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王馴妻
                                      作者:單飛雪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的永真公主──明媚,跟隨當年還未登基的皇
      兄一同前往遙遠的遼族,他們奉命代表宋朝參與當時還不成氣候的遼國太子金兀
      蟒登基大典。
          當時的遼國極力籠絡與宋朝的關系,為的就是避免戰爭,並且保有自己的實
      力以擴充自己的勢力。當時才八歲的明媚有一頭柔滑如緞的黑發,和不同於一般
      遼民的乳脂般白皙膚質。這在十五歲就已登基的金兀蟒眼中看來相當稀奇,明媚
      清脆的聲音及活潑的個性輕易地擄獲了金兀蟒的心,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時登基大典上,遼族姑娘載歌載舞,席間大魚大肉,下人殷勤地服侍大宋
      國太子及年幼的公主,在宋國太子看來,才十五歲的金兀蟒豈有能力治國?
          然席間當兩人攀談起來才發現意外的投機,金兀蟒那早熟的氣質及言談間的
      智慧深得太子欣賞。
          坐於席間的明媚無聊至極,對著滿桌的羊肉只覺腥臭難聞,她活靈靈的眼瞳
      在嘈雜的席宴中飄來飄去。忽地,站立一旁腰間配戴著武器的番兵引起了她的興
      趣,她指著其中一位腰間配戴彎勻的番兵命令著:“拿下來給我玩──”
          太子橫了妹妹一眼。“明媚,來此作客不得無禮。”
          坐在一旁的遼國宰相石敬老先生,連忙叫那番兵乖乖將腰間佩劍解下,然後
      拿著劍在公主眼前晃了晃。“公主,刀劍光眼怕會將您弄傷了,只這樣看看可好?”
      他以極重的遼族腔調說著中原話。
          明媚杏眼圓瞪。“不好──”說著她搶過劍來在手裡把玩。這個永真公主可
      是嬌寵慣了,豈會依著一個小小遼國的宰相行事。
          太子搖搖頭對著金兀蟒微笑地道:“我這個皇妹任性慣了,誰都管不住。”
          金兀蟒但覺有趣地問明媚:“你喜歡兵器?”
          這雪白細致的娃兒和遼族的任何一個女子都不一樣,漂亮得像一個娃娃。
          明媚叱喝了半天使著劍。並不回答,但從她的行為足以獲得答案。倒是太子
      詫異的見金兀蟒連忙轉頭要一旁的番兵去將宮裡他那專用的武器盒帶上來,呈列
      給明媚觀看。
          不一會兒,明媚眨著晶亮的黑眼珠,對著盒子裡一排排稀奇古怪的兵器興奮
      地東看看西摸摸,問個不停。“這是什麼?”
          “這是鋼槍。”金兀蟒親自為她解說。
          “那這又是什麼?”
          “這是靈宮鞭。”
          站立一旁的石敬老宰相忍不住提醒著公主。
          “公主,這武器都是傷人沒長眼的,您小心小心……”
          明媚一件一件拿起來玩,此時所有的人全被她那興致勃勃的模樣給吸弓難,
      誰也沒在討論登基大典的事了,所有的儀式都停下來,只見她毫不怕生地將一件
      件兵器拿起來把玩,又是玩鞭子,又是玩又,又是玩矛,又是玩斧頭,她玩得不
      亦樂乎,小小的臉蛋綻放著光彩,黑眸亮澄澄地,嘴裡直嚷著:“有趣,有趣極
      了……”
          這時眾人見她粉白的小手欲拿起其中一件兵器,那是金兀蟒專用的毒藥鏢,
      金兀蟒正要出聲喝止,明媚卻已將毒藥鏢抓在手裡,她眼睛一亮舉高毒藥鏢好玩
      地咻一聲射出,嘴裡喳呼著:“這什麼玩意兒?會飛呢──”
          電光石火間,眾人驚呼愣看著那只鎮直往金兀蟒身上射去,硬是插進了金兀
      蟒的手臂。登時,場面一陣混亂,眾人湧上圍住大王,老宰相石敬連忙扶住他主
      子,嘴裡直嚷著遼族的方言,緊張地喚人差大夫來。
          金兀蟒只覺一陣昏眩,他的五官痛苦的扭曲,臉色灰白,痛得咬緊牙關忍著
      不呻吟出聲,他緊按著中鏢的地方,那地方像被火竄燒似的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來。
          此時明媚仍不知自己闖下了禍,任是無辜地嚷道:“怎麼?你們遼國的番王
      這麼沒用,不過是誤傷了一只鏢就痛成這個德行?”
          大太子瞪了妹子一眼,但聽那宰相急急地解釋。“唉呀!這只鏢上有毒的…
      …”還好宮中備有解藥。他見大王大氣都不吭一聲,運了股氣,硬是撥出那只鏢。
      金兀蟒過人的勇氣留給宋國大太子極深之印象。
          籌備多時的登基大典就在永真公主一個糊塗的意外下,鬧劇般地收場。金兀
      蟒萬萬沒想到才剛登基就得躺在床上,毒藥鏢上的劇毒讓他嘗到了蝕骨的痛,荒
      謬的是,想他從小訓練了一身的武功竟然被一個女娃所傷,簡直出乎意料之外。
          然而他竟一點也不惱、不氣,迷迷糊糊中想的都是明媚那張雪白的小臉,明
      亮的大眼睛,櫻桃般可愛的小嘴,還有銀鈴般清脆的聲音,正值少年的金兀蟒已
      經在心坎裡烙下了明媚的影子,那致命的傷口只是加深了他難忘的紀念。
          翌日,老宰相石敬及御帳親軍胡統領代表遼國大王給大宋國太子及永真公主
      送行,步出關外老宰相石敬對大宋太子行個禮。“抱歉,我國大王抱病在床無法
      親自送行,還望太子回大宋之後向貴國皇帝美言幾句。”說完恭敬地將一車隊的
      貢品一並奉上。
          太子自知妹子闖禍豈還會動怒,只是揮揮手。
          “叫你們大王好好養傷,就此告辭。”
          明媚早把昨兒個自己闖的禍忘得一千二淨,此時,她正對著一大群遼國貢奉
      的犁牛感到興趣,小小的身子只想攀爬到犁牛身上,只想要盡快一離開這個偏僻
      的鬼地方,回到自己的國家。她爬到犁牛身上揮著手興奮地大聲喳呼著:“走吧,
      走吧!皇兄,這地方臭死了,我再也不要來這裡了……”
          石敬和胡統領尷尬地皺皺眉垂著頭送走了大宋的太子和永真公主。
          於是,青海高原又恢復了原本的寧靜……
          ﹒﹒﹒﹒﹒﹒﹒﹒﹒﹒﹒﹒﹒﹒﹒﹒﹒﹒﹒﹒﹒﹒﹒﹒﹒﹒﹒﹒﹒﹒﹒光陰
      似箭,匆匆已過十多年,這十多年改變了許多事,遼國已經成為西域荒漠中勢力
      最大的國家,當年的金兀蟒也轉變為粗獷英俊、高大威猛的成熟男子,並且有著
      統治一方的能力,在他睿智的領導之下,日漸壯大的遼國令宋國倍感威脅。
          這十多年來金兀蟒始終沒忘記永真公主明媚,雪一般嫩白的小臉,湖水一般
      清澈的眼瞳,每當夜裡他獨自擬望湛綠色的青海,仿佛總是見到她在對他眨著美
      麗的眼睛。
          然而明媚卻早將金兀蟒忘得一幹二淨,她愛上了禁軍總教頭林雲飛,當林雲
      飛娶親時,她猶不放棄這場苦戀,甚而執意要皇上下詔書逼林雲飛娶她。
          “皇兄,假使你不肯賜死林雲飛的妻子,那麼讓我做小的也可以,我一定要
      他娶我……”身為堂堂大宋國公主的明媚竟說得出甘願做小這話。
          深夜宋皇懊惱的嘆息,這個皇妹的婚事竟比治理國家大事還棘手,先前其他
      五位皇妹才來跟他抗議,她們忿忿不平七嘴八舌地告狀──“皇兄,這太不公平
      了,姐姐不肯嫁,害得我們這些做妹妹的都不能嫁。”
          另一位公主也氣呼呼地道:“她到底想怎樣?要退婚退到什麼時候?”
          “笑死人了,哪有那麼老的公主?”最小的妹妹伸出手指用力比了兩個二字。
      “她已經二十二歲,二十二歲了耶,她存心要當老姑婆是不是,但我們可不想。”
          “皇兄……”五位皇妹一擁而上拉住皇上的袖子撒嬌著。“您就任她這樣任
      性下去嗎?難道您不顧我們這五位妹妹的幸福了嗎?您一定要給我們作主……”
          宋皇也覺得該是解決這事的時候了,要明媚放棄林雲飛根本就不可能,她的
      脾氣從小就銀牛一樣,她是那種就算到了黃河心也不死,見到棺材淚也不掉的人,
      要等她同意安排婚事那恐怕得拖到下輩子了。
          宋皇將案上壓在層層奏折底下的遼國書表抽出,繼而攤開再詳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露出一抹笑容。假若明媚是一頭頑固的牛,那這個金兀蟒大概就是個比牛還
      固執的石頭,年年都送這種書表給他。書表內軟硬兼施非要達到他的目的為止。
          皇上清清喉嚨命令著:“備筆硯,朕要修書一封。”
          皇上振筆疾書跟著將書信封緘,加蓋官璽,然後他命令太監傳永真公主進來。
          稍後;永真公主人未到聲已光到,她沿路喳呼著:“幹什麼,幹什麼?什麼
      大事?這麼晚了還叫我,本宮已經睡了,搞什麼?!你們給我滾開──”她脾氣
      可大哩。
          滾?兩位恭迎公主的太監,一聽見公主的命令馬上就地趴下在地上翻滾起來。
          明媚橫眉豎眼雙手插在腰上,美麗的眸子噴出火燄氣呼呼地破口大罵:“幹
      什麼?狗奴才!”
          兩位太監立即跪下,抖得似風中落葉,結結巴合巴的連忙應聲。“公主息怒,
      公主息怒,公主不是要奴才‘滾’嗎?”他們最怕的就是永真公主。
          明媚雙手握拳,氣得脹紅了臉怒咆:“笨蛋,說個話都不會聽,飯桶,給我
      滾!”
          當下兩名太監立即又滾了起來,而且兩人極有默契地越滾越遠,恨不得趕快
      滾離永真公主的勢力范圍,眼看就要成功地滾離公主的視組。誰知她像突然想起
      了什麼似地眼睛一亮,伸出手指大聲喝道:“滾回來──”
          苦也!夜深了還要受這等折磨,兩名太監眼淚往肚裡吞,緩慢地不情不願地
      又滾了回去,滾到了永真公主的腳邊,此時兩名太監已是滿身大汗、氣喘如狗、
      頭昏目眩,頂上永真公主俯視著他們命令道:“站起來──”
          兩名太監立即互相扶著站起來,一見到永真公主的表情,大驚失色,天啊!
      她竟然在笑,永真公主笑了,這……太詭異了,他們該不會是大禍臨頭了吧?兩
      位太監抖得更厲害了。
          明媚笑瞇瞇地望著他們問:“皇兄這麼晚找我,為的是哪樁事?”
          “小的不知…”“是不是皇上已經想通了,要下詔書逼林雲飛娶我?”
          “小的不知……”
          明媚杏眼圓瞪眼看著又要發脾氣,那兩名太監見狀不妙互看一眼,撲通一聲
      跪下,使出那“保命”的絕招,跪拜在地雙手舉高大聲呼起口號。
          “公主千歲和林教頭是天生一對!”他們呼起口號。“打倒林夫人,解放林
      教頭,公主和林教頭千裡共蟬娟,比翼雙飛,打倒林夫人,解放林教頭……”他
      們喊得非常之激動,神情無比虔誠。
          一聽到這個口號明媚轉喚為喜,親自扶起兩位太監,她溫柔地吩咐。“夜深
      了,二位去歇著吧,本宮自個兒面聖就行了,二位好走,好走……”那慈眉善目
      的模樣和方才發癲的狀況判若兩人。
          一進御房,明媚端起笑容討好地嚷聲道:“皇兄,這麼晚差皇妹來,為了何
      事?”敢情是,皇兄終於妥協,要幫她了?
          “明媚,你又在玩那兩位公公了,今年已經被你玩瘋了八個,以你這種速度,
      很快咱們宮裡的太監就要‘缺貨’了。”皇上語重心長地道,對這個皇妹他很是
      頭疼。
          明媚撩撩頭發,霸氣地雙手交疊胸前,艷紅的小嘴嚷著。“啊,別提這個了,
      皇兄,您是不是想通了,要把林雲飛當駙馬?”
          萬萬沒想到皇兄爽快地便道:“答對了”
          “當真?”明媚眼睛一亮,激動的小臉泛紅。
          “您願意休了林夫人?”她是不是在作夢?
          皇上還是那句:“是的,就如同你的口號,皇兄打算幫你‘解放’林雲飛。”
          “吭……”明媚連退了好幾步,一股喜悅的感覺兇猛地湧上她的心房,霎時
      她捧著小臉心花怒放,頂上仿佛有五彩繽紛的煙花綻放,她激動地努起小嘴。
      “皇皇皇……皇兄……”因為太過興奮了,她臉色一紅,竟然一陣暈眩身子一軟,
      整個人往後癱跌幾乎要暈過去了,皇上連忙過去,將妹子攙進自己懷裡,明媚躺
      在皇兄溫暖的胸膛裡,一雙柔荑輕輕抓住皇兄的襟口,感激得熱淚盈眶。“皇兄
      真是對我太好了,真的願意成全我跟林雲飛?!”太棒了!
          “是的,但是──”
          “但是?!”明媚雙手用力一扯,領口一勒,皇上霎時猛咳起來,差點讓大
      宋國沒了皇帝。
          明媚激動得跳了起來。“還有什麼但是!”她最討厭的就是這個“但是”。
      明媚激動得和先前的溫柔判若兩人,她發潑道:“我不管,是兄已經答應了,沒
      什麼但是,我要嫁林雲飛,我要嫁林雲飛,我要嫁林雲飛……”
          皇上趕緊安撫他的妹妹。“冷靜,冷靜,皇兄一定幫你,你先冷靜下來。”
          好不容易明媚平靜下來,皇上這時才有辦法將話說完。“明媚,皇兄這有一
      封密函,事關重大,你幫是兄親自出駕,前往遼國一趟,將這密函親自送到大遼
      國皇帝手上,等你一回來,我立刻下詔,讓你如願嫁給林雲飛。”
          明媚一臉嫌惡地道:“不要!我可是堂堂大宋國的永真公主,怎可以去那骯
      臟的蠻夷之邦,那裡全是一些未開化的野蠻人,我的玉足怎麼可以踩在那種地方。”
      她渾身一陣哆嗦。
          皇上好言相勸。“明媚你知道皇兄為什麼找你去,而不找其他的皇妹嗎?還
      不是因為為兄所有的皇妹中就屬你最聰明、最機靈、最讓為兄信得過,這封密函
      有著極重要的訊息,放眼之下也只有你有這種能耐和勇氣幫皇兄這個忙。”
          “話是沒錯──”明媚雙手交疊在胸前抗辯道,“可是你也不能因為我比較
      聰明。就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我,難道我聰明就活該倒霉嗎?”
          “明媚!”皇上突然大聲一喝如雷灌頂,教訓道:“要想當林教頭的夫人,
      怎可怕麻煩,這正是你展現過人聰慧的時候,相信林教頭知道以後也會因佩服而
      欣賞你的。”
          “皇兄你說的對極了!”明媚一聽激動得握住皇上的手,仰著無比堅決的小
      臉。“我一定會盡快達成這個任務。”是啊,林雲飛可是禁軍總教頭,她非得要
      能跟他匹配才行。
          皇上一再地保証。“皇兄也會迅速地安排妥這邊的事,等你回來就成親。明
      媚,事關你未來的聲望,千萬別讓人看笑話了,定要讓當今百姓知道未來的教頭
      夫人是如何厲害,讓他們心服口服。”
          “好的,皇兄──”明媚熱血沸騰搶過密函,一副“除死無大礙”的模樣。
      “我現在立即擺駕,馬上去踐踏那個爛地方,將密函送到‘野蠻人’手上。”
          “皇妹,皇兄以你為榮。但……夜深了,還是明日再啟程吧!”皇上攔住她,
      激動道。
          “不,事不宜遲,我早一刻踐踏完那個地方,就能早一刻跟林雲飛成親。”
      她掉頭就走宛如一枝飛箭,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踐踏那個地方了。
          “皇妹!”皇上惶恐地抓住明媚。“我知道事不宜遲,但是還是明日再啟程
      吧──”他點點頭道:“我堅持。”
          ﹒﹒﹒﹒﹒﹒﹒﹒﹒﹒﹒﹒﹒﹒﹒﹒﹒﹒﹒﹒﹒﹒﹒﹒﹒﹒﹒﹒﹒﹒﹒﹒這
      天永真公主親點了兩百名隨從,一百名宮女,還有硬湊來的太監五十名,行李一
      百五十大箱,消毒用的明礬粉一十大箱,整套的梳洗用具五大箱,全副武裝地坐
      在翠玉訂制的官轎裡,一路上緊閉轎窗,扣攏轎帘深怕骯臟污濁之氣站污了她。
          浩浩盪盪的車隊就這麼往遼國行去。
          而永真公主一走,皇宮連放了三天三夜的煙花慶祝,諸位公主們逢人就握手
      恭喜,道賀聲連連不絕。
          那災星終於走了,皇上急急為五位公主們辦婚事。至於留下的太監們則是有
      志一同地哀悼著他們那五十名隨行苦難的弟兄們,共慶幸自己的好運。
          禁軍總教頭林雲飛連擺兩天的流水席,雖然他。不知道皇上用了什麼辦法將
      永真公主送往夷邦,但是想到他的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了,他和愛妻是歡心無比。
          宮內處處充斥著皇上英明的口號,皇上總是慈祥地點點頭道:“民之所欲,
      長在我心。”看來永真明媚簡直把宮內荼毒得太嚴重了。
          現下宮裡是處處充滿笑聲,簡直是普天同慶。當然,偶爾也有人替遼國感到
      憂心,但卻只是一閃即逝便不再多慮,畢竟此刻他們只顧著慶賀也無暇顧及遼國。
          ﹒﹒﹒﹒﹒﹒﹒﹒﹒﹒﹒﹒﹒﹒﹒﹒﹒﹒﹒﹒﹒﹒﹒﹒﹒﹒﹒﹒﹒﹒﹒﹒﹒
      ﹒永真公主的車隊奔波了個把月,沿途荒煙蔓草,懸崖峭壁道路兇險,金技玉葉
      的永真公主可說是吃足了苦頭。然而她一心一意只想快快完成任務,沿途不肯稍
      事休息,她一再告訴貼身宮女梅香,只要她完成了任務就可以回去和林教頭千裡
      共蟬娟;但不知梅香為何聽了總是用一種奇異的眼光看她,她猜想大概是羨慕她
      能夠和那英姿煥發的林教頭共結連理吧!
          沉浸在冥想中的永真公主渾然不知車隊已進入了吐番領地,大概是因為緊閉
      車窗的關系,她錯過了沿途恭候她的車陣,當然更不會看見前方已經迫不及待等
      著她的遼國大王金兀蟒及一幹將領,旁邊還有一些番兵拉著布條,上頭題著一列
      漢文“歡迎永真公主駕臨”;另一布條題著“遼國舉國上下熱烈歡迎”。
          在那一群官人之後,還有眾多的遼國子民,簇擁著想爭看大宋國的公主。眾
      人都屏息地期待著,這其中尤以金兀蟒最為緊張,他的心一直就渴望著、思念著
      永真公主,現在他心中的摯愛終於在十幾年後重回他面前,那重逢的情景早已在
      他夢中演過不知幾千回。
          他高大的體魄仁立在眾人之前顯得突兀,他一身黃蟒大衣,大領大襟,紋飾
      以龍為主,下親海水江洋威風凜凜,身高足足比漢人身高多出半個腰身,一身如
      銅牆鐵壁,散發出一股難以掩抑的英氣勃發,那一頭被風拂亂的黑色長發,更顯
      得他的不羈,而他古銅色肌膚在烈陽下煙煙發亮。他的五官棱角分明,鼻子高挺,
      眉眼間氣宇軒昂充滿自信,唇側的胡渣使他看起來更顯祖礦。
          永真公主的轎子一落地,一幹人等熱烈地迎上去,訓練有素的番兵用漢語呼
      著歡迎的口號:“恭迎永真公主。歡迎永真公主。”
          正當金兀蟒愉悅的想親自幫永真公主掀起轎門時,突然轎內一聲大喝──
      “洒明礬──”明媚迫不及待命令著,深怕這地方會害得她得病。
          金兀蟒還來不及回神,一旁宋兵聽見命令立即將早已準備好的明礬粉一股腦
      兒往前方潑洒,霎時白色的粉末迎面而來,將金兀蟒及遼國將領們潑得一身狼狽,
      粉白的細末嗆得他他們一陣猛咳。
          這是在幹麼?!金兀蟒既惜愕又震驚。
          緊接著從轎內又是一陣清亮的呼喝:“舖紅毯──”明媚就怕臟地方污了她
      的腳。
          此時,金兀蟒同一幹將領等霎時明白過來,番兵們火速圍攏了永真的轎子。
          這個公主簡直不把他們當人看、金兀蟒盡管不悅卻仍是耐著性子在心底原諒
      永真公主──竟把他們當成了野蠻人的無知,並揮手示意要番兵退下。
          宋兵們看著那個個比他們高大威猛的番兵退去,霎時都鬆了口氣,心裡暗忖
      著──真要被這個永真公主給害死。
          金兀蟒清清喉嚨,並用眼神暗示躁動的番兵及番民們安靜下來,然後他眸光
      炯炯地盯著那頂轎子沉聲道:“永真公主,你還有什麼儀式沒完成的?”他的聲
      夸低沉、威嚴。
          轎內的明媚聽了皺皺鼻子,聽這沙啞低沉的嗓音,簡直就是未開化的人該有
      的,她朝轎外喝道:“梅香進來!”
          已經惶恐至極的梅香鑽進轎內。“公主你快出來吧,那個遼國大王看來很恐
      怖,您別把人家惹毛了。”
          明媚只是淡淡地問:“外面人多不多?”她滿不在乎地低頭,將肩側掉落的
      一根發絲拔掉。
          梅香猛點頭激動道:“好多好多的番兵啊,還有很多的番民簇擁著我們的轎
      子她原是要警告公主收斂點,沒想到公主一副還好早料到了的模樣,指著轎內角
      落預先準備好的一大簍芬芳的玫瑰花瓣,還有一大桶的玫瑰香露,她用眼睛橫了
      橫,揚揚眉毛。”晤。“
          梅香大驚失色一副快瘋了的模樣低叫道:“公主,我們已經酒明礬、舖紅毯,
      可以了啦……”
          “笨蛋,萬一我被那些番民的體臭熏死了怎麼辦?快點!”她貴為公主,再
      多的排場也是應該的。
          梅香欲哭無淚,心想宋遼之間可能要烽火好幾月了,她不敢想像遼國大王那
      龐大的身軀發起怒來是什麼模樣?她蒼白著臉看著永真公主堅決嚴厲的表情,顫
      抖地提起了那桶玫瑰花露……
          轎外金兀蟒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強迫自己按捺脾氣,諸位將領們也對水真
      公主的驕縱感到不悅,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雙顫抖的手拎著一桶不知什麼東
      西往轎外一潑,霎時濃濃的香味彌漫,跟著那顫抖的手又伸出來小心翼翼的誠惶
      誠恐地洒了幾片花瓣出去──金兀蟒眼中閃著堆積起來的怒火,臉色陰鬱難看,
      隱忍多時的耐性終於消失殆盡,他猛地咆出驚人的吼聲:“豈有此理!”
          那磅磚的怒咆震得轎子晁動,金兀蟒一把扯了轎帘,大腳往轎子一端,摔然
      間轎子已碎裂開來散落在地。
          “媽呀……”梅香驚恐竄逃,沒想到永真公主動作更快,猛地從後頭一把抱
      住梅香,死命的躲在她身後。
          梅香仰著蒼白的臉渾身抖似風中的落葉。“大大大……大王……”真的好大,
      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日光。她必須仰著臉才能看清楚遼王。天、沒見過那麼威猛的
      男人。
          熊熊的怒火在金兀蟒心中沖天燃燒,好歹他也是個大王,幾時受過此等羞辱。
      霎時四下一片寂靜,金兀蟒一腳踏在  扁的轎門上,一手還揪著撕毀的轎帘,陰
      鬱難看的臉上還沾著些許明礬粉,可笑的玫瑰花瓣在他的震怒下迅速枯萎,他從
      緊咬的牙關嘶吼出來:“你給我滾過來──”他對躲在梅香後頭的永真公主咆哮。
          淬然間,一旁五十名太監訓練有素就地趴好,整齊劃一滾了過去──金兀蟒
      見狀指著那群滾動的太監,揚眉怒咆:“搞什麼東西?這又是什麼儀式?”
          明媚見狀況不妙躲在梅香後頭,拼命用手往後揮,小聲地命令著太監。“滾
      回去,快滾回去……”真是一群飯桶。
          原來是滾錯了,太監們爭先恐後地滾了回去。
          金兀蟒雙眸噴火,牙關咬的嘎吱作響,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永真公主,你
      還不出來?”
          梅香已經被咆得快暈過去了,沒有一個宋兵敢上前保護公主,明媚的小臉自
      梅香肩頭冒出來,那一對晶亮靈活的眼眸,霎時將大王的怒火滅去一半,啊!這
      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兒?
          可人兒說話了,而且還說得好大聲。“哪來的大猩猩,亂吠什麼?”她生氣
      了,這怕歸怕,骨氣也是要有的,她可是大宋國的公主,怎可讓人家看笑話?不
      過這個遼王長得也太高大了,令她不自覺微微顫抖。
          她竟然說他是大猩猩,一句話將他原本熄滅的怒火再度燃得    作響。金兀
      蟒雙手握拳,關節嘎吱作響,大步踱向她倆。梅香趕緊轉身抓過公主擋在她前面,
      公主氣得使勁硬是要躲在梅香後面,她語無倫次吩咐。“你快去跟他‘溝通溝通
      ’,我在這兒等你……”
          梅香看了一眼那龐然大物,雙膝一跪、雙手一握眼淚噴出哀求道:“公主,
      請賜死!”她不想弄得跟轎子一般的下場。
          明媚氣急敗壞地指著她。“你你你……”來不及了,金兀蟒已經站在她面前。
      明媚仰著臉──“哇!”好龐大的身軀,黑色的頭發,深色眼珠,黝黑的皮膚,
      看起來就像魔鬼。那一對憤怒的黑眸像烙鐵般燒灼著她,明媚顫抖得快要站不穩
      了,相較之下她猶如一只弱不禁風的小白兔。
          明媚用著殘存的尊嚴,抖著身放話道:“你膽敢驚駕?快快退下免你死罪…
      …”
          一只大手輕易的就將她拎了起來,擺到了他面前。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
      一股芳香,她的肌膚似玫瑰花瓣柔軟而滑嫩,濃密光澤的黑發在日光中閃閃發亮,
      玲瓏嬌小的身軀在他雙掌間掙紮,好小好軟的一把纖腰,他甚至不敢大用力摟她。
          金兀蟒不氣了,他怎舍得嚇壞這樣可愛的小東西?他決計不和她計較,他甚
      至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友善笑容,溫柔地喚她:“永真───”
          永真明媚沒等他開口,頭一歪,身子一軟,她被這麼高大健壯的男人嚇得厥
      過去了……
      
                       第二章
          翌日,遼國皇宮裡──明媚這一暈就暈掉了一夜,長途跋涉的勞累加上先前
      的驚嚇,令她一覺睡到了天亮。
          她作了一個夢,夢到她跟林教頭成親,在夢中她笑得合不攏嘴,林教頭深情
      款款的將她樓進懷裡,而她嬌羞且怯怯地緩慢抬起頭來,突然驚呼一聲:“啊─
      ─大猩猩?”怎麼她的林教頭變成了那個番王?!
          明媚碎然睜開眼,嚇得驚醒過來,沒想到她才睜眼又是一陣怪叫──天啊,
      那頭大猩猩竟然坐在她面前!
          金兀蟒一臉擔心,試圖安撫她。“怎麼了?別慌,別怕……”地疼惜地執視
      著床榻上狼狽的永真明媚,都怪自己先前把她嚇壞了,他決心耐著性子溫柔地和
      她說話,一改他先前給她的壞印象。
          明媚不敢相信地瞪著眼前坐在床沿的男人,她回過神來緩緩地先順了順氣,
      然後──揚手,啪!先送他一座五指山印。
          她叱道:“沒禮貌的東西,誰準你這樣放肆?驚駕一次就算了,還驚駕個兩
      次?!這裡還有沒有王法?”這沒規矩男人竟敢擅入她房裡?!
          從來沒有人膽敢打他耳光。冷靜,千萬要冷靜……
          金兀蟒強迫自己按捺住脾氣,他想勒死她同時又想吻她,方睡醒的她是這麼
      美麗。他渴望贏得水真公主的芳心,他耐心道:“在這兒我就是王法,你可知傷
      了本大王要治什麼罪?這裡可不是大宋,在我們遼國最大的就是本王,在我們遼
      國……”他還沒說完,只見她直往他後頭望,根本沒在聽地說!
          “梅香,梅香?快過來護主!”這個男人吵死了。
          躲在門外的梅香聽見了,只管搗起耳朵決計不再膛這渾水,就讓那不怕死的
      永真公主自行解決吧!她似乎還天真的不明了自己的處境。
          明媚見梅香失去蹤影只好孤單奮戰,她拉起被單緊緊地裹住自己,嫌惡地縮
      在床角。
          金兀蟒發現自己的耐性也已消失殆盡,他說的話永真公主全當是過耳東風。
          他用著最後的殘存的友善說道:“為了以後,我們必須和睦相處。”
          “什麼以後?”明媚黑眸一瞪恨不得馬上殺回大宋,她至袖內掏出密函扔至
      他臉上。“給你。”然後她跳下床,一邊嚷著:“來人啊,擺駕回大宋。”她只
      想快快離開這個野蠻之地,對著大門怒咆:“人都到哪去了,還偷懶,本宮要回
      去了,這些奴才越來越不像話,居然把我丟在這兒,來人啊──”她大聲地叱喝,
      一頭長發在她身後飛揚。
          此時,身後傳來金兀蟒的聲音,他揭開密函念道:“致遼國兀蟒君,膚允諾
      你和親的要求,特將永真明媚公主如你所願賜你為妻,爾後永真公主在遼國一切
      行為皆與大宋國無關,兀蟒君請好自為之,宋皇御筆。”
          瞧瞧這宋皇將關系撇得多幹淨,宛如他嫁的是個燙手山芋!
          金兀蟒興奮得意的將密函揉進手裡仰天長嘯。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明媚笑得更人聲。“你在開什麼玩笑?漢文看不懂也不要
      自個兒亂編,想娶我,哈哈哈哈哈……痴人說夢。”她一手插著腰,一手把玩著
      頭發,好笑地瞪著他,一副仿佛他有多可笑的模樣。
          金幾蟒不疾不徐地抖了抖那封密函。“你自個兒看吧。”
          永真明媚搶過密函橫他一眼,她抖抖密函低頭仔細端詳。突然,明媚抓狂地
      將密函甩到地上,用力踩了好幾下。“騙人、騙人!”
          他溫和且憐愛地保証。“明媚,我不會虧待你的。”這是出自肺腑之言。
          沒想到明媚聽了非但不高興還放聲大哭。“我不要嫁給大猩猩,來人啊──”
      她一腳踢開大門,梅香嚇得跌倒在地,她從沒看過公主哭成那副德行。
          明媚狼狽地喝叱:“人都跑哪去了,嗚嗚嗚……快欺擺駕回大宋啊!”死皇
      兄,臭皇兄!竟敢騙她,可惡,可惡極了……
          “公主,所有的人昨兒個已經連夜啟程返回大宋是皇上吩咐他們一送公主到
      遼國就立刻回去的。”
          又是一個打擊。“皇兄,你好狠啊!”明媚猛然緊緊抱住梅香,頭一回對梅
      香低聲下氣。“梅香,你千萬不可以走,你千萬要陪我,我被嫁給大猩猩了,天
      啊,天啊,天啊……”她無語問蒼天。
          房內的金兀蟒茫然地盯著那封被踩扁的密函,有這麼嚴重嗎?他不明白公主
      何以對他如此反感,也許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嫁到遼國的事實吧?
          這時明媚又沖回來,黑色眼眸迸射著火燄清脆地朗聲說道:“我不管密函是
      怎麼寫的,也不管你跟我是兄之間有什麼約定,我永真明媚就是死了也不會嫁給
      你這頭怪物。”
          明媚探究著怪物的表情,只見那金兀蟒聽了握緊雙拳,明媚以為他要揍人了,
      沒想到他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地吐出,黑色的眼眸炯炯地盯著她。
          他用一種很壓抑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相信你只是因為奔波的勞累才會口出
      惡言,本王決定不同你計較,一切等你休息過後,明朝洗塵宴時再說……”說完,
      他瀟洒地踱離廂房。
          隨即,外頭砰然一聲巨響,梅香張大嘴巴,驚恐地看那大王將一根樑柱活生
      生地一腳踢斷。
          梅香火速沖進廂房,還好還好,公主還活著,她搗住胸口鬆了好大一口氣。
          明媚碎碎念著:“哼!他不跟我計較,我還跟他計較咧,他倒好,平白無故
      娶了我這個如花似玉的公主,天下哪有這等便宜的事,都怪那該死的是兄竟敢擺
      了我一道……”明媚在房裡兜起圈子哀嘆著。憑什麼皇上要她嫁她就得嫁,好歹
      兩人也是同一個爹生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正當明媚唉聲嘆氣之時,梅香已經火速打包好行頭,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袱。
          “公主、公主!”她打斷明媚的思緒。
          明媚停下步伐,喝,梅香,幹麼拎著那麼大的包袱?“梅香,你要走了?”
          梅香不大好意思地答:“是的,公主。”
          明媚眼睛一翻,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讚美道:“梅香,你真是我的心腹,居然
      想到落跑這一招,連細軟都幫我打包好了。”這時,她方體會到梅香的好。
          “公主,你誤會了,這是我的細軟,皇上交代,送公主到這兒我就可以回去
      了……”梅香同情道。
          “該死!我不允許,你給我留下來!”她趾高氣昂地命令。
          梅香搖搖頭嘆氣。“公主,這不是你允不允許的問題,而是皇上的聖諭,難
      道公主想抗旨?”看著公主說不出話的模樣,梅香心想,這麼跋扈的公主終於也
      有這麼一天。
          明媚終於嘗到了什麼叫做眾叛親離的滋味,她低下臉肩膀垮了下來,所有的
      霸氣在瞬間枯萎。那向來囂張慣了的氣燄在這瞬間消失無蹤,她倔強地咬牙切齒
      道:“好、好。要滾統統都滾,滾得遠遠的,我永真明媚不需要你們。”
          梅香迫不及待地道:“那麼公主告辭了。”她煙一般的火速奔離這是非地,
      正當要跨出門檻時,一只手拉住她衣袖,梅香驚訝地轉過臉,吭?公主根裡竟然
      閃爍著淚光。“公主?”
          “梅香……”明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抓住她衣袖的手微微顫抖,那美麗
      的臉龐泄漏了懇求的訊息。
          梅香堅定地搖搖頭。“公主、不、我不可能留下來的。”
          明媚議然欲泣可憐兮兮地瞅著她。‘你真要這麼絕情,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
      蠻荒之地?你就這麼不念主僕之情?那些朝夕相處的回憶,難道你就這麼一點都
      不惦念嗎?那些我們一起在晨時品茗,在夜裡用膳,睡前還促膝長談,寤寐間偶
      偶相聊,更別提那些個賞花撲蝶令人值得回憶的事,梅香,你真的忍心……“
          “公主指的是──我一大早就要起來泡茶,用膳時我在旁邊端著洗手盆伺候
      你,還有夜裡很想睡覺還要陪你說話的事嗎?還賞花撲蝶哩,賞花的是你,被逼
      著撲蝶的是我?而且,那次我沒抓到你要的七彩蝶,你還發了一頓脾氣,這些美
      好的回憶……”梅香索性豁出去了。反正她就要回大宋,沒啥好怕。
          明媚駁道:“但是我從來沒斬過一個下人的頭……就算你們闖下再大的禍,
      我也沒拿過你們的性命。”
          這倒是真的,公主雖然任性,但不曾對下人用刑過。甚至對他們一向慷慨,
      但是……梅香冷冰冰回她。“你知道嗎?你不只是我們這些下人的噩夢,就連皇
      上,公主們也對你頭痛極了,宮裡的人一聽說你要走,老早就把煙火準備好要慶
      祝了。”
          公主虛弱地低聲道:“你說的對,看來只有林教頭喜歡我。”
          “他也不喜歡你!”梅香咆道。“你醒醒吧!你脾氣差,性子拗,我看只有
      剛才那個遼王喜歡你!”
          明媚睜大著美麗的眼眸瞪著梅香,她這輩子從沒聽過這樣的指控。
          慘了,梅香害怕的返後一步,她激動得忘了她只是個下人,看來她小命不保
      矣;然而沒想到……她竟然看見公主淌下淚來……
          “梅香,我願意改,你不要丟下我,如今我只能依靠你了。”她說得楚楚可
      憐。開玩笑,梅香要是走了,那她一個人在這兒豈不是太恐怖了?
          看見一個原本叱  風雲的公主,突然間像斷了翼的孔雀頹然喪氣,坦白講,
      梅香是有那麼一點同情她的,但是同情歸同情,她還是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這個蠻
      荒的地方。
          梅香拱手道:“公主,你好自為之,梅香告辭了。”說罷,她推開房門頭也
      不回離去──明媚錯愕的,凝視著那毫不留戀的背影,一顆心瞬間揪緊,處長了
      二十幾年,原來她是一個這麼失敗的人。
          她拿起桌上那把剪子,傷心的眼淚撲籟籟流淌,她舉高那把剪子,銳利的剪
      子在燈下發亮,沒想到她就這麼悲慘的被嫁掉了,沒想到她永真公主會有這麼一
      天落魄到此等地步,她抿緊嘴提起一口氣握緊剪子作勢就要揮下──“公主?”
      突然感到不安重返的梅香看見了這慘烈的一幕,她尖嚷一聲試圖搶下公主的剪子。
          “不,公主,不要這樣──”難道就讓大宋國公主因為她一番話而……不,
      這個罪她可擔不起。“不要啊、公主、不要──”
          “不,我一定要,走開,你走開──”明媚奮力將梅香推開。
          摔然間,鋒利的剪子揮下,梅香發出淒厲的尖叫:“公主──”
          只見永真公主蹲在地上,奮力的─一使勁地揮著那把剪子,喀喀喀。將皇上
      親筆寫的密函剪得支離破碎。
          一旁梅香憤怒地指著永真公主。“你真的剪了它,那是皇上的親筆密函,你
      真是大不敬,這個罪可是要砍頭的啊,你不是說你要改的嗎?怎麼還這麼沖動?
      這麼任性?萬一遼王追究起來該怎麼交代?”
          永真公主發泄完了,捧起那些碎紙幽幽說道:“那我再把它粘起來好了……”
      她轉過臉無辜地凝視著梅香。“梅香……幫我、我不會我。你要是不幫我,明天
      大宋國可能就少一個公主了……”
          她聲音裡的稚氣令梅香又好氣又好笑。她思索了一會兒將肩上包袱擱下,突
      然失去主子的僕人一時也無所適從,她還是留下來好了,準教她梅香的心太軟了,
      禁不住公主那哀求的眼光。
          特別是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卻這般需要她,她虛榮的有了一種使命感,
      矛盾的想保護公主。
                此時,皇宮大廳。
          御帳親軍胡統領的女兒,亦是分隊長的胡丹,她一身豹皮制的大衣,長發紮
      成一撮高聳的馬尾,褐色皮膚,高額、尖臉、厚唇,眉宇間透著一股女人家少有
      的英氣。她仁立在遼王身側,憂心忡忡勸道:“那位永真公主看來並不十分願意
      嫁到我們遼國,先前那囂張蠻橫的態度,大王也是清楚看在眼裡的,想我們遼國
      女子何其多,大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還怕沒有嗎?憑我們大遼今日的氣勢還需要
      看區區一個宋國公主的臉色嗎?大王,胡丹勸你還是將那永真公主送回大宋吧。”
          金兀蟒黑色的眼眸帶著一點憂鬱,粗護的臉龐隱著一股倔強之色,這個番人
      眼中最威猛的君主,看似粗獷心卻相當之細膩,他的眼眸閃爍一股溫柔的光芒,
      還有著與他那龐大身軀極不協調的款款柔情。
          “永真公主只是一時還不能適應我們遼國,我可以用十幾年來等待她,怎可
      能為了這一天的不快而放棄她,胡丹,你是最明白我的,這麼多年我遲遲不肯封
      後為的就是永真公主,得不到她的心我是不會放棄的,況且宋皇已經將她許配給
      我,永真明媚已經是我遼王的愛妻,現下只缺一個儀式而已。”
          胡丹的眼眸露出一股寂寞之色,她凝視坐於廳上的大王,他是如此威風凜凜,
      充滿自信,毫不費力便輕易的俘虜她的心,她硬邦邦回道:“只怕番民不能服個
      外族皇後。”
          他露出迷人的溫暖笑容和一口白牙。“這幾年我努力推行漢化政策,相信我
      的子民已經可以接受,明日我將同永真公主商討婚禮之事,到時你可要多給些意
      見,我一定要風風光光的迎娶永真公主,給她最美好的回憶。”他懶洋洋地伸直
      雙腿,斜靠椅北背。
          “既然如此,胡丹也就不多言了,恭喜大王,多年的心願終於達成。”胡丹
      努力的壓抑住自己傷心的情緒,這麼多年她的目光總是追隨著這個睿智的大王,
      只可惜她的心意並無法傳達給他,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她願意給大王最誠摯的祝
      福。
          ﹒﹒﹒﹒﹒﹒﹒﹒﹒﹒﹒﹒﹒﹒﹒﹒﹒﹒﹒﹒﹒﹒﹒﹒﹒﹒﹒﹒雲蒸霞蔚,
      流金爍石,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遼國子民們個個歡天喜地慶祝宋國公主的來到,孩童們忙著放鞭炮,大人忙
      著酬醉,城鄉各地按著遼王的意思演唱大戲,跳鍋莊舞、旋子舞,鄉間舉行角力、
      拔河、跑馬、射箭等比賽,遼民們穿上盛裝,大街小巷熱鬧滾滾,每戶人家大門
      還插滿鮮花慶祝公主駕到。
          皇宮裡聚集了數十位大臣擺席歡宴,遼王金兀蟒坐在一只由鹿角制成的大椅
      上,深色眼睛藏有一抹笑意,他的心情極佳。遼王身後仁立數名褐色皮膚的女婢,
      而在遼王右側下方則坐著永真公主,梅香在一旁伺候著,御帳親軍胡虜坐在遼王
      左側,旁邊坐著他女兒胡丹,宴席中央遼女們正跳著舞蹈助興。
          明媚穿著粉紅色綢制薄衫,酥油燈將她嫩白的臉親得發光,她皺著眉頭凝視
      著滿桌奇怪的食物,一旁女婢解釋著:“公主,這是糯粽。”她不范著伸出手將
      糯粽放進碗裡,淋上酥油茶,然後用手拌了拌,捏成塊狀遞給公主。“公主,請
      用。”
          金兀蟒期待地凝視她,自信滿滿地介紹。“這是我們遼族最有特色的主食,
      你一定得嘗嘗它的美味。”
          他是在整我嗎?明媚一張小臉皺成一團,杏眼圓瞪,不敢相信地凝視著女婢
      盤裡那一團粘稠醜陋的東西,他竟敢拿這個給她吃?還用那雙臟手搓了半天?有
      沒有搞錯?!她眼底閃爍著堆積起來的怒火,嗯心死了,她一臉嫌惡,眼看就要
      發作──梅香見情況不妙,猛控把搶過那鬼東西塞進嘴裡一口吞下,用力咀嚼。
      “我幫公主吃……”她含糊道。
          明媚不敢相信地瞪著梅香。“你真的敢吃那──”惡心巴拉的東西,話沒說
      完,便被梅香搗住她的嘴,硬是見她將後頭的話吞回去。
          “嗯,太好吃了,太美味了。”這個笨公主還搞不清楚狀況。
          席間大臣們皆惜愕地凝視著這一幕,從沒看過哪個僕人竟如此大膽,敢搶主
      子的食物。
          金兀蟒看在眼底,他黑色的眼睛在濃密的眉毛下專注的擬起,他隨即明白過
      來,語帶輕鬆地轉移話題向下命令道:“去把本王珍藏的兵器端上給公主看看─
      ─”他記得明媚當年對那些兵器是如何鐘情。他微笑凝視她,炙熱的目光肆無忌
      憚地凝著她。老天,她真美!
          一旁御帳親軍胡統領記得當年慘烈的教訓,他忙出聲阻止。“大王請三思,
      當年毒藥鎮事件您忘了嗎?”
          金兀蟒沒忘,忘記的是永真公主,她回頭低聲問梅香:“什麼毒藥鎳?”
          梅香聳聳肩。“沒聽過。”
          遼王揮揮手寵愛地凝視著明媚,她雙頰嫣紅,美麗的眼睛籠罩著一層水霧,
      細致的五官上同時混合著純真和嬌柔的氣質,一頭雲霧般蓬鬆的黑發技散在她纖
      細雪般的肩膊後,黑眸和長長的睫毛形成勾魂懾魄的魅力,光是凝視著這樣的可
      人兒就是一種享受;他炯炯的目光簡直似要融化了明媚那般,他執意的示意要下
      人去端兵器上來。
          明媚對他狂妄放肆的面光感到厭煩和憤怒,她攏起秀眉低聲對梅香說:“看,
      那頭大猩猩死盯著我,真是討厭死了。”活像要把她吃掉那般,他的粗算和高度
      令她倍感威脅,他那充滿穿透力的熱切目光,令他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和力量。
          “公主,說話公平點,人家遼王只是粗獷了點,你不覺得他很有男人味嗎?
      拜托你別再大猩猩、大猩猩地叫,等一下又給我們倆惹麻煩。”梅香提醒著。
          “放心……”明媚一副信心滿滿說道。“梅香,我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盡快
      回大宋的。”她眨眨眼睛,慎重其事地道。
          言談間,兵器已抬上,兩名武士按大王的吩咐示范每樣兵器,一會兒耍雙頭
      槍,一會兒使七星刀,轉眼間又舞起黑纓槍,兩人打得不分軒輕,舞得氣喘如牛,
      最後甚至拿起水、火流星,只見水火流星飛燄爍爍,火燄在錘子上簇燃,迸射著
      美麗的火花在席間流竄飛舞,眾人看得目不轉睛拍手叫好。
          這下她可開心了吧,金兀蟒研究者明媚的表情。她眼睛帶著笑意轉頭正同她
      的女婢微笑說話。
          明媚轉頭對著梅香低聲道:“看,這些野蠻人就喜歡這種野蠻玩意兒,要真
      嫁到這裡來,我不發瘋才怪,沒事吃頓飯還要比劃個半天,又是刀又是劍的簡直
      掃興梅香忍不住竊竊笑了。
          看樣子她們真的很高興,他滿意地撫弄著青蚤,大聲命令:“給我使得更帶
      勁些。”
          “好啊!好啊!”眾人拍手鼓噪叫好,氣氛熱鬧喧嘩,明媚用力拍手跟著道:
      “好啊!”真是一群笨蛋!她沉默地加上一句。
          使完了兵器,這會兒又見一頭頭肥羊被牽進大廳。
          “這是幹麼?”明媚低聲同梅香道。一難不成現在要叫羊打架?!“
          梅香掩嘴笑了。“別說了,別說了,公主。”
          這些遼人吃飯的規矩怎麼這麼多?!
          只見一位八尺大漢尾隨著羊群進來,左右手各拎一把大斧頭。
          明媚眼睛一亮興奮道:“莫非這群羊兒也會耍兵器?”那可就好看了,她終
      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梅香亦屏息期待著。
          金兀蟒見明媚笑了,心情大好,他點頭示意大漢將羊群們牽至明媚面前。
      “你喜歡哪幾只?讓你挑。”他聲音溫柔。
          明媚挽起袖子,臉龐綻放著光彩,興奮地挑了兩只最肥的羊嘩嘩。“就這兩
      只吧!”這麼肥應該可以打久一點,她與梅香興奮地搓著手期待。
          金兀蟒對著大漢點點頭沉聲道:“就這兩只。”
          “是的,大王。”電光石火間,只見大漢左右手一種,羊嘩嘩發出淒厲的慘
      叫,鮮血一噴猝然慘死在明媚面前,她同梅香都傻了,明媚黑眸驚恐地睜大,這
      ……怎麼回事?!
          身為其他人一副很平常的模樣,看著大漢俐落地處理羊肉,當場烤了起來。
      這是遼族待客的禮儀,每當有貴客來臨一定要當眾宰殺羊只以表達最誠摯的心意。
          “很香吧?”金兀蟒傾身問她。
          但見明媚臉色一白轉頭抱住梅╴╴香,嗯……主僕兩人狂吐起來,看傻了眾
      人。
          霎時,一陣混亂,金兀蟒顧不得身分,緊張地起身按住明媚纖瘦的雙肩。
      “怎麼回事?要不要緊?”他聲音裡滿是擔心與關切。
          明媚厭惡地推開遼王,嫌惡喝道:“走開、走開!我受不了了,你們這些野
      蠻人離我遠一點,滾開!”她簡直要崩潰了。竟敢在她面前搞這種血肉模糊的事
      情,擺明要嚇死她。
          霎時,熱鬧的喜宴停頓,四下一片寂靜,諸位大臣們同仇敵愾怒瞪這位大未
      公主,尤其是御帳親軍胡虜再也忍不住。他拍桌喝道:“豈有此理,我們遼國一
      再的以禮相待,用最隆重的禮數來歡迎大宋公主,可是大王,這位永真公主顯然
      不把咱們放在眼底,滿嘴的渾話,簡直欺人太甚!”
          梅香顫抖地摟住公主的臂膀,面對那一大群殺人的目光,慘哉,看樣子她們
      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明媚眼見眾怒難犯,嘔……好像太沖動了,她辭了舔幹澀的唇呼嘯道:“是,
      我滿嘴的渾話,不如送我回大宋吧!”美麗的山河仿佛在召喚她歸去。
          一邊是憤怒的大臣們,一邊是他心愛的人兒,金兀蟒冷靜說道:“諸位愛卿
      息怒,永真公主初到此地,對本國禮儀自然陌生,相信她不是有意。”說罷,他
      示意明媚呈上宋皇的親筆密函。“宋皇已經慎重清楚的將永真公主嫁與本王,相
      信看過密函之後,宋皇的誠意諸位愛卿也就明白了,密函呢?”金兀蟒溫和的等
      著明媚交上來。
          明媚的臉更加蒼白了,她轉頭驚惶的望著比她更驚惶的梅香,主僕兩人惶恐
      地看著彼此拿不定主意,真要交出那封密函?在情況如此尷尬的時候──不好吧!
          胡虜等得不耐煩咆道:“密函呢?”
          金兀蟒鼓勵地微笑著。“永真公主,快拿出密函啊──”真可憐,瞧她嚇成
      那樣。他真想不顧身分將她樓進懷裡,吻去她的恐懼。
          明媚深吸一口氣,這下小命休矣。“是你要我拿出密函的哦……”明媚露出
      一抹尷尬的笑容,拿出袖內給巴巴的一團紙微顫著雙手,傾身交給金兀蟒。然後
      火速退後,站得遠遠地。
          金兀蟒挑起一邊眉毛,不可思議地將那一團捏皺了的紙團攤開,他簡直震驚
      極了,眼前是被剪的破爛又用飯粒粘起來的密函。
          他用一種硬邦邦的口氣問明媚:“這是怎麼回事?”她竟將密函剪成這副德
      行,他的眼睛堆了厚厚一層冰霜,冰冷的眼神直瞪向明媚。
          她扁扁嘴勉強擠出聲音。“我──”看什麼看?是你自己叫我拿出來的!又
      氣成那樣。
          明媚話還沒說出口,胡虜便搶白道:“看樣子宋皇的誠意已經很明顯了,大
      王,請即刻下令將大宋公主驅逐出境。”
          好耶,好耶,明媚在心理拍手叫好,她壓抑住想歡呼的沖動,這位大臣說得
      再對沒有了,快快驅逐我吧!
          金兀蟒莫測高深地研究著她發亮的臉,他強硬地道:“不行,姑且不論這封
      密函何以變成這般模樣,但密函裡清清楚楚寫著要將永真公主嫁與本王,輕易遲
      婚將導致來遼關系緊張。”想也知道是她故意剪的,但他著實不願放走她。
          胡虜冷哼一聲。“難道憑本軍實力還怕宋國嗎?”
          梅香在明媚耳前咕道:“慘哉,公主,你要害慘我們宋國了。”真打起來就
      恐怖了。
          明媚微笑的挺直腰桿,鼓起勇氣捍衛自己的幸福。“遼王,不如就當沒有和
      親這回事,你即刻派人將本宮送返大宋,我自會同皇兄解釋清楚,放心,絕對不
      會影響宋遼之間的關系。”她親切的語氣帶著一抹虛假的甜美。
          金幾蟒凝視著她,他夢中的情人就在眼前,說什麼他也不能讓她離開,金幾
      蟒粗獷的臉龐浮上堅決的表情。“別說了,我心意已決。”他的聲音有一股攝人
      的氣勢,他強硬的補上一句:“我娶定永真公主。”這長久的等待為的就是她,
      他決定不放棄。
          明媚被他眼中的堅決之色驚得退了一步,看樣子只好使出殺手  ,她力持鎮
      定幽幽說道:“不瞞你說,此次和親全是吾兄一廂情願,本宮在大宋已有心儀之
      人。”哼!非要說到這麼白嗎?她晶亮的眼睛瞄瞄他,看見他淡漠的臉上泛出一
      絲笑容,咦?他還笑得出來?
          “過去的事我可以不計較。”金兀蟒果斷道,他頑固且堅決。
          可惡,這頭大猩猩怎麼這麼死腦筋?明媚雙手握拳一不做二不休,她豁出去
      地又道:“你當真不計較,我和那心儀的男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梅香,你
      說是不是……梅香?”轉過頭,發現梅香已仰躺在地口吐白沫──這丫頭怎麼了?
          嗚嗚嗚……梅香假裝昏死在地光保住小命再說。真不知道這個公主腦袋在想
      什麼?她到底有沒有大腦啊!竟拿貞操開玩笑?
          明媚的一番話驚動了遼國大臣,金兀蟒果然臉色大變,兩手指節握得發白,
      漆黑的瞳眸爆射兩道火光……龐大的身軀憤怒緊繃,她美麗的身子,她稚嫩的心,
      竟已給他人?!老天,他想殺了那個男人!
          胡虜及眾將領們義憤填膺,你一句我一言憤怒地高談闊論起來。
          “豈有此理,宋皇竟然嫁一個非完壁之身的公主給我們大王!”
          “是啊,他把我們大王當什麼?”將領們低聲討論起來,一時場面嘈雜而混
      亂。
          明媚伸長了脖子興奮地凝視著他們,心底忍不住竊笑。她真是太聰明了,這
      下於不送她回去都不行了,她轉頭看梅香已起身,沒事似地正努力拍著身上的灰
      塵,她忍不住嘲諷一句:“真夠義氣的吭?”
          她聽了,拱手。“公主,梅香告辭!”她作勢要走。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明媚討好地拉住梅香。“放心,我們就快可
      以回去了。”
          “公主,你這個玩笑開大了,快和那個遼王澄清吧,等會兒宋遼打起來怎麼
      辦?”梅香憂慮地勸道。
          “不會的,等會兒他只會失望地把我們送回去而已,我會推薦另一個皇妹給
      他當妻子的。”她老神在在,自信心滿滿,臉上有藏不住的微笑。她這可怕的劫
      難,即將要結束了。
          金兀蟒安撫完大臣,他伸直雙腿,手臂在胸前交叉,此刻他的情緒也趨於平
      靜,他深深嘆息一聲。“永真公主……”
          “怎麼樣?”她臉上仍然冷靜從容,心底卻在暗笑。終於肯送我回去了吧?
      皇兄啊皇兄,什麼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哈哈哈……
          金兀蟒懶洋洋說道:“本王願意諒解你過去一時的糊塗,一概不追究,並擇
      日納你為妻,封作為後。”真的愛她,就不該計較她的過去。天殺的盡管他嫉妒
      得發狂,但他願意為她按捺住脾氣,壓抑那受傷的感覺。
          什麼?轟!火山在永真公主哮,一聲聲咒罵從緊咬的牙間嘶吼出來──“你
      這個笨男人,大猩猩,本宮好話說盡,你還滿嘴的娶娶娶……”她連珠咆般罵下
      去。“誰要嫁你,本宮誰也不嫁,你聽見了沒有?”
          “瞬間,眾人都傻了,不敢相信大宋公主大膽至此,就在那沉默而凝重的氣
      氛中,就在眾人錯愕震驚的時候,突然,哈的一聲,梅香又自動的昏倒在地,口
      吐白沫,抽搐的比剛才更嚴重。
          此時,諸將已回過神來,胡虜捏碎手裡酒杯,咬牙道:“此等大不敬,此等
      的蠻橫,來人啊,給我拿下──”
          明媚見那圍攏上來的番兵,霎對恐懼得連退好幾步,突然一只大手將她拎起,
      輕易地將她扛在寬闊的肩上,永真奮力掙紮破口大罵──“幹什麼,放我下來,
      大猩猩,臭猩猩……放肆,還不放手──”她又踢又  的。
          金兀蟒用眼神示意番兵退下,大踏步地兀自將明媚帶離。
          
      
                       第三章
          明媚一路尖叫著被金兀蟒扛進寢宮,他鋼鐵般的手臂堅硬得令她掙脫不了,
      箍在她頸上的手臂勒得好緊。
          她對他的耳朵大吼大咆,一雙粉拳不斷的擊在他肩背,騰空的雙腳狼狽的又
      踢又  。“渾帳,快放開我,把你的臟手放開,來人啊,來人啊──”明媚直嚷
      嚷,發現沒有半個人來,意識到這不是在大宋宮內,於是她改口大嚷:“梅香,
      救我,梅香──”
          金兀蟒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對明媚的呼吼一概不放眼底,莫測高深的臉龐
      讓人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麼,他用長腿踢開皇宮寢室大門,然後將她拋至床上。
          那雙黑眸炯炯地直盯明媚高大的體魄令她倍感壓力,她驚恐的縮進床角,開
      始意識到她面對的裡一個可怕的對手。
          “你……你要幹麼?”明媚惶恐地瞪著他,他淡漠的臉上泛出一絲微笑,這
      令得她背脊發寒,這頭大猩猩該不會是想非禮她吧?
          金兀蟒挑起一邊眉毛,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笑得邪邪的跟著他的大手伸向她
      的腳踝,一把將她扯近。
          “啊──”這一聲慘叫還沒停止,金兀蟒抓住她的腰帶扯落,拉下她的外衫,
      這下明媚叫得更大聲了,她瞠目結舌,黑眸底有著驚懼,她二十幾年的清白之身
      難道就要毀在這頭大猩猩手裡了?!
          她嚇呆了,身子、心思和舌頭都僵了,雙手使命護住自己身上唯─一件襯衣,
      雙眸恐懼地緊緊閉起,就在她以為下一刻就要被侵犯之際,某種柔軟的東西擦過
      她的足踝……
          她睜開眼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眼前那個看似霸道而獨裁的男人,竟然單
      膝跪在她面前,用擰幹的手巾細心地幫她擦去剛才在席間弄臟的足踝,而她那方
      才嘔吐時弄臟了的衣裳則被他扔在一邊。
          金兀蟒將她一雙雪白的足踝擦幹淨了,然後出去拿了一件色彩鮮艷的遼族女
      服,跟著仔細且小心的幫她套上,再系上腰帶。他的動作好似在呵護一名孩童那
      般溫柔而細心。
          明媚由於太過震驚了,她安靜的、呆滯的任他幫她換上幹淨的衣衫。為什麼?
      他不是要非禮她嗎?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
          此刻,金兀蟒整好她的衣服後,兀自退到身後的椅子坐下,他的身子往後靠
      向椅背,雙手靠胸足踝交叉,沉默地擬視著明媚茫然的表情。
          終於明媚忍不住了,悶悶地看他一眼,捏了捏發酸的頸子。“奇怪,你不生
      氣嗎?我還以為……”以為他要侵犯她呢!
          “以為什麼?”他揶揄地明知故問。
          他這一問明媚反而尷尬起來,方才他捧著她的足踝時,那粗糙的大掌帶給她
      奇異的觸感,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她的心頭有一股痒痒的感覺,不知這是
      什麼正一點一點地融化。方才的他看起來好像順眼多了。
          金兀蟒直視著她困惑的眼瞳。“你可知道,你方才的行為很可能令自己惹來
      殺頭之禍。”他語氣嚴肅地道。
          明媚回過神來清了清喉嚨,慎重其事說道:“要是我枉送了性命那都得怪你。”
      她努努嘴。
          “怪我?”他好笑地望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眼睛熠熠發亮,該死,她有
      一對如黑水銀般的眼瞳,那該死的美麗,令他想吻她,想佔有她身上每一寸肌膚。
          “那當然!”明媚理直氣壯仰望金兀蟒,她用清脆的聲音教訓他。“怪你不
      肯送我回大宋,怪你硬是要娶我。”她的狼狽悲慘全拜他所賜。
          金兀蟒眉頭皺起,黑色的眼眸在長睫下深凝著她,聲音變得又冷又澀。“你
      就這麼討厭嫁我?”他一直喜歡著她,他的自負令他天真地從未想過,她可能不
      愛他,而現在這個可能正該死的逐漸成形。
          他帶著受傷的語氣令明媚霎時湧起了一股內疚,頭一回她認真的端詳起眼前
      龐大威猛的男人,他有一雙黑得很野的眼睛,肩膀寬得不可思議,敞開的領口,
      裸露的喉頭給人一種狂野的感覺。
          她甚至可以看見他一小部分有著卷曲黑色胸毛的胸膛,還有那巖石般堅硬的
      雙臂、炙熱而結實的雙腿,他的五官分明,高鼻樑、方下巴、寬頰骨、那是一張
      絕對粗獷英俊而狂妄的臉龐,眼睛深邃炯炯有神,明媚禁不住雙頰發燙,在她眼
      前是一位英氣勃發的男人,全身散發一股難以掩抑的野性美,她甚至願意承認這
      是她所見過最威猛的男人。老天,她竟貪看得出神──金兀蟒揚起眉毛。“你還
      沒回答我……”該死!她再用那肆無忌憚的目光看他,他發誓就要抓起她狠狠地
      吻她,直到她求饒為止!
          突然,他粗嘎的聲音令她的心莫名怦然一跳,不知何故心臟怦怦跳得好厲害,
      這是怎麼回事?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她,明媚有些不知所措。
          她咬咬唇眼睛眨巴眨巴兩下,好吧,盡管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然而她沒有
      立刻忘記她自小便愛慕的林雲飛,就算眼前的這個遼王再好,她還是不為所動。
          “放我回去吧。”她輕聲道。她真的不屬於這裡。
          那張精明而英俊的臉孔因為受挫而漲紅了,他冷冷說:“你急著走是為著那
      個你愛的人嗎?”他的語氣酸得可以腐蝕一切。
          “沒錯!”她答得幹脆。
          金兀蟒於澀問道:“他也喜歡你?”他真想殺了那男人。
          “那當然……”明媚始終這麼認為。
          金兀蟒冷哼一聲,硬邦邦道:“既然他這麼愛你,對你和親之事,為何不阻
      止?既然他這麼愛你,甚至也有了肌膚之親,為何不娶你?”他咄咄遇問。
          明媚傲然地抬高下巴急躁反駁。“因為……因為……因為我皇兄從中作梗。”
          “即便如此──”他不屑地駁道。“他也該義無反顧地保護你,難這就因為
      宋皇作梗而棄於你不顧,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孬種!”他下了定論。
          “不是的──”他竟敢罵林雲飛是孬種,她急著幫心上人說話。“要不是因
      為他有個笨妻子,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明媚將他的苦戀美
      化的相當徹底。
          金兀蟒那對黑眸霎時噴火。“那渾帳是個有婦之夫?!”她竟讓一個有婦之
      夫的男人碰她?!他突然想勒死她,為她如此輕賤自己而怒不可遏,他氣急敗壞
      地吼:“我不準你回去,總之我給你十天的時間適應這裡的生活,十天之後就是
      我娶你之時,不論你願不願意,你都得接受這個事實。”他絕不允許將她讓給一
      個這麼渾帳的男人!
          眼前的可人兒雙眸射出怒火,小手緊緊捏成一對粉拳,嫣紅如霞的臉頰因盛
      怒而發出光彩。
          她咬牙切齒頑固而火大地發潑道:“我不要!”
          金兀蟒霍然起身,火大地大踏步踱向她,他俯身瞪著如鷹般的眼睛,大手捏
      住她下巴,漆黑的眼眸爆射兩道火光,他一臉兇惡威脅。“我警告你,一個人的
      忍耐度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決心。”他討厭失控的感覺,但她正在逼
      他失控。
          明媚又怕又氣,憤怒的激流在這對男女間僻啪作響,金兀蟒龐大的身軀顯然
      令他佔了上風,明媚不發一語,只能用眼神殺死他,詛咒他下地獄!
          旋即一名女婢在外傳喚:“大王,胡統領求見。”
          金兀蟒鬆開她的下巴。“十天,你聽清楚了。”話一撂下,他轉身離開寢室。
          金兀蟒前腳剛走,一顆枕頭不偏不倚擊中大門,明媚氣呼呼地仰頭咆哮一聲
      可惡,可惡極了。他以為他在跟誰說話?竟敢威脅她!
          “公主……”熟悉的呼聲傳來,梅香哭著奔進來,一臉狼狽。
          明媚立即跳下床驚恐地摟住梅香,急切地問:“怎麼了,那群渾帳傷了你嗎?
      傷了你哪裡?告訴我,別哭……”她抱住梅香癱軟的身子。
          梅香在公主的懷裡搖搖頭,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她激動得抓住公主兩只胳
      膊,仰著抽泣的小臉,抽噎地道:“公主,我──”
          “你、你怎麼了?”她驚煌地攙住梅香。“他們打你了是不是?他們竟敢─
      ─”可憐的梅香哭成這樣,這些野蠻人!
          梅香眨眨盈淚的雙眸應道:“公主,我太感動了……”
          感動?明媚大惑不解,直感到莫名其妙。
          這時一群遼族女婢尾隨著梅香由後頭踱進寢室,每人手裡端著一盤漢族佳肴,
      每一盤都是永真公主向來偏愛的菜色,個把月來未曾聞過家鄉菜的味道,此刻,
      香味四溢,明媚霎時飢腸轆轆起來。
          梅香在一旁滔滔說著:“方才你被抓走沒多久,遼王傳今讓一位侍者將梅香
      架走,本以為梅香小命休矣,沒想到,沒想到……”梅香搗著胸口,眼睛閃爍著
      光芒。‘原來遼王注意到公主席上不曾進食,想是飯菜不合胃口,便吩咐大廚按
      著梅香的意思,立即烹煮公主喜歡的家鄉菜,公主──“梅香跪了下來,激動地
      幫起遼王說話了。”這麼好的大王,這麼體貼的大王,我們怎麼可以再傷他的心,
      公主,嫁他吧,這個男人是真心愛你的,連梅香都感動了。“
          “呸,人家三言兩語就把你收買了。”明媚可沒這麼好打發,她揮揮手。
      “好了,好了,咱們快來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那頭大猩猩。”
          霎時,主僕兩人狼吞虎嚥起來,連日來緊繃的心情終於稍稍的得到紆解。
          寢宮外,胡虜正關切地詢問大王:“臣等見大王一直沒有重返大廳,故推派
      臣為代表,來關心大王一切是否無恙?”他伸出食指激動地一指。“那名刁蠻之
      女,大膽妄為的永真……”
          金兀蟒揮揮手,刻意將大事化小,輕描淡寫道:“我明白。”
          胡虜猶不罷休地道:“大王,她口出惡言、大逆不道,簡直挑戰大王的權威,
      這個罪可不輕,按本國律例應該鞭數十驅之……”
          “我已經重重的罰她了。”金兀蟒略略不耐打斷他。
          “是嗎?大王當真重重罰她?”胡虜懷疑地望著大王。“大王這可關系到您
      的聲威,切不可莽然行事。”
          金兀蟒俊臉一整,噴出一道森冷的寒氣,語氣冰冷。“胡統領,你是在懷疑
      本王的能力嗎?”
          “不敢!”胡統領懼怕地低下臉。“下官只是希望大王切莫為著區區一名大
      宋公主,而壞了您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信。”
          “我自有分寸──”金兀蟒斥退胡統領。
          ******夜深靜,百虫絕,清月八嶺,光入扉……
          明媚端坐在桌前振筆疾書,一會兒擠眉,一會兒搔頭發,更不時伸舌舔舔筆
      尖。美麗的臉龐滿是專往認真的表情。
          一旁幫她搗墨的梅香,嘴裡喃喃直說:“不好吧……公主,這樣不妥吧……
      萬一讓那個大王知道了,他一定會宰了我們倆,公主,您要三思……公主,你何
      苦執迷不悟?公主,打從您出生開始,犯的錯不計其數,造的孽更是數也數不清。
      記得……在您十歲那年,您因為妄想撈水中的明月,固執地硬要梅香下水將明月
      撈上來,害得梅香差點滅頂;還記得您十二歲那年,懷疑樹幹底下的泥洞內藏有
      寶物,逼梅香伸手進去拿取,沒想到梅香就這麼被毒蛇咬了;還有您十五歲那年
      ……”
          “梅香!”公主扔下筆拍桌一喝。“你到底有完沒完,你打算念到明天是不
      是?!”吵死了,害她沒法專心。
          梅香靜靜地望著公主,面無表情輕喚一聲。
          “公主,”她打了個揖轉身拎起那隨時做好準備落跑的包袱。“梅香就此告
      辭,您好自為之。”梅香狂狂地站著三七步,一副要撇下明媚的模樣。
          明媚感覺頂上仿佛有一排可笑的烏鴉飛過,嘲笑自己的狼狽,打從來了遼國
      以後,梅香性格大變,盡是給她這個公主臉色看,真是現世報。
          明媚勉強擠出一絲扭曲的笑容,起身好說歹說地把梅香迎了回來。“好梅香,
      本宮知道你是為我好,本宮寫這封信也是為了咱倆,相信憑那林雲飛率領十萬禁
      軍的能力,為了我他一定會來救我的,因為……”公主陶醉的雙手交握,仰著小
      臉思索道。“這正是他証明愛我的時候,這正是他表現的好機會……”明媚一臉
      的夢幻表情。
          梅香翻個白眼,拿起案上那寫了一半的信端詳,霎時,眼尾不聽使喚地抽搐
      ──一起來,信上潦草的字跡歪歪倒倒寫著肉麻無比的情話──飛:明媚被一頭
      大猩猩扶持,囚禁在遼國皇宮裡,身處位置不是很清楚,總之你心愛的人兒現在
      正陷在水深火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明媚始終不
      願屈服,因為在明媚心深處,發誓要對你忠貞,雲飛,快點率領十萬禁軍攻打過
      來吧,解救你苦難的愛人……
          這封信要是被那剽悍高大的遼王看到,她們鐵定會被碎屍萬段。
          明媚搶回信,繼續振筆疾書,口中念念有詞。
          “等會兒我會拿隨身的玉佩,你幫我去外頭收買一名番兵,請他設法盡速將
      信送交大宋禁軍總教頭手上。”
          梅香使勁搖頭。“不行,這太冒險了。”
          “梅香……”明媚低聲下氣地求梅香。“當我求你好不好,你就幫本宮這一
      次嘛……”
          梅香為難地嘆氣。苦也,看樣子她梅香的劫數還沒完……
          ******稍後,梅香按著公主的意思,到門外挑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厚道的番兵,
      兩人交涉一陣,那番兵終於明白,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然後收了玉
      佩,拿走了信,大踏步離開了。
          梅香辦妥了事,遂回去稟告公主。
          而那看起來很厚道的番兵拿著信走出宮外,毫不猶豫直接走向胡統領的帥房。
          胡丹適巧在帥房內,那番兵跪拜分隊長,將事情的原委稟明,胡丹先是驚愕,
      跟著,她冷靜吩咐道:“將信交給我,不準張揚,退下。”
          番兵退下後,胡丹仔細端詳信的內容,閱畢她深深嘆息,這封信要是讓大王
      看了,肯定會傷透他的心,她將信暫且藏進袖內。
          此時,胡虜適巧踏進書房,他見女兒臉上有一抹慌張。“怎麼你還沒回房?”
      他蹩著眉說罷,隨即人座,他還在生大王的氣。
          胡丹見爹悶悶不樂的模樣,她擔心地道:“爹,怎麼?煩著啥事?”
          胡虜看了女兒一眼,沒啥好氣地這:“丹兒,要是你是男兒身的話那就好了。”
          這話爹說過太多次,胡丹低下臉默默不語,她明白爹一向是好權之人,一直
      不能接受只有她這個女兒繼承衣砵,對於爹的這個期望她愛莫能助。
          “爹,沒事的話,丹兒回房去了。”她和爹的感情向來是生疏的,她轉身要
      走,胡虜卻將她喚回。
          “丹兒,如果爹猜得沒錯,你一向是喜歡大王的。”他挑明道。“爹不是鼓
      勵你積極些嗎,在我們大遼,放眼看去也只有我胡虜的女兒配做皇後,為什麼你
      ──”
          “爹──”胡丹打斷爹的話。“女兒知道您很想撮合我和大王,可感情的事
      是不能勉強的,宮內所有的人都知道大王對永真明媚始終念念不忘,女兒根本沒
      有介入的余地!”這是殘酷的現實,她不得不面對這現實。
          “是你根本不想努力,是你根本不想爭取!”胡虜變了臉色,不屑道。“哼!
      那個大宋公主行為囂張跋扈,我真不明白她哪一點比你好,她也配當我們大遼的
      皇後,簡直可笑。”
          “爹,別這樣說,是女兒沒有這個福分。”她小聲應道。
          “不是你沒有這個福分……”胡虜瞇起眼睛。“而是我們大王頭腦越來越不
      清楚。”
          胡丹忙壓低聲音。“爹,這可是大不敬的話……”
          “大不敬?”胡虜冷笑。“那個永真明媚還說我們大王是大猩猩呢,怎麼,
      她能說,我胡虜就不能說嗎?當初要不是由我幫他擺平外患,他今日可以這麼逍
      遙穩坐大王之位嗎?要是沒有我,大遼的勢力會有當今這局面嗎?”
          “爹,這都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善用人才,英明的君主。”胡丹對爹那狂妄的
      態度感到不安,這些年爹位高權重,言談間總是不自覺流露驕矜之氣。
          胡虜對女兒的話頗不以為然,他忿忿不平。
          “如果大王娶的是你,如果大王和我們聯姻,可惜你窩囊得不敢去爭取,可
      借你頭腦固執得不懂變通,討一個男人歡心有這麼難嗎?”
          “爹,別再說了,能跟在大王身側,丹兒已經心滿意足了。”她虛弱地道。
          “是嗎?”胡虜森冷地笑道。“丹兒,你可不能騙自己,難道你不想當皇後,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他的話直刺胡丹要害。
          她逃避爹的問題。“爹別再逼丹兒了,女兒求求您……”
          胡虜大聲嘆氣,叱道:“不成材的家伙!”他揮手怒道。“下去吧,要靠你,
      還不如靠我自己。”
          ***** 次日──外面艷陽炙熱,沙塵漫天。
          皇宮內,胡丹陪著大王檢視商賈呈上的新鮮玩意兒,那中年商賈鼓起三寸不
      爛之舌鑽頭覓縫的奉承大王,將一盒盒五顏六色脂粉呈上。
          “大王,漢人所謂的‘宮粉輕輕按,一點櫻桃綻。眉黛畫來灣,遠山饃范,
      七尺青絲,綰出蘭花瓣,一瓣官妝,一瓣懶。’說的就是這玩意兒,女人家可喜
      歡著,送這個給咱們未來的皇後,她一定樂的……”
          金兀蟒微笑頷首,轉頭問胡丹的意思。“你覺得呢?喜歡的話也拿一些去用
      吧。”他慷慨地賜與。“
          “謝大王,大王如此費心,永真公主一定會很了高興的。”她真心羨慕,心
      底卻又隱隱發疼。
          金兀蟒仿佛已看見明媚歡喜的笑容,他滿意地又命人呈上他特地訂制的嫁衣。
          婢女們小心地將嫁衣呈上供大王過目。
          胡丹霎時發出一聲讚嘆,薰香的精致銀盒內。艷紅色綴滿粉水鑽的華麗嫁衣
      靜靜躺著。嫁衣上繡了許多斑斕的藥紋,繡上精致,出神入化,在衣上攀沿。
          金兀蟒驕傲說道:“別看它綴滿鑽子就以為穿起來笨重,這嫁衣的料子可是
      本王差國內鼎鼎大名的衣匠,以纖雲絲特制而成。這纖雲絲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喚
      ‘絲來綿去’,穿上了這衣裳就代表穿上了‘掛念’,掛念心上人的滋味不就是
      絲來綿去嗎?”
          大王一席深情動人的話令胡丹更覺不堪,她羨慕永真公主輕易地便得到大王
      的寵愛。真不公平,有人怎樣求都求不到,有人卻輕易便得到,甚而得到的人還
      未必想要。
          胡丹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那珍貴嫁衣,被那絲來綿去的觸感震驚。
          金兀蟒笑道:“如何?它可是薄如蟬翼,輕若雲煙。也只有這等衣服才襯得
      上永真明媚冰雪一般的肌膚,秋水一般的姿質,花兒般的殘貌,柳一樣的體態,
      玉一般的骨骼。”他眼底盡是寵愛和憐惜,那份鐘情流露在他眉目之間,軟化了
      他陽剛粗獷的臉龐,看得胡丹痴了。
          金兀蟒溫柔吩咐。胡丹,你代本王將這些禮物親自贈與永真公主,順道……
      “他面有羞色。”看看她的反應,盡快回覆本王。“
          胡丹隱忍著滿腹的哀傷,領了那些美麗的禮品退下。
          
      
                       第四章
          明媚百般無聊地坐在案前,左手指尖不耐地在案上一下下敲點。
          窗外梅香忙碌的在廊上按公主指示來回洒著明礬,燥熱的天氣令她滿身是汗。
          一滴汗自明媚的額畔滑落。為什麼這麼熱?美麗的臉龐逐漸脹紅,眉宇逐漸
      合攏。突然,她咆哮一聲將右手茶杯砸碎。“為什麼!”她突然大吼。
          “怎麼了公主?”梅香緊張地竄進房裡。“發生什麼事了?”
          明媚拍桌站起,怒道:“晚上冷得要死,白天熱得要命,這是什麼鬼天氣!
      什麼爛地方!討厭,討厭死了!”她氣呼呼地在房裡來回踱步起來。
          梅香的耳朵被咆得差點聾了,索性灌了一大杯茶,大刺刺地坐下來對著自己
      猛煽風。“公主啊,天氣已經這麼熱了,別生氣,想想高興的事吧。”
          “高興的事?”她瞇起眼睛,歪著小臉,摸著下巴認真思索起來──快樂的
      事……她腦袋裡浮視了宮中滾動的太監腦……啊,好懷念啊,那些有趣的奴才。
      跟著又浮現了另一個景象,那是林雲飛威風凜凜的英姿……啊,多麼帥啊。再跟
      著又浮現了更震撼的──“晤……晤……”她猛點頭。畫面裡那只龐大的“大猩
      猩”被她踩在腳下嗚嚥,怯懦地求饒並且答應讓她回大家……然後就是她跟林雲
      飛成親,美麗的車隊,喧鬧的人群……
          “公主,你想遠了……”梅香蹲在椅子上修起指甲,時間仿佛已經過去大半
      世紀,看公主那副陶醉的表情猜也猜得到她想到哪去了。
          明媚回過神來,美麗的幻象就像雲煙消逝無蹤,殘酷的現實就像烈陽在她頂
      上燃燒,她扁扁嘴,臉上有了哀怨的表情。
          她低聲下氣地踱至梅香身邊。“梅香,你真的將信送出了嗎?”為什麼還沒
      人來救她?
          梅香無聊的拿起剪子索性剪起發絲分岔,自從來到這兒之後,除了無聊一點
      外,她的地位可說是節節上升,公主她已經不放在眼裡了。連公主都要靠她這個
      下人了,她越想越興奮──“哈哈哈哈……”得意忘形地突然縱聲大笑起來。
          “梅香,你想得太遠了……”明媚冰冷的聲音澆熄她的笑容。
          主僕兩人都被這燥熱的天氣搞得有些心浮氣躁。無所事事的結果,思緒便如
      脫經的野馬拉都拉不住。
          此時前廊一陣騷動,跟著大批婢女尾隨胡丹進房,胡丹對公主行個禮便示意
      將禮品呈列明媚面前。
          她朗聲解釋道:“公主,這些都是大王送您的,全是他費心挑選的禮物,還
      有──”她回頭拍拍手,那放著珍貴嫁衣的銀盒由兩名婢女小心送上。“尤其是
      這件價值不菲的嫁衣,用的是進口的纖雲絲……”
          “纖雲絲?”梅香興奮的湊身端詳,咋舌道。
          “這就是那轟動武林,驚動萬教,花兒見了會枯萎,雁子見了會墜落,享譽
      海內外的──纖、雲、絲?”
          胡丹點頭繼續說道:“沒錯,纖雲絲制成的衣又喚絲來綿去衣──”“絲來
      綿去衣?!”梅香震驚得張大嘴連退好幾步,膛目結舌地道。“這就是那薄如蟬
      翼,輕若雲煙,只該天上有,人間難得見,威震江湖的──絲、來、綿、去、衣?”
          “是的。”胡丹嘖嘖道。“大王說,絲來綿去衣那絲來綿去便是掛念心上人
      的感覺,大王還說,只有這件美麗的衣裳才襯得上美麗的公主,這件精致的嫁衣
      正代表著我們大王對公主的心意。公主,你喜歡嗎?”
          梅香及胡丹同時望向明媚……
          天氣非常的熱,嫁衣非常的紅,紅得就像在嘲笑明媚……嫁衣?嫁?!
          “公主?”梅香催促著。她又在發什麼呆啊?
          明媚終於開口,聲音冷淡。“梅香,將你的右手伸過來……”
          “哦……”梅香舉起右手,只見公主拿走她手裡的剪子,在眾人不解的目光
      下──明媚聳聳肩,伸伸懶腰,扭扭頸子,運運氣,伸伸腳,活動活動指關節,
      然後不疾不徐地慢條斯理的剪起嫁衣,將美麗的嫁衣喀喳喀喳剪了一刀又一刀,
      絲來綿去衣很快就變成撕來裂去衣,慘不忍睹!
          “公主?”梅香痛心得搗起眼睛看不下去了。
          胡丹則是震驚指著明媚。“你──你──”她驚駭得忘了言語,沒想到公主
      竟然剪了她恨不得能穿的嫁衣?!
          明媚將剪碎的嫁衣扔至地上,繼而幽幽說道:“我不希罕,我也不嫁,管他
      什麼絲來綿去,管他什麼纖雲絲,無聊!”那頭大猩猩該不會天真的以為她看到
      這件衣裳就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你可知道你剪的是什麼?!”胡丹怒咆。“你剪的是大王的心意!”這女
      人怎麼這麼高傲!
          明媚雙手插腰咆回去。“他的心意?他問過我希罕了沒有?他又何曾問過我
      的心意,他是大王就了不起嗎?”她不想幹的事沒人可以逼她。
          胡丹忿忿寫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多少人想嫁大王,有多少女人
      恨不得穿上這樣美麗的嫁衣,很不能得到大王的寵愛,你就這樣輕易地踐踏了大
      王的恩寵,一再的蔑視我們大王,簡直目中無人……”她罵得喘不過氣,頭發一
      根根往上直豎,簡直替大王不值,簡直為大王感到可憐。
          “你敢罵我?”明媚插著腰氣呼呼地。“要嫁的人不是你,你當然會這樣說
      啦──”
          胡丹眼睛一瞪崩潰吼道:“我恨不得要嫁的人是我──”她旋即搗起嘴巴,
      糟了!她說了什麼?
          “又──”梅香驚駭地指著胡丹。
          “又又──”明媚瞪著她,眼睛睜得好大。“原來如此……”呵呵呵呵……
          梅香摸著下巴。“原來如此。”
          主僕兩人逼近胡丹,圍住了胡丹。
          四目虎眈眈瞪著胡丹,胡丹心惶恐的低下臉縮著身子。該死,她恨不得咬掉
      自己的舌頭,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突然,明媚揚手倒落喝道:“梅香、退女婢,關房門,上鎖!”
          電光石火間──梅香手腳俐落迅速辦妥。
          胡丹驚恐望著她們兩人。“你們要幹麼?”
          “嘻嘻嘻嘻嘻……”明媚瞇起眼睛摸著下巴,臉上綻放著光彩,唉呀、唉呀,
      天氣怎麼突然清爽起來。“想幹麼?你說咧……”
          梅香站著三七步,露出陰險的笑容,手裡把玩著剪子。“嘻嘻嘻嘻嘻……”
          明媚興奮得雙眸發亮。“梅香──你說我們想幹麼?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梅香當然知道,梅香當然明白……”只見梅香大喝一聲,
      砸爛椅子,撿起椅腳,將右腳踏上板凳左手撩起裙擺,右手握著那根椅腳惡狠狠
      的代公主對胡丹罵道:“渾帳,竟敢跟我們公主搶大王,你居心叵測,你賊眉賊
      眼賊心肝,你──”話未說完,只聽啊砸一聲,明媚一腳將她  開。
          她怒叱:“笨蛋!你說什麼渾話?還不快給胡丹看座上茶。”真是的,一點
      都不明白本宮的心思。“
          胡丹莫名其妙被明媚笑嘻嘻且熱情地迎上座去。
          梅香這時已添好了茶,一邊搓揉著被  痛的腳。
          只聽公主笑瞇瞇輕聲細語說道:“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如
      何?”
          胡丹滿臉通紅,她困惑著。低著臉不敢面對明媚灼熱的眸子。“你說什麼我
      聽不懂……”
          梅香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我都懂了,你不懂?你嘛!幫幫忙!”
          明媚瞪了梅香一眼,胡丹雙頰燒紅羞得無處躲藏。
          “胡丹,這沒別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喜歡大王,大王喜歡我,而我─
      ─我喜歡的是林雲飛,林雲飛喜歡的是──我。”
          是嗎?梅香不予置評。
          公主興高採烈盤算著。“也就是說,只要你喜歡大王,大王也喜歡你,大家
      就沒問題了,我就自由了,你說是不是啊,胡丹?”這真是太美妙了、大宋溫暖
      的皇宮仿佛已經在召喚她歸去了。
          胡丹頭更低了,她小聲虛弱應道:“但是……但是大王偏偏不喜歡我。”她
      沮喪極了。
          明媚拍拍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今後你按著我意思行事,相信我一
      定能撮合你和大王。”
          “真的嗎?”胡丹驀地抬起臉,眼睛閃爍著愉悅和感激的光芒。
          明媚燦爛地笑了。“真的,咱們合作吧。”誰嫁那大猩猩都行,只要不是她。
          胡丹猶豫了一會兒,羞怯地點頭。“謝謝你,我一定會配合。”
          “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簡單的計劃一陣,然後胡丹帶著笑容離去。
          明媚得意地問梅香:“你說,是不是天助我也?梅香梅香?”她回頭,看見
      梅香蹲在地上細心小心地將碎成一片片的嫁衣抬進懷裡。
          梅香雙眼朦朧表情夢幻。“公主,這剩余的布料,可不可以賜給梅香?”
          “你要那碎布幹麼?”
          “近來梅香正缺幾件肚兜……”
          “拿去拿去吧……”明媚煽煽手訕訕地說道。
          “這是真的嗎?”梅香感動的淚盈於睫,她捧著那柔軟的衣料,不敢置信地
      緊緊揣進懷裡,臉頰輕輕貼在那柔軟的料子上陶醉地。“纖雲絲……啊、纖雲絲。
      絲來綿去,絲絲入扣,纖雲絲,纖雲絲……”
          “別再絲啊絲地,”明媚忍不住翻了一記白眼。“梅香,你夠了,趕快收拾
      一下你  爛的椅子。
          “好……”只見梅香輕飄飄地摟著那堆破布,小心地拿去擱了。
          ***** 萬事可忘,難忘銘心一段;千股易淡,未淡者美酒三杯──“你竟敢
      毀了嫁衣,你竟敢糟蹋本王心意,如此狠心?你該當何罪?!”金兀蟒憤怒的臉
      龐藏不住受傷的情緒,他一聽見胡丹回報便再也冷靜不了,當下立即奔來興師問
      罪。他的自尊和驕傲仿佛也跟著嫁衣被剪碎。
          他咆哮的聲音差點吼穿明媚的耳際,梅香正欲開口幫公主說話,大王瞪她一
      眼,叱喝梅香退下。
          霎時房內只余下盛怒的大王及永真公主二人。
          金兀蟒的的目光透著幾許血絲,他痛心咆道:“就算你不喜歡也犯不著剪了
      它,明媚啊明媚,你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你會不會太可惡了。”他想掐死她,也
      許某天他真的會!她總是激怒他。他瞪著她,等她反駁、等她發脾氣,是的,他
      以為就要吵起來了,可是他驚訝地發現她沒有。
          她只是眨眨眼,輕柔一句:“我太過分了……”明媚仰著美麗的小臉,秋水
      般的眼睛直勾勾盯在他臉上,聲音又輕又軟。“你說得對,我太可惡了。”可惡
      才有鬼哩!他活該。她的雙瞳亮晶晶的,嬌弱的身子一副無辜的模樣,仿佛下一
      刻就要哭泣起來。她又說:“我不該剪了它,我好傷心好自責,難過死了,我怎
      麼舍得將那麼美麗的嫁衣剪壞?”應該用燒的,她沉默地加上一句。
          金兀蟒心中一緊懊惱起來,明媚傷心的模樣反而令他不知所措。懷疑自己是
      不是罵得太過分了?凝視著她歉疚的表情,那可愛精致的五官。霎時他不忍起來,
      一股愧疚之心湧上,他怎舍得為了一件衣裳去責備她?他口氣軟了下來,愛憐地
      哄道:“你把那樣美麗的嫁衣剪了,短時間要到哪再找一件給你?”他怕她要掉
      眼淚了,那麼將會令他非常之無措和自責。
          再找一件?哼!剪衣服也要花力氣的,甭費事了!她嬌弱地一笑,眨了眨眼
      睛口是心非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現在我深深後悔。”才怪!
          他恨起自己的脾氣。“既然會後悔,為什麼剛才又要剪它,傻瓜……”現在
      他當真是沒有一絲怒氣,難得明媚對他如此和善,看樣子她應該已經接受了要嫁
      他的事實。他粗獷的臉上盡是溫柔,他反過來安慰起明媚。“不要緊,剪了就剪
      了,雖然沒有了纖雲絲制成的嫁衣,本王一定要下人即刻加工再訂制一件嫁衣,
      明媚,你這麼美,任何嫁一衣穿在你身上只會加分不會減分……”
          他真的想要她,佔有她,這念頭令他瘋狂。
          驀地,金兀蟒一把將她擁進懷中,飛快地吻上她的嘴,雙臂緊緊環住她,他
      的嘴唇濕潤而細膩輾轉卻堅決地壓在她柔軟的唇上。
          明媚震驚地睜大眼眸,他的舌頭同時伸進她牙間,他怎麼……
          “你?”明媚驚駭得雙手抵在他胸前,腦袋一陣昏眩,他飢渴的吻幾欲吞下
      她,癱瘓她抵抗的能力,他的舌佔有地撫弄她柔軟的嘴內,這幾乎今她想尖叫,
      熾熱的吻奪去她的神魂,並震撼了她……
          她雙膝發軟就要站不住了。
          他將環住她的雙臂收攏,將她微微提起,加深他的吻,恣意品嘗她,稍後,
      他終於放開她。
          她愣了一陣,然後回過神,看見他臉上得意自笑容,她狠狠地推開金兀蟒─
      ─王八羔子竟敢親本宮?殺千刀的,她扯開嗓門張開嘴提氣就要罵,突然湧上喉
      嚨的話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她看見大王後頭窗外,梅香不停對她擠眉弄眼,霎時
      ──她想起自己的目的,還有和胡丹的約定,明媚只好再深吸一口氣硬是壓下滿
      腔的怒火,該死、她會內傷。她僵硬地露出奇怪的笑容,並且聽見自己乾澀的聲
      音。
          “好、好……”好你個金兀蟒,竟然奪去了她的初吻!她又氣又惱,可天殺
      的又有那麼一點興奮,更正,是很興奮。
          他會錯意,笑容加深。“喜歡我吻你?”他仿佛受到鼓舞,驀地又將她一把
      摟進懷裡,在她來不及抗議前,再度把唇落在她的嘴上,比剛才更激情的吻她,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塊緊緊包裹住她滾燙的鋼鐵令她無處可逃,那蠻悍的舌頭撬開
      她的嘴,她來不及反抗,他的唇封住她的一切言語。
          一陣震顫通過她的脊骨,全身的血氣沖向她的腦子,還來不及意識到是怎樣
      的一回事,那股男性的氣息已先將她迷醉了。
          他品嘗她的甜美,咕濃道:“我想吻遍你身上每一寸肌膚,你是這麼的可愛,
      這麼地熾熱,像太陽,徹底燃燒我折磨我……天知道我是那麼該死的想佔有你。”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他性感的喘息聲令她一陣火熱。
          她感覺他的手指滑過她的背脊線,他鼻息溫暖,舌頭和她戲耍,然後更過分
      的將雙手按在她的臀部上,她能感受到他亢奮勃發的欲望,明媚淬然間回過神,
      再不阻止真不知要發生什麼事了,她使勁的試圖掙脫,她劇烈的喘息,聲音破碎,
      雙頰艷紅,渾圓的胸部劇烈地起伏。
          “停、停上你野蠻的行為!”她混亂地叱喝,黑眸狠狠瞪他。聲音那麼虛弱
      無力。
          “野蠻?”金兀蟒好笑地凝視著她艷紅的臉,他用手托起她下巴,聲音穩定
      清晰。“我以為你相當享受。”方才她的身體還微微顫抖。他注視她。天,她興
      奮的模樣像火燄誘人炫目得令他甘願耽溺至死。
          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樣子,令她益加意識到自己的愚蠢。“我才沒有!”她打
      掉他的手,卻心虛得面紅耳赤,不由自主地結巴道。“你……你……你無禮,你
      放肆,竟然敢……”她語無倫次一時詞窮,她那懊惱的模樣反而今金兀蟒更覺她
      可愛。
          “對你未來的夫君不必這樣害羞。”他更加得意了,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地征
      服了她,他心情大好,英俊的臉龐滿是笑意。
          這頭該死、自負、狂妄的大猩猩,明媚氣得幾乎跳起來,她回避他得意的眼
      神,氣急敗壞地一口氣將原先背好的台詞僻哩啪啦說完。“今夜子時我在前頭花
      園等你一起賞月。逾時不候,你可以退下了……”她一時忘了自己面對的是遼王,
      習慣性的叱退。
          “退下?”金兀蟒哈哈大笑,明媚果然與眾不同,竟然敢叫他這個大王退下,
      不過他一點兒也不生氣,眼前這可愛的小東西邀他一同賞月,他寵愛的凝視明媚,
      她小而飽滿的紅唇嘟著,不知在跟自己生什麼氣。雪白的肌膚細膩柔軟自然透著
      紅潤,纖腰,長腿,嬌小玲拔的身形令他恨不得抱住她不放。當然,就連她的壞
      脾氣他也一井喜愛。
          金兀蟒懶洋洋地說:“今夜子時我一定來,那麼……”他促狹的故意對她行
      個夸張的禮。“本大王退下了。”
          “嗯……”明媚煩躁地揮揮手,一顆心還沒法平靜,身體又熱又燙,只覺得
      頭昏腦脹,亂了,她的思緒都亂了……
          此時,梅香見大王走了,她一臉茫然,雙眸空洞,徐徐踱進。
          “公主……”她魂不守舍地喚。
          只見明媚怔忡地坐下,她茫然搗著發燙的雙頰,雙眸呆滯,一臉的不可思議,
      她喃喃自語:“我覺得好奇怪哦……”她應該氣那頭大猩猩,他竟敢佔她便宜?
      然而她的心撲撲地跳著,只覺得身子又麻又軟,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令她覺得
      血液沸騰,滿腦子淨是他微笑的樣子。他輕薄她,她應該詛咒地下地獄,可是她
      竟然只是手足無措的活似傻瓜。
          梅香亦是一副茫然的模樣,她挨著小姐坐下,托起下巴,方才眼見那激情的
      一幕,梅香少女的心也跟著躁動起來,梅香幽幽道:“我也覺得好奇怪,好熱哦
      ……”那個大王身材真好,夠性格。
          “是啊、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好熱,身體裡頭更熱。
          “沒想到他吻了你,沒想到他吻得這麼紮實、這麼激烈,他那雙手甚至緊緊
      的按在公主的臀上,他龐大的身軀,陽剛粗護的體魄將公主嬌弱的身子緊緊摟在
      懷裡,他的肩膀好寬,身體好結實……他連吻了公主兩次,簡直像要把公主吞下
      去似的,看得梅香簡直喘不過氣……”她矩細靡遺從頭到尾又描述了一次,方才
      她可是看得眼都不敢眨一下。
          明媚橫她一眼。“你不要再形容了好不好?”旋即眼睛一瞪。“你幹啥臉那
      麼紅?”
          “公主,你的臉比我更紅──”
          明媚挫折地喀了一聲,趴上桌子,不甘心道:“該死,那是我的初吻,那應
      該是要留給林雲飛的,他竟然……他竟然……太可惡,太卑鄙,太無恥了……”
      也太好,太美妙,老天,我該死的是怎麼了?!
          梅香頗不以為然,她俯身湊近公主的臉,狐疑地研究琢磨公主的臉,左看右
      看上瞧下瞧,仿佛在找什麼蛛絲馬跡。
          “梅香──”明媚叱喝一聲抬起臉。“你幹麼?”她被梅香瞧得渾身發毛,
      渾身不對勁。
          梅香困惑地抬起一邊眉毛大惑不解。“方才大王吻你的時候,我在窗外怎麼
      瞧,怎麼看,就是瞧不出您有什麼認真抵抗,就是看不出你是生氣多些呢?還是
      陶醉多些呢?我是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啦,但我知道方方公主在他懷裡可是一
      副要昏倒的模樣,我可從沒見公主臉紅成那樣,您確定還要湊合大王和胡丹嗎?!”
          “笨蛋!”明媚跳起來指著梅香,激動得忙撇清。“本宮只是一時太震驚了,
      為了幫助胡丹,為了咱倆的未來,為了今夜那天衣無縫的計劃,難道你看不出本
      宮的用心嗎?難道你瞧不出本宮是如此委曲求全,忍辱負重,犧牲小我,顧全大
      局,你還敢反過來懷疑我,你有沒有良心啊,梅香?”她死要面子地駁斥。
          梅香拍拍手咋舌連連。“好,說得好極了,不愧是公主,公主說什麼都是對
      的。”
          “本來就是,哼!”明媚雙手插腰,仰頭自負說道:“我永真公主,可不是
      泛泛之輩,豈會因為……”她伸出小指。“區區一、兩個吻,就笨得失魂落魄,
      就笨得什麼都忘了,我可是大家國最聰明的公主,也是大家國最有主見最勇敢的
      女人,可不是只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我還兼具了智慧,哼,我可不會因為男人的
      甜言蜜語就被哄騙得團團轉,我可不是那種沒用的女人,哈哈哈……”她越說越
      得意,簡直太佩服自己,渾然忘了方才在金兀蟒熾熱的吻下,那個震驚又不知所
      措的自己。她被我沉了,這──“她伸出食指。”這就是我永真公主厲害的地方
      ……梅香,你也不用太佩服本宮,你好好跟本官學著,本宮會將畢生的功力全數
      傳授於你,你說怎麼樣……梅香?“
          明媚轉過頭來,咦?人呢?只見桌上留了一張字條──公主:梅香去縫肚兜
      了。
          “這個梅香,太沒有上進心了……”明媚搖搖頭,為梅香感到悲哀,怪不得
      永遠只是奴才的命,沒辦法,資質不同,不能領會個中奧妙。
          明媚深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她緩緩揉起字條,美麗的臉龐綻放
      一股堅毅之色,現在她該好好計劃今夜之事,憑她過人的智慧,定可幫胡丹達成
      那不可能的願望。
          可憐的胡丹,看來只有自己才能助她一臂之力,這重責大任也只好由她扛下。
          來了。為了胡丹,為了梅香,更為了她自己的幸福,她可以說是義無反顧,
      置個人死生於度外,今晚的任務只準成功不準失敗,那可是她絞盡腦汁、搜索枯
      腸、精心策劃的完美計劃,一切就等那頭大猩猩自役羅網。
      
                      第五章
          月斜樓上,宿花影,滋苔紋。
          隱密的花園裡,明媚同梅香一身黑衣,手裡皆拎著去掉黑色蒙面罩。
          明媚同胡丹解釋她偉大的計劃,她比手劃腳興致高昂。
          “等會兒子時,大王會從前面小徑走來。”她扶胡丹至石凳坐下,仰臉指著
      天空滔滔說這“你看看今晚的夜色,美麗的月亮竟然被烏雲遮住但是──這正是
      我要的,這兒越暗,對我們越有利。我已經約了大王在這兒幽會,等會兒我跟梅
      香會在你後頭兩尺遠的小徑旁,制造‘撲朔迷離’的氣氛。你會發現自己坐在夢;
      朦朧的煙霧之中,這時──”
          明媚向梅香橫了一眼,梅香立時扮起大王,狂狂地從前方小徑走來。
          明媚指導起胡丹,她擺起笑臉。
          “當你一看見大王。就這樣側著臉微笑,大王一定會跟著同你坐在這裡等待
      本宮到來。”
          此時,梅香入座,明媚拉著梅香的手和胡丹的握在一起。“然後大王一定等
      不到本宮,於是在這迷蒙的氣氛之下,就只有你和大王獨處。
          夜這麼深,四下無人,炊煙裊裊,這可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天時、地利,
      加上一對孤男寡女。乾柴烈火,於是你娓妮傾吐愛意,大王焉有不動情的道理?
      花前月下,哈哈哈……一切就這麼水到渠成。“
          然後她就可以回家國了。公主自己想得可樂的,真是天衣無縫的好計劃。
          “這真的行嗎?”胡丹猶豫著,一切好像太容易了。
          “你懷疑本宮的智慧嗎?事到如今,你也只有賭這一把了,也許就在今夜,
      你的命運就從此改變了,當然,你也不用太感激本宮。切記、切記,好好的把握
      良辰美景,把你的矜持拋開,緊緊地擁抱你的幸福。現下──”她拉住梅香挑挑
      眉毛,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我們去準備了,你好好在這兒等著吧!”
          胡丹本來覺得這個計劃冒險,然而見明媚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她也跟著滿
      懷希望。
          “好,我就在這兒等。”她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堅定地深吸了口氣坐好。
          明媚伸出食指叮嚀道:“切記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離開,因為大王,
      子時就會出現,你要好好坐在這兒耐心的等。梅香,我們走吧……”說罷,她們
      兩人帶上面罩鬼鬼祟祟地溜到後頭草叢裡去了。
          旋卯兩人拿起預先準備好的打火石,還有乾草,然後迅速、果斷、堅決地生
      起火,預備制造出迷蒙浪漫的氤氳之美,可惜兩人從來不曾生過火,一陣手忙腳
      亂,半晌過去,竟然只勉強的擦出一點火花,離氤氳之美還有很大的距離,然而
      兩人已經是滿頭大汗,一臉的烏漆抹黑,還不時被刺鼻的味這嗆得猛咳。
          “公主,這樣可以了嗎?”梅香揣著鼻子,指了指地上那星星之火。
          “不行──”明媚搖搖頭猛咳。“這樣的煙怎麼夠呢?”
          “那怎麼辦?火就是這麼小啊!
          明媚想了想。“去把我從大宋帶來的玫瑰精油拿來,快、快──”
          梅香一溜煙去了,很快地拎了一大桶精油回來,明媚揮揮手示意。“快倒,
      快倒!”
          “哦。”梅香勺了一瓢往那一小簇火燄淋下,霎時小火燄神奇地變大火燄。
      “呀!公主,你真聰明。”梅香難得的真心讚美公主。
          明媚好不得意。“那當然,”她仿佛覺得那煙霧還不夠大,不能飄到前頭胡
      丹之處。於是又命令:“再淋一瓢。”
          梅香趕緊又淋了一瓢。“行了嗎?”火更大了,僻啪作響。
          “我看還不夠,整桶都倒下去算了,已經沒有時間了……”她催促。
          “好的……”梅香使起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那一大桶精油拎起,然後又費
      了吃奶的力氣將之全潑下,霎時,火光一閃,轟地一聲精油四處流竄,流到了草
      叢,再流到樹林,火勢隨著精油燒成一道漫天火燄,將黑夜燃成白晝,成片花園
      登時陷入火海之中……
          而在那一大片火海後頭──明媚同梅香有志一同的張大嘴巴,凝視著眼前壯
      觀的“火燄”,不、不,是火海……
          “公主,這樣的火夠大了嗎?”梅香顫抖地問,雙手開始汗濕。
          明媚怯怯且惶恐地盯著那一大片火海,她唇乾舌燥,用一種乾枯的聲音說:
      “我是很滿意啦,但是你覺不覺得火好像大了點……”
          兩人同時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緊接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番兵的喧嘩,嚷嚷著
      失火了。
          “公主……”梅香嘴角微微抽搐。“我們……”
          “快跑!咱們快去叫胡丹出來……”一轉身撞上一副銅牆鐵壁。喝、是他?!
          金兀蟒乍見那一大片火燄便拔足飛快奔來,身後胡統領緊隨而至,見到明媚
      沒事,他立即緊緊捆住她,聲音盈滿恐懼。“還好,還好你沒事……”
          他額頭冷汗涔涔,差點嚇得魂飛魄散,該死,他就怕她出事。
          明媚在他懷裡奮力掙紮,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她用那幾近窒息的聲音含糊地
      嚷嚷,“胡、胡、胡……”快救胡丹,“別怕,胡統領已經趕來了。”金兀蟒緊
      抱住她不放。他將頭緊緊擱在她頂上,吁了好大一口氣。
          胡統領先是指揮著番兵救火,旋即嚴厲地詢問:“這是怎麼回事?無緣無故
      怎麼會失火,難道有歹人縱火?!”
          他話未說完──“鑼”的一聲,在眾目聯暖之下,一顆打火石從梅香袖裡滾
      落……
          梅香張大著嘴巴,看見那致命的打火石像是宣告她死刑那般,刺眼的在地上
      滾了一圈,滾至胡統領腳邊……梅香及公主同時狠狠倒拍好大一口氣,啊──小
      命休矣!
          胡統領凜眉驚喝:“打、火、石?!”
          ***** 那廂苦命的胡丹,本來發現後頭草叢燃起一簇火燄,心中感到一絲困
      惑,然而想起永真公主說的話。“不論發生什麼事,切記,你都不可以離開,因
      為大王隨時就要來了……”想永真公主可能是正努力制造煙霧,她也就不以為意,
      還悠哉地坐在石凳上等大王。
          直到煙霧越來越大,直到背後越來越熱,直到人聲鼎沸人聲喧嘩轉過身,花
      園已是火海一片,火燄直往她這頭撲來,終於她明白是怎麼回事,根本是失火了!
          胡丹再顧不得什麼計劃拔腿逃命去了,幸虧她機靈,要真聽那永真公主的話,
      死坐在那兒,她早一命嗚呼了。
          胡丹可以說是用爬的爬出那四蝕人的火燄,差一點把那群救火的番兵給嚇死。
          “胡隊長,胡隊長,你怎麼會在這兒?”那群番兵爭先恐後地趕緊將她扶起。
          胡丹劇烈地猛咳,披頭散發,滿臉污黑,一臉狼狽。“你們有沒有看到永真
      公主……”
          “有啊,大王將她帶回寢宮了。”
          “啊?天啊……”胡丹虛弱地哀嚎,怎麼會這樣?她轉身看見那前一刻還非
      常美麗的花園已經付之一炬。怎麼會這樣?永真公主到底子了啥事?霎時,胡丹
      只覺自己活似個蠢蛋。
          ******皇宮大殿上,燈火通明──殿內有番兵數名、黑著臉震怒的胡統領,
      以及縮在一角的明媚和梅香,兩人都對胡統領黑眸所迸出的殺意感到恐懼,加上
      作賊心虛,此時的明媚沒有傲氣,只有驚慌。最可笑的是兩人身上還穿著黑色緊
      身衣,手上還拎著面罩,一副擺明幹了什麼壞事的模樣。
          相較於胡統領震怒的表情,大王顯得冷靜從容。
          “她竟然將咱們宮中最美的御用花園燒了,大王,這事非同小可,永真公主
      居心叵測。”
          金兀蟒將視線移到明媚驚惶的臉上。“明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
      麼會引起這場火災?”她不是應該乖乖地在花園等著跟他幽會嗎?
          明媚與梅香兩人局促地支吾一陣,明媚自知事態嚴重,她吞了吞口水眨了眨
      眼睛,在心裡兜了好幾圈,想著如何自圓其說,正不知所措之際,梅香撞了撞公
      主手時道:“呃……我和公主興致一起,突然想在花園烤肉,怎麼知道會……”
          “是……是,就是這樣……”明媚連忙附和,伶俐地轉頭斥道:“梅香,你
      火生那麼大幹麼?”
          梅香佯裝著一臉無辜,一唱一和起來。“是啊、是啊,都怪梅香,公主,您
      罰梅香好了,都是梅香一時大意引起了這場災難……”還卯起來認真地道著歉。
          胡虜瞇起眼睛冷冷地看她們一搭一唱,他破口大罵:“胡扯,簡直是胡扯─
      ─大王,您看看她們兩人穿著一身奇異的衣服,手上還拎著面罩,簡直是司馬昭
      之心路人皆知。本官以為,她們兩個很有可能是宋國派來的刺客,可能想要對大
      王不利,大王,您可千萬要問個清楚。”
          這個胡虜說得未免太夸張了,金兀蟒凝視著明媚那張美麗無辜的小臉,那纖
      弱的身子,橫看豎著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心狠手辣的刺客,然而為了安撫胡虜,他
      還是問她:“也好,本王也很想知道,你們兩人何以穿著這身緊身衣?你們兩人
      何以做這身打扮?”那愚蠢的緊身黑衣繃得她玲戲的身形畢露,渾圓的胸脯,一
      把纖腰,該死,她美得似火燄,令他飢渴──他想佔有她,想得發疼發狂。
          “這個嘛……這個嘛……”明媚扭緊雙手霎時心裡又兜了好幾圈,手足無措
      起來。
          還是梅香反應快,她掩嘴滑稽地大聲笑了。
          “哈哈哈哈哈……公主你就說吧,你就大聲的說出來吧……”
          “吭?”明媚大惑不解凝視著梅香,只見梅香拚命地對她擠眉弄眼,比手劃
      腳,明媚心底猜了一陣……要說啥?她傻傻地瞪著梅香。
          梅香忍不住翻個大白眼,這個公主,索性自導自演起來。“公主,您別害羞
      了,將您想給大王的驚喜說出來吧,相信大王不會笑您的。”
          “驚喜?”她瞪大眼睛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
          梅香緩緩地湊近公主虛假地嘿嘿直笑。“你不是約了大王,子時在花園跟你
      幽會嗎?你不是叫梅香跟你跳一出舞娛樂大王嗎?你不是硬要梅香穿上這奇怪的
      衣服逗大王開心的嗎?你不是還要梅香跟你跳舞時戴上眼罩讓大王猜猜,哪個是
      你哪個是我嗎?”她說得跟真的一樣。
          明媚會意過來,好個梅香。“哈哈哈哈哈…﹒二﹒”就是啊,就是啊,剛才
      被那場大火一嚇,嚇得本宮都忘了。“她轉而瞪著胡統領,下巴一抬,眉毛一揚。”
      胡統領,你說得對極了,本宮的確是居心叵測,居心叵側地要討好大王啊……啦
      啦啦啦……“說著,她和梅香兩人手拉著手,抬抬右腿又抬抬左腿,滑稽地跳了
      一圈舞,那奇怪的舞蹈完全毫無美感可言,然而加上那一身奇怪的黑衣反而令金
      兀蟒大笑起來只覺有趣。
          金兀蟒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堂堂一個大宋公主,竟然為了討他開心,甘願
      穿這樣奇怪的衣服,跳這樣可笑的舞蹈供他欣賞。金兀蟒簡直心花怒放,樂得眉
      開眼笑,他宏亮的笑聲充斥大殿。
          這兩個白痴……胡虜眼角抽搐,凝視著那對主僕跳的滑稽舞蹈,那丫鬟嘴裡
      還哼著奇怪又荒腔走板的腔調,啦啦啦……啦個不停,再看看大王笑成那副德行,
      他拉長了臉氣得渾身發抖,他咬牙切齒說道:“大王,她們說的話,您真的相信?”
      簡直狗屁不通。
          不信,當然不信。金兀蟒雖然也覺得蹊蹺,然而基於寵愛明媚的心態,他護
      起明媚,配合道:“胡統領,你不覺得她們跳得有趣極了。好了好了,方才那一
      場大火大家都累壞了,夜深了,你下去歇息吧。”
          他懶得追究。
          胡統領眼眸結起厚厚的冰霜。“沒想到大王竟讓一個愚蠢的女人牽著鼻子走,
      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擔護她……”這女人究竟有什麼好?
          金兀蟒起眼睛,黑眸狠狠瞪他,“胡統領……”他的聲音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她不是什麼愚蠢的女人,她將是遼國未來的皇後,請你說話放尊重些。”他冷
      酷說道。
          胡虜凝視著永真公主和梅香滑稽的舞蹈──這個女人將是遼國未來的皇後?!
      他眼底充滿著不屑卻無法多說些什麼,只有負氣退下。
          胡統領領著那批番兵方一退下,明媚和梅香立即停下了舞蹈,兩人猛煽風累
      得直喘氣。
          簡直折煞我了,明媚在心底將那個朝統領砍了千萬刀,此時她已是香汗淋漓,
      這會兒才鬆了一口氣,誰知,金兀蟒立即丟來一句──“現在沒有旁人在,你倒
      是可以好好地解釋一下,你們兩人到底今晚做了什麼?”他一副傲慢的姿態,淡
      漠的臉上揣測不出他的心思。
          原來他精明得很,沒被她和梅香兩人唬弄過去,明媚既起艷紅小嘴,黑色的
      眼眸晶燦燦地凝視著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我好累噢!”她轉過頭對
      梅香說:“梅香,我好累哦……好累哦……”該回去睡覺了吧?她狡猾地逃避問
      題。
          金兀蟒只覺好笑,但他佯裝憤怒。
          “別轉移話題。”
          他發現她緊張的時候,眼瞳會因之閃爍,就像星星。
          明媚回避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她不可能說實話她求救地轉頭凝視梅香,只
      見梅香也是惶恐地搖搖頭心底沒有主意。
          “好吧……”她出乎意料地反問他:“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金兀蟒挑眉毛狐疑地道:“這點我從來不否認。”
          “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我……”她剪水雙眸閃爍起來,甜甜地說。“方才那
      場大火驚嚇了本宮,此時本宮心裡只覺恐懼和害怕,你非但沒安慰我還咄咄逼人
      的問一堆問題,你真的喜歡我嗎?你的喜歡看來也只是口頭說說而且。”她可憐
      兮兮地瞅著他,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假的甜美。人被逼急
      了,果然潛力無窮。
          一旁梅香看傻了,真有你的,沒想到公主被逼急起來還真是厲害,竟然能想
      到這招,簡直令梅香崇拜的五體投地。
          金兀蟒忍不住輕笑起來,他注視她的眼睛,他明白她不過是為了逃避問題,
      他其實根本不想追究,他不覺得燒掉一座花園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於心愛的
      人他絕不吝嗇,他踱向明媚,低頭凝視她剔透的眼睛,她美麗的臉龐因方才那場
      大火滿是被煙熏黑的痕跡,他伸手溫柔地幫她抹去臉上烏黑的痕跡,然後輕笑著
      攏攏她的頭發。
          他懶洋洋地說:“我可以不追究,我相信你絕不是胡虜口中所說的,是大宋
      派來的奸細,因為根本沒這個必要。明媚,我金兀蟒相信你,希望你不要做出令
      我失望的事,否則你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他警告她。
          明媚感到心虛,她緊張地貶了眨眼睛,從鼻孔噴出一道冷氣,局促不安地迎
      著他的目光,她盡可能輕鬆地回答:“當然,我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是吧?”
          跟著,金兀蟒轉頭叱退梅香。“你下去吧。”
          永真公主回頭拉住梅香。“等等……”她緊張地問金兀蟒。“幹麼要她退下,
      夜這麼深了,讓我們一起退下好了……”她害怕和金兀蟒獨處,他是個令人感到
      危險的男人。
          但見金兀蟒溫柔地凝視著她,他的聲音溫暖而親蔫。“你忘了嗎?明媚,你
      不是說今晚子時要同我幽會既然花園被你燒毀了,那麼就在本王寢宮幽會吧,梅
      香,你可以退下了。”他揮手示意她下去。
          “等等……”明媚緊抓住梅香,求救地瞪了梅香一眼,一副你敢退下你就完
      了的模樣。
          梅香可是恨不得能趕快脫身,今晚已經夠她受了,她毫無義氣僵硬笑道:
      “公主……既然大王有那番美意,春宵一刻值千金,梅香就不打攪你們了……”
      她追不及待推開公主的手,慌慌張張地退下。
          “梅香──”這個毫無義氣的奴才,明媚見梅香退下了,空曠的大廳只余下
      她和金兀蟒,她有些緊張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頭,看見金兀蟒虎視眈眈的一雙黑眸,
      她清了清喉嚨,扒了扒頭發,虛弱地笑了三聲。“好的,本宮就在此陪你幽會。
      幽會、幽會……長夜漫漫我們做什麼好呢?”她不情不願一副悲慘的模樣。
          金兀蟒失笑出聲,廳裡一片寂靜,他沉默了半晌,相較於明媚的局促不安,
      他則是一副從容冷靜的模樣。他龐大的身軀靠近明媚,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神秘
      的低聲說道:“我有一個又大又長又粗又壯又非常有力這的東西,你看了一定會
      嚇一大跳,你想不想看看?”他得意地笑。
          明媚心中一緊,驚訝地說不出話,她後退一步,狠狠瞪他,暗暗咒罵,沒想
      到這頭大猩猩竟然這麼變態?他敢拿出他那又大又長又粗的東西,我明媚就剪了
      它!
          只見金兀蟒神秘兮兮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本王進來。”
          明媚努力的想將手抽開,卻被他死命地握住,這個大王竟然如此齷齪,她硬
      著頭皮被拉進內室,裡頭是一間華麗的寢室,鮮紅刺眼的大床橫在中央。
          他想幹什麼?明媚心底一陣慌張,沒想到這頭大猩猩竟然是個好色之徒,明
      媚用眼睛搜尋著剪子的蹤影。呀!有了,她興奮地看到床角擱著一張大案,上頭
      放著一把大剪子。好,等會兒要是他敢非禮我,我就搶過那把剪子,結果了他…
      …她暗自盤算著。
          金兀蟒完全不知在明媚美麗的臉孔底下,她的腦袋正勾勒著一副血淋淋充滿
      暴力的景況,只見他兀自興奮地吩咐著。“明媚,你先到床上等著,你快去床上
      坐著他竟敢要她上床?好,就等著瞧,明媚挺直背脊僵硬著身於大踏步地走到鮮
      紅的床舖坐下,事到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
          金兀蟒仿佛非常之開心。那看似粗擴霸氣的臉上,矛盾的有一抹稚氣的神採,
      他黑色的眼瞳發著亮,仿佛非常之亢奮。
          明媚坐在床沿防備地瞪著他,心底堆積了滿滿的怒火。上次被他偷去了初吻
      是因為自己沒有防備,這回他可沒有那麼容易得逞,非要叫他嘗嘗大宋公主厲害
      的。
          只見金兀蟒朝她而來,他炯炯地盯著她,深情地凝視著明媚,隨即他挨著明
      媚坐落她身旁,他悄聲地用那帶著暗啞的鼻音說:“你準備好要看那個又大又長
      又粗又有力的東西了嗎?”出來吧……“
          只要她一伸手,那案上的剪子就會落到她手裡,明媚做足了心理準備,就連
      欲拿剪子的姿勢都擺好了。
          只見金兀蟒慎重其事地將臉湊近她面前,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第六章
          金兀蟒將手往上一伸,從懸高的床架上拿下一只長長的兵器。“就是這個…
      …”他興奮道,將那兵器交給明媚。
          明媚一時反應不過來,錯愕地盯著那只兵器,長長的柄前裝飾著一個尖銳的
      鏢狀物,柄上刻著美麗的花紋,鏢尖發出森寒的冷光,奇怪的是那輛尾有一怪異
      的掣鈕。
          金兀蟒興奮的將那只兵器拿起,示范給她看,他將鏢尖對準窗口,然後按下
      柄尾的掣鈕,咻的一聲,轉眼鏢尖那只尖鏢飛射出去,直飛出窗外。金兀蟒嘿嘿
      地笑像個小孩似的──明媚奇怪地瞪著他。“這就是你說的又大又長又粗又有力
      道的東西?”
          金兀蟒得意道:“是啊,你可別小看它,它可是我精心設計的暗器。”說著,
      他踱向窗口將手伸出窗外拾回那只鏢,他拿回來重新在明媚身旁坐下,解釋著。
      “你別小看這只鏢,也許你已經忘了,當年……”他俊朗的臉龐突然浮出一抹羞
      色,然後他大出意外地突然將自己的領口一敞──明媚連忙搗起眼睛,唉啊,他
      又要幹麼了?她以為他要幹什麼齷齪的事,可是半晌過去沒有什麼動靜,明媚睜
      開眼,見大王非常驕傲地展示他手臂上一道不規則深刻的疤痕,他沙啞地敘說著:
      “你小時候曾隨你皇兄來過一趟遼國,當時我剛登基才十五歲,登基大典上你一
      時興起玩起我珍藏的兵器,那時你獨愛這只毒藥鏢,還誤傷了我,後來我將它改
      了,加上長長而美麗的柄並且掛在床架上,那次的傷口雖然痛卻也在我心中留下
      了烙印,你可還有印象?”
          明媚一臉茫然,奇怪,他為什麼講得這麼陶醉?自己卻沒什麼印象?可能有
      吧,如果有也是很小的時候,那時她的皇兄和她的感情非常好,常帶著她到處遊
      山玩水,也許真的來過大遼,然而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也許她真的傷過眼前這
      個男人……在她小小的心中,從沒把這件事認真的記著,沒想到對金兀蟒而言卻
      足以令他懷念至今。
          明媚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眼前這個看似粗獷而心卻細膩的男人。
          她聽他繼續說著:“我每晚睡時仰著臉就可以看見這只鏢,那時你愉悅的表
      情,白嫩的雙手把玩它的模樣,我一直惦記著,對那時的我而言,你雪白的臉龐
      美得像冬季的白雪,我從沒見過遼族以外的女子,你那冰雪般的臉龐帶給我至大
      的震撼,還有你那一雙明亮的眼瞳更是令我深深著迷,明媚……你當真一點都不
      記得了?你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慎重其事地問。
          她被事情的發展弄得一頭霧水,她眨眨眼看著那道醜陋的疤痕,那真是她的
      傑作?那時他一定非常疼吧,沒想到她從小就這樣頑劣,竟然曾經如此傷過他,
      明媚舔舔唇老實地道:“對不起……”她嘆口氣,真心道歉。
          明媚臉上有些愧色,她緩緩說道:“我當真沒什麼印象,我從小闖過的禍太
      多了,根本也記不清了。”她伸手好奇地輕輕摸了一下那道疤痕,問他。“當時
      ……你一定很痛吧?”她指尖的溫熱令他瑟縮一下,她眼神的關心令他很是溫暖。
          他搖搖頭。“比不上你沒同我道別就離開了的痛,我一直發誓要再見你一面,
      我用盡方法,甚至今遼國勢力同宋國匹配,終於我們又重逢,你不覺得這是多麼
      美好的一件事嗎?”
          美好的事?明媚更加羞愧地低下臉,她一直覺得是一場噩夢,沒想到他竟然
      傻傻地這麼高興著。
          明媚在心底微妙地感到一絲撼動,他離她很近很近,可是她可以感覺到他的
      體熱,聞得到他皮膚散發出的男性氣息,心底有一股奇異的暖流流過,那感覺相
      當好,她抬頭接觸他灼熱的目光,他靠得更近些,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的紅
      唇微微開啟,他幾乎恨不得一口吞下她。在四目相望之下,兩人之間奇妙的電流
      流竄,往事像昨日般清晰了起來。
          他手撐在床上,身子傾向她,她發現他那半敞開的領口,結實的胸膛,古銅
      色皮膚,他渾身散發力量。
          她的表情寫滿迷惆,她的心怦怦地跳,混亂地失去了主張。她不該盯著他瞧,
      但她該死的正在這樣做。他握住她床上的手,堅定的令她覺得安全。他眼裡的溫
      柔吸引她全部的注意。每次他靠近她就禁不住呼吸困難,為什麼?為什麼仰起瞼,
      為什麼臉感覺好似在燃燒?
          金兀蟒靜靜俯視她鮮紅的瞼,而夜是如此的靜,如此的黑,只有掛在窗沿燃
      著的酥油燈被風吹得搖晃閃爍。一閃一閃的亮光襯得她的臉更美,那份美中又帶
      著一股清麗。一般女子的怯懦,在她臉上全然找不到,她有一股特殊的蠻橫氣質,
      偏偏就這種氣質吸引霸氣的金兀蟒,他不愛柔弱無骨一碰就碎的女人,他偏愛自
      討苦吃地去戀上明媚這般辣辣的性子。她是那種寧願奮戰也不肯輕易妥協的女人,
      當她憤怒時,她眼睛迸射的火光幾乎可將冰山融化……
          她就是如此吸引他目光,佔據他的視線,他所有的思緒總是無時無刻追隨她
      鮮明的模樣。
          此刻,她仰著的臉,她的臉白淨細膩,粉裡透紅,黛眉彎彎,表情有一絲困
      惑、有一些茫然和迷惆。
          他壓低了聲音。“明媚……你的名字真好聽……你真美,美得令我窒息。明
      媚……”他懇求般沙啞的嗓音,似在對她催眠,令她無措。
          他的話令她心慌,他炙熱的呼吸輕輕地噴上她的臉,那陌生的男性氣息令她
      困惑,令她不知如何應對。還有他說的話,甜蜜得令她沒法反駁,她擱在床上的
      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他的瞼越靠越近,慢慢地低俯下來……
          該死!他要吻她了,他又要吻她了,她一陣緊張,她應該逃避,這是不對的,
      她又不喜歡這頭大猩猩,但是,但是……她的身作為什麼背叛了她竟期待得微微
      發顫。
          他沙啞問:“你在顫抖,為什麼?”他炯炯凝視,炙熱的視線令她喘息,令
      她無從躲藏。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虛弱而迷惆。他希望知道為什麼慌張,混亂!
          他粗糙溫熱的大手托起她的下巴。“怕我吻你?”她該死的漂亮,令他心思
      放盪。
          “不是怕……”她答得坦白。他性感的聲音令她顫抖得益發厲害,一顆心劇
      烈地怦怦跳,幾乎像是要跳出她的胸口。她怔怔地迎視他灼熱的眸子,他是這麼
      的充滿陽剛氣息。“不是怕……”而是困惑,她低喘。“我們不應該……”她語
      無論次起來。“你不應該……我不該……”不該這麼的期待……不像自己呀,明
      媚……
          他挑起眉毛,瞳孔顏色變得更深。“不該?你明明喜歡我的吻,對麼?”他
      自負地說著,捏緊她下巴,令她不能逃避。他傾身貼上她顫抖而柔軟的唇瓣……
          “不要……”她搖頭,雙手抵在他強硬的胸膛試圖反抗。
          他強悍地捧起她的臉,追逐逃避的紅唇,用灼熱的舌頭愛撫那柔嫩的唇瓣,
      他用舌尖頂開她固執緊抿的嘴並強硬的探進去,用熱盪的舌頭纏住她想逃的舌,
      多麼甜蜜濕潤的感受他搜索攫取她深處的芬芳,渴望與她深處緊密契合。老天,
      她是這麼的甜美。
          明媚先是奮力掙紮,然而隨著他加深的熱吻,意志竟變得薄弱,連她自己都
      不敢相信的刺激感擄獲了她,她無助而虛弱地扭頭,想拒絕他深深侵略的舌頭,
      仿佛意識到她逃避的企圖,他的手滑向她柔軟的胸脯,她警覺地一聲低呼,紅唇
      不自覺地開啟,令他得以更恣意地掠奪屬於她的甜蜜和溫熱氣息……
          所有神智與禮教規范逐漸在他沉濁濃重的呼吸下,一點一點逐步消失,圓潤
      的乳房隔著衣裳沉甸甸地被他握住,他放肆地用力搓揉乳房,使她發出痛苦又迷
      醉的嬌喘,他神奇魁惑的大手點燃她處子之心,挖掘出她的情欲……
          金兀蟒睜著炫惑的眼眸,像一頭強健野蠻飢餓的黑豹,剛毅地臉熠熠發亮,
      亢奮的身軀發燙,他興奮的注視她,在他愛撫之下發顫蠕動,興奮地看她的臉頰
      因害羞而脹紅,美麗的臉上貼著汗濕凌亂的黑發,她半瞇的眼瞳仿佛有一層霧,
      散發出媚媚的光芒,她輕喘的表情揉合著興奮與困惑……她表現得就像是毫無經
      驗的處子那般……她青澀卻亢奮的表情及那嬌軟的輕喘,令他股間灼熱亢奮,老
      天……他真柔的哼吟,繃緊著身體,痛苦地和這甜美又搔痒的奇異觸感抵抗……
      他卷起舌頭,還不肯輕饒她地侵入她的耳孔裡,濡濕她嫩滑的耳壁,舔去她幾乎
      崩潰的意志,誘發她更多的嬌喘輕吟……
          她被那充塞全身的炙熱情感所震驚,她張開眼昏眩的盯著房頂,兩人的影子
      在牆上曖昧糾纏,在他的愛撫下,她只是無助的感覺自己不斷地陷落,幾乎要沉
      沒在柔軟的床舖裡,她只覺得四肢酥麻心盪神搖……啊……我真是個罪惡的女人,
      竟然在一個不愛的男人身下,如此興奮……她迷醉地瞇起眼,耽溺地承受他的折
      磨……她伸出雙手甚至情不自禁地滑過他結實的背脊線──那體內深處的渴望究
      竟是什麼?
          “你愛我嗎?明媚……”他的聲音因激情而變得沙啞低沉,他咕喊道,並對
      她的喉部發出一連串灼熱的吻。“告訴我、你愛我,明媚……”他命令。
          愛?這剎那她突然驚醒,胡丹的臉閃過她腦海,啊,天,她在幹什麼?
          明媚霍地奮力將他一推,猛地坐起,她慌亂地整理自己的衣裳,一臉狼狽,
      神情懊惱。“該死的,該死……”她竟然貪圖著快樂,她竟然完全將那可憐的女
      人拋在腦後……她生自己的氣,還說要幫胡丹,結果看看她在做著什麼……
          她厭惡懊惱的模樣仿佛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還愛著那個渾帳?”他誤會了,他以為那是她驟變的因由。他繃緊身軀
      側臥床上,右手撐著下巴,黑眸昧成一線,聲音很輕,卻冷得令人打顫。
          明媚丟給他一個困惑的眼神,仿佛不解他何以有此一問。跟著她睜大眼眸意
      識過來,他指的是林雲飛!她非常之震驚,老天,她壓根兒忘了林雲飛,她不是
      深深地戀著林雲飛嗎?然而方才同金兀蟒糾纏的時候竟然一點兒也沒想起他,明
      媚傻了,她為自己如此決的轉變感到不解……
          金兀蟒驟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耐性已經消失殆盡,挫敗的激情轉為沸騰的
      怒火,猛烈燃燒。
          他爐火狂燒怒電道:“我不準你想其他男人!”他兇悍威脅。強烈地想佔有
      她的身心。
          不準?她杏眼圓臉,美麗的眸子迸出火燄。“不準?你好大的膽子,我永真
      公主曾幾何時要聽命於你了?”簡直荒謬。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有人敢對地下命
      令。她奮力的想掙脫他的手。“你放開我!”她挺起肩膀,她的憤怒燃燒起來。
      “我高興想誰就想誰,輪不到你來教訓,你放開!”
          他氣得想掐死她。“我不懂,我真不明白!”他滿臉通紅咬牙切齒,扣緊她
      手腕狠狠一扯,恨恨咬牙道。“我如此喜歡你、寵愛你,莫非都敵不過那個男人!?
      我對你的好莫非都毫無意義?”他的聲音充滿挫敗和憤怒。
          “笑話!”她又掀眉毛又瞪眼睛,一副他多麼侮辱她的模樣,她頂認真地道:
      “哪個人不寵愛我、不對我好?你應該感謝我給你機會。”她性子裡的囂張驕蠻
      又跑出來了。
          她說什麼?他真是愣住了,如此狂妄自負的話真虧她說得出口,他又氣又不
      自禁地覺得好笑。
          “你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他頭一遭對一個人毫無辦法,他舍不得打她,更會不得傷她,偏偏她又是個
      這麼可惡的小家伙,這麼的自以為是。
          她終於成功地掙脫他的手,她板著臉揉揉被他捏痛的關節,冷冷地說:“方
      才你已經佔盡便宜,給我滾開!”
          他大聲嘆氣。“要怎樣你才肯忘記那個男人?”他無奈且苦澀地問她。就算
      得到她的人,若得不到她的心,盡有什麼意義?“究竟他有什麼好讓你喜歡的?
      他像我對你那麼好嗎?”
          霎時她深吸口氣,腦袋一片空白,竟然啞口無言。事實上林雲飛很少和她說
      話,他們的關系甚至疏離。
          金兀蟒冷哼一聲。“恐怕只是你一廂情願,否則他早就追到大遼來,豈會任
      你一人在此!妒忌令他說話刻薄起來,他反唇相稽。”看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那
      麼喜歡你、崇拜你吧?他該不會是那唯一例外的一個吧?“他浮現一抹嘲弄的笑
      容。
          “你──”他真的想殺了他,她惱羞成怒,氣得揚手想打他,金兀蟒順勢將
      她揮來的手扣住,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拉,令她失衡地驚呼出聲撲進他懷裡。他緊
      緊抓住她頸後的秀發,往下蠻力一扯,她不得不仰起臉,痛得張開嘴,他趁勢封
      住她的唇,深深吻她。
          她氣憤地捶打,掙脫他,然後用力地抹嘴,她氣得聲音發抖:“你──你這
      個野蠻無恥的男人,不要臉!”她詛咒他下地獄!
          “這個野蠻無恥的男人即將是你的夫君,你不覺得我們是絕配嗎?你的氣質
      也沒有高雅到哪去!完全缺乏女人該有的溫順。”他懶洋洋地說道。
          明媚簡直氣炸了,她挫折的雙手握拳咆哮一聲跳下床,眼睛噴火直直瞪向他。
          他相信此刻若是給她一把刀,她會毫不猶豫殺了他,他想像著明媚拿刀砍他
      的模樣,他不禁失笑出聲。
          他竟然還能笑?她很好笑嗎!?太可惡了,她在心底默數到十,然後抬高下
      巴,一只手插著腰,眼睛睨著他,高高在上地放話。“要我嫁你?很好,你盡管
      抱著這個可笑的夢想,怨我不奉陪了。”她繃緊著身子氣呼呼離開他的寢室。
          金兀蟒銳利的目光始終跟隨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門外為止。
          ***** 幽暗長廊裡──明媚憤怒的一邊咒罵著大王,一邊疾步往自己的別宮
      踱去,寂靜的宮中只聽得她喃喃自語地咒罵。哼,那頭大猩猩竟然暗示她說她是
      一廂情願的喜歡林雲飛,豈有此理,他竟敢懷疑她永真公主的魅力?簡直是得了
      便宜又賣乖,如果覺得她沒有魅力,那麼他剛才為什麼表現得像一頭野獸?還撲
      到她身上拼命地摸她、拼命地親她?她不跟他計較就算了,最後竟還對她說出那
      種刻簿的話。
          明媚越想越氣,越想越嘔,她帶著熊熊怒火和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寢宮。
          明媚經輕推開房門,房門嘎吱一聲緩慢地開馭“喝!?”她驚惶得連退好幾
      步;駭然發現有兩名哀怨的女子瞪著她。
          胡丹坐在案前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甚至還殘留著被煙熏黑的痕跡,而梅香一
      雙手豪氣的搭在胡丹膀子上,一雙銳利的眼睛瞪向明媚。
          這丫頭要死了,竟然用這種殺人的目光瞪她這個主子,簡直越來越不像話了,
      明媚帶點心虛地勉強擠出笑容,尷尬地嘿嘿笑了幾聲踱進房裡,她聲音極之親切
      地詢問:“怎麼,這麼晚了,你們還沒睡啊?梅香,折騰了一夜,你不累啊?還
      待在我房裡幹麼?”
          胡丹看見明媚那艷紅的雙頰,仿佛揣測到發生了什麼事,嗚嚥一聲撲過梅香
      懷裡,嚶聲啜泣起來……
          梅香一副豪氣的模樣,俠義地拍拍胡丹的背,驀然將頭轉向明媚,拍桌一喝:
      “公主!”
          明媚頓時心虛起來。“吭?”這丫頭要死了,竟敢這麼大聲跟她說話!?
          梅香擱下胡丹站起來,步步逼近明媚,連珠炮似的發出一連串的疑問──
      “公主……我以為你敷衍一下大王,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沒想到天都快亮了,
      你這才狼狽地回來,你跟大王在這漫長的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突然幫起
      外人來了。摟一摟啊……這、這、千萬不能說出來,要不她就完了。
          胡丹用哀怨的眼神瞪著她,還有梅香那懷疑的目光。於是明媚在孤立無援之
      下,雙手開始汗濕,她舔了舔幹澀的唇。“沒有啊,沒有什麼事啊,我被大王留
      下來解釋今晚發生的事情……”
          “七──”梅香伸出手,指著明媚的頭發。“解釋?你解釋到你的頭發都亂
      了,衣服也沒拉好嗎?臉還紅成這樣子?公主啊公主,你忘了你要幫胡丹什麼了
      嗎?”
          奇怪了,梅香什麼時候變成了胡丹的下人啦?這簡直是虎落平陽被大欺。永
      真嘴角抽搐,在四目灼灼的凝視下,她不自覺得緊縮向牆邊,額頭冷汗涔涔,旋
      即她想了想,支支吾吾可憐兮兮地說:“我……唉……我和大王打了一架,所以
      ……你看看我,頭發亂了,衣服也亂了……”
          “是麼?”梅香一副不信的模樣,她從來沒有見過公主這樣心虛。“公主,
      我梅香向來最重義氣,我實在不得不跳出來幫胡丹說話……”
          一滴冷汗滾落明媚的臉頰。義氣!?方才在大王盛怒之下慌張落跑的是誰?
      房裡擱著那準備落跑的包袱又是誰的?
          當然,在這種氣氛之下,明媚也不好意思反駁什麼,畢竟,先前她的的確確
      是回應了大王的愛撫,而且還發出好幾聲興奮的嬌吟,想起方才的景況,她的臉
      頰又燙了起來,當時他滾燙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深深親吻她的時候,那種親密刺
      激的感覺,那種……
          “公主,你又想到哪裡去了……”梅香奮力地拍拍胸脯,將胡丹從桌子那邊
      拉過來,豪氣道:“胡丹,你別怕,一切由我梅香幫你作主……”她現在已不再
      是那唯唯諾諾的下人了,這裡每個人都強烈的需要她,她陶醉在自己的重要性裡
      無法自拔。
          胡丹此時幽幽地嘆息一聲,默默地將眼淚擦幹。“算了,胡丹來這兒,本來
      只是想看看公主及梅香是否安然無事,方才火這麼大,胡丹僥幸逃過一劫,所以
      特地來這地探視你們,我胡丹絕不想引起你們主僕間失和。”
          她的善良今明媚心中充滿了愧疚,這個胡丹人真是太善良了,明媚不好意思
      地低下了臉……
          梅香拍拍胡丹的肩膀。“可憐的胡丹,看樣子公主是自顧不暇無力幫你,我
      若是大王我一定娶你……”
          可惡,她堂堂永真公主豈可讓人這樣看扁!明媚連忙撇請她和大王的關系,
      姐妹們立即站成同一線。“你放心,胡丹,我幫人一定幫到底,我沒有忘記我們
      之前的約定,我一定會幫你和大王的。”
          “還是不要好了。”胡丹眼底又湧上淚珠。
          “雖然我很喜歡大王,但是……要是永真公主也喜歡大王的話,我願意將大
      王讓給永真公主,畢竟,永真公主和大王是絕配,我胡丹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遼
      女,怎麼能跟永真公主的美貌相比呢?我有自知之明……”她自卑地道。
          “胡丹……”明媚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我就是欣賞你這種老實的個性。”
          “我梅香也是。公主,我們來想一個絕對天衣無縫的必殺絕招,如何?”梅
      香突然拍桌一喝,又是豪氣萬千地拍拍胸脯。“這次就由我梅香出馬吧,就由我
      梅香來統籌這個完美的計劃。”梅香眼睛轉了轉,她凝視著公主,打量著公主,
      然後她眼睛一亮。“有了,公主,你不是剛和大王打完架嗎?我們明日就擺一桌
      筵席,請大王來我們前方的亭子飲酒作樂以表示公主的歉意……”
          “什麼?你竟然要我與那大猩猩賠罪?我不幹。”開啥玩笑,竟敢要她跟他
      道歉。
          梅香嘻嘻嘻地笑。“賠罪只是個幌子,明天我想辦法去跟皇宮裡的大廚弄來
      幾壇超級烈酒,然後我同公主出馬灌醉大王──”這時,梅香將臉轉向胡丹。
      “你呢,就持在公主寢室,等大王醉得兩眼昏花,朦朦朧攏之際,我同公主就扶
      大王重返寢室,將大王關進房裡和你獨處,然後……”梅香摸著下巴,想著那畫
      面,露出得意的笑容,曖昧地笑了笑。“剩下的,不用我多說了吧,各位──”
          公主不耐煩地瞪著她。“你可不可以說的再清楚點。”她還聽不懂梅香的意
      思。梅香橫了公主一眼,一副兩姐妹毫無默契的樣子。“也難怪公主不明白,接
      下來會發生的事,當然就是男女之間翻雲覆雨的事。”
          胡丹已經意會過來,羞得她蒙住臉,雖然心底非常之竊喜,但嘴裡仍矜待地
      直嚷:“這樣好嗎……這樣行嗎……”
          想了老半天,明媚這時才明白過來。“你是說,要讓他們‘生米煮成熟飯’?”
      好狠!
          梅香一副驕傲的模樣,抬高下巴,雙手插在腰際。“您終於懂了,我不怪你,
      畢竟梅香的智慧遠遠遠遠遠高於公主,再怎麼樣梅香也不會想出放火那一招。”
          好你個梅香!明媚瞇起眼睛心底想著,等會兒胡丹一走,她一定好好地教訓
      教訓這個死丫頭,管她要拎幾個包袱回去。現在有外人在,她就在我面前要猴戲?
      可惡!
          此時,胡丹顯得有些猶豫。“只是怕大王酒醒後會責怪胡丹……”
          “嗟!”沒想到此時的梅香展現了超乎尋常的思慮。“你不是胡統領的女兒
      嗎,堂堂一個大王對一個御帳親軍的女兒能亂來嗎?他當然得娶你啦。再說,他
      要是不娶你……公主,你過來……”
          “吭?”梅香競鬥膽命令起她來了,反了反了!明媚忿忿踱向梅香。
          梅香又道:“就算他不娶你,他也娶不成我們公主了。等大王酒醒之時,也
      就是我和公主發現你們奸情的時候,堂堂一個大宋公主豈能容忍這般的侮辱,況
      且還是皇上賜婚的,大王一定會想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索性娶了你,
      索性就讓我們倆回大宋,所有的愛怨情仇各有結果,全在梅香這個無敵的計劃之
      下圓圓滿滿。”梅香哈哈大笑,亂崇拜自己的。哼!公主想那什麼放煙的計劃,
      怎麼比得過我梅香。
          此時,公主聽完了梅香的計劃,低下臉猶如一朵枯萎的花兒,垂頭喪氣。沒
      想到梅香想的招式果然比她高明比她狠辣,而她竟然還當了這個陰毒女人十幾年
      的主子,太可怕了……
          胡丹聽了梅香的計劃,立即信心大增,好個梅香,想的計劃果然夠狠夠辣,
      終於綻開了笑容。
          “各位,勞你們費心了,胡丹在此先謝過了,那麼胡丹要回房歇息了。”她
      暗自思索──今晚。得養精蓄銳,明日好好地打扮一番,還要差人買瓶花露……
      胡丹帶著夢幻般的表情,步履輕飄地離開了。
          胡丹走後,室內僅余她們主僕二人,這時,梅香向公主行了個揖。“公主,
      那麼我也下去歇息了。”
          轉身正要步出房門,一只手無比堅決地抓住她,梅香轉過頭來,看見明媚發
      出冷笑,森寒地瞪著她,一副風雨欲來之勢,她靜靜地見公主深深深地吸了口氣,
      正當明媚要將方才囤積的怒火咆開時,梅香突然伸手指著公主──“你──一最
      好解釋一下你的嘴唇為何那麼腫?”梅香味起眼睛。“方才有外人在,梅香不好
      意思問,但是,公主,那──究竟是不是大王親的呢?公主,何不說清楚,講明
      白……”
          明媚倒抽一口氣,盛怒的面容器地轉為慈眉善目,她幽幽地道:“梅香,夜
      已深,你也累了一天了,趕快下去歇息吧。不用幫我關門,我自個兒關就行了,
      您走好……”公主將梅香迎出房外,然後像趕走了什麼瘟神般,迅速地關上門,
      狠狠拴上木條,真是受夠了!
          門外梅香掩嘴竊竊笑著離開,奇怪,以前怎麼會那麼怕公主?
          
      
                       第七章
          到夜──濃蔭蔽空,枝葉扶疏,在明媚暫居的寢宮前沿著羊腸小道深處的亭
      子裡,點點的月色穿過濃蔭,稀疏地洒落園子,在地上影子婆婆,園子裡霧氣彌
      漫,寒氣逼人,這裡的天氣一入夜總是顯得特別寒冷,和白日的燥熱比起簡直南
      轅北轍。
          為了讓大王待會兒能夠更盡興更高興,明媚依著梅香的話慎重打扮,她換上
      一套絲綢制的翠綠衣裳,美麗的胴體在一層又一層曖昧半透明的絲綢之下若隱若
      現,令任何男人看了都會春心為之盪漾,七尺青絲綴著一些美麗寶石,絲緞般光
      滑的黑發披散在她纖細的肩膀。
          案上已經備妥了好酒好菜,梅香得意且亢奮的同明媚解釋著桌上那一壇酒,
      她說得興致高昂口沫橫飛──“今午,我到皇宮的御膳房,那大廚一見到我梅香,
      整張臉都亮起來了,直說我漂亮,直讚我可愛……”梅香把玩著發絲接縷道:
      “我才跟他說我要一壇最猛最烈最辛辣最易醉的酒,他馬上拿出私藏多年精心釀
      制的一壇烈酒,公主,您瞧瞧,我倒杯給您瞧瞧……”梅香信心滿滿迅速地倒了
      一杯給明媚聞。
          明媚瞪著那濃濁的液體,真想作嘔,再聞一聞那刺鼻的味道,整個眉頭都皺
      起來了。“嗟!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真嗯心,他們遼國的酒能喝嗎?”
          梅香笑瞇瞇地這:“沒錯,這當然能喝,公主有所不知,這酒啊──來歷可
      不簡單,那大廚跟梅香解釋了半個多時辰,說這裡頭有虎鞭、鹿鞭、牛鞭、蛇鞭
      ……除此,還有蜈蚣、蚯蚓、頑蝦螟……公主,重要的是……”她不懷好意曖昧
      笑著,撞撞公主手肘,壓低嗓子神秘兮兮地。“重要的是,這酒,還有催情的功
      效……”
          “催情?”明媚揣測梅香的話,不太愉快地找緊了眉毛,那就是說……
          梅香沒有注意到公主陰鬱的表情,兀自興奮地道:“有了這催情的酒,相信
      大王在半醉半醒之間一定抵擋不了胡丹的誘惑,現在可說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我看這個計劃肯定萬無一失。”
          想到了金兀蟒和胡丹在床上糾纏想到大王將對胡丹做出如同昨夜對自己做的
      事,想到大王很可能也會親吻胡丹就如同他親吻自己那般,明媚垂下臉悵然若思
      地努了努嘴。“梅香……我們只是要找一壇烈酒灌醉大王,幹麼還要有催情的作
      用?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打何時起她這個驕縱慣了的公主竟會替別人著想?梅香坐了下來,滴溜溜的
      雙眸直直瞪著公主直瞪到公主頭皮發麻。“公主啊公主,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有催情的效果不更好嗎?難道你不希望計劃成功?難道你不想回大宋?或者……
      你對那個大王動了心,你想留下來?”
          在梅香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明媚開始坐立不安,她驕傲地嫣然一笑。“怎麼
      可能……我豈會喜歡一個野蠻人,你別忘了我喜歡的是林雲飛,我當然想回大宋。”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公主改變心意了,我還以為經過了這幾天公主
      已經開始喜一歡上那個大王了,畢竟他對公主真的很好。”
          明媚矛盾的托起腮幫子,為什麼她會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為什麼想到那
      頭大猩猩要擁抱另一個女人,她竟然會感到一種憤怒受傷的情緒,而且胸口鬱悶
      ……
          此時,密林間傳來悉卒的聲音,金兀蟒步伐穩健地穿過密林,只身赴約。
          梅香趕緊閉上了嘴露出笑容,鑽頭覓緩地奉承。“拜見大王……”她行了個
      禮恭迎大王上座。
          皎潔的月色底下,晚風徐徐,薄霧氛紅──金兀蟒坐下後凝視著身畔的明媚,
      薄施脂粉的她顯得更為嬌艷可人,月色下,她的頭發標得益發柔軟光亮,他幾乎
      能感覺到她那頭黑發如絲般的質感,玫瑰花般的香味,迷蒙的眼睛和玫瑰色紅唇
      勾勒出攝人心魄的勉力,該死,她為何這樣的美麗。然而有時說話卻又是那樣的
      刁蠻可惡。
          金兀蟒瞼上掛著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除非他是白痴,才會笨得以為明媚會
      想賠罪,這女人若是懂得道歉,她就不叫永真明媚了。
          明媚必須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他果真來了,旋即她發現自己的心撲撲跳
      了起來,她注視他,他是如此威風凜凜,她開始發現他有一張迷人的臉,他的五
      官粗獷棱角分明,鼻子高挺好看奇怪,之前她怎麼都沒有發現過這些,尤其是那
      張嘴,昨夜他用那熾熱的唇深深地吻她,她希望他低下臉吻她,一想及此,她的
      雙頰迅速紅艷起來,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梅香清了清喉嚨咳了幾聲,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要這樣看到哪時候?她站
      在大王後頭用眼神暗示公主趕快行動。
          明媚回過神來,記起了今晚的目的,她伸舌舔了舔下唇,用僵硬的笑容掩飾
      自己的心慌。“嗯……我為昨晚的事,擺了一桌好菜跟你‘賠罪’……”賠罪這
      兩個字她說得不情不願的。
          金兀蟒琢磨著她的表情,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這小妮子腦袋裡究竟在想什
      麼?
          此時,梅香已經將酒滿上,她滔滔說著:“是啊、是啊,公主,我們來這兒
      給大王添了好多麻煩……大王,梅香為您斟的酒可是我們公主從大宋特地帶來的
      私藏酒,味道特別的香醇,公主叮嚀梅香,今晚一定要拿出來給大王嘗嘗……”
      呵呵呵呵,她笑得好不開心。
          “哦──是嗎?”金幾蟒嘴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容,一頭被風拂亂的黑色長
      發渾身散發著未開化的原始感覺,唇畔的胡渣使他看來更為粗獷,他的唇邊帶著
      微笑,然而他的目光卻非常之銳利。
          明媚心底想著,這個男人渾身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
      她所有的計謀……明媚硬著頭皮端起了酒杯遞給大王,她眨眨眼睛,語氣帶著一
      種虛假的甜美。“你嘗嘗看,這酒的滋昧如何?”
          金兀蟒淡漠的臉上浮出一抹笑容,他接過酒杯看了一眼杯中濃稠的酒汁,他
      的聲音低沉。“那我就不客氣了……”他豪爽地幹了那杯。
          明媚對他如此豪爽、幹脆俐落的態度驚愕得掩起嘴,他當真幹了它?
          梅香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馬上忙不迭地又斟上滿滿的一杯,還不停的暗
      示公主快行動。
          明媚猶豫了一下,心想,照他這麼喝法,很快就會醉了,那麼她的計劃就達
      成了,然而她心底卻沒有一絲愉悅的感覺,她矛盾地想停止這愚蠢的計劃,但箭
      已在弦上,也由不得她反悔了。
          梅香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於是明媚硬著頭皮,將斟上的酒端到大工面前。
      “大王再幹了這杯吧,難得今夜有這般好的興致,不要辜負了良辰美景。”
          金兀蟒凝視著她,她的雙陣閃爍,他接過酒杯。“不如……”他的眼睛變得
      深透。“換你幹了這杯……”
          她聽了,手一抖差點打翻了那杯酒,金兀蟒及時接過酒杯瞥見她臉上那一抹
      慌張。“怎麼了?”
          明媚驚愕地瞪著他,她才不要喝那麼惡心的東西。
          梅香及時解危,忙道:“大王,我們公主一滴酒都不能沾的,公主只要一沾
      酒,就會起酒疹,不如……讓梅香代公主幹了這杯吧。”說著,梅香趕緊搶過酒
      杯。開玩笑,要讓公主喝醉了那還得了,她豪爽地一口幹了那杯辛辣的酒,才喝
      下胃裡好像有一把火直竄而上,梅香搖晃了一下,公主忙起身扶住她。
          “梅香?”
          梅香握住公主的手,努力地支撐昏眩的意識,在倒地前這能大聲且俐落地說
      出一長串話。“公主啊……梅香覺得頭暈。待會兒要是暈倒了絕對跟這個酒沒有
      關系,我想,梅香大概是氣血不順……啊──”咚的一聲,梅香且軟倒在地。
          金兀蟒看著倒地的梅香,隨即轉過頭來凝視明媚……
          明媚力持鎮定地回到案前坐下,現在她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如果計劃沒有完
      成,如果計劃被大王發現,那麼她不死也會脫層皮。
          昨夜鬧得不愉快還沒解決,難道要再舊仇添上新恨嗎?她無法想像眼前這個
      男人發狂的模樣會是如何?她再次舔舔幹澀的唇,自圓其說地。“這個梅香真是
      的,不能喝硬要喝,這下讓大王著笑話了。”
          金兀蟒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表情莫測高深,只是略微將眉毛一揚
      信懶地道:“既然如此,那麼就把她晾在那兒吧。花前月下,良辰美景,讓我們
      倆好好地享用這美酒佳肴。”
          “那是自然的……”明媚在心底吁了好大一口氣,還好他沒發現什麼,她拿
      起了筷子夾起菜肴。“那麼美酒就由大王享用,我就不奉陪了。”
          金兀蟒不以為意,又幹了好幾杯,只要是明媚斟上的,他都─一飲下。
          夜色淒迷,晚雲收,淡天一片琉璃,皓色千裡成輝,鐘鳴已快漏盡,大王已
      略有醉意,眼神亦朦朧了起來。
          明媚心想時機已經成熟,便起身說這:“大王……不如我扶你到我房裡歇息
      吧……”
          金兀蟒沒有回答她,只是懶懶地撐著下巴一副快睡著的模樣。
          明媚使出吃奶的力氣,使勁地將他拉了起來,一路半拖半拉終於將他帶進寢
      房,行經梅香時,她還不悅地偷偷  了梅香一腳。
          此時,她料大王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一進到寢室裡,胡丹立即迎上去幫
      著明媚將金兀蟒扶到床上躺下。
          旋即兩人竊竊私語起來。“公主,謝謝你……”胡丹充滿感激說道。
          明媚眉頭深鎖,努力想壓抑心中那英名的酸意。挪麼大王我就交給你了,他
      已經被我灌醉,剩下的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當然……公主,一旦大事底定後,我一定會幫公主向大王求情,好讓公主
      早日回大宋和你的心上人共結連理。”
          明媚額眉輕蹩,眉間一抹輕愁,聽到即將可以回大宋見林雲飛,她一點開心
      的感覺都沒有,她想到大王是那樣的信任她寵愛她,如今她這樣做等於是出賣了
      他,她又想到大王昨夜給她看的那支鏢……那時金兀蟒深情款款的敘述著他是如
      何的鐘情於她,如何的戀著她,那麼多年過去始終沒有改變,現在她這樣做,等
      於是背叛他,待金兀蟒醒來後,她實在是不敢想像他將會多麼震怒。
          明媚看了床上金兀蟒一眼,他仿佛睡著了,她搖搖頭相甩掉那沉沉的愧疚感,
      她仰起臉對胡丹說道:“就這麼說定了,希望我們都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祝福你
      跟大王,那麼,我暫時去梅香的房裡歇著,一切就照計劃行事。”說罷,她苦澀
      一笑,轉身離去。
          抹地,一只粗大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硬是扯了回來。
          金兀蟒?!
          床上的金兀蟒淬然睜開銳利的黑眸,他坐起,聲音冷酷。“想去哪?”他用
      冰冷的眼神直瞪得她血液結冰。
          明媚覺得胃裡一陣翻攪,她被他眼中的震怒驚懾得定在原地。
          胡丹怯怯地退了幾步,她忙打了個揖。“大王──”
          “你們倆好大的膽子,竟設計了這出戲戲弄本王,胡丹──”
          胡丹立即跪下來。
          金兀蟒冷酷道:“你身為御帳親軍的分隊長,竟然和公主串連一氣來戲弄本
      王,簡直豈有此理,這可是殺頭之罪──”
          那冰冷的聲音令胡丹當下臉色慘白,啜泣起來。
          明媚見狀連忙護著她。“不關她的事──”她怕胡丹為此喪命,硬著頭皮迎
      向金兀蟒冰冷的眼眸。老天,她抖得幾乎站不住腳了,這麼龐大的人震怒起來仿
      佛能讓整間房子結冰。明媚努力地隱藏自己的恐懼,她用著略微顫抖的聲音幫胡
      丹脫罪。
          “真的不關她的事,是你硬逼著要娶我……我因為想回大宋才出此下策,加
      上胡丹她很喜歡你,所以我就想……我就求她……”她顫抖地說著,把錯全攬到
      自個兒身上,她害怕這個盛怒的男人會殺了深愛著他的胡丹,那麼她將會內疚一
      輩子。她沒有自己想像中勇敢,她發顫的聲音泄漏她的恐懼。
          他真想掐死她,她踐踏地對她的信任和寵愛,他的聲音很輕,卻冰冷得足以
      令她毛骨驚然。“所以……你就想撮合本王和胡丹,然後你就可以高高興興回大
      宋跟那個男人繼續份情,是嗎?”金兀蟒說得咬牙切齒,表情冷酷而憤怒。“你
      自己胡鬧就算了,還拖著我的人下水,沒有想到你這麼善於利用人,我這樣信任
      你,一而再,再而三包容你,而你竟然膽大妄為到漠視我的存在……”他隱忍多
      時的耐心終於消失殆盡。
          明媚愣愣地看著他,面對他的震怒她怕得真想昏倒算了,全身的雞皮疙瘩都
      起來了,她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氣壞了。她五臟六腑全糾結在一塊,雙手開始汗濕。
      他說得沒錯,他的確是一再地包容她原諒她,而她的確也一再地激怒他,這一次,
      她不敢多說什麼怕激起他更大的憤怒,她索性閉上嘴,硬著頭皮承受他想殺人的
      目光。
          她的沉默反而今金兀蟒益發憤怒,他努力平穩住自己的呼吸,深怕下一刻就
      要沖動地捏死她,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然而他正逐步地崩潰,怒火在他胸中熊
      熊燃燒,他的臉色十分陰鬱難看,聲音冷酪得教人發寒“你的算盤打得可好,明
      媚,你以為我會放你回去嗎?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去適應這裡的環境。既然你不領
      受,那我也不用再等你了……”金兀蟒朝外頭大聲咆哮。“來人──”一一陣急
      促的腳步聲傳來,幾名番兵急忙沖進房裡。
          金兀蟒震怒的命令:“將永真公主架到本正寢宮,鎖在寢室內──”
          兩名番兵聽令,立即一人一手將明媚架住往門外拖。
          明媚奮力掙紮,又踢又叫,美麗的眸子射出憤怒的火燄。“你膽敢這樣對待
      本宮,你膽敢讓這些下人碰我,我可是大宋公主,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好大
      的膽子,你這個野蠻人……”明媚氣得破口大罵,此生她從未受過此等羞辱。
          金兀蟒不理會她的咆叫,只是冷酷地吩咐:“快將她架下去──”
          明媚被兩名番兵硬是拉了下去,而她詛咒大王的聲音始終沒有停歇,在門外
      的長廊上久久回盪。
          金兀蟒在烈酒的催化之下,那雙憤怒的眼眸益發令人膽戰心驚起來,他繃緊
      的面容透露出他想殺人的沖動,他傲然抬高下巴,硬邦邦對跪在地上的胡丹說道:
      “胡丹,沒想到你居然聯合公主一起來蒙騙本王,你可知你傷了本王對你的信賴?”
          胡丹泣不成聲:“大王……”她從沒見過大王如此震怒的模樣,她不知所措
      跪在那裡哀泣。
          金兀蟒顯然不願再多說什麼,他殘酷地拉長了臉皺著眉峰道:“你應該很清
      楚,我從來喜歡的就只有明媚,這是任何事情也不可能改變的,今晚的事不追究
      你退下吧。”說罷,他大步離開寢室,留下泣不成聲的胡丹。
          雖然早知道她同大王是不可能的,但臨到事情真的發生,當真從大王口中說
      出時,卻仍是痛得足以撕裂她的心肺,胡丹用手蒙住臉,更多淚水從她指縫間滑
      落,她嗚嚥著奔回自己房裡。
          ***** 胡丹沮喪地推開大門,見父親正坐在案前。她抹抹臉想藏住哭泣的痕
      跡。
          胡虜抬起臉,他顯然等了很久。
          “丹兒,這麼晚你到哪兒去了?”
          胡丹用沙啞的聲音回道:“爹……”她注意到爹的手裡拿了一封信,那是她
      早先擱在房裡的,是永真公主想向大宋討救兵的信,胡丹有些錯愕地踱向父親。
      “爹……”
          胡虜拿著手中的信,嚴厲地問胡丹:“你攔截了這封信,為什麼不交給大王?
      這可是永真公主背叛的証據、你不拿給大王,到底留著這封信做什麼?”
          胡丹落寞地回這:“這封信要是讓大王看到一定會傷了他的心,何苦呢……”
          “渾帳!”胡虜狠狠地將信揉進手裡,他咬牙道。“你可知這信裡的訊息事
      關重大,這個永真公主竟然叫大宋率領十萬大軍攻打我們大遼,丹兒,你到底在
      想什麼?”
          胡丹抬起臉凝視著父親。“爹,您我都明了,這封信只是永真公主一時的意
      氣用事,況且這封信是她剛來那天寫的,我想永真公主並不是真的想對大王不利,
      所以……”
          胡虜噴出一口冷氣,拍桌站起。“我──一直都覺得你笨,沒想到你居然笨
      到這一麼嚴重的地步,爹當然知道永真公主沒有那個能力危害大王,但……但可
      是個很好的契機……這封信代表什麼?這封信明白的告訴大王,他娶永真公主是
      錯誤的決定,丹兒,難道你不想為自己打算,你怎麼那麼笨啊!”
          胡丹失魂落魄坐下。“爹……”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爹,這封信千萬不
      可交給大王,永真公主是個好人,她原本還想撮合女兒和大王,只是……”胡丹
      的眼淚不停湧出。“只怪女兒不爭氣。不但沒辦法讓大王高興,反而害得大王和
      永真公主失和,總之……爹,您千萬不可將這封信交出去……”胡丹伸手欲搶回
      那封信。
          胡虜抓著那封信,避開女兒的手。“哼!既然永真公主沒法撮合你和大王,
      那麼就由爹來撮合。”胡虜丟下這句話便掉頭大踏步離開。
          ***** 明媚火大的拍打著寢室房門,她不停地咆哮:“你這個野蠻人,放我
      出去,本宮命令你快放我出去,你膽敢關我?信不信我叫皇兄率兵滅了你大遼,
      你還不快放我出去,把門打開,你聽見沒有。你聽見沒有──”她氣憤地對著房
      門又踢又  ,這世上從沒有人敢關她,她一向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豈能被人如
      此對待,簡直太可惡了,她又咆又叫幾乎要把那扇門  毀。
          對於她的咆哮,金兀蟒只是低聲地在門外詛咒,他交疊雙臂背靠房門,努力
      克制胸中簇然的怒火。
          金兀蟒深深覺得屈辱受挫,他對明媚的感情竟被她如此的踐踏,她竟然把他
      當成東西那般與人交易,只為了想投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一想及此,他的心仿
      佛被撕裂了般。此刻的他十分不好受─一先前的烈酒令他頭痛欲裂,再加上明媚
      的咆哮更令得他煩躁……
          向來,他對於如何治理一個國家相當內行,但偏對這個女人沒轍,他想處罰
      她卻又下不了手……老天,他氣自己竟這麼愛她。盡管她該死的可惡,他還是愛
      她。老天,他該拿她怎麼辦?
          此時,女婢傳來胡統領求見的訊息。
          金兀蟒穿過寢宮至前廳見胡統領。
          胡虜將手裡的信交給大王,他行個禮。“大王,現在您可相信下官所揣測的,
      那個永真明媚果然居心叵測,這封信就是証據,大主,您一向英明,何以今日卻
      如此昏盲,宋皇根本是居心叵測,和親根本是一個陰謀。大王,難道您要讓這個
      女人繼續唬弄您下去嗎?大王,難道您想讓遼國的百姓都看您的笑話嗎?這個女
      人根本就沒把咱們遼國放在眼裡,甚至,她眼裡根本就沒有大王,難道大王還要
      縱容她,繼續錯下去嗎?”胡虜句句的逼問尖銳得像把利劍刺穿了金兀蟒的心。
          金兀蟒震怒的看著那封信的內容,明媚在信裡寫著她被遼王殘忍的虐待,甚
      至夸張地寫著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親見的稱那個大宋男子為“飛”,信中寫
      滿對那男子的愛意,最後甚至求他率軍攻打他的王國,救她離開!
          他全身血液因氣憤而發熱,所有神智在看到那封信時剎那崩潰,金兀蟒發出
      像動物般的吼叫,他挫折地掉頭大踏步重返寢室。
      
                       第八章
          金兀蟒一腳  開房門,突然被  開的那扇房間差點就要撞上明媚。
          明媚被他眼中簇然的怒火給嚇得退了好幾步,她躲到桌子後頭,渾身緊張得
      繃緊發顫。
          房裡的氣氛凝重得教人窒息。
          “你受我虐待?被我折磨?”他一步步逼近,此刻的她恐懼得希望就此死去。
          金兀蟒將手裡的信甩至地上,她瞥了一眼,倒抽一口氣……那封信不是早該
      送出去了嗎?她幾乎忘了那封信的存在。
          他冷笑。“你摸摸良心,試問我哪裡虧待你?”他發出令人心寒的笑聲,那
      張精明英俊的臉龐因受挫而生氣脹紅,他的語氣除了憤怒還有受傷的痛楚。他瞇
      起黝黑的眼睛,心寒道:“我虐待你?那個因為愛你而受辱的人是我!我虧待你?
      那個因深愛你百般忍讓卻被辜負的也是我!”他握緊拳頭,血液沸騰,隔著一張
      桌子對她怒咆。“長久被忽略的亦是我,你是我金兀蟒的摯愛,我不在乎你非處
      子之身,對你我百般遷就,為了贏得你的芳心,我甚至不敢蠻悍的佔有你,我耐
      著性子等你交心,我給你忘掉那男子的時間,難道……”他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發出淒厲的怒咆。“這就是我愛你的下場?”他狂笑。“我讓你出賣我,我讓你
      設計,甚至讓你寫信去叫你的奸夫率兵攻打我!”他的笑聲令她恐懼得血液凍結。
      “太可笑了,我金兀蟒簡直是個笑話!”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明媚驚恐得睜大雙眸,寒意從背脊直竄而上,當他又
      往她的方向逼近,她抓起桌上的硯台顫聲恐嚇。“別過來!”
          他無視於她的叫囂,他恨她,恨她該死的美麗!“你是我的,如果得不到你
      的贏不到她半分眼角眉梢,他何必再苦苦壓抑自己的欲望?不了!他恨她,恨到
      想狠狠將她佔為已有。他繼續逼近……
          她嗅到危險的氣息,揚起硯台,她大叫:“我要你別過來,別逼我!”
          “這是你自找的……”他想抓住她,想懲罰她,她是那麼的可惡。
          當他要繞過桌子時,她恐慌地將硯台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砸去,他輕易地閃
      過,他大吼:“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你走開,我命令你,你滾……”她瘋狂的胡亂捉起桌上的杯子、茶壺,一
      個勁地往他擲去,一只杯子擊中他眉角,傷口滲出紅色的血,這加深了他的憤恨,
      他冷關。“你當真想殺我是不?”他輕易的揚手將桌子劈斷。
          “如果你再過來,我真的會殺了你!”她豁出去他咬牙道。
          “那就殺了我。”他毫不猶豫道,離地,他沖上前,抓住她雙肩劇烈搖晃,
      對她狂咆。“你殺死我好了!你行的,你動手啊!”他的力道痛得她每根肌肉都
      要斷裂了,她掙紮地捶打著他。
          “放開我,你這個野蠻人,我命令你,我命令──”
          “不、你再不能命令我什麼,你已經毀了我!”地抓住她頸後秀發,使她的
      頭無法動彈,他兇惡地瞪著她。他恨自己被她左右,他想勒死她,然而他只是心
      痛地瞪著她驚懼的眼眸。
          醉酒加上憤怒,令他幾近瘋狂。他將她的發用力一扯,她不得不仰起臉,她
      痛得驚呼,他俯身狠狠佔有她的嘴,想封住她所有殘酷的言語。他蠻橫的撬開她
      緊閉的牙關,強迫她張開嘴,他的吻粗暴而殘酷,火熱地吸吮著她,飢渴得似要
      奪去她的呼吸,他粗糙的胡鬢磨痛她的下巴。
          她掙紮著想躲開他懲罰的吻,她覺得受辱,她捶打他堅硬的胸膛,他則蠻橫
      的捧住她的臉,逼她承受他的吻。
          就在她快要窒息時他終於鬆了手,凝視她憤怒且脹紅的面容,即使在她這麼
      可惡的時候,她仍是美得像沙漠裡一朵驕傲盛開的薔蔽,她的刺比玫瑰明顯且尖
      銳,她的驕傲注定要令愛她的人傷痕累累。
          他粗嘎道:一他吻你的時候你也這麼憤怒嗎?“他的語氣酸得可以。他脫口
      而出卻馬上後悔得希望自己沒有問──他怕她的答案!
          明媚厭惡的用力抹嘴,事實上除了他,沒有其他男人吻過她的唇,但她挺直
      身子,她驕傲地將他送入地獄──她清楚的一字一句殘酷說道:“事實上,他的
      吻令我享受極了,你的吻只令我覺得惡心。”她的力氣不夠殺他,但她的嘴可以。
          他心冷到極點,他的自尊徹底崩毀,他傷心地冷笑道:“也許是我做的不夠
      徹底!”他將她推倒在床,她驚呼一聲,掙紮著想起來,他粗暴地壓上來。
          “他的吻再好也沒有用,看清楚,我才是你要嫁的男人!”他抓住她領口,
      毫不溫柔地撕開她衣裳,她覺得胸前一陣涼意襲來,她推不動他龐大的身軀。
          “不要─一”她驚恐得尖叫,雙手激動地推拒著他。
          他無視於她的憤怒,他不打算壓抑他的欲望,嫉妒是最好的催情劑,他恨那
      男人佔有她,他想抹去他的痕跡,他想將自己烙印在她身上。
          他結實的雙腿跨在她身上,他被欲望折磨得顫抖,而她隱隱在他炙熱的身軀
      下抗拒扭動的身體,更加刺激著他的欲火。
          她的裸體美得沒有一點般疵,他粗大的手伸向她乳房,她想護著她的胸脯時,
      他乘機將身體擠入她雙腿間,他的呼吸急促且濁重。
          醉酒加上憤怒,令他幾近瘋狂。他將她的發用力一扯,她不得不仰起臉,她
      痛得驚呼,他俯身狠狠佔有她的嘴,想封住她所有殘酷的言語。他蠻橫的撬開她
      緊閉的牙關,強迫她張開嘴,他的吻粗暴而殘酷,火熱地吸吮著她,飢渴得似要
      奪去她的呼吸,他粗糙的胡鬢磨痛她的下巴。
          她掙紮著想躲開他懲罰的吻,她覺得受辱,她捶打他堅硬的胸膛,他則蠻橫
      的捧住她的臉,逼她承受他的吻。
          就在她快要窒息時他終於鬆了手,凝視她憤怒且脹紅的面容,即使在她這麼
      可惡的時候,她仍是美得像沙漠裡一朵驕傲盛開的薔蔽,她的刺比玫瑰明顯且尖
      銳,她的驕傲注定要令愛她的人傷痕累累。
          他粗嘎道:一他吻你的時候你也這麼憤怒嗎?“他的語氣酸得可以。他脫口
      而出卻馬上後悔得希望自己沒有問──他怕她的答案!
          明媚厭惡的用力抹嘴,事實上除了他,沒有其他男人吻過她的唇,但她挺直
      身子,她驕傲地將他送入地獄──她清楚的一字一句殘酷說道:“事實上,他的
      吻令我享受極了,你的吻只令我覺得惡心。”她的力氣不夠殺他,但她的嘴可以。
          他心冷到極點,他的自尊徹底崩毀,他傷心地冷笑道:“也許是我做的不夠
      徹底!”他將她推倒在床,她驚呼一聲,掙紮著想起來,他粗暴地壓上來。
          “他的吻再好也沒有用,看清楚,我才是你要嫁的男人!”他抓住她領口,
      毫不溫柔地撕開她衣裳,她覺得胸前一陣涼意襲來,她推不動他龐大的身軀。
          “不要─一”她驚恐得尖叫,雙手激動地推拒著他。
          他無視於她的憤怒,他不打算壓抑他的欲望,嫉妒是最好的催情劑,他恨那
      男人佔有她,他想抹去他的痕跡,他想將自己烙印在她身上。
          他結實的雙腿跨在她身上,他被欲望折磨得顫抖,而她隱隱在他炙熱的身軀
      下抗拒扭動的身體,更加刺激著他的欲火。
          她的裸體美得沒有一點般疵,他粗大的手伸向她乳房,她想護著她的胸脯時,
      他乘機將身體擠入她雙腿間,他的呼吸急促且濁重。
          做拋閡,他的痛苦令她該死的感到難受,她不是有意傷他,她想道歉想安慰
      他的心意,竟強烈得令她感到震驚。
          她對他伸出手,她的手碰觸到他的背時,他身子一縮,懊惱地咆哮──“別
      碰我!”該死,她可知他正努力的和想佔有她的欲望抵抗。無法傾瀉的欲望今他
      痛苦,令他汗流浹背。他甚至不敢看她美麗的臉,他怕會再傷害她。
          他的咆哮令她自尊受挫,想說的話硬是吞了回去。他果然討厭她了,她的心
      莫名地掀緊。
          “我後悔認識你……他真的愛她,不論有多麼可惡,但他卻只能說:”該死
      ……我希望你消失……“如果再這麼躺在她身旁,他很快又會被欲望給吞噬掉,
      他必須離開,省得又再心盪神搖,只想狠狠佔有她……他挫敗地低吼一聲,驀地
      下床走出寢室。
          他甚至不願再看她一眼?他要她消失?他後悔認識了她?明媚刷白了臉,吸
      吸鼻子,他的話像一條鞭子抽痛她的心,終於他放棄愛她了,終於如她所願的他
      不要她了……兩行清淚不爭氣的沖出眼眶,她用手蒙住臉哭泣不止,更多淚水從
      她指縫間滑落。
          為什麼喉頭會那麼酸苦?她成功了不是嗎?成功的讓他討厭她不愛她了那麼
      為什麼她會感到心被撕裂?為什麼他厭惡的口氣會讓她心碎,為什麼自己會哭成
      這樣,為什麼胸口會那麼沉痛?
          她坐起來,空洞的睜著美麗的眸子,她喜歡的人是林雲飛呀!
          但就算在林雲飛成親時她都沒有這麼痛哭過,她益發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
          你為什麼不消失?
          他厭惡的話敲痛她的心。她大聲嘆氣,蒙住勝,她討厭起自己,她很不得自
      己消失,她只會愚蠢的、自私的傷害他人,她想起梅香曾說的話,她是如何的令
      人討厭──我看只有那個遼王會喜歡你!
          但現在連他都討厭起她了,她苦澀地笑了,笑得眼淚直淌……
          ***** “大王,試問您將如何處置永真公主?”胡虜一見金兀蟒重返大廳,
      即刻趨前詢問事情之發展。他見金兀蟒表情陰鬱,眼眸冰冷。深信這回他對永真
      公主是徹底失望了,他心底頗覺痛快。
          一見到胡虜,金兀蟒的心情更壞三分,他攏緊眉頭,踱至廳上大椅坐下,他
      身體往後靠,雙手抱胸冷聲道:“我以為你已經退下了。”他討厭胡虜對明媚的
      態度。就算她犯錯,也輪不到他來告知該如何懲處。
          胡虜趨前,落井下石地道:“大王,臣以為此事非同小可。永真公主……”
          “我自會處置。”他打斷他的話,表情顯得疲憊。方才同明媚的爭吵已經令
      他耗盡力氣。
          “大王……”胡房漠視他的不耐,他眼發亮,野心勃勃。“臣以為大宋既然
      先有負我們大遼,蔑視咱們遼國勢力,我們大可不必再以兄弟國相稱,臣以為─
      ─”他壓低聲音。“借此事件,大可舉兵犯宋,攻下其邊境易如反掌,相信這是
      我們大遼擴充領土的好機會。”
          金兀蟒冷冷地抬抬嘴角,如鷹般銳利的眼眸直瞪向胡虜,他沉聲說道:“我
      以為不可貿然行事,先前為了統一大遼勢力,已經歷經數年戰亂,將邊界數國共
      至大遼境內。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若再桃起宋遼戰火,非但勞民傷財,
      甚至會犧牲我國子民,本正以為此事有失妥當。”況且,他亦不想令明媚背起負
      國罪名。
          胡虜神情頗不以為然。“少許的犧牲是值得的,有失方有得。況且以咱們的
      兵力,要擴充個幾百多裡的版圖是易如反掌。”他以為大王怕事。
          “值得?”金兀蟒想得更深遠,他瞇起眼眸,反問一句:“如果犧牲的是你
      的手足、你的親人,那麼你還會覺得值得嗎?”胡虜自私的性格令他生厭。
          “大王……”胡虜顯然也被他的話激怒,他虛偽地幹笑幾聲。“這根本是兩
      回事,凡事該以大局為重。”
          “我以為,為我的子民著想,便是大局。我不希望國著一、兩個人的野心而
      傷害我的子民,你──明白嗎?”言下是指責胡虜野心太過。
          胡虜努力壓抑下憤怒。“臣以為大王只是私心的想一味袒護永真公主……”
          “渾帳!”他咆哮,胡虜驚愕得連退幾步,彎低身子。
          “大王息怒……”他心底仍是有些懼怕金幾蟒的。畢竟金兀蟒並非等閑之輩,
      憑他的武功,要殺他綽綽有余,加上他大權在握,他不得不敬畏三分。
          金兀蟒俊臉一整,噴出一道森寒之氣,目光冷得足以令胡虜毛骨驚然。他將
      身子往後靠,旋即懶洋洋地凝視胡虜,神色淡漠卻透著一抹不容輕視的威嚴,他
      聲音很輕,卻語帶威協。“我不想說第二次,任何事情都不能改變我要娶永真公
      主的決心。誰要想傷她半分,我發誓親自宰了他。”為了保護她,他必須將話挑
      得更明。
          胡虜沉默下來,眼神逐漸陰沉,他憤怒極了卻不敢反抗。他怕挑戰他的權威,
      他很清楚金兀蟒發起怒來,將會是如何令人膽寒的下場。
          “胡虜,你聽清楚了?”他要防堵任何傷害明媚的可能。
          他龐大的身形及威嚴的語氣立刻有效地制止住胡虜。
          “是的,大王。”他不得不妥協。“臣明白了。”明白他們的理念背道而馳,
      他憤恨地揣想如果由他治理大遼,絕對有更好的局面,他恨自己必須聽命金兀蟒
      的感覺。
          金兀蟒霍地起身,他對他揮手冷道:“下去吧。”他感到疲憊,愛上一個不
      愛他的女人,他感到棘手,他必須解決他和明媚的問題。他打算冷靜下來後,再
      返回寢室同她深談。此刻他們的情緒都太過激動,不能好好說話。
          然而金兀蟒萬萬沒有想到當他重返寢室時,已經不見明媚的身影。只有散開
      的窗,和陣陣冷風一下下地拍打著窗板,恐懼的感覺瞬間擄獲住他金兀蟒站在偌
      大的房裡,驚駭的意識到她可能已經逃離皇宮。
          在這麼深的夜?該死,她不會這麼蠢吧?!
          ******她就是該死的這麼蠢!
          明媚屏息地僵在原地,她的臉嚇得蒼白如雪,黑色眼眸恐懼得睜大,她動也
      不動的凝視前方──在荒煙蔓草間,一頭巨大的豹正盯視著她!在月夜的映照下,
      它的眼瞳發出冷冽的玻璃色光芒,它那威猛的、駭人的黃色身形正對著她弓起,
      它對她發出可怕的低鳴,它看來像是急需飽餐一頓。
          老天,她要暈倒了。明媚努力的壓抑下一一想尖叫的沖動,她是個愚蠢的女
      人,她開始痛恨自己不經大腦的天真,竟然以為離開皇宮,就可以輕易的找到地
      方投宿,然後等著天亮開啟程返大宋。
          事實上皇宮外吸有一大片無人居住的荒涼草原,離熱鬧的平民住處還有一大
      段距離。一直都是被伺候大的明媚壓根兒沒想到會有危險,以為諸事都像是手到
      擒來那般容易,然而現在懊悔顯然太遲了,她頭皮發麻地注意到那頭山豹正虎視
      耽耽向她慢慢逼近。
          老天。它的牙齒真是尖銳,她可以想像被它咬時的痛楚,她渾身泛起雞皮疙
      瘩,一顆心急速跳動,老天!她就要哭出來了,緊咬唇瓣,繃緊身子,雙手汗濕,
      她恐懼的合上眼睛……
          “不要出聲,不要移動。”突然。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命令。
          有人握住她的右手,她淬然張開眼,欣慰得真想放聲痛哭。是他──金兀蟒!
      她幾乎想撲進他懷裡親吻他,他的出現令她感到心安。他臉上的自信和冷靜的嗓
      音,實在撫慰了她緊張恐懼的心。
          他極之緩慢的將她拉至身後,他龐大的身形和那只山豹展開對峙。山豹發出
      不耐煩的低吼一聲,尖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深痕“金兀蟒……”她擔心他。
          “噓……”他敏捷地俯低身子,然後她看他自靴側抽出一柄短刀,他熟練地
      抽去對鞘,月光在白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映襯著他冷酷的面容。
          她屏息地看他將刀子銜在嘴上並將她推至身後數尺護著,那頭山豹隨即迎面
      撲向他,引得她一陣尖叫;他論起拳頭和山豹扭打。
          山豹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逍血痕。它憤怒地嘶吼,金兀蟒如不甘示弱,他狠狠
      擊中它的頭,另一拳打中它腹部。山豹翻了個身,發出淒厲的咆哮,轉而撲向他
      頸子,企圖咬他的脖子──金兀蟒敏捷的將身子一偏。閃過它的撲擊。跟著趁勢
      轉身抽去嘴上白刃,直直刺進它後背,鮮血登時噴出,山豹怒吼反身想咬他手臂,
      金兀蟒將之壓到地上,費勁宰了那畜牲。
          整個過程極短,卻足以深深霎撼她那是她出生至今經歷過最驚險的場面,原
      來一個威猛的男人發起狠來可以如此充滿力量,他毫不猶豫地手對那頭猛獸,而
      他搏擊那猛獸時的目光是她未曾見過的森冷。她開始發覺這男人並非她所想像的
      那般簡單,然而她卻笨到一再地激怒這樣危險的人物。
          真,竟然以為離開皇宮,就可以輕易的找到地方投宿,然後等著天亮開啟程
      返大宋。
          事實上皇宮外吸有一大片無人居住的荒涼草原,離熱鬧的平民住處還有一大
      段距離。一直都是被伺候大的明媚壓根兒沒想到會有危險,以為諸事都像是手到
      擒來那般容易,然而現在懊悔顯然太遲了,她頭皮發麻地注意到那頭山豹正虎視
      耽耽向她慢慢逼近。
          老天。它的牙齒真是尖銳,她可以想像被它咬時的痛楚,她渾身泛起雞皮疙
      瘩,一顆心急速跳動,老天!她就要哭出來了,緊咬唇瓣,繃緊身子,雙手汗濕,
      她恐懼的合上眼睛……
          “不要出聲,不要移動。”突然。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命令。
          有人握住她的右手,她淬然張開眼,欣慰得真想放聲痛哭。是他──金兀蟒!
      她幾乎想撲進他懷裡親吻他,他的出現令她感到心安。他臉上的自信和冷靜的嗓
      音,實在撫慰了她緊張恐懼的心。
          他極之緩慢的將她拉至身後,他龐大的身形和那只山豹展開對峙。山豹發出
      不耐煩的低吼一聲,尖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深痕“金兀蟒……”她擔心他。
          “噓……”他敏捷地俯低身子,然後她看他自靴側抽出一柄短刀,他熟練地
      抽去對鞘,月光在白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映襯著他冷酷的面容。
          她屏息地看他將刀子銜在嘴上並將她推至身後數尺護著,那頭山豹隨即迎面
      撲向他,引得她一陣尖叫;他論起拳頭和山豹扭打。
          山豹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逍血痕。它憤怒地嘶吼,金兀蟒如不甘示弱,他狠狠
      擊中它的頭,另一拳打中它腹部。山豹翻了個身,發出淒厲的咆哮,轉而撲向他
      頸子,企圖咬他的脖子──金兀蟒敏捷的將身子一偏。閃過它的撲擊。跟著趁勢
      轉身抽去嘴上白刃,直直刺進它後背,鮮血登時噴出,山豹怒吼反身想咬他手臂,
      金兀蟒將之壓到地上,費勁宰了那畜牲。
          整個過程極短,卻足以深深霎撼她那是她出生至今經歷過最驚險的場面,原
      來一個威猛的男人發起狠來可以如此充滿力量,他毫不猶豫地手對那頭猛獸,而
      他搏擊那猛獸時的目光是她未曾見過的森冷。她開始發覺這男人並非她所想像的
      那般簡單,然而她卻笨到一再地激怒這樣危險的人物。
          然而矛盾的是,她此刻方明白,他的確是疼她的,而且還是非常之寵愛和遷
      就,即使是在他非常之震怒的時候,他都未曾舍得傷害她分毫,他一直在忍耐著
      她。巨大的感動擄獲了她……
          殺了那頭豹後,他踱向她,這才爆發他的脾氣,他對她咆哮:“你這個笨蛋!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幾乎吼穿她耳膜,她渾身一顫,驚愕得瞪著他,她竟沉浸在他似黑夜般幽
      黯深途的眸光中。
          金兀蟒抓住她肩膀開始一連串咆哮:“該死,要是我晚來一步,你還有命嗎?
      就連男人都不敢只身在午夜穿越草原,你竟笨到跑了出來?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
      是?你早說我方才幹脆一點掐死你不就得了!你──”突然她笑了,他不由得一
      怔。
          她笑起來真是漂亮,像瞬間綻開的玫瑰……等等,現在不是欣賞她的時候,
      她該死的令他擔心得魂飛魄散,他簡直不敢想像她若出事了……
          他攏起眉毛,繃緊著臉。“你還笑得出來?”這害人不淺的妖精。
          她不但笑得出來,還笑得很高興,她差點笑岔了氣,她斷斷續續地道:“對
      不起,我……我只是……我剛才嚇得差點昏倒,現在聽你這樣罵我,竟然很高興。
      哈哈哈……”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脫口道:“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見到
      你過!哈哈哈……剛才我甚至興奮得想抱住你親吻呢!”她誠實地笑道。
          金兀蟒心底浮現出一絲暖意,她說她高興,說她想親吻他?這是第一次聽見
      她示好,他不是在作夢吧?她笑得這麼開心,讓他無法繼續對她生氣。唉……他
      在心底嘆息,她真是他命中的克星。
          明媚伸手輕輕碰觸他受傷的手臂擔憂地這:“你流血了。”她驚愕自己口氣
      裡的心疼。
          他沒理會那傷口,他問她:“為什麼偷偷跑掉?”就這麼急著想離開他。甚
      至甘冒生命的危險?
          嗟!分明是他要她消失的,她本欲開口反駁,但想想還是算了,他為她受傷,
      她不該再找他吵架。她難得溫柔地檢視他的傷勢。“我想你需要包紮。”
          遠方傳來幾聲狼嗥,金兀蟒擔憂的揚眉環顧四周,然後他拉住她。“跟我走!”
      他命令。
          明媚難得的順從,握住她的那雙大手非常溫暖,她忽然感到安心。荒野不再
      令她害怕,不論遇到什麼事。
          她抬頭注視他堅毅的側影,他嚴肅緊抿的唇線,仿佛已經默默告訴她,他可
      以保護她,沒有他不能解決的事。
          月色下,他們穿越一大片草原。他領著她,她不時偷偷地注視他,他是如此
      高大英俊,晚風拂亂他一頭不羈的黑發,他的肩膀寬得不可思議,他衣袍這不住
      他的肌肉線條……奇怪,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的存在。這個男人喜歡她,她
      竟然虛榮得感到興奮。
          他帶領她來到一大片湖泊前,江海凝清光,湖泊生煙,碧綠色的湖泊在月色
      和繁星映襯下,美得像仙境。
          “好美……”她聲音裡的驚奇今他微笑。
          “這是順凌湖。”他說著,開始解下身上的衣服。
          “你幹麼?”她驚駭地瞪著他,臉頰飛快泛起潮紅。
          他大聲嘆氣。“該死,收回你那怪異的表情。”他扯下腰帶。“我需要洗掉
      血的味道,否則我們兩人會引來成群的狼。”
          “狼?”她倒抽一口氣慌張地環顧四周。“這裡還有什麼沒有的?”她真是
      受夠了。
          他失笑出聲,瞇起眼睛決定嚇唬她。“還有一種名喚赤魅的毒蛇,一旦被咬
      了肯定喪命。”他滿意的看她狠狠倒抽一口氣,臉色蒼白如雪。很好,她是該受
      點教訓,這樣他方能感到平衡些。
          他俯身踢掉靴子,古銅色健美的皮膚在月色下發亮,他的身體找不到一絲贅
      肉,鋼鐵般的胸膛,小腹堅硬結實,他完美的體魄充滿狂野的氣息。
          他拋下一句:“你在這兒等……”當他準備躍進湖裡,一雙小手抓住他胳膊,
      他回頭一望。
          “唔……”明媚滿臉退紅的低垂著,尷尬地清清喉嚨,垂頭喪氣地道:“我
      怕……萬一那個什麼魅的毒蛇來了怎麼辦?”該死,連他的大腳都那麼好看。她
      盯著地上,不敢看他的裸體。“我一個人在這兒,萬一狼啊,豹啊,蛇來了我怎
      麼辦?”這鬼地方什麼都可能出現!
          他浮現一抹嘲弄的笑容。“那麼……你不是很會咆哮嗎?把它們咆走就行了。”
      這是她的天賦。
          她仰起臉挺起胸膛,雙眸噴火地質問:“你在諷刺我嗎?”
          他哈哈大笑,她生氣的樣子永遠那麼可愛。他的一雙黑眸熱切地盯著她。
      “憑你永真公主的脾氣,我相信那些野獸會避之唯恐不及──”他來不及將話說
      完,她驀地將他踢進湖裡。
          他很快冒出湖面,他甩甩頭,瀟洒一笑,翻身遊向湖心,月色下,他身手矯
      健,和美麗的湖泊化為一體。
          明媚索性坐下來等他。她大聲嘆息,雙手環住膝蓋,突然喜歡這樣靜靜看他,
      這裡寧靜得宛如世外桃源,原來不比她舒適的大宋皇宮差,她詫異自己竟席地而
      坐,她為自己的改變微笑。管它草地臟不勝,她往後一倒,癱在草地上,雙手枕
      著後腦,凝視著天邊那一輪皎月,還有閃爍明澄的點點繁星,曠野的空氣清新,
      涼風息息。
          好舒服,這幽靜的氣氛,令她昏昏欲睡,她微微合上眼,告訴自己,不要緊
      的,他會看著她,他會保護她的,她竟讓自己沉落夢鄉。
      
                      第九章
          朦朧中,她聽見他踏近的腳步聲,但她沒有張開眼。
          金兀蟒甩甩頭,水珠飛濺。他穿回衣袍,然後俯低身子蹲下來凝視她的睡容,
      她美麗的臉龐自然而紅潤,一頭濃密的亂發在她象牙白的頸上糾纏,他感覺那些
      密密的如絲緞般的發絲無限延伸,仿佛蔓延進他的心坎,恍似是出一雙手牢牢牽
      纏住他的心……
          他伸出手,小心地撩起一小撮頭發,絲般光滑的發線滑過他掌心,他的眼眸
      變得溫柔,唇角逸出一聲輕嘆。
          “我愛你,明媚……”愛到發疼。
          她聽見了,她其實已經醒了,他話裡的沉痛令她胸口微酸,她翻正身子,在
      他俯視下,睜開清澈的眼瞳。
          她沒睡?他有些錯愕地對上她美麗且閃爍的眼睛,她靜靜躺在那兒,緩緩地
      開口問他──“為什麼?”她想知道她一再激怒他,一再地令他失望,他為什麼
      還愛她?她輕聲說。
          “我脾氣差,我自私,我任性……你知道嗎?我後來才明白當我離開大宋時,
      宮裡的人甚至放煙火慶祝……”她的聲音有些哽嚥。“我是個這麼失敗的人,你
      為什麼還喜歡我?為什麼……”她感到困惑。
          “我可以說出一百種因由……”他深深地望進她眸底,噪音低啞道。“但總
      歸一句就是喜歡你,所有理由皆從這成立,而這喜歡,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什
      麼?我看只有老天爺知道了。”他攏攏她的發,眼底有一抹痛楚。“我知道你喜
      歡的人意再多留幾天麼?讓我在日後,能有多一些關於你的回憶。那麼盡管是咫
      尺天涯,我也會感到慶幸和安慰──”
          她眨眨眼睛,淚盈於睫。她望著他溫柔的眼睛,望著他粗擴英俊的臉龐,她
      的唇微微顫抖。
          “吻我……”她說。
          他的眼睛變得深送。“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雙須緋紅,一瞬也不瞬地迎視他炙熱的目光。緩緩地她輕啟朱唇,溫柔堅
      定地道:“吻我……”
          岑寂的欲火像閃電般倏地點燃,他伸手托起她的螓首,俯低身子,火熱的唇
      瓣熨上她顫抖柔軟的唇,他先是輕輕刷過,隨即狂烈如火的佔有她張開的唇瓣,
      他用舌尖親暱的頂開她牙關,和她柔軟的舌頭繾綣。
          老天,她濕潤的嘴甜蜜溫暖得教他心碎。他飢渴的棒住她發燙的雙頰;加深
      地的吻,他用舌頭摩擦她的柔嫩。他興奮得感到戰栗。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吟,這個吻太刺激,他對她的需索,激烈得令她顫抖。
      她感到四肢酥軟,腦子一陣迷眩。
          他沒給她喘息的機會,強壯的身軀壓至她身上,他像是要吞沒她似的狂吻上
      她,他的舌頭不斷地挑逗著她,濕潤地和她糾纏……
          許久之後他才結束這血脈奮張的激吻,他們倆同時劇烈喘息。
          他炙熱的凝視她,令人迷狂的火燄在她美麗的黑眸裡燃燒著,他沉浸在其中。
          他伸手輕輕拉開她腰間的赭色腰帶,嫩綠色的紗衣因之敞開,她緊張得抿抿
      唇,雙頰艷紅起來……乳脂般的胸脯是那麼雪白柔滑,襯得她的蜜唇更加紅潤更
      加濕潤。
          該死,他深吸一口氣,她是大自然創造最美的尤物!他下腹一陣繃緊,體內
      的欲望迅速沸騰。他想狂野地將她佔有,將自己埋進她美麗的柔軟內,但他努力
      要自己忍住欲望,他想對她溫柔些,不願自己表現得像是一只野獸,而這竟是如
      此的困難。
          明媚緊張地舔舔唇瓣,他熱切的目光像一團火焚燒著她,讓她臉頰發燙,身
      子不由自主地灼熱起來。
          他俯低身子,臉靠近她,呼出的熱氣輕柔地拂過她鬢邊頸後,她低吟一聲,
      她喜歡這種溫柔親蔫的觸感,她喜歡他略略粗糙的臉,她仰起下巴,伸出雙手,
      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頭。感受他在她頸上留下一連串鳥啄般溫柔的親吻。
          他扯開自己的衣服,迅速的躺在她柔軟香甜的身上。他的舌頭挑逗的摩擦她
      的頸子,她的心狂跳,繼而他用手肘撐起自已,注視著她──“你想清楚了?你
      要我停止麼?”他必須問,他怕她後悔。他以為她只是同情他的苦戀。
          她表情迷惘,她並不很清楚將經歷什麼,但她至少知道。“我不希望你停止
      ……”
          “這是你說的!”他沙啞道。抬起她的腿,將他龐大的身體置於她腿間,他
      尖挺的欲望亢奮而火熱的摩擦她最柔軟私密的地方。
          她發出驚嘆,某個核心因此發熱發燙,她渾身一顫,下意識的渴望擁有什麼,
      她毫無經驗,卻表現得大膽勇敢,她捧起他的臉,抬頭主動將唇輕輕刷過他的嘴。
          “該死,你令我瘋狂……”他咒罵,飛快地佔領她的唇,徹底的凌遲著她的
      唇。這絕不是個溫柔的吻,這個吻充滿欲望和狂野。
          他用雙臂緊緊箍著她,嘴唇輾轉壓在她唇上,舌頭和她纏綿。她被這激情的
      吻,吻出一連串低哼,羞澀又亢奮。她抱住裸身的地,無助的承受著他巨大的重
      量,他光滑健美的就像只豹……
          他不甚溫柔地握住她沉甸的乳房,柔軟的觸感令他滿意的喘氣,呼吸沉濁。
      他低頭含住她美麗的粉紅蓓蕾,舔舔它的甜美,它因之戰栗尖挺,並充滿誘人的
      美麗光澤,就像是裹上了透明的糖衣,她抱緊地,興奮得伸直雙腿。
          他亢奮的愛撫她美麗的胸脯,那渾然天成的完美弧度像是上天最美的禮物,
      他聽她發出羞怯的嬌吟,並扭動美麗的身體,這幾乎令他為之瘋狂。他抬頭俯視
      她,她瞇著眼睛,整張臉因為他的挑逗而亮了起來,她的面容因欲望而妖艷。
          他用大腿摩擦地,並細心地留意她的表情,他想知道她準備好了麼……
          她大膽的手臂環住他的腰。顫抖地感覺他勃發的欲望抵在她私處前,她痛苦
      地呻吟,她莫名的希望他進入她體內。他粗糙的手不停揉搓她光滑的胸脯,她的
      呼吸急促嘴唇微顫。她的背主動的向上拱起,這無知動作令他下顎一緊汗水滲出,
      感覺到她的濕潤,突然他雙手抓緊她臀部猛地一個俯沖,她背一弓霎時痛得叫了
      出來。
          該死!他震驚地停在那窄小的隧道內,他明白自己剛穿透一層薄膜,他訝然
      地瞪著她──她還是處子?!
          “你……”他硬是忍住想深入的沖動,他的汗滴落她臉頰。
          她痛楚的鎖眉,她沙啞地便嚥道:“我撒了謊,金兀蟒,我的初吻給了你,
      現在……我的人也是……”
          而她竟然讓他忍受烈燄般的嫉妒?原來她竟純潔似一張白紙。他同時想掐她
      又興奮得想吻她。
          “我弄疼你了……”他心疼地說,他放慢了步調,溫柔地捧著她的臀。“別
      怕……慢慢地感覺我──”
          感覺他?她睜大美麗的眼睛,突然紅了眼眶。剛才幾乎以為自己要被他的巨
      大而撕裂了,此刻他堅定的停在她體內,她很輕地呼吸,每一次呼吸就清楚地感
      覺到他的滾燙。他親暱的、緊密的貼著她柔韌濕滑的隱匿隧道,他們融成一體。
          漸漸那痛楚不再,他親吻地冒汗的額頭。“你一定行的,讓我徹底愛你……”
          他托住她的臀,緊繃的身體下沉,像蠕動著什麼,密密埋入她深處,一寸寸
      堅決的挺進。
          她呻吟,雙手環抱著他的頭,他濃密的黑發纏繞著她纖白的柔荑。她被一種
      劇烈的滿足感穿透,而她喉嚨深處發出的呻吟摧毀了他的意志,他驀地兇猛刺進
      她深處,搜索她每一寸甜蜜,他的聲音亦因激情而變得沙啞低沉。他雙手撐在地
      上,緩慢地開始在那剛為他打開的柔軟濕潤脆弱的隧道裡移動。
          明媚攀住他鋼鐵般堅硬的上臂,像是將生命系於其上,像是將要滅頂而緊緊
      地攀附……
          她的雙腿本能地環住他,發出啜泣般的嗚嚥……每一次他退出,她都空虛得
      想死掉,而當他幾乎要完全離開卻再狠狠挺入時,她興奮得尖叫,那快感令她亢
      奮得幾乎難以承受。她昏眩的被這種詭異的甜蜜又痛苦的節奏折磨,體內像是有
      什麼在飢渴的希求他埋得更深更深……
          她亢奮地拋去矜持,感受著他給她的甜美震動,他的身體汗濕,汗水濡濕她
      胴體,這緊呢結合引起她體內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他一次次充滿她,這樣甜蜜又
      痛楚的節奏過後,突然他提起身子,他的雙眸發出威猛的光芒,他將她的雙手和
      雙腿環在他身上,突地毫不溫柔迅速地刺進她深處,並兇猛的沖刺起來,她張嘴
      欲發出抗議的叫嚷,他卻用唇覆住她的指控,他看見她眸中醞起一層水氣,她開
      始顫抖,然後興奮地痙攣,他知道是時候了,再難隱忍,他用全身的力量,撞擊
      她柔軟的深處,她爆發出一聲尖叫,他仍繼續猛力憧擊終於在她亢奮得快暈厥時,
      刺進她最深處,把愛液毫不保留地全部給了她,種在她最溫軟的巢穴,盈滿她深
      處……
          “這是我經歷過最驚人的事了……”稍後,她躺在他身下喘息,天真地如此
      說道。
          金兀蟒將臉埋在她柔軟的頸窩,他為她的坦白而微笑,這實在不像是一個方
      失身的女人該說的話。“你感到滿足麼?”
          她睜大雙眸以詫異的口吻道:“開玩笑,我幾乎以為自己要因而死去了。”
          他大笑,撐起自己,溫柔地俯視她,嗓音性感迷人。“你的意思是相當滿意?”
          她注視他,他是那麼的英俊,她發現自己好喜歡看他,她微微臉紅。“……
      每一次都會這樣麼?”她期待地問。這麼興奮這麼滿足這麼刺激?
          他笑得更厲害了,她真是可愛。“我保証盡量讓你每一次都這麼滿意。”
          她眨眨眼睛,思索道:“可是……一開始都會那麼痛嗎?可不可以省略前面
      的?”
          明媚桃眉瞪他。“喂……你笑夠了沒?”她可是很正經在和他討論呢!
          他沒回答她,他將她一把抱起,這令她看見自己腿間的血清,她摟住他脖子,
      驚駭得認真罵起他來。“看看,你傷了本宮,竟然還流血了?你該當何罪?這可
      是要砍頭的──”
          他用吻封住她的嘮叨,然後抱著她步入湖泊……
          她恐懼地抓緊他。“我不會遊泳……”
          “別怕……我抱著你。”他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溫柔的幫她拭淨身體。
      他勺起湖水,輕輕淋濕她頭發,溫柔地說:“以後你只會感到快樂。那疼痛只有
      在第一次的時候,為的是要你記得我,要你適應我。”他哄她。
          她舒服的伏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你對本宮做了這麼嚴重的事,你可要負責
      到底。”
          他身子一震,返身詫異地瞪著她。
          他的錯愕令她生氣地抒起眉頭。“幹麼?”
          “你開什麼玩笑?”他嚴肅地瞪著她。“你的意思是要我娶你?”他沒聽錯
      吧?她願意嫁他了?他怕再一次的失望。
          她火大了。“你才開什麼玩笑?我當然是要你娶我啦。不然幹麼跟你……跟
      你……”她語無倫次地緊張道。“難道你真的希望我消失?你要我回大宋?你不
      是很愛我嗎?還是你不愛我了?”她一急眼淚立刻湧上。
          傻瓜,他失笑出聲,溫暖的感覺擄獲他的心坎,他親吻她眼睛。“我高興都
      來不及,明媚……”他緊緊摟住她,不敢相信她終於願意接納他,他樂得幾乎瘋
      狂,激動的血液沸騰。
          “現在就算你想走,我也不肯了。”他在她耳畔低喃。
          她枕在他肩上,心滿意足地合上眼睛。“我也是……我愛你……我真傻,現
      在才發覺……我愛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比你之前愛慕的那個男
      人還好?”他孩子氣地酸道。聽見她銀鈴般的笑答,她退身注視他的臉,她的眼
      睛閃爍起來,然後她傾身刷過他的唇。
          “哪個男人?我忘了!”
          這是最最可愛的回答!他愉快又安慰地封鎖她美麗的柔軟唇瓣。
          ***** 天地若無情,不生一切物。
          一切物無情,不能環相生。
          生生而不滅,由情不滅故。
          萬物如散錢,一情為線索。
          散錢就索穿,天涯成眷屬。
          ──馮夢龍《情史》
          清晨時分,天色微藍,霧氣氨氳,混著青草的潮濕空氣,飽含著水氣。
          在金兀蟒溫暖的懷抱裡,明媚醒過來,她的臉靠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上,她
      睜開惺忪的眼,她的右手橫在他腰上,她一只長腿跨在他腿上。她發現自己這種
      放肆又親密的動作,她笑了,在他懷中掙紮一下。他親吻她額頭,溫熱的體溫包
      圍著她。
          金兀蟒合著眼,但他其實一夜未眠,露宿野外一點都不能大意,他一直默默
      在守護著她的睡眠。
          他微笑,伸手撥開她臉畔紊亂的發絲。“趁天色未亮,我們必須趕回宮裡,
      要不你又會引起一陣騷動……”他不希望她出走的事又被胡虜拿來大作文章。
          “怎麼,宮裡沒人知道我逃跑了?”她雙眸流動著無限春意,坐起來伸伸懶
      腰。
          他雙手枕在腦後,心滿意足地在微峻的晨光中,凝視她美麗而赤裸的銅體,
      她雪白乳脂般的皮膚,讓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她。她離開他的懷抱,讓他有一剎那
      的空虛。該死,他希望一直抱著她溫暖的身體不要醒。
          他起身穿回衣物,然後拉著明媚往回程的路途而行,他們一路輕鬆的聊天,
      穿越荒涼的草原。
          她問他許多事,好奇他的歷史。“統治一整個國家是不是好威風,聽說你十
      五歲就登基了,嘩……十五歲時我還在習字哩!”
          金兀蟒握牢她的手,輕描淡寫地道:“我只有一種感覺,很累……”他對政
      治她試圖安慰他。
          “我母後也是好早就仙逝了,聽說是因為得不到我父皇的寵愛,所以……你
      知道咱們大宋後宮佳麗無數,皇上豈且可能鐘情她一人,後來聽奶娘說,我親娘
      是上吊自殺死的,不過宮裡的太監又說是因風寒而死。唉呀……反正那時我還小,
      根本就沒印象。”說著,她突然緊張地瞥他一眼,頂認真地。“你們大遼該不會
      也有後宮吧?我可是沒辦法和其他女人共同擁有一個丈夫……”
          他好笑地摸摸下巴思索道:“我想也是……”他眼眸發亮,笑著保証。“放
      心,我金兀蟒這輩子只會娶一個妻子。”
          她聽了,滿意地笑了。她繼續先前的話題。“不過,我在大宋的生活肯定比
      你快活多了,從小我就特別得父皇寵愛,不論做錯什麼,他不會責備我半句。”
          他唇邊掛著一抹嘲弄為笑容。“怪不得你被充成這樣囂張跋扈!”
          她掄起拳頭做狀要打他。“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她又氣又笑,突然感到
      腳踝一抹冰,她停步,低頭。“什麼東西?”突然黑眸驚恐地睜大。“蛇?”一
      條紅色長蛇爬上她腳踝,她尖叫起來。
          “冷靜、該死,冷靜……”他喝叱,俯身抽刀試圖引開長蛇,然而她的尖嚷
      驚嚇了它,它張嘴毫不猶豫便往她的小腿狠咬一口。她叫得更大聲了。
          金兀蟒火速扣住她的腿,瞬間用刀鋒切過蛇頭,將它一分為二。然後他迅速
      抱住她,將她摟進懷裡,強而有力的臂膀箍緊她顫抖的身子,他嚴正地命令她。
      “冷靜,慢慢呼氣。”他退身盯著她,他眼裡明顯地流露出恐懼和擔心。
          她臉色蒼白如紙,心跳有如雷鳴,小腿的傷口尖銳地疼起來,她驚恐地道:
      “我會死嗎?這是什麼蛇?我好痛……”被咬傷的地方就像是有把火在燒。
          那是最毒的赤魅蛇,他沒告訴她。他將她橫抱起,然後令她斜躺石前,他嘴
      咬著刀柄,將她的鞋子脫掉,非常快速地撕下衣擺,將之纏在傷口上方。
          “沒事的。”他安撫她,怕激動的情緒加速蛇毒發作。“只是個小傷口而且,
      不得事的,別怕……”該死,他氣自己一時大意沒有保護好她。
          他驚煌地見她雙眼變得朦朧,她痛苦地喘著氣。是你先前說的赤魅蛇吧?
      “她感到呼吸逐漸困難。”我會死嗎?會嗎?“她恐懼地紅了眼眶。”我還不要
      死,我怕……“她孩子氣地啜泣起來。
          他心疼的望著她,他知這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宮拿藥救她。他俯身親吻她顫抖
      的唇,他甚至對她微笑,他很溫柔的凝視她。“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他
      保証。
          他說著,將她受傷的腿抬高,擱在他膝上,然後他握緊那柄刀,眼神變得銳
      利。“這可能會有一點痛……”他沒等她聽清楚,就用刀尖劃探她的傷口,他心
      碎地聽她發出痛楚的嗚嚥。他告訴自己不可心軟,必須冷靜,絕對要救活她。
          那痛突然又猛烈,她咬緊牙關忍著深怕會暈厥過去,然後她睜開眼,震驚地
      瞪著他。“你幹什麼?”他竟然俯身吮住傷口,試圖幫她將蛇毒吮出吐掉。她掙
      紮著欲移開腿,但他堅決的按牢她的腿。
          他含糊地解釋。“這可以降低你體內的蛇毒。”他將黑色的血液不斷吮出。
          “那麼你呢?”他真傻,如此他勢必跟著中毒。“我不要你出事……”她啜
      泣起來。
          他沒理會她的疑問,很快的將那黑色的毒血全數吸出,吐在一旁地上。漸漸
      地她感到呼吸時胸口不再灼熱窒悶,方才那昏眩的感覺亦減輕不少。那傷口亦不
      再泛紫,逐漸轉為紅腫。
          “金兀蟒……”她疲倦而擔心的看他靜靜幫她將傷口包紮,他的額上滿是冷
      汗,嘴唇也漸漸泛紫,她能肯定他已經中毒了。
          他吁口氣,倒向她身側,龐大的身軀似乎失去力量,他靠在她肩側微微喘息。
      他的表情好似很痛苦。
          明媚擔心地直喚他。“你怎麼樣?你沒事吧?金兀蟒……”她搖晃他。
          他勉強擠出聲音。“沒事……只是有點累……”他看起來情況比她糟多了。
          她哭起來,掙紮著坐起來俯視他,老天,她立即淌下淚來,他看起來好慘,
      他閉著眼,臉色白得嚇人,她急得猛掉眼淚。“你振作點,告訴我,哪裡有解藥?
      宮裡嗎?”
          她死盯著他,眼底盈滿失去他的恐懼。
          “你真傻!”她用力抹去眼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不能讓他因自己而喪
      命,她傾身親吻他發黑的嘴唇。“我去找宮裡的人幫忙我行的,你一定要撐住,
      答應我,要好好的,我還等著嫁你呢……”她淚流不止,心疼地伸手顫抖地輕觸
      他臉龐。“等我回來……”現在方明白,他是如何的用生命在守護她她,而她卻
      一直沒能回饋,只是愚昧自私的一再辜負他。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腿側那撕心扯肺的痛楚令她呻吟,她吃力的邁開步伐─
      ─明媚,你一定要堅強,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一定要救他!她告訴自己:“我
      不會讓他死的,絕不!”她忍住痛,咬牙前行,她一定要找人來救他,絕不允許
      他死……
      
                      第十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很快的天就黑了,梅香擔心地守在公
      主床前,這一天皇宮裡鬧烘烘的,太醫被帶進帶出,梅香幫公主將枕頭墊高一些。
          “梅香……”明媚虛弱地閃著。“大王已經沒事了吧?”她感到自己仿佛已
      經死了一回,她不敢相信竟有能力回到皇宮求救,現在想起來仍覺不可思議,她
      疲倦極了,而且感到渾身都痛。
          梅香安慰著公主,她幫公主將被子拉好。“大王應該沒事了吧,胡統領已經
      送走太醫,還吩咐百官不得打擾,讓大王好好休息。看樣子應該沒事了,那個大
      王那麼壯,相信只要躺幾天就會好了。”
          明媚吁了口氣。“把我嚇死了……”一想到可能失去他,那毛骨依然的感覺
      幾乎今她崩潰。
          梅香眼睛一瞪嘟起嘴。“我才被你嚇死呢,公主,你一個晚上沒回來,一回
      來整只腳都是血,還發瘋地大吼大叫,真嚇死梅香了,還有啊,那個大王怎麼會
      和你跑到荒郊野外去,昨晚到底怎麼回事?我一醒來你們全不見了,還有胡丹呢?
      大王沒有中計嗎?”
          一連串的疑問讓明媚一時不知從何答起,她虛弱地揮揮手。“等我好些了,
      再─一告訴你吧。”
          “但我現在就想──”
          突然有人敲門,梅香按捺住滿腹的疑問才要轉身去開門,門外的胡丹已一臉
      驚慌自行沖了進來。
          “胡丹?”梅香困惑地望著她,但見胡丹神色緊張地又將門關上,然後靠在
      門扉上,一臉慌張地望著公主。
          “公主……”胡丹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明媚有些心虛地坐起身來,她對梅香道:“還不快看座?”莫非她已經知道
      她和大王……
          梅香正欲搬椅子,卻見胡丹驚恐地踱向床沿,顫抖道:“永真公主,大王可
      能有生命的危險!”
          驚懼的淚珠在她眸中轉動。
          “什麼?”明媚心中一緊,揪緊被單,臉色蒼白如雪。“我以為太醫已經治
      好他了,怎麼會……”
          胡丹突然按住她的手。“不是的,是我爹……”她一副快崩潰的模樣,渾身
      抖得如風中落葉。
          “你聽我說,我不希望傷害我爹,但我更擔心大王出事──”她啞著嗓子,
      兩行清淚不爭氣地沖出眼眶。“我懷疑我爹打算趁大王傷重而奪權篡位,此刻,
      他人已經在大王房裡,宮外將領全然不知此事,公主……”胡丹突然跪下來。
      “我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深愛大王,但我希望能保爹一條生路,我爹他只是一時
      糊塗,現在能夠進宮而不被懷疑的也只有你了,我希望此事不要張揚,求求你,
      公主。”
          明媚毅然地下床,腿側的疼痛令她刷白了臉,梅香趕緊過來攙扶她,事不宜
      遲,她心急如焚地要梅香扶她前往大王寢宮。
          步出房外,梅香小心翼翼的一路扶著公主。
          “公主……那個胡統領在裡面,我們這樣貿然而去會不會太危險了?還是我
      們先設法聯絡外面的將領靜觀其變?”
          “不行──”明媚嚴厲這。“你沒聽方才胡丹講的?一旦我們知會了外面的
      將領東窗事發,屆時胡統領只有死路一條。”她必須考慮胡丹的心情,對於胡丹
      她心裡有一份虧欠。
          梅香撇撤嘴不以為然道:" 那個胡統領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人,三番兩次想要
      陷害公主,如今竟然還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搞來搞去,說來說去,原來最居心叵
      測的就是他!這種人,我們還顧慮他什麼,萬一害公主你有了什麼三長兩短,那
      不是太不值了嗎?“
          明媚深思地拐棍嘴。“你說的都對,但是他女兒那麼著良,我不忍心傷害胡
      丹,她忤逆她父親來同我們通風報信,定是經過一番掙紮,不,我絕不可陷她於
      不義,萬萬不可令她為難。”
          “公主,你變了!”梅香驚愕道,從前的公主哪會考慮他人感受!
          明媚溫柔地笑了。“人是會變的,不是嗎?我決定要嫁給大王,他對我太好
      了,梅香……”她握住海香的手真誠道。“從前我太自私太自我了,梅香,一直
      以來辛苦你了……”她溫柔的吩咐。“等會兒你在外邊等,我一個人進去,萬一
      出了什麼事,也好有人照應,這次要是可以平安度過,我往後一定好好待你。”
          公主的話讓梅香聽了,梅香怔了怔眼眶一紅,眼淚立刻掉下來,她太感動了,
      抽噎道:“公主……梅香也是,梅香最近對公主常有不敬,以下犯上,公主大人
      大量都沒跟梅香計較……公主,您這次要是死了,梅香一定給你多燒幾柱香──
      啊……”話未說完,她頭上已被捶了兩記。
          只見公主咆了過來。“笨蛋,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就不會說點吉利話!”
      真是的。
          梅香忙賠著不是,兩人在窗外等守衛傳話便踱進寢宮。
          她們問守在寢宮外的番兵,胡統領是否還在房內?那番兵點了點頭,跟著明
      媚深吸了好大一口氣,那婢女在前頭通報。“永真公主前來探視──”
          一名婢女領著公主進去,然後便關了門同梅香離開。
          室內一片寂靜,胡統領仁立桌旁,昏暗的燈光令他看起來更顯陰沉,他諷刺
      地冷笑道:“永真公主見時這麼關心起我們遼王來了?”
          明媚橫他一眼。“放肆,見本宮還不行禮?該當何罪!”
          胡統領雙眸射出冷光。“大王在床上等著您呢。”
          但見金兀蟒臥在床上,他臉色蒼白,雙眸冷斂,看來似乎很虛弱很痛苦,他
      望著她的表情不太尋常。
          金兀蟒朝她喝道:“我沒事,你快退下。”他難得兇她。
          明媚意識到他眼裡的危險訊息,她努力壓抑恐懼,她轉頭凝視胡統領,發現
      桌上擱著一碗藥湯,她問胡統領:“那是給大王喝的嗎?”
          胡統領詭異地笑了。“沒錯,不如由您親自喂我們大王,大王的病一定可以
      更快好起來,大王,您說是嗎?”他端起那碗藥湯送至明媚面前。
          明媚凝視那碗藥湯,事情不太對勁,她再轉頭看金兀蟒,發覺他始終臥在床
      上動也不動,難道他被點穴了?像是為了肯定那般,她對金兀蟒道:“你這樣側
      臥不會很不舒服嗎?要不要把身子躺平,好好睡一覺?”
          金兀蟒凝眉還是沒有移動分毫,倒是胡統領先替大王說了話。“大王一聽你
      來了,高興得不想睡了,公主,這藥湯涼了可就減了藥效、喏,您快喂大王吧!”
          明媚凝視那碗藥湯,力持鎮定地接了過來,然後她昂起臉,叱退胡統領。
      “這藥湯我會喂大王的,這兒沒你的事,你下去吧!”
          胡統領突然縱聲狂笑,他瞇起眼睛道:“公主三番兩次給咱們大王添麻煩,
      胡某怎敢留大王跟公主獨處?”
          這個陰毒的渾帳,肯定搞了什麼鬼,她思索著端著那碗藥湯踱向金兀蟒,她
      在床畔坐下,然後將藥湯遞至金兀蟒面前,她想了想,突然又將藥湯拿開,她和
      金兀蟒交換了一個眼神,她低頭俯視藥“這湯裡會不會有毒?這念頭令明媚顫抖
      起來,無助地捧著那確藥湯,不,不可以讓他喝……突然頸後一抹尖冷,她聽見
      胡統領陰沉的聲音──”快讓大王喝下那碗藥湯。“他命令。
          明媚惶恐地凝視金兀蟒,發現金兀蟒用眼神直往床頂暗示,她明白過來,試
      圖分散胡統領的注意。“這藥湯裡頭有毒是不是?”她單刀直入大膽一問。
          胡統領冷笑道:“不過是會令大王半身不遂罷了,放心,毒不死他的,頂多
      讓他成為我胡虜的傀儡,我將逼他冊立我女兒為後,不久之後,遼國大權將一步
      步落入我胡某之手。”他得意地大笑起來,並加深劍尖的力道,他發狠這:“相
      信被自己深愛的女人所毒,大王也會覺得很幸福的,是不是,大王?快點,快喂
      他喝下!”
          明媚將那碗藥湯湊近金兀蟒唇邊,她啜泣起來傷心欲絕的模樣。“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你不要恨我……來,把它喝了。”她端近他唇側,攀
      然,她身子一轉,將藥湯潑向胡統領,在胡統領還沒反應過來之際,迅速跳下床,
      奪下床頂的毒藥鏢,電光石火之間射向胡統領──胡虜一時大意,驀地大腿被毒
      鎮貫穿,痛得抱能咆哮。
          明媚此時朝門外大嚷:“梅香,快進來……”
          “哦!”梅香火速闖進來,見狀,立即抓起椅子往地上一砸,然後抓起椅根,
      瘋狂的猛往胡虜身上打,一邊罵這:“打你這個黑心肝的,打你這個居心叵測的,
      三番兩次害我們公主,讓你記著梅香的厲害!”她直打到他暈倒在地。
          而那廂明媚直到這時方崩潰地哭起來,她爬上床死命地摟住金兀蟒,在他胸
      膛放聲痛哭,眼淚噴了他一身。“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會死,那渾帳
      竟敢逼我拿毒藥喂你,太可惡了……”
          金兀蟒溫柔道:“你先去找人將我的穴道解了吧,等我抱著你時再好好哭個
      痛快。”
          她破涕為笑,俯身輕輕吻他的唇,然後她討賞地笑瞇瞇問道:“我方才是不
      是好神勇?”
          看樣子她還要蘑菇一陣,才會去找人幫他解穴,金兀蟒微笑地敷衍。“是,
      的確神勇,快去吧……”他渴望用雙手緊緊抱她。
          顯然明媚想聽得更多好話,她靠在他胸膛上,甜滋滋地說:“當初這只毒藥
      鏢沒讓你白疼了,全拜它所賜,今日才可逢兇化吉,啊……我明媚真是你命中的
      福星。”
          她快得意忘形了,金兀蟒又好氣又好笑。
          “是,福星,快差人來幫我解穴吧。”他的身體仍很虛弱,禁不住她這樣長
      篇大論。
          明媚這才萬般不舍地同梅香出去找救兵,她們左思右想找了胡丹來幫大王解
      穴,並且替胡丹向金兀蟒求情,讓她們父女倆離開皇宮,脫去官服。貶為平民,
      這場風波終於平息。
          *****
          
          轉眼一番寒暑過去,今朝遼王應永真公主要求,率領大批人馬返大宋探親。
          大宋皇室花園內,梅香左手環抱嬰孩,右手比劃著,左腳踏在石頭上,威風
      凜凜同圍著她的一批宮女闡述她的豐功偉績,她說得口沫橫飛──“你們有所不
      知,那個遼國大廚見了我梅香,霎時骨軟筋酥,心盪神搖,我梅香在那兒簡直美
      的跟仙女一樣,那個大廚愛死我了……”
          有名宮女指著她懷中嬰孩。“那麼這個小孩,就是那個大廚的──”
          “笨蛋,這是公主的,我梅香還待字閨中,我可要好好的挑,挑個最好的,
      能與我匹配的……”
          一群宮女聽了驚呼連連。“什麼……你的婚事可以自己作主?”
          梅香驕傲的挺起胸膛。“那當然,公主說隨便我……”
          驚呼聲更大了。“隨便你,那個永真公主有這麼好說話嗎?”
          “不只如此──”梅香伸手比了個四。“我梅香還有四個下人侍候,哼哼哼
      哼哼……哈哈哈哈哈……哇哇哇哇哇……”她笑得前僕後仰,笑得驚天動地,笑
      得宮女們深怕她懷裡的嬰孩會掉下來。
          而那廂宮內,宋皇擺席,皇親國戚齊聚一堂,宋皇尷尬的同明媚敬酒。“看
      皇妹氣色極好,如今又成為遼王之後,為兄也甚感榮幸……”他對當初陷害明媚
      的詭計只字不提。
          但明媚可沒忘,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她慵懶地靠在金兀蟒龐大的身軀裡,甜
      美的嗓音夾帶一絲虛假。“皇兄您說笑了。”她轉頭對夫君眨眨眼,從他懷中抽
      出一只卷軸,命人拉開,瞪時眾人驚呼,那卷軸足足有十桌長,明媚跳出來手上
      拿著著子指著卷軸,同皇兄解釋道──“這兒,到那──兒,這卷軸裡面清清楚
      楚詳列了我們遼國布軍百萬,在宋國個個關口,皇兄……”她掩住嘴甜蜜地笑了,
      什麼叫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見皇兄一臉慘綠。“大遼兵力比咱們大宋強上幾百
      倍不上。皇兄……呵呵呵……”她笑得晶燦燦地。
          宋皇額頭冒汗,他連忙起身踱至席間將金兀蟒拉到一邊去,他緊張地同金兀
      蟒商量。“怎麼回事?我以為你已經將這丫頭管教得服服貼貼溫溫順順,怎麼她
      竟敢威脅起我來了,你就這樣坐視不理?”
          金兀蟒湊身在宋皇耳邊小聲說道:“是這樣的,是我教她的。我對於每年要
      進貢大宋歲幣百萬深感不爽,於是你妹子提議,不如以後由您每年進貢我們大遼
      歲幣百萬,反正你作兄長的給皇妹跟錢使,頂自然的啊……”
          開什麼玩笑?!只見宋皇眼角抽搐,他繃緊著臉橫了明媚一眼,聲音又冷又
      澀。
          “那丫頭當真這麼說?”
          金兀蟒英俊的臉龐露出笑容,指了指那副卷軸,他和明媚交換得意的眼神,
      他聽見宋皇心痛的聲音。“我怎麼會有一個這樣土匪的妹子?好,我給,我給…
      …”來是此刻心中懊悔無比,早知如此,根本不該將頑劣的明媚送去給野心勃勃
      的金兀蟒,他們兩人加在一起簡直威力無窮,現在他們合作無間反過頭來搶他了,
      簡直太沒有天理了!
          金兀蟒達成目的,將嬌妻摟在懷裡,兩人好不得意地開懷暢飲起來。
          在他粗獷的臉龐,在他的每一個眼角眉梢,無一不透露他對明媚的寵愛。
          她或許是某些人恐懼的烈陽,卻是他金兀蟒的明媚春光;她或許是別人眼中
      的毒藥,卻是他金兀蟒心中的一顆蜜糖。
          愛情有沒有道理?愛情沒有這理。
          再厲害的人物,總也有一個更厲害的人來將之收服。因為愛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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