格已漸趨成熟且獨樹一幟,頗受白領儷人──上班族女性的歡
      迎……
          這一季的作品,可薰以簡單素淨、優雅耐穿為主要訴求。尤其注重單品的個別搭配,比
      如:超短上衣搭配長褲或長裙;墜而薄的上衣隨意搭配一件飄逸動人的雪紡紗長裙或九分
      褲;露出窈窕迷人的腰部曲線,小小的暴露反而比那些露背、露肩或開高叉的大膽服裝更加
      神秘誘惑,引人遐思,更具女人味。
          葉可薰從不設計那些怪異、嘩眾取寵的奇裝異服,她在服裝秀上所發表的每一件衣服都
      是可以穿出去上街、上班的。絕不會今人看了有“天呀!這種衣服能穿出去嗎?要怎麼脫下
      來?”的感覺,而是讓每個人覺得,“嗯!真好!這種搭配真漂亮搶眼,我也要這樣穿!”
          在服裝素材方面,可薰還自己開發獨一無二的印花雪紡和絲料,充滿了透明飄逸的質
      感。而在色彩上,可薰則加入米白、粉藕、葡萄紫、橄欖綠、金蔥、秋香……等色調,大玩
      她最拿手的配色遊戲。
          這天晚上十一點,可薰獨自一個人在工作室,埋首於設計圖上。
          正當她專注時,突然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出現在她眼前,把她嚇了一大跳,一抬頭,原來
      是武田機械的長公子──武田慎吾,一個追求可薰已久的男人。
          “武田?!你嚇了我一跳!”可薰驚魂末定地撫著胸口,“你怎麼進來的?”奇怪,她
      不是交代秘書瀨戶小姐在外面把關,誰也不準進來的嗎?
          “可薰,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整棟大樓的人全下班了!”武田慎吾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般說:“老天!你竟還在工作?真是人令我驚訝了!以前的你不是不論工作多忙,也要固定
      和男人約會,絕不虐待自己的嗎?”
          可薰懶得理他,“以前是以前。武田,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你沒有重要的事情,請
      你回去吧。”
          她又埋首於設計圖。
          武田卻搶過她的設計圃,凝視她道:“你臉色蒼白,可薰,我先送你回家,你需要休
      息。”
          “圖還給我,武田!”可薰有些動怒了,“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大多了吧!我不記得曾給
      過你這種權利!”
          武田慎吾仍定定地凝視她,可薰的俏臉依舊精致絕倫,只是,眼底多了一些東西……堅
      毅及決心!
          他突然開口,“嫁給我吧!可薰!”
          “什麼?!”可薰皺起眉頭。
          “你不該覺得驚訝,以前我就曾向你求過兩次婚了,只是你每次都嘻嘻哈哈地避開話
      題,從不給我正面的答覆。”武田慎吾瀟洒自若地把手插在口袋裡,認真地說:
          “可薰,我知道你一向排斥婚姻,你害怕被一個男人、一個家限制住你的自由。但可
      薰,當我武田慎吾的妻子真的有這麼困難嗎?我從沒要求你做一個勤儉持家、賢慧能幹的傳
      統妻子,那些家事找個傭人就行了。”
          “你最吸引人的,正是你那份慧黠靈巧、瀟洒獨特的氣質。可薰,我已用整整的四年來
      証明我追求你的誠意,你還要再度拒絕我嗎?”
          可薰動容地望著他,武山慎吾有份吸引無數名媛的俊逸挺拔的外型,但是難能可貴的
      是,他沒有一般世家子弟的浮華惡習,他沉穩睿智、處事沉著而有條理,是不可多得的青年
      才俊。
          如果沒有關恆毅,也許,可薰會考慮他……但這份“如果”是永遠不成立的……
          可薰遇到關恆毅了!她的愛再也收不回來了!她再也不會愛上第二個男人。
          “對不起,”可薰看著武田歉然道:“慎吾,你是一個條件非常非常好的男人,今天如
      果是別的女孩,我相信她會受寵若驚地接受。但真的很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只希
      望,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武田慎吾呆了半晌,才慢慢道:“你是認真的!”事實上,由可薰的眼神他就已知道答
      案了,認職可薰四年多,他從沒看可薰在提起哪一個男人時,有這麼美麗、這麼璀璨的光芒!
          “對不起!”
          “喔,你不需向我說對不起……這種事向來就沒什麼對與錯的。只是,可薰,你太不給
      我面子了喔!你至少要假裝考慮幾天再拒絕我的求婚嘛!你這麼直接拒絕,真是傷害我大男
      人的自尊。”武田故意開玩笑道。
          可薰“噗嗤”一聲,嫣然而笑,“省省吧!慎吾,如果以你的條件、家世都娶不到老
      婆,那東京其他的男人也別混了!真的很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真的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可薰搖搖頭,“許多事情還沒做完,我可能會忙到天亮再回去,你先走
      吧,謝謝你的關心。”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慎吾又定定看了可薰一眼後,才轉身離去。
          慎吾走後,可薰又不由自主地打開中問的抽屜,拿出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她失神
      地盯著相片上的關恆毅,一遍遍地撫著他的濃眉、他深情的眼睛、他的唇色……
          “關,我好想你,好想你……”淚水“啪”地掉在照片上,可薰無助地趴在桌上,把布
      滿淚痕的臉深深埋在掌心內……
                            ※               ※                 ※
          可薰萬萬也想不到柯致中竟會來找她!
          兩天後,正當可薰又埋在設計桌上趕得昏天暗地時,秘書瀨戶小姐怯怯地推門進來,
      “葉小姐,有一位男士想見你。”
          “我不是說誰都不見的嗎?”可薰頭也沒抬就回答。
          “可是他說有很重要的事……”
          “不管他說什麼,請他回去!”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插進來,“可薰,你非見我不可!”
          這聲音?可薰詫異地停下筆,慢慢抬起頭,“柯──致──中?!”
          可薰等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後,才急切的間:“大柯,你怎麼會來的?老天!你怎麼滿
      臉胡碴,還滿眼血絲?你剛才去打劫銀行?”
          風塵僕僕的柯致中苦笑道:“我剛由京都過來的,可薰,你一定要告訴我湘堤在哪裡,
      我去京都的御茶水短期大學找過她了,但學校卻說沒有這個人?我不相信!湘堤明明說過她
      是在御茶水短大任課啊!”
          可薰知道為什麼,湘堤早就料到柯致中會追來日本找她了!所以她一回京都就向學校請
      求調到奈良的分校上課。
          “喂,大柯,你先告訴我,你和我老姊到底怎麼回事?”
          “我和湘堤之間有一些誤會,一時難以解釋清楚……”疲憊的柯致中重重地抹了一下輪
      廓深刻的臉,“但可薰,我這次來日本,就是要挽回和湘堤的感情,我要把她追回去;永遠
      不再讓她離開我!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可薰定定地凝視柯致中,那閃著熾烈火燄的黑眸底有一股令她信賴的力量。看來……老
      姊終於遇到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了!
          可薰點點頭,“好,我告訴你湘堤的下落,但大柯,我可先警告你──這輩子可別對不
      起湘堤,不然天涯海角我也會追殺你的!”
          把住址寫給柯致中後,可薰送他下樓,站在明亮的陽光下,柯致中盯著她的臉,擔憂地
      說:“你沒事吧?阿薰?你臉色看起來好蒼白?”
          “放心!我沒問題的。”可薰搖搖頭,“只是這幾天工作太忙了,服裝展後再多睡幾天
      就沒事了。”
          可薰故意讓自己很忙,大小事情都事必躬親,夜以繼日的工作,這樣,她才沒有時間去
      想關恆毅,忍受那椎心刺骨的相思之苦……
          “別太累了,自己小心身體。”柯致中像大哥似地拍拍她的肩。
          “喲!現在就開始巴結我這小姨子了?太快了吧?我老姊又還沒答應要嫁給你!”可薰
      開玩笑道:“嗯,大柯,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會喜歡湘堤?我是說,我和湘
      堤長得一模一樣,咱們認識了這麼久,卻連半點火花也激不出來,你卻在兩個月之內和湘堤
      來電,還愛得死去活來?”
          柯致中微笑道:“嗯……這當然有‘不可告人的隱情’……”
          可薰雙眼一亮,“什麼?!癒不可告人的我癒要聽;快說啦!”
          柯致中神秘兮兮地湊在可薰耳畔道:“還不是你老姊‘設計’我?她一來台北的第一天
      晚上,就摸黑進我房間,見我‘秀色可餐’就強灌我‘春藥’,害我一時迷糊失身於她……
      ‘事後’我還哭著要她負責呢!唉!你老姊真是不負責任……兩腳一抽就走了!女人真是禍
      水!”
          可薰聽得哈哈大笑,“‘禍水’?我們葉家的禍水可是每個男人都搶著喝呢!好了,別
      開了,你快趕電車去奈良吧!祝你抱得美人歸!”
          目送柯致中消失在人叢中後,可薰茫茫然地把眼光投向遠方,湘堤的幸福已指日可待,
      而我的呢?關……
          對街一家婚紗禮服店吸引了可薰的視線,離開東京兩個月,她一直沒注意到這裡開了一
      間婚紗店。她慢慢地走過去,櫥窗內有一套套如夢似幻的美麗婚紗……白紗,是每個女孩幸
      福的幻想……
          而她有那麼一天嗎?披著美麗的婚紗嫁給心愛的人?可薰呆呆地站在櫥窗前,一股酸楚
      湧上心頭……起初是小小的淚珠慢慢滑下臉龐,再來,淚珠癒來癒大、癒來癒多……多得令
      她完全無法控制……
          蹲下身子,向來最要面子的葉可薰就在東京街頭埋頭痛哭……
      
      第十章
        
              柯致中按址找到奈良的“御茶水短期大學”。
          但因這所知大只收女生,所以門禁十分森嚴,任柯致中說破了嘴,門口守衛也不肯讓他
      進去找湘堤,只答應幫他傳口信。
          無可奈何的柯致中只好寫了張字條請守衛傳進去:
          湘堤:
          別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我現在人在奈良,斐斐的事已經解決了,事實上,我和她早就結束了。斐斐還
          等著你回去當她Baby的乾媽!
          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如果你願意見我,後天晚上七點在校門口等你!
          柯致中
          守衛的確把字條放在湘堤的辦公桌上了。只是,柯致中萬萬沒想到剛下課的湘堤,抱著
      一大堆學生作業回辦公室時,把一大疊作業往桌上一放,那張紙片悄悄地滑下桌,沒有人發
      現。
          後天晚上,柯致中依約守在校門口。但他由晚上七點一直等到隔天早上七點,湘堤一直
      沒出現。
                            ※               ※                 ※
          “一九九六東京服裝大展”就要舉行了,這是服裝界一年一度的盛事,“日本國寶”三
      宅一生、川久保玲的名氣更吸引了全球各地的崇拜者前往“朝聖”。展出那三天,東京附近
      所有大小的旅館、飯店早被預訂一空。
          屆時出席的除了服裝界知名人士、各地採買、全球的媒體記者外,一些富甲巨紳、影視
      巨星……也全在受邀之列,可謂冠蓋雲集、熱鬧非凡。
          可薰在會場的私人休息室做最後的檢視工作,一切全打點好了,可薰不是第一次參加這
      種大型展出,“葉可薰”這三個字在東京服裝界也早已闖出名號。此時她的心情,除了些許
      的緊張外,還帶了更多的……落寞!
          該打電話給他嗎?正當可薰盯著電話發呆時,助理走進來說:“葉小姐,有客人找你。”
          可薰一回頭,赫然見到一大束足以將人淹沒的香水玫瑰,玫瑰後是湘堤笑意盈盈的臉。
          “可薰,祝你演出順利!”
          “湘堤?你怎麼會來這裡?”可薰接過花,驚訝地問。
          “我是順便過來的,”湘堤清麗的臉上有股奇異的光彩,“我已經向學校請好假了,我
      要回台灣!”
          “回台灣去找柯致中?”可薰更加驚訝。
          “前幾天他去奈良找我,但當我看到字條時已經太晚了……”湘堤掩不住羞澀道:“我
      相通了,我愛致中,致中也愛我,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更不要因微不足道的因素而放棄這
      段感情……我要立刻回台灣,追回我的幸福!”
          “噢!老天!湘堤,我好羨慕你……”
          “可薰,能遇到一個真正相愛的人真的不容易,不要輕言放棄!”湘堤緊握她的手,
      “你和關恆毅呢?”
          可薰眼底一陣黯淡,“我會打電話給他的。”
          “加油了!”湘堤重重按了一下她的手,“我走了!”
          湘堤離去的背景充滿了信心,在那一刻,可薰突然好羨慕、好羨慕湘堤,覺得那時的她
      無比美麗!
          猶豫了一下,可薰終於再度拿起電話,按下那串早已在心底默念過千遍、萬遍的數字。
          “鈴……鈴……”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有人來接聽。
          “喂?”是一個甜美溫柔的女聲。
          可薰嚇了一跳,怎麼是女孩子?她以為自己打錯了!“對不起……請問關恆毅先生是住
      在這裡嗎?”
          “關恆毅嗎?他在睡覺,你請等一下。”
          在睡覺?那這女孩──可薰只覺得有枚炸彈在她頭上炸開一般,她的手無力地一滑,話
      筒直直掉到地上……這已是最明白的答案了,不是嗎?他已經選擇別人了!可薰無力地坐在
      地上,任憑滾燙的淚水泊泊而下……
          “喂?喂?小姐?”關穎恩對著話筒喊,“嘟──嘟──嘟──”對方收線了。
          “奇怪,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掛斷,我那麼可怕嗎?”關穎恩不解地自言自語。
          她走去敲關恆毅的房門,“喂,老哥,出來吧!我知道你根本沒在睡。”
          持續敲了幾聲,裡面還是沒有半點回音,關穎恩索性一腳踢開房門,“老哥,你聾啦!”
          只見關恆毅背對著她,屋內煙霧繚繞,地上滿是菸屁股。房間亂得像垃圾場。
          關穎恩過去搶走他的菸,“不要再抽了!關恆毅!你在慢性自殺嗎?以前你是從不抽菸
      的,但自我昨天來了以後,你卻菸不離口,你抽掉多少了?”
          關恆毅的妹妹關穎恩,剛從美國耶魯大學畢業回國。
          關恆毅緊抿著唇不理她,又拆了另一包菸。
          “不要再抽了!”穎恩氣得把整包菸搶過來往窗外丟,心痛道:“哥,不要再自欺欺
      人、做繭自縛好不好?你既然忘不了她,你就去找她!”
          “找誰?”兩天下來,關恆毅第一次認真看她。
          “找這個女孩!”關穎恩直指著關恆毅床頭上的相框,裡面是葉可薰巧笑倩兮的照片。
      “哥,這兩天你除了去學校上課,一回來就是躲在房裡對著這張照片發呆。我並不笨,是為
      了這個女孩對不對?既然你這麼喜歡她,為什麼不去找她?”
          “你不懂……”關恆毅煩躁地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我有什麼不懂的?談戀愛是件很單純、很快樂的事,你們男未婚、女示嫁,任何人都
      可以去爭取自己所愛!”
          這時電話又響了。“鈴……鈴……”
          “奇怪,今天的電話怎麼這麼多?”關穎恩邊講邊去起居室接電話。
          “喂,找哪位?關恆毅?請問你是……葉湘堤,好,請等一下……”關穎恩提高音量,
      “老哥,電話!”
                            ※               ※                 ※
          三天的服裝展中,葉可薰的表演被排在第三天的壓軸秀。
          雖然之前所演出的全是一些大師級作品,但可薰並不緊張,個人有個人的風格與消費
      群,從一出道以來,可薰即很明白地掌握自己的特殊風格──簡單優雅,素淨中帶著俏皮亮
      麗,十分受到年輕女孩及上班族的歡迎。
          表演完可薰最拿手的外出服及小禮服的空檔,可薰在後台接受日本NHK電視台及
      “MORE”、“WITH”、“VIVI”等多家服裝雜志的採訪。
          “葉小姐,今年你的服裝秀非常成功,非常令人注目!可以說是新一代設計師中的佼佼
      者,能不能談一談你未來有什麼大計畫?”一名記者問。
          “嗯……就一名創作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斷為她的消費者設計出更好、更優秀的服
      裝。目前的我還談不上什麼大計畫,這次服裝秀結束後,我會先休息、充電一陣子,再思索
      下一季的創作方向。”可薰答。
          “聽說你婉拒了和日本紡織業龍頭──酒井紡織的合作計畫?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為什麼
      會放棄這項人人都羨慕的機會?”另一位記者問出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可薰微笑道:“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不一樣,能有機會和酒井紡織合作,固然是我最大
      的榮幸,但我目前的心態可能不太適合……事實上,我正打算將來減少和外面廠商接洽的次
      數,只專心做一名創作者的角色。”
          “你的意思是你將減少出入社交場合的次數?”另一名記者詫異地睜大眼睛,“為什
      麼?葉小姐?據大家所知你向來是活躍社交界的,做這麼大的轉變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比
      如說……結婚?”
          “結婚這種姻緣是可遇不可求的。”可薰嬌美的唇畔有絲苦笑,眼光飄向很遠的地方,
      “每個女孩最大的夢想就是披上婚紗,嫁給自己心愛的人,廝守一生。當然我也不例外,不
      過這種事……真的只能看緣分……對不起,我下一個單元要開始了,我該去準備了。”可薰
      說完話,匆匆離開那群記者。
          結婚……這兩個字仿佛離她好遠好遠……從來不相信婚姻,提倡不婚主義的葉可薰竟讓
      她遇到命中克星關恆毅,他收服了可薰四處飄泊的心,甘願在家為他洗手做羹湯、相夫教
      子……可是卻……
          服裝秀最後一個單元是新娘禮服部分,以前可薰從來不設計婚紗的,頂多受熟人的委托
      特別接受訂制。但這一次她卻展出了多款新娘禮服。因為──剛由台灣回來的可薰,提筆就
      忍不住畫下一套套的白紗禮服……
          模特兒在輕柔的音樂中款款生姿地出場,引起觀眾一陣陣的驚艷與討論,葉可薰所設計
      的白紗禮服果然與眾不同,別具韻味。
          可薰不喜歡把新娘打扮成像聖誕樹,她舍棄傳統的珠珠、亮片、公主袖、蓬蓬袖……而
      改以含蓄典雅、濃厚的中國風味來詮釋──大量運用中國的各種“圖騰”,雲紋、交襟、盤
      扣、荷花刺繡、旗袍領、及水袖……來點綴婚紗。比如在一件有旗袍領的肚兜下搭配華麗的
      蓬蓬裙,胭脂紅與白紗的強烈敵色效果令人驚艷,而中西合並,兼具古典與性感的設計手法
      更令人過目不忘,嘖嘖稱奇。
          觀眾席上響起了一波波的讚美聲與艷羨聲,好一個明媚如花的新娘。但真正引起最大轟
      動,將氣氛推上最高點的卻是最後一位出來的模特兒!
          不是別人,正是設計師──葉可薰本人!
          舞台上的燈光打下來,使得輕移蓮步的葉可薰清靈飄逸得彷如凌波仙子,一襲如夢似幻
      的頭紗垂下來直達地板,她身上是一件珍珠色的新娘禮服,整個上身就是一朵荷花的剪裁,
      纖腰下面是素淨的白紗。頰過以淡玫瑰色澤的荷花發飾裝飾,更襯托這位明媚動人的新娘
      子,如株帶著露珠的出水芙蓉般,撼人心弦!
          可薰美眸低垂,完全不受台下此起彼落的閃光燈之影響,她戴著玻璃色手套的手沒有捧
      新娘捧花,優雅地交疊在前面。
          關!多希望紅毯的盡頭有你在等我,這一生我只為你披上白紗……
          觀眾席內又起了一陣騷動,但沉醉在自我世界裡的可薰仍按照音樂的節拍,優雅地一轉
      身……突然,可薰用力眨眨眼睛,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不!不!不!一定是自
      己的幻影!一定是自己太想念他了……
          一身米白色西裝、俊逸非凡、風度翩翩的關恆毅正捧一束可薰最喜歡的象牙白玫瑰,大
      跨步地由觀眾席上躍上伸展台!
          “嘩!他是誰──”
          “好高!好帥!”
          “這是特別安排的演出嗎……”
          全場觀眾起一陣陣的艷羨與驚訝聲。
          關恆毅走到可薰面前,可薰眼眶全是淚,他溫柔地掀起她的面紗,在她唇上印下深情的
      一吻!
          “恕我偷吻新娘了!”關恆毅熾熱如火的黑眸緊盯著她,將手上的象牙白玫瑰遞給可
      薰,“最美的新娘子不能少了新娘捧花,更不能缺少最重要的角色──愛你的新郎!”
          “關──”晶瑩的淚水在可薰的瞳眸裡打轉,老天!這是真的嗎?這不是夢?
          “可薰,你願意嫁給我嗎?”關恆毅擁住她,又吻住她嬌艷欲滴的紅唇,“原諒我!我
      真是個大笨蛋!竟然花這麼多天才想通……幸好湘堤及時通知我來……可薰,嫁給我吧!我
      沒有辦法接受失去你的日子,不管你在舞台上是多麼成功的服裝設計師,私底下你還是我最
      珍愛的妻子!”
          “關!”狂喜的淚水早已奪眶而出,她撲入關恆毅懷裡,顫抖的紅唇貼向他的嘴……這
      對飽受相思煎熬的有情人瘋狂地交換纏綿醉人的吻,眼底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任何事了……
      只剩下對方那令自己魂縈夢牽的容顏……
          “嘩!棒透了!安可!安可!”看戲的觀眾則十分熱情的狂呼,“葉可薰!我們永遠支
      持你!祝福你!”
          “再來一個!”
          熱情的獻花者和參與演出的模特兒全開心地湧上伸展台,歡天喜地地團團圍住這對飽受
      祝福的新人……
      
      尾聲
        
              台北,凱悅飯店喜宴廳內被喜氣洋洋的香檳玫瑰、香水百合、酒紅玫瑰……等裝點得更
      加富麗堂皇、如夢似幻!
          宴會廳還有兩對巨型的天鵝冰雕閃耀著晶瑩剔透的迷人光彩,而關穎恩、尚宇傑、禹立
      綱、儲志軍……這一些人則笑意盈盈地穿梭在如雲的賓客間,為這兩對新人接待客人。
          而這兩位新郎官──儀表出眾、英俊逼人的柯致中和關恆毅,則掛著喜悅而緊張的笑
      容,接受賀客的祝福,雖然他們很想早一點進入新娘休息室目睹自己美艷動人的新娘子,但
      休息室前那一排由新娘好友組成的“娘子軍團”可是嚴密地把關,毫不放鬆,還故意問一些
      令人臉紅的問題,如:
          “柯致中,你猜猜你老婆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衣?”
          “……白色吧?”從來不臉紅的柯致中竟羞紅了臉。
          “白色?不對!你是混什麼的?連這個都猜不到!罰兩千!”
          “關恆毅,請你詳細描述你第一次和可薰接吻的過程!”
          “嗯,這個……那個……”關恆毅支支吾吾。
          “什麼‘這個、那個’?”娘子軍團笑成一團,“你是說你第一次和可薰接吻時就是─
      ─小姐……‘這個’是你的嘴巴嗎?我‘那個’可不可以吻你?”娘子軍團笑得更加瘋狂。
          休息室內,湘堤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憂心忡忡道:“哇!她們問得真是有夠限制級,我
      老公會不會嚇跑了?”
          “老姊,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正在補口紅的可薰瞟了她一眼,“才剛結婚就怕老公跑
      掉,你也不想想姊妹倆這麼美麗動人,應該是他們怕我們跑掉才對!”
          可薰把湘堤一起拉到更衣鏡前,鏡內出現了一對娉婷出塵、嫵媚萬千的雙胞胎新娘,她
      們身上的禮服也是一模一樣的,按照可薰在東京服裝展上穿的那一件再趕制一件給湘堤,兩
      人都清新飄逸得有如荷花仙子。唯一不同的是──可薰頭上的發飾是珍珠色,而湘堤的則是
      淡粉紅色,這是方便前來迎娶的新郎,以免“牽錯了老婆”。
          一抹刁蠻詭異的微笑在可薰唇邊綻開,她突然動手拔下自己的珍珠色發飾,再將湘堤的
      發飾放在自己頭上。
          “可薰?你幹嘛?這樣待會兒他們會弄錯人呀!發飾的顏色是我們事先和大關、致中約
      好的嘛!”湘堤急了。
          “也認錯人?哼!”可薰頑皮地一笑,“本姑娘都還沒進門呢!如果關恆毅真的認不出
      我,回去就有他受的了!洞房變刑房!”
          “可是……”湘堤猶豫。
          “哎唷!別可是了!老姊,你想想看──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得認命地當人家老婆,替他
      生兒育女、洗衣燒飯,此時不捉住機會整他一下,更待何時?”
          好像也對,又不太對……湘堤迷糊了,反正每次她和可薰在一起就只有任她擺布的分!
      不過有時聽她擺布也不錯,至少就賺回一個老公!
          因此,當關恆毅與柯致中好不容易通過層層考驗,通過娘子軍團的“機智問答”而得進
      入休息室一親芳澤時,只見“葉湘堤”和“葉可薰”排排坐在一起大喊:“老公,快過來─
      ─”
                            ※               ※                 ※
          注:OK!我總算把這對磨人的雙胞胎搞定了!但還有三位大帥哥──尚宇傑、儲志軍、
      禹立綱還沒找到他們的白雪公主耶!親愛的朋友,請期待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