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人來嫁
作者:李璇
第一章
大唐盛世 長安街心
“喂!你們快看!”突如其來的興奮聲,讓大街上原本熙攘的人群在一瞬間
全都靜默下來。
“嘩──”一陣陣的低呼,如排山倒海般,隨著銜前大道上兩人兩馬的接近
而越來越大。
“看!那兩個人──”無論男女,臉上盡是難掩的興奮。
騎在馬背上的拓拔鷹伸手一扯,勒住馬韁,望著迅速聚攏的人群,一雙濃眉
不悅地蹙起。
“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打進入中原以來,像這樣的情況便一再發生。無論他走到哪兒,所有人的反
應全都如出一轍。大唐不是號稱廣納各國文明嗎?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煩!他惡狠狠地瞪向人群。
“啊──”突然,一個女人尖叫著捧住胸口,當場昏厥過去,旋即讓周圍的
人給硬生生地架住。
拓拔鷹低聲詛咒。
“咳。”騎在一旁的宇文竣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說鷹啊,這已經是今天的
第三個了,你不覺得……”
“閉嘴!”此刻,他不想再聽見這家伙的任何評論。
幸災樂禍根本就是這家伙的天性!
“好吧!”宇文竣斜飛起一道劍眉,無所謂地聳肩。“不過說真格兒的,我
覺得你最好管好你那雙鷹眼,別再招惹那些女人了。”
實在是太夸張了。就算是在他們鮮卑國境內,也從沒見過這麼駭人的情景。
當然,拓拔鷹的俊挺足以吸引無數女子,這是無庸置疑的。但他不解的是,
出了鮮卑,來到大唐,這兒的女人竟然比鮮卑女子還缺乏抵抗力!
不過是一個眼神罷了,瞧瞧那是什麼反應?
想他堂堂護國名將,生得也是儀表非凡,器宇軒昂,怎麼不見女人對著他尖
叫昏倒。難道沒人瞧見他也是美男子一名嗎?他不以為然地摩挲著下巴。
“我招惹她們?”拓拔鷹翻了個白眼。“你瞧瞧這些女人,本就是臃腫虛弱
到隨時會昏過去,這要與我有關才有鬼了。”
這小子要是再繼續用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對他說話的話,他難保不會有想揮
拳過去的沖動!
“是啊、是啊!說要到大唐來選妻的人可不是我。”宇文竣瞇起眼。“你要
是喜歡瘦點、健康點的,回鮮卑去不挺好?”別人怕他,他宇文竣可不怕。沒人
比他更清楚,這只“草原之鷹”,從不輕易傷人。
拓拔鷹臉色一沉。“這事由得我?你以為我喜歡?”
若不是他們鮮卑貴族近親成婚的情況太過嚴重,他也不會為了子嗣的問題遠
赴大唐,挑選一個異族女子為妻。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要求一個女人忠誠,已是難如登天,要求一個異族女子的忠誠,更無異是緣
木求魚。
但無妨,他要的,也不過是讓她懷有他的骨血罷了。
“是嗎?”宇文竣環顧四周。幸虧他不是王族。“我個人倒是不排斥。”瞧
瞧這大唐女子是都……豐腴了些,但卻出乎意料之外地另有一種風情。
對男人來說,能多一種選擇,總是好的。他揚揚眉。
“是啊!我看只要是女人,你都不會排斥吧。”拓拔鷹冷哼一聲。
“嘿,你說這話就太──”
“太實在了?”不待他辯駁,拓拔鷹縱身下馬,頭也不回地往人群走去。這
樣的舉動,立即引起一陣騷動。
宇文竣一愣。“鷹,你想做什麼?”
拓拔鷹劈開雙腿,一雙手插在臀上,以低沉的嗓音問道:“你們這兒,最美
的女人是誰?”
“一時間,抽氣、驚呼聲四起。
“好樣兒的。”宇文竣微笑。直接開口問,倒是最省事的方法。自然,正是
“草原之鷹”一貫的風格。
鷹行事一向決斷,雷厲風行。身為一國之主,他的高瞻遠矚一向為百姓所信
服;身為鮮卑勇士,鷹的武術、騎射,其姿態之優雅、之精準,正如草原上高飛
的蒼鷹,無人能及,“草原之鷹”之名,自不陘而走。而眼前這情景,正是鷹會
做出的事。
“你這蠻子想做什麼?長安城的美女豈是由得你隨便問的!”一名男子排開
人群,極不悅地開口。
不過是一個蠻子罷了,竟敢打聽趙家甜兒小姐的下落!想他李大郎財大勢大,
至今連趙甜兒的手指頭都沒見著一根,哪輪得到他這只癩蛤蟆來吃天鵝肉?
生得俊又如何?沒錢的蠻子,根本什麼都不是!
“蠻子──”拓拔鷹瞇起眼,緩緩開口道。“問──不──得──嗎?”話
聲雖是平緩的,但低沉嗓音中隱含的怒氣卻令人無法忽視。
侮辱,是他絕無法容忍的。
“我──你──”李大郎瞬間打了個寒顫,氣燄全失。
“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他的目光掃向全場。
一群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人敢答話。
這外族人雖披著一身毛皮,但論外貌、論氣勢,顯然不是尋常人家;可李家
也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仕紳,誰也不敢得罪,於是場面僵持不下。
“諸位,傳聞大唐女子個個風華絕代、美麗大方,”見情況不對,宇文竣上
前一步,打躬作揖,微笑開口,“咱們兄弟倆打關外到這兒來經商,一路上也確
實見著不少美女,可卻從未見過一個美過咱們家鄉的美人兒的。這回來到長安,
沒想到果真沒一個人說得出大後美女在哪兒。看來,傳聞也不過是傳聞罷了,你
說是吧,兄弟?”他朝拓拔鷹眨了眨眼。
拓拔鷹雙臂環胸,不置可否。訴諸民族情緒?虧他想得出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李大郎整個人幾乎跳起來。
“我們長安美女怎麼可能比不上番邦的女人!告訴你,長安城趙家的趙甜兒
小姐,絕對是世上無雙、獨一無二的天仙美女!
嗯哼。拓拔鷹揚眉。
“哦,你說的趙甜兒小姐……”宇文竣故作驚奇。“當真有那麼美?”
“當然!”李大郎驕傲地點頭,仿佛說的是自己的妻子。
周圍的人也毫不猶豫地跟著點頭。
“眼見為憑。”
瞧這反應,該不會有錯了。“既然這位兄台說得如此肯定,不知可否請您代
為引見,也好讓我們可以有憑有據地回鄉稱讚大唐的好啊?”
“這個……”李大郎遲疑。
“怎麼,兄台與趙家小姐不熟嗎?”宇文竣揚眉。
“熟!當然熟!”李大郎答得異常迅速。“只是……”
宇文竣嘆了口氣。“看來看去。人群中就屬兄台您最出色了,可像兄台這樣
的人中之龍,跟趙家小姐又是那樣熟,卻都沒法子幫上忙,我看,還是不勉強了。”
他轉向拓拔鷹道:“兄弟,咱們還是回族裡去吧!”說罷,按住拓拔鷹的肩膀就
要離開。“慢著!”李大郎被這樣一激,按捺不住,一伸手便捉住了宇文竣的臂
膀。“就沖你這句話,這個忙我是幫定了!大唐天威,怎麼可以毀在我手上。走!
我帶你們進趙府!”他撂下話。“真的?”宇文竣喜形於色。“還會有假!”李
大郎拍胸脯保証。“跟我走就對了!”
望著李大郎邁開大步的背影,宇文竣轉頭對拓拔鷹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看見沒?做事,是講方法的。”“是啊!”拓拔鷹斜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就如同你對女人的品味一樣──”他刻意不接下去。“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宇文竣不解。“還真容易滿足。”拓拔鷹作出結論,旋即回身上馬。“你──”
這家伙,得了便宜還賣乖!宇文竣腳下一踢,跟著追上前去。
*****
“李賢侄,實在抱歉,你也知道,小女向來是不見客的。”趙府大廳上,趙
家老爺開門見山地拒絕了李大郎的請求。
自甜兒及笄以來,上門求見及提親者便絡繹不絕,為了應付每日登門拜訪的
訪客,他這個做爹的早已練就一身推三阻四的好工夫。當然,他的寶貝女兒是要
嫁的,可總也得選個配得上她的男人才成。
眼前這個,甭說提親,連見都不必了。
李大郎仍不知趣地誕著臉道:“趙伯父,我們兩家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是跟甜兒妹妹見個面罷了。今天我這兩位朋友打大老遠來,您總不能讓我在
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吧。”
趙老爺仍維持著一貫的微笑。“實不相瞞,李賢侄。我那女兒性子驕縱,更
從不見客,連我這個做爹的也管不動她啊!還是請三位在舍下喝杯好茶,由老朽
向你們陪不是便是了。”
拓拔鷹與宇文竣交換了個眼神。
任誰都聽得出這李大郎在趙家“受歡迎”的程度了。“趙老爺言重。”拓拔
鷹起身。“若真不能見,在下便告辭了。”
趙老爺一愣。
哪來的年輕人,這麼大口氣。
打一進門,他便仔細觀察過李大郎所帶來的這兩名男子。以“人中之龍”來
形容眼前這兩人,怕是再合適不過了。
坐在他眼前這叫拓拔鷹的,器宇軒昂、高大英挺,斜飛的劍眉,掩不住王者
的霸氣,而那一身鋼筋鐵骨,更是顯示出他的意志與堅毅。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是,那雙令人震懾的黑眸裡,卻有著難得的溫情。
至於另一位……看似俊朗溫和,實則精光內斂。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這兩
名外族人必定出身非凡。
生意人?只有李大郎這樣的蠢貨會相信。
只不知,這樣的人為何會與李大郎攀上關系,又為何會找上他趙家?
難道,真是為了甜兒而來?
“打擾了。”宇文竣跟著起身,無奈地聳肩。他也不想在這兒幹耗時間。有時,
鷹的壞脾氣的確讓他輕鬆不少。不過,也只是“有時”。“拓拔兄、宇文兄──”
李大郎頓覺面子上掛不住,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圓場。“李賢侄,”趙老爺順勢起
身,笑容仍維持在臉上。“那麼老夫便不送了。”
雖然,他頗欣賞眼前這兩位年輕人,不過畢竟是外族人,如果他們當真是為
甜兒而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希望替自己的女兒惹來不該惹的麻煩。
“告辭。”拓拔鷹抱拳。“趙老爺,多謝招待。”宇文竣微笑,喝下最後一口茶,
與拓拔鷹並肩離開。只留下僵在當場的李大郎,和一臉微笑的趙老爺。
*****
“這麼輕易就放棄?”走出趙家大門,宇文竣勾起一抹邪邪的笑。
他不信鷹真會如此輕易放棄,除非,他打算隨便挑個女人回去交差了事。不
過以他對鷹的了解,只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拓拔鷹挑了挑眉。“做事,是要講方法的。”“喲呵──盜用我的話。”宇
文竣好整以暇地望著他。“這麼說,你有方法嘍?”進不了趙家大門,還會有什
麼方法?他倒是有些期待。
拓拔鷹不置可否,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在那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讓我等?”宇文竣瞄了瞄他所指的方向,不甚滿意地環起雙臂。“鷹,你可以
看得傳說中的中原美女,而我卻見不得?再說──”他緩緩咧出一個微笑。“你
以為我會乖乖聽你的話?”
開什麼玩笑,有美人兒的地方還少得了他?“竣──”拓拔鷹微微一挑唇角,
以同樣的語氣回敬他。“你可還記得自己這趟出門的任務?”
該死!宇文竣暗暗詛咒。該死的鷹!竟然拿身份來壓他。
“怎麼,忘了?”拓拔鷹揚眉。
“沒忘,我崇高無比的王。”宇文竣咬牙,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屬下的任
務是──協助王找到合適的妻子,延續我族健康的血脈。”
好家伙。這樣很有趣嗎?還需不需要他高呼吾王萬歲?宇文竣暗暗腹誹。
“原來你還記得嘛。”拓拔鷹忍住笑意,再度指向樹下。“這不就是了。所
以,你在那兒等,我自己去就行了。”
在他的國度裡,以德服人,向來是他一貫的作風。只是這也有個後遺症,那
就是──他的將軍往往會選擇性地不遵守他不盡合理的命令。
看來,他是該認真考慮讓竣學習些君臣之禮了。
“太不夠意思了。”宇文竣繼續抱怨。“我的責任是協助你沒錯,可好歹也
讓我協助你看看那女人夠不夠美吧。萬一你的眼光
“這點,就不需要你的‘協助’了。”他肯定地截斷他的話。“換個角度想,
如果那女人不夠美,我還算是救了你的雙眼呢!”說罷,他輕輕一躍,縱身躍上
屋樑。
“救?救個鬼!”望著他消失在趙家的背影,宇文竣咬牙切齒。
老天保佑,最好讓你看見傷眼的東西!他再次腹誹。
*****
“小桃,去替我多拿些玫瑰花瓣和牛奶來。”
後花園裡,一陣清麗的女聲響起。
拓拔鷹頓了下。
悅耳。如果聲如其人的話,他倒是非常期盼見到這名說話女子的模樣。
“是,小姐,我這就去。”
遠遠只見一名婢女自灌木叢中走出,隨後迅速離去。
他移了移,卻發現自己所站的地方,恰恰被一棵大樹遮住,使他看不清那灌
木叢裡女人的模樣。但看來,這被稱作小姐的女人,應該就是趙甜兒了。
突然,一陣歌聲響起。“啦啦啦──啦啦啦──”伴隨著動人歌聲的,是一
陣陣嘩啦啦的水聲──
水聲?他一怔。
該不會,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洗澡?
拓拔鷹眉服一挑。原來大唐女子忒地大膽。看?還是不看?他有些猶豫。
鮮卑人幕天席地,對於身體的裸露向來不以為意,只不過,在大唐或許就不
是如此。但……若在不驚擾他人的情況下,他也毋需放棄這樣的機會,眼下一次
看個清楚,省得他將來多費工夫。
這樣一想,他立即縱身一躍,輕鬆落入趙家後花園。
“啊──”一陣尖叫隨著他的落地響起。
該死!拓拔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忘了那個叫小桃的婢女了。看來,尖叫
或許是大唐女子的通病。
一個回身,他點住了婢女身上幾處大穴,制止她“不當”的舉止。
“我只是見你家小姐一面,沒別的意思。”本來,他只想看個幾眼,沒想到
卻被這叫小桃的壞了事。
既然如此,就正大光明地見吧!他給她一個微笑,取過她手中的牛奶和玫瑰
花瓣。“這點小事,由我代勞便行了。”
小桃一雙眼睜得老大,卻動彈不得。
一腳踏入灌木叢,他卻愣在當場。
“小桃,你怎麼了?拿個東西也叫得這麼大聲?”一回頭,趙甜兒驚叫出聲,
整個身子沉進水裡。“來人哪──”
她環抱住自己,腦筋全然無法有條理地思考。
“閉嘴!”他已經受夠這些尖叫了。
“你……你是誰?你想做什麼?”她理在水裡,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
她的後花園裡,怎麼會有個披毛帶皮的野蠻人?他看見她的身子了嗎?小桃
為什麼沒阻止他?小桃……天!該不會
“小桃?小桃──”她慌亂地喊。
“別叫了,她不可能回答你的話的。”他搖搖頭。“你就是趙甜兒?”
老天,她也太……豐腴了點吧!
盡管她躲進水裡,但剛才那一瞥已夠他看得一清二楚了。沒錯,她的一張臉
生得是比尋常人甜美、精致了些,可卻太……圓了點。
她胸前的蓓蕾,足以滿足所有男人的夢想,柔順的腰部曲線,充滿了誘人的
風情,而那半露出的豐臀……他不自覺地吞嚥了下口水。
美是美,就是……太圓了。
“你……你把小桃怎麼了?”她驚恐地睜大雙眼,烏黑的長發纏繞著她絲緞
般晶瑩的肌膚。
她一身吹彈可破的肌膚,該不會是這牛奶和玫瑰花瓣的功勞?他望著手中的
瓶子。
除了太圓之外,她幾乎沒什麼缺點。
或許──他考慮著。
或許將她帶回鮮卑,餓她個幾天、逼她多動一動,應該很快就可以達到他的
要求。還是……他該再找找看其他的女人?
“小桃?這時候,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吧!”他忍不住要提醒她。
“你──我警告你,最好放下你手中的東西,立刻滾出這裡,否則我不會放
過你的!”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早已經死過千百回了!
他一怔。
看來,這個趙家小姐的脾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得多。不是說中原女子多溫
馴的嗎?但不知為何,她的個性卻挑起他更多的渴望。
“是嗎?”他語帶挑逗地問。“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不放過’我?”
“你……你這個……”她氣得發抖。“我會要人殺了你!”
無視於她的威脅,他微笑道:“聽說……你是大唐最美的女人?”
她倒抽一口氣。天!原來他是想劫色!“你這個無恥下流的蠻人!我趙甜兒
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那臟手動我一根寒毛!”她絕不會讓他得逞的。
無恥下流?他的眉心蹙起,不悅於她對他的態度。
這女人,需要一點教訓。
“是嗎?”他的唇緩緩勾起一個弧度。“我說,一個人玩水,是不是太無聊
了些?”話聲方落,他跟著扯開衣襟,一腳踏進水中。
他想做什麼?她猛地後退。
“別……別過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停下腳步。“我不過去,那麼,你過來如何。”當然,他不是在征詢她的
意見。“永遠別想!”她轉身向後跑,不料腳下一滑,整個人竟硬生生地栽入水
中。
“啊──”她尖叫。“救命──啊──咕嚕嚕嚕……”
最後,平靜的湖面,只剩下一顆顆逐漸消失的氣泡……
第二章
該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投入水中,來到她沉下的地方。他下潛,一伸手,
便將她整個兒撈起。
“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他有一種想扼死她的沖動。
“嗚──”她探出水面,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放──咳咳咳──開──咳──”她拼命拍打著他。“手──咳咳咳──”
“手?”意識到她所說的話,他視線往下移,立即倒抽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他的雙手,恰恰自背後握住她的一雙圓乳,而她的背脊則緊貼
著他,拼了命地扭動掙紮,她身上的幽香、手中柔滑的觸感令他如遭雷涵。
他猛地撒手。
“你──啊──”
“咚”地一聲,她又落水。
該死!他皺眉,再次伸手撈起她。這回,握住的是她的腰。
“你──咳咳咳!嗚──”她被水嗆得淚流滿面,不敢相信他竟然想淹死她。
“放──咳──開──你這人面獸──咳咳──心──咳咳咳──”
“住手!你會把自己淹死的!”他避開她濺起的水花,試圖帶她上岸。
“我就是──咳咳咳──淹死──也不要你──多事──咳咳咳──”她用
力地踢動雙腿。“想淹死我的──咳咳──分明就──是你──”
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他幹脆停住,叉住她的腋下,將她高舉上水面。
“我警告你──”才一抬眼,卻赫然望進她令人心驚的雙眼。
那雙眼,寫滿了憤恨和羞辱,甚至,充滿了鄙視。仿佛他是一種多麼低賤的
動物,他所有的舉動,全都徹底侮辱了她。
這令他的自尊受到挑戰,一股怒火陡升。
從沒有人敢用這樣的態度對他!
再一次的,他手一鬆,任她掉進水裡,轉身上岸。
“混──啊──咕嚕──咕嚕嚕──”幾番浮沉,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點,
她狼狽地站起。“你這個──”
“放心吧,趙甜兒,我對你不會有興趣的。”他在岸上高高地望著她。“想
知道為什麼嗎?”
什麼?!甜兒抬眼。這男人在胡說些什麼?
“因為,你那一身肉,實在是太多了。”他大笑著躍上屋頂,在她未及回過
神來之前,跟著補上一句道:“傳說中的大唐美女,原來也不過是個臃腫的女人
罷了。看來走這趟果真是傷了我的眼,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了。”
“你──噢──”她的雙眼大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你這個混帳!我要
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氣極的尖叫在趙府後花園中,久久不歇……
*****
“哇,鷹在搞什麼啊?”聽見一陣陣尖叫傳出,宇文竣丟下口中的草根,緊
張地站起。
尖叫聲呢!他望向趙府。只不知,是誰叫得這樣慘烈?
只見鷹自屋頂落下,臉色鐵青地朝他走來。“走吧。”只一句話,他轉身扯
住馬韁,翻上馬背。
“走──吧?!”宇文竣看看他,又望了望一瞬間變得喧鬧的趙家門庭。
“你做了什麼?喂!別急著走啊!你那一身濕是怎麼回事?到底看見了沒啊?”
他追上去,與鷹的坐騎並馳。
“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有女人在裡面尖叫?你決定要帶那個趙甜
兒回鮮卑了嗎廣好奇令他興奮不已。
“沒什麼。還沒。”簡單兩句話,回答他所有的問題。馬兒繼續前進。
“什麼叫沒什麼?還沒是什麼意思?”宇文竣緊接著問。
“宇文竣,你比女人還羅唆!”他沒給他好臉色看。
宇文竣一怔,旋即一拍大腿。“啊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如他的預言般,
鷹見著了“傷眼”的東西了。
哈!報應!
拓拔鷹側過臉。“你知道什麼?”他沒好氣地回答。
方才的一切,他尚未消化。事實上,那個趙甜兒引發了他一些不曾有過的情
緒。自鮮卑到大唐,沒有一個女人不臣眼於他。不受到他的吸引。尤其在他救了
她之後,她竟膽敢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更令他無法平靜的是,她那全身該死的柔滑觸感,和那如絲緞般黑亮的長發。
光是想像她全裸地躺在他身下,她的黑發披散在雪白的貂皮上時,他的全身便不
由自主地緊繃。
不過是個胖女人,她憑什麼勾起他的欲念!難道是太久沒有女人,令他眼光
變差了?
但另一方面,他卻不得不承認,縱然胖了些,她卻仍有著驚人的魅力。
“沒什麼嘍。”宇文竣聳聳肩。“不過是個醜女人嘛,何必生悶氣跟自己過
不去呢!大不了,咱們再找就是了。”
“誰告訴你她是個醜女人!”他停下馬。“誰說我在生悶氣的?”
呵。這可奇了。宇文竣好奇地抬眼。“不醜?”
“醜!”他再度策馬前進。
醜得令他怒火中燒!
“那就奇怪了。都說趙甜兒是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呢!真有這麼醜嗎?”方
才在外頭等他的時候,就見著不少人想進趙府見那趙甜兒一面呢!瞧鷹這反應,
事情必有蹊蹺。
“我不喜歡的就叫醜──”
“好吧,至少你也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你若是挑中了那個趙甜兒,我
就可以準備到人家家裡提親了,若是不喜歡,我也得趁早再幫著找人選哪。”宇
文竣不慌不忙地道。
拓拔鷹沒回他的話,腳下一踢,伸手指著前方一面飄動的旗子道:“看見那
是什麼了沒?”
宇文竣往前一看。“看見啦。不過就是間客棧嘛。”叫他看客棧幹嘛?
“很好。”拓拔鷹點點頭。“現在,去把那間客棧包下。”
“包下?!”宇文竣瞪大了雙眼。“鷹,咱們才兩個人,你要把一整間客棧
全部包下?”他小心地打量著他。“你──是不是病了?”打趙家出來之後,他
就沒有一根筋是對的。該不會是淋濕、淋傻了吧?
“去把那間客棧包下,”他再次重述他的命令。“然後貼出告示,就說是鮮
卑富商征選妻子,只要年滿十六至二十六歲,身心健康,略具姿色的大唐女子都
可以依序報名,入選者可得黃金千兩、白銀百錠,若替我生下子嗣,另有重賞。”
“鷹?!這哪是征婚,根本就是販賣人口嘛!”縱然他知道鷹對女人的觀感,
但這樣擺明了的金錢交易,實在是……
“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拓拔鷹揚眉。
“這……”話是沒錯,一時間,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是是是,你說得
都對,我這就去辦。”算了,無論如何,這也的確是個辦法。搞不好還真可以找
到合適的女人也說不定。
*****
“小姐──
“走開!別理我!”她恨死他了!
打小到大,她都是被眾人稱讚、捧在手心上疼的,從沒人舍得大聲說她一句。
而那該死的男人,不但看光了她的身子、摸遍她全身,竟然──還說她是個臃腫
的女人!
她的自尊受到極度的打擊。
一個蠻子竟可以這樣羞辱她?!
他以為自己生得好看就能隨便侮辱別人嗎?什麼叫“傷他的眼”、“浪費他
寶貴的時間”?她長安第一美女哪一點配不上他了?!
可惡!她很恨地捶打著枕頭。
“小姐,我這就去稟告老爺,讓他派人去把那歹徒捉回來,為小姐報仇!”
小桃義憤填膺地握拳。
天底下竟有如此色膽包天的男人!
當時隔著灌木叢,她根本看不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現在看小姐這副模樣,
必定是受了委屈了。
但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小姐什麼都不許她說,還要她幫著隱瞞老爺。
“小桃,不許你去胡說!”甜兒抬眼。
發生這樣的事,還敲鑼打鼓喊捉人,那她這輩子還要不要見人?!
“我不是說過,什麼事都沒有!你為什麼就是聽不懂?”
“小姐,你快別生氣。”小桃心慌地解釋著。“只是……看小姐你這樣子,
我好擔心……”
一聽這話,甜兒頓時覺得內疚起來。“對不起,小桃,我不是故意的……”
無論她再怎麼生氣,也不該拿小桃出氣。
真正該受到懲罰的,是那個可惡、該死的混蛋蠻子。
“小姐──”小桃紅了眼眶。她知道,小姐的心地向來就是很好的,人又生
得美,可為什麼會有那樣壞心的男人要欺負她。
“夠了。”甜兒自床榻上坐起,她不要再坐在這兒自怨自艾。
這些男人,都以為女人是好欺負的嗎?應該受到懲罰的人,她絕不會這樣輕
易就放過他!
“小桃,去替我收拾些東西,我要出門一趟。”她下定決心。
“出門?小姐,咱們要出遠門嗎?”小桃疑惑。怎麼之前都沒聽小姐說過?
“不。”甜兒揚眉。“不是咱們,是‘我’要出遠門。”
“小姐?!”小桃大驚失色。“這樣不可以的!”小姐是個黃花大閨女,怎
麼可以一個人出遠門,這樣肯定會出事的!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發現的。”甜兒微笑。
*****
這該死的家伙!
站在長安街心,看著眼前的告示,甜兒氣得渾身發抖。鮮卑富商?他為什麼
不幹脆寫鮮卑採花賊算了!
打聽他的行蹤,比她想像的要簡單得太多了!長安城裡遠道而來的外族人是
很多,但像他那樣生得高大、黝黑的男人……慢著,聽聽她自己在說些什麼,她
這是在罵他,還是在稱讚他?
這個無恥的家伙,她還以為要千刀萬裡追才能找到他,可沒想到他不但對自
己擅闖民宅、侮辱美女的罪行毫無悔意,竟然還張揚地貼起招親告示來了!
“唰”──二話不說,她一伸手撕下告示。
“喂!小兄弟,那是人家招親的告示,你一個男人撕它做什麼?”一個清朗
的男聲響起。
“我拿回家讓我姐姐瞧瞧不成嗎?”哪來這多管閑事的男人?甜兒抬起頭,
卻不由得怔了一怔。
好俊挺的男人!
瞧他一襲白衫、一把白扇,文質中還帶著英氣。長安城裡,有這樣的男人嗎?
還是,他也是打外地來的?
“姐姐啊──”宇文竣上下打量著眼前圓滾滾的小兄弟。唇紅齒白、眉若彎
月,臉上的肌膚更是吹彈可破,那麼他的姐姐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但條件
是,得比他瘦點才成。
“小兄弟,你有幾個姐姐啊?”他微笑,彎下腰來與他說話。
“我……我有幾個姐姐關你什麼事!”甜兒後退一步。
說話就說話,這人幹麼這麼靠近她。這年頭,難不成只要稍微長得好看一點
的人都有問題?
“呃……是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也可能有很大的關系。”宇文竣收起摺
扇道。“這樣吧,小兄弟,你家中有幾個姐姐,把她們全都帶來可好?”
“帶來?”甜兒警覺地往後退。“你跟這個鮮卑人是什麼關系?”她舉起手
中的告示。
“呃……”宇文竣揚眉。瞧這小兄弟的模樣,該不會是跟鷹有什麼過節?還
是……“關系是沒什麼關系,不過,如果你姐姐對嫁入富商家有興趣的話,不妨
把她們都帶來吧!”說完,對他搖搖手,徑自離去。
“喂!等等!我還有話要問你!等等啊!”甜兒急得跳腳。
她正想多收集些敵人的情報,沒想到他轉頭就跑了。好!沒關系,他跑他的,
反正她現在已經掌握了那歹人的行蹤,不怕找不著他!
*****
“下一個!”
拓拔鷹按住發疼的太陽穴,不耐地發號施令。
真是夠了!。
他怎麼會想出“招親”這種餿主意整死自己的?!打告示一貼出開始,上門
報名的女子便絡繹不絕。但他已經連續看了五天的女人,卻發現根本沒有一個女
人入得了他的眼!
無論是胖是瘦,她們甚至比不上“她”的一根指頭。
突然意識到他想到的“她”是誰,他對自己皺起了眉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走出趙家宅院的那天起,那個胖女人就像是陰魂不散
似的,老出現在他腦子裡。
是他病了?還是她對他下了蠱?
夠了!他站起身。看樣子他在這長安城是找不到他要的女人了。或許,他應
該上妓院一趟,讓他那該死的腦袋好好清醒一下。
“放我進去!讓我進去!別抓著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外頭在吵些什麼?”拓拔鷹反射性地蹙起了眉心。
只見掌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通報。“大爺,外頭有個小公子硬是要闖進來。
我都告訴他這裡不接受男人報名的,可是他
小公子?男人要來報名?拓拔鷹疑惑。
“讓我過去──”尖叫聲仍然持續。
說時遲那時快,扭成一團的店小二和那名小公子幾乎是半滾著進門。眼前熟
悉的身影令拓拔鷹皺起了眉頭。
“放開我──”
是她?!
“放開她。”拓拔鷹下令。
“大爺,我實在是擋不住這位公子,”店小二一臉狼狽地抬起頭。“他硬是
要闖……”
“放開!”一甩開店小二,身著男裝的甜兒指著仇人就準備開罵。“你這個
混──”
拓拔鷹鷹眼一掃,震得她立刻噤聲。
“我明白了,你們先下去吧!”他揮揮手。看見她的圓圓臉,他心裡就已有
了底。“這事我自己解決。還有,從今天起,把外頭的告示撤掉。”
掌櫃與店小二交換了個神色,訕訕地離去。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他下令。掉轉頭,好整以暇地回到座位上。
甜兒愣在當場。
“你──”瞬間,她的怒火再次爆發了。“我可不可以說話何必要得到你的
允許!我警告你!你這個──這個卑鄙、無恥、下流的採花賊!”
他一手支頷。“花?我從沒見過什麼值得採的花。再說,我也不是你口中的
採花賊。”再看見她,確實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卻在同時,激起他心中一些
奇異的情緒。
“怎麼,找我有事?”
事實上,他竟發現自己欣喜於再次看見她。無論她找他的理由是什麼。
“有事?!”她兩手“啪”地一聲拍在他桌前,杏眼圓睜。“你──自己做
的事還想抵賴!”
“趙甜兒,”拓拔鷹雙手交放在桌上,直望進她眼裡道。“我承認我是看了
些不該看的……呃……東西,但那純粹是個意外。”至少,不是在他一開始所預
期的范圍內。
眼前的她,縱然穿著男裝,仍比他五天來看的那些女人好看多了。不過……
在寬大的長衫下,看不出她的腰身,是不是……她又比五天前圓了些?他微微皺
眉。
“意外?!你稱那些是意外?!你闖進我的後花園、看光了我的身子、摸了
我的……”她整張臉在瞬間脹得通紅。“還企圖淹死我!而你竟敢稱這一切是個
意外?!你──”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歹人的名字。
“拓拔鷹。”他開口。
自他有記憶以來,女人在他面前向來是百依百順,從沒有一個女人會像她這
樣,尤其還是個以溫婉著稱的大女子。
“你不怕我報官?”她一怔。這男人,當真一點侮意也沒有?
“報官?我比較擔心的是,你報了官後的名聲。”他提醒她。“還有……我
一直在想──像你這樣的女人,卻可以不計身份、不計後果、大費周章地找我,
該不會是──你愛上了我?”他挑眉,緩緩勾起唇角。
這話一出口,卻讓兩人都怔住了。
她是為他的話語;而他則是為她明顯的反應。
原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但在看見她的臉色在瞬間刷白,旋即又轉為通紅的反
應,讓他自己也愣住了。
她當真愛上了他?!
“住口!你胡說!我要你還我的清白來!”她惱羞成怒。
“還?要我怎麼還?你本來就是清白的。”事實上,她也從沒失去過。
“拓拔鷹!”她幾乎尖叫。他竟敢用如此輕謾戲謔的態度對待她!再也無法
忍受,她整個人撲上前去。
第三章
高升客棧裡,一男一女糾纏成一團。
正確說來,應該是一個圓滾滾的女人纏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死命地想掐
住他。
這真的是大唐第一美女嗎?望著眼前對他無傷的女子,拓拔鷹極為困惑。不
是說大唐的女子溫柔婉約,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不過,她軟軟的身子跨坐在他身上,倒是挺舒服的。他雙臂環住她的腰身,
防止她跌落,卻發現她的腰肢仍似五天前那樣柔滑有曲線。
更令他覺得奇怪的是,他對她的攻擊絲毫不以為忤?
“鷹,聽說趙家找人一天!”踏進大門,看見眼前的情景,宇文竣不由得倒
抽一口氣。
“拓拔鷹!放開她!”另一個嗓音,聲如洪鐘的傳來。
同時兩個聲音響起,拓拔鷹反射性地站起,順勢拉起在他懷中兀自掙紮著的
女人,將她斜露出香肩的衣裳拉回原處。
“爹?!你怎麼會在這兒?”回過神來,甜兒大驚失色。
“老天!鷹,你連一個小男孩都要?!”宇文竣面無血色。
躺在鷹懷裡的,不就是剛才在市集上見到的小男孩?
那麼這男孩剛剛揭了告示,是要替自己來報名的?天!長安城的人也大開放
了吧!可──他望向鷹。就算這裡的人再怎麼開放,鷹怎麼會……他和鷹可是打
小一塊兒長大的哥兒們,怎麼可能人到了大唐就變了“興趣”了?
“是你!”甜兒認出了他。那個在街心與她搭訕的男人。她就知道!“原來
你們是一伙兒的!”難怪他會問她那些奇怪的問題。
“就是他!”躲在後頭的小桃一看清楚眼前的人,隨即指認。“老爺!他就
是闖進小姐後花園的那個人!”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宇文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甜兒,你太胡鬧了。”趙老爺皺起眉頭。一個女孩兒家,女扮男裝跑到這
兒來,還發生這樣的事──
“甜兒?!”宇文竣指著眼前的小男孩。“趙甜兒?你是趙甜兒?!”這…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他都被弄糊塗了。
但無論如何,從眼前這陣仗著來,鷹是惹了大禍了。
“小桃,是誰要你這麼做的。”甜兒低聲責罵。
臨出門前,她千交代萬交代,就是要她不能讓人知道這事,更不能讓爹發現
她偷偷離家,而這個小挑不但一句話都沒聽過去,還帶著爹到這兒來找人!
這下一鬧,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我逼她說的。”趙老爺開口。“你這個娃兒,有事盡瞞著爹。要不是小
桃趕來通報,只怕你現在已經被他──”他一雙銳利的眼轉向拓拔鷹。“剛才的
一切,我想已經不用再說什麼了。包括你那位叫宇文竣的朋友都可以作証,年輕
人,你已經毀了我女兒的清白。”
“爹!”甜兒瞪大了眼。“你在胡說些什麼!”
拓拔鷹的臉色,難看至極。
“現在,給你兩條路走。”趙老爺緩緩開口。“一是娶我的女兒,挽救她的
名節;二是自剜雙眼,自斷雙臂,發誓你什麼都不曾看見、什麼都沒做過!”
甜兒捂住口。
“趙老爺,”宇文竣的神情極之嚴肅。“你這要求太不近情理了。他們兩人
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清楚,但男婚女嫁還得雙方心甘情願才行。尤其今天趙姑
娘女扮男裝到這兒來……若要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拓拔鷹身上,也委實不公平
了些吧!”
“年輕人,”趙老爺一雙眼瞪得如銅鈴般大,先前的笑臉已全然不復見。
“在長安,我趙家也算是有頭有臉。若不是為了我女兒的名節,你以為我會把自
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鮮卑蠻人?用不著多說。一句話,娶,還是不娶?”
“趙老爺──”宇文竣還要開口,卻被拓拔鷹擋下。
“我娶。”
一句話,讓所有的人全愣在當場。
“很好。”趙老爺點頭。
“爹──”甜兒驚慌失措。“我不要嫁他,我不要嫁到鮮卑去。”她只是想
報仇而已,怎麼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我和他……我們根本什麼事都沒發
生!”她望向拓拔鷹,希望他說句話。
“我們之間……”沒想到,拓拔鷹只是緩緩地開口道。“也不是什麼事都沒
有。”
“你──”甜兒杏眼圓睜。他這是在做什麼?難道他真要娶她?!
自掘墳墓。宇文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住口!你們誰都不必再多說了!”趙老爺聲色俱厲。“這事就這樣決定!
三日後,大紅花轎來抬,趙家女兒等著你們來迎娶!”說完,趙老爺拉住女兒就
走。
“爹!不!我不要──”
*****
“鷹,你當真……要娶那個趙甜兒?”
他還以為,鷹不喜歡她,但沒想到當他幫著他開脫,連起甜兒都忙著撇清的
時候,鷹竟然自己閉了眼地往下跳?他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雖然那趙甜兒生得確實是不錯,但鷹也不至於真是怕了那個趙家老爺吧?還
是──他對她……
“有何不可。”拓拔鷹好整以暇,對於即將面臨的情況全然無動於衷。“本
來,我到大唐來就是來選妻的,如今有個現成的妻子,也省得我再多費工夫。”
雖然他懷疑,這一切全是趙家設下的局。不過,他並不排斥這樣的結果。
事實上,經過這五天的選妻噩夢之後,他早有了這樣的念頭。如果那個圓滾
滾的女人老要無端出現在他腦子裡的話,或許他就該將她帶回鮮卑,省得日後麻
煩。
畢竟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可以為他延續子嗣的女人,她算是合格了。
“縱使你是被迫的?‘宇文竣問。
拓拔鷹揚眉。“沒有人可以強迫我。”除非是出於他的自願。
“可是……她有點胖……”宇文竣提醒他。
他懷疑,鷹真的可以接受?向來,鷹所寵幸過的都是身材窈窕玲瓏的女子,
怎麼能一夜之間改變了喜好?
“抱起來還挺順手的。”拓拔鷹揚眉。這點,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抱?”宇文竣詫異,但鷹的表情阻止了他的發問。他只好轉向其他的問題。
“我記得,她還……有點兇……”
“這表示她夠健康,足以為我生下健康的子嗣。”他並不認為這是個缺點。
宇文竣愣了愣。有問必答啊,還替她辯護呢!認識這麼久,他從未見過鷹這
麼護著一個女人。“看來,你都想得很清楚了嘛。”
“當然。”
“嗯哼──”宇文竣緩緩露出笑臉。“我懂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拓拔鷹抬起眼。
宇文竣聳聳肩。“沒什麼,你知道的嘛,就那個意思。”
鷹這小子,肯定瞞了他不少事。從一開始說人家五,到被“捉奸在椅”,現
在又“堅持”要娶那趙甜兒,從頭到尾,他守口如瓶,一句話都不肯透露。
以他對鷹的了解,事情絕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
他懷疑……鷹是動了真心!
這樣的察覺令他感到好奇。那趙甜兒是生得不錯,但她究竟有什麼樣的魅力,
可以讓鷹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她動心?
像是被人窺探了心事,拓拔鷹不自在地站起。“夠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在胡
說些什麼。快去把該處理的事打點、打點,接下來還有得你忙的。”
宇文竣揚眉。呵,開始想打發他了。“是。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小的這就
下去準備,這樣行了嗎?”
“還不快滾。”
宇文竣絲毫不介意,笑嘻嘻地離去。無論如何,能幫鷹娶到自己喜歡的女人,
走這一趟也不算損失了。
望著宇文竣的背影,拓拔鷹若有所思。
以他對女人的直覺,他清楚趙甜兒不可能對他全無感覺。但她口口聲聲說要
報仇,卻又讓自己嫁給了他。那麼,她究竟是愛上了他?還是──這全是她設下
的局,只是為了要報那一“眼”之仇?
不明白。他按住又開始隱隱作痛的額際。
大唐女子的想法,他實在猜不透。
*****
紅燭喜帳,鴛鴦錦被,甜兒坐在床沿,一顆心忐忑不安。
她真的嫁給他了?!
老天!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根本還來不及接受這樣的事實,就已經穿上嫁
衣、坐上花轎,被押著送到這暫作新房的客棧裡來了。無論她如何否認、反抗,
爹卻仍一意孤行,硬是不許她回頭。
他不會虧待你的。這是臨上花轎前,爹對她說的話。
但她不明白,如果爹真認為拓拔鷹輕薄了她,又怎會如此看重他?
天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不過是找他報仇罷了,為什麼卻連自己也賠上了?可是……不知為何,在
她心中始終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幹擾著她。無論她有多排斥這樁婚姻、無論她有多
生氣,但她卻無法否認,每當看見他、想起他,她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悸動。
是的。悸動。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用這樣的字眼。
自有記憶以來,她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男人。高大、挺拔、充滿英氣。她所
見過的男人中,沒有一個及得上他的。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壞人。甚至,如果他不曾那樣對待過她、如果他是上門
提親的話,或許她會很願意成為他的妻子。可是……
鮮卑富商?那是他真實的身份嗎?他到長安,真的就是為了找妻子?
他為什麼會闖入她的後花園?又為什麼會答應要娶她?難道他是害怕爹爹的
威脅?還是──他有一絲絲的喜歡她?
好多、好多的疑問,令她一顆心無法平靜。
咿呀──
房門應聲而開,甜兒不由得瑟縮了下。
紅蓋巾下,她看不清來人的身影,只見到一雙鞋來到她面前,低沉的嗓音一
開口便是──“把衣服脫了。”
她兀自瞪大雙眼。“脫?!”
他根本還沒掀開她的蓋頭、還沒喝過交杯酒,就要她脫了這身衣裳?天!她
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
見著她沒有絲毫動靜,他徑自上前掀開她的蓋頭。“你不熱嗎?”瞧著她的
圓臉在燭火的映照下,紅得像只胖蝦似的。
經過一天的折騰,應該是熱壞、累壞了吧!虧她還穿得住這一身衣裳,他微
微皺眉。中原的禮俗實在是太繁瑣了些。
“你──”他這是關心她嗎?她有些受寵若驚。“你為什麼要娶我?”一直
以來的疑問脫口而出。
拓拔鷹一笑,重回桌前,不置可否地坐下。現在問這不嫌太晚了些?但,他
仍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因為,我需要一個妻子,而你恰好缺一個丈夫。”他挑
眉。“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結果嗎?”
她的臉色陡變,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卻猜不透是什麼涵義。“你說這話是什
麼意思?”她反問。
“沒什麼意思。”他轉移話題,倒出兩杯酒,將其中一杯交到她手中。
“聽說,這是你們中原的習俗。”不知是燭火還是他在酒宴上喝了酒的關系,
今夜的她,格外迷人。“是這樣嗎?”
望著他突然變得深邃的眼神,她的心跳在瞬間漏了半拍,完全忘了剛才的對
話。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與她的纏在一起。“然
後,這樣就可以喝了。”她試圖鎮定,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大聲得連她自己
都可以聽見。
“嗯哼。”他無意識地回應,眼神卻離不開她。
他發覺,在她那看似孩子般圓滾的外表下,同時兼具著成熟女子的風韻。她
倔強抿著的唇,實則帶著一絲溫柔;而揚眉的任性中還帶著一股認真的可愛……
她──真是他所見過最奇特的女子。
他有些迷惑。望著他的妻子,喝下了交杯酒。
“咳咳咳──”她嗆著了,為了他炙人的眼神。在他眼底,她仿佛覺得自己
未著寸縷,像是要被他看透似的。
向來,她知道自己是美麗的。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迷人。他為什麼要
這樣看她?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妻子……這樣的字眼引起他異樣的情愫。受到那豐潤的紅唇吸引,出於
本能的,他接過她手中的酒杯,毫無預警地封住了她的唇。
“唔──”她受驚,直覺地向後退。
但他卻扣住了她的腰身,不容她逃跑。
嘗起來,像蜜糖的感覺。他閉起眼,享受著她清新的香甜。
他輕輕地舔吮著她的唇,纏繞住她丁香般的小舌,帶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刺
激。她的心跳在瞬間加快,呼吸也變得極為急促。
甚至,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暖流自小腹升起,漫向四肢百骸。她幾乎無法思考,
只覺全身癱軟無力,像是被他的吻吸去了力氣。
他充滿草原與皮革的男性氣息,充塞在她的胸臆間。她感覺到胸口緊窒得像
是要炸開,卻又無法離開。她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每一塊肌理
的律動,和強而有力的心跳。
“唔──”她不自覺地嚶嚀出聲。似想索求更多,卻不知自己究竟要些什麼。
他的大手在她腰際遊移,緩緩下降,來到她的豐臀。
突然,警覺到自己正在做什麼,甜兒心中一凜,她自他需索的吻中驚醒,猛
地推開他。“不要!”她氣喘吁吁,不知所措。
他的欲望整個兒被澆熄。
不要?她不要他?
“你為什麼出現在長安?又為什麼要娶我?”口中急切吐出的,是她亟欲想
知道的事實。
她根本不了解他,甚至連他究竟在想什麼都不清楚。而她怎麼可以在這樣的
情況下和他……她整張臉在瞬間脹得通紅。
難道,她竟成了個淫盪的女子?
“我到這兒來,是為了挑選一個合適的妻子。”他不想多費唇舌。
“挑選?”這麼說,是他選中了她?
所以那天──她恍然大悟。“那天,你闖進後花園,是為了看清我的長相?”
他聳聳肩。“你是長安城第一美女,不是嗎?”
她晶亮的雙眼陡地大睜。原來,他早打聽了她的一切。原來,這一切都是有
預謀的。突然,一種受騙、被貶低的痛苦侵襲上她。
“所以你娶我,只是因為貪圖我的肉體。”她指控,鼻頭禁不住泛紅。
肉體?這回,換他瞪大了雙眼。
他娶她是因為貪圖她的肉體?!老天!虧她想得出來。他強忍住笑。若真是
如此,那麼他“貪圖”的也──太多了吧!
瞧她這圓滾滾的身形,至今他仍懷疑,自己究竟是中了什麼蠱才執意要娶她,
而她卻說他只是貪圖她的肉體?
好吧!既然她如此有自信,他也不想打擊她。
“是,我貪圖你的‘肉體’。”他承認,眼底仍有著抹不去的笑意。
然而,她的臉色卻在瞬間刷白。
果然,所有的男人全都是一樣的。一直以來,她不願旁人因著她的容貌而喜
歡她,便是不希望男人只愛她的美色。倘若有天她年老色衰了,他是否就不會再
瞧她一眼呢?因為所有人看見的,永遠是她的外貌,而不是真正的她。
不!她不要這樣!她不願接受一個美人的宿命。她暗暗發誓,無論他有多令
人無法抗拒,在他尚未了解她、愛上她之前,她絕不會輕易將自己交給他。
“我不認識你。”她道出事實。
“是嗎?”他笑笑。“真巧,我對你也不熟。”
“你──”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我無法接受沒有
愛的婚姻!”
“愛啊……”看見她氣得圓鼓鼓的腮幫子,他強忍住笑意。原來,她要的是
這個。看樣子,她還挺認真的。果然還是個小女人。
“所以在這之前,我不可能跟你──”她突然中斷,不確定該用什麼字眼解
釋她的想法。“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夫妻應該是相愛的,你不能強迫我!”她
堅持。
他當然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但令他覺得受挫,甚至還有些微……氣憤的是,
她竟以為他會強迫她?
“看來你還不明白,我根本就──不需要‘強迫’。”他斜勾起唇角,在她
還沒弄懂他的話之前,他早已一個箭步上前,捉過她的手腕,封住了她的唇。
“唔?”她杏眼圓睜,震懾於他驚人的力道和灼熱的吻。
這一吻,不同於先前。
幾乎是狂暴的、需索的,他擁緊她,似要將她揉進自己懷裡。她仿佛身陷烈
燄之中無法自拔。
他的體溫燒灼著她,他的熱切滾燙著她。
就在她以為自己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時候,他卻突然放開了她。
“嗯?”她驚訝地睜開眼,胸臆間湧起的,竟是一股強烈的失落。天!他在
她身上做了什麼?她為被地勾起的情欲而微顫。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他所說
的話。
老天!她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她竟然讓他的肉體控制了她!天知道她究竟
成了什麼樣的女人了?!
他勾起一個邪邪的微笑,滿意於他所見到的。事實証明──她要他,也屬於
他。
至於……意外的收獲則是,他發現這個小女人比他所想像得還要有可塑性。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吻,卻激起她如此大的反應,她對一個男人來說,無異是一塊
瑰寶。
“明天一早,我們必須啟程回鮮卑去。”才一開口,他竟發現自己的聲音出
奇地沙嘎。
該死!看來,這小女人竟也影響了他。但他不會輕易讓她發現這樣的事實,
無論如何,他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明天一早?”她的情緒尚未平復,卻被迫接受另一個震驚。“不!我不要
離開這裡!”
長安城是她待了一輩子的地方,她的一切在這兒、爹娘也都在這兒,她怎麼
可能跟著他到那野蠻不文的鮮卑去受苦?
“你再說一次。”他的眼底冒出火花。
他還以為,他的吻已經征服了她。但她竟然敢說不要離開這兒?難道她剛才
的陶醉都不是真的?
“我──”她些微地畏縮了下。“我不可能習慣那邊的生活,我──”
“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就算你是大唐公主也一
樣,我在哪裡,你就必須在哪裡。還有一件事,我想你也必須清楚──”他的神
情再凝重不過。
她的心口一緊。該不會是,他要告訴她,他已經成過親?!
“記住。”他緩緩地開口道。“在回到鮮卑之前……你‘必須’讓自己瘦到
我滿意的樣子。”
她再次瞪大了眼,突然有一種預感──
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了。
第四章
是的。
這是一趟苦命新娘的減肥之旅。
兩個高大的男人分別騎在馬背上,而一個圓滾滾的女子,像是被押解的人犯
似的,在兩匹駿馬間,舉步維艱地走著。
爹……
甜兒仰起頭,望著頂上亮晃晃的太陽,在心底呻吟。你的女兒就快讓人給虐
待死了。
要是讓爹瞧見她現在這副模樣,一定會恨自己看錯了人。天知道拓拔鷹不只
虧待她,還極盡所能的虐待她。
但木已成舟,連爹爹都要她嫁雞隨雞,她還能多說什麼。
咦──包子?雞腿?清蒸鯉魚?
她揉了揉眼,再看見的,除出一朵朵肥肥的白雲外,天上什麼也沒有。
好餓喔──
從出發到現在,她已經整整走了三個時辰。除了早飯和一些水外,她根本什
麼東西都沒吃過。
以往在這時,小桃早已準備好一桌的甜食等著她享用;而這會兒,眼看著就
要近午了,他卻連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啊──”她煩躁地叫出聲。
什麼為了她好,什麼叫她需要多動一動?!依她看,根本都是自己自私的要
求!
她可是大唐的女子,長安城第一美女,憑什麼要為了他愚蠢的要求而改變自
己?
嫌她胖?站在他身旁,她還怕被他那太過高大的身子壓死呢!
“怎麼回事?”聽見這聲音,騎在馬背上的拓拔鷹微微皺眉。
“沒事。”她頭也沒抬,悶著聲繼續往前走。
沒用的女人!她暗罵自己。
懼於他的惡勢力,她根本不敢反抗他。
大多數時候,他看起來像是什麼都不在乎,可只要他一使眼色,她就只能乖
乖地聽話。
趙甜兒,從什麼時候起,你變得這麼沒用了?
她暗暗握拳。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的丈夫,難不成還怕他吃了你?
不!不成!她不能就這麼任人擺布!
“鷹,你不覺得這樣對她太苛刻了嗎?”
望著邊走邊跌倒的圓滾滾美女,宇文竣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瞧她一會兒大叫、一會兒握拳的模樣,真是既教人同情,又讓人瞧著覺得可
愛。
說實在,再怎麼看,她也是個挺惹人愛的美女。真有必要為了那多了一些些
的肉這樣做嗎?
他開始懷疑,鷹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否則,怎可能如此不憐香惜玉?
拓拔鷹斜瞥了他一眼,頭也沒抬地道:“她是你的妻子嗎?”
“呃……”宇文竣一時語塞。“不是。”
“不是你就別多事。”一句話,簡單扼要。
甜兒低頭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著。
逃跑嗎?她努力思索。
不成。
他騎著馬,一定很快就追到她的。更令人生氣的是,她從來就沒跑得快過。
所以這是個爛方法。
那麼打暈地?
不,她忙搖頭。他這麼高大,還跟著幫手,萬一不好,怕被打暈的是她自己。
裝病?
對了!裝病!她的雙眼突然發亮。她怎麼忘了她的看家本領了!
每回要瞞著爹偷溜到外頭去時,她用的就是這個法子,現在用來,肯定有效。
太好了。雖然走了一整個早上,可他們離長安城還不大遠,如果她這時生病
的話,他一定會快馬加鞭地把她帶回長安,說不定,還會直接送她回家!
到時,她不就可以向爹爹求救了!越想越興奮,她幹脆直接抱住肚子蹲下─
─
“唉喲──”
“甜兒,你怎麼了?”一聽見她的呻吟,宇文竣立即翻身下馬,扶住了她。
拓拔鷹的動作並未稍遜,但早已下馬的他卻只是站在一旁,微微皺眉地觀察
著。
她不可能是病了,他斷定。
雖然不讓她吃太多東西,但他一直注意著她的情況。一路上,他還刻意放慢
速度配合著她的步伐,不應該出現問題才是。除非──
“我……我不行了……”她低著頭,聲音明顯地虛弱。
不能再任人擺布了,她暗暗補充。
“不行了?!”宇文竣大驚。“鷹,她──”
才一抬眼,卻望見鷹雙手環胸望著她,一臉若有所思。“你知道,無論發生
什麼情況,我們都不可能回長安。”
拓拔鷹話聲方歇,宇文竣感到懷中的圓圓身軀微震了下。
他……他不可能是發現她在想些什麼吧?“嗚……”甜兒旋即拋開這樣的想
法,順道發出小小的哀鳴,強調她“病情”的嚴重性。
而這一切,配合得是那麼恰到好處,巧得連宇文竣都不免開始懷疑。她……
事情會是像他所想的那樣嗎?他看向拓拔鷹。
“既然如此,咱們就在這兒歇會兒。”拓拔鷹不置可否,伸手指向路旁的一
棵大樹。
“待會兒的包子和幹糧也別讓她吃了,免得加重她的病情。
這話雖是對宇文竣說的,但他一雙鷹眼卻始終未曾離開過她。
嗚……她真的要哭了。怎麼會這樣?
“這……”宇文竣仍有些擔心,如果她是真的病了的話……
不待任何人回應,拓拔鷹上前一步,將她整個兒攔腰抱起,大步邁向樹蔭。
“啊!”沒料到他這樣的反應,甜兒花容失色,雙手連忙勾緊了他的頸項。
“別亂動。”他命令。
她將自己理進他的肩窩,不想整個人被攬在他懷裡。雖然,這裡只有宇文竣,
但他怎麼可以當著別人的面……
天!不過是在他懷裡,她的心跳竟又加快了。“放開我──”感覺到他堅實
的臂膀和胸膛,她不禁想起之前的吻……天!她的臉又開始脹紅。
“你不是病了嗎?”他停下腳步。
“噢──是……”她立即以手背按住自己的額頭。“我好難過”
看見她的反應,拓拔鷹忍不住搖頭,旋即再次邁開步伐。“我也很難過。”
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也病了?甜兒怔怔地望著他。
他將她緩緩放在樹下,順了順她的衣裳,單膝跪地望著她道:
“為你難過,甜兒。”
“真的?”她睜亮雙眼。他低沉的嗓音為什麼聽起來總是那麼好聽?
尤其當他用那樣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時,聽起來是那麼誠懇、那麼──溫柔。
這麼說……他還有一點點關心她?要不,他怎麼會因為她的病而難過?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內心發酵。
“真的。”他點點頭,捏了捏她肉肉的圓臉。
“我難過的是……原來我的妻子不僅是個小騙子,而且……還是個拙劣的騙
子。只能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明白嗎?”
見她臉上一忽兒紅、一忽兒白,既尷尬又想生氣的模樣,他忍不住大笑出聲。
甜兒和宇文竣都愣在當場。
前者是因為下不了台,氣得滿臉通紅;而後者,則是為發現大唐美女的真面
目而震驚不已。
他幾乎不敢相信,向來痛恨謊言的鷹竟可以容許甜兒當著他的面說謊,甚至,
還大笑出聲?
“閉嘴!”甜兒惱羞成怒,拔起身邊的草狠狠丟向他──但當然不可能丟到。
“該死的混蛋!”甜兒簡直羞得無地自容。
原來他從一開始便發現了她的謊言,而且還壞心地看著她演了這麼久的戲!
可惡!他究竟是怎麼發現的?甜兒懊惱。
拓技鷹大笑著走到另一棵樹下,將馬兒拴在樹幹上,一邊卻忍不住搖頭。
老天,真蹩腳的演技。
看來肯定是他那個寵女兒的岳文平日就不忍心揭穿她,否則,她不會真以為
自己可以騙得過任何人。
不過……瞧著她一臉懊惱,還在氣憤地跺腳的模樣。
他開始相信,跟他的小妻子在一起的日子,肯定不會太過無聊。
*****
發現了她的多變,宇文竣開始對她產生了興趣。初見她時,她裝扮得像個男
孩,圓圓的臉、圓圓的身子,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愛模樣。
但待她恢復女裝時,他卻又發現,原來看似圓滾滾的美女,竟也可以有一副
誘人的身材。
更令他感到訝異的,是她那多變的性子和敢於面對鷹的勇氣。
大草原上,除了他之外,沒有一個人不懾於鷹的威儀。然而她不但不怕鷹,
甚至敢向鷹挑戰!
這樣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女子,怎不令人激賞。
他不禁要懷疑,大唐女子,都像她這樣有趣的嗎?
瞧她背著手在樹下走來走去,眼神卻忍不住直往他手上饅頭瞟的樣子,他幾
乎要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只沒人疼的可愛小狗──餓壞了的。
“你知道自己正在看的是別人的妻子嗎?”拓拔鷹提醒他,冷然的臉上有些
許的不悅。
呵,宇文竣挑眉。“看看也犯法?你自己虐待她,就不準別人對她好?”他
故意挑舋。“鷹,人家可是大唐第一美女呢!就算她稍微圓了點,也犯不著讓她
這麼吃苦受罪吧!”出於保護的本能,他自然是站在她那一邊。
“你想做什麼?”看著他端起包袱走向甜兒,拓拔鷹不禁皺眉。
“拿東西給她吃啊!”這還用問,難不成他真想餓昏她?
“如果想吃,她自己會過來。”他的眉心糾結。
她必須學習服從他的命令。
回到鮮卑,她就是他的後,在眾人面前,她必須是美麗、服從而溫順的。況
且鮮卑境內,少有像她這樣圓滾身形的女子,他不希望她會因為成為眾人的笑柄
而受到任何傷害。
為了她往後的日子,他必須讓她現在就習慣服從。
“我敢保証,她就是餓死,也不會過來求你。”經過這幾次事件,宇文竣開
始有些了解她的個性。
一個固執的男人、一個驕傲的女人,他真替他們擔心。
無視於他的命令,宇文竣徑自向她走去。
“唉──”偷瞄著另一棵樹下的兩個人,她盡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但卻
忍不住嘆息。
這一輩子,她從沒走過這麼多路,也從沒這麼低過。但她不想認輸,更不想
讓他看笑話。無論腳有多疼、腿有多酸、肚子有多餓,她都不會求他。
打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和侮辱。
在回到鮮卑之前……你必須讓自己瘦到我滿意的樣子……他的話重重地打擊
了她。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說她臃腫,現在又強迫她減肥。如果他真對她這麼不
滿意,為什麼還要娶她?還是,他娶她,根本就是為了要虐待她?想到這裡,她
不禁紅了眼眶。
“來,吃點東西吧!”
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她耳邊。宇文竣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旁。
就算她是鷹的妻子,他也不願見她被這樣對待。既然勸不動鷹,他總可以陪
著她吧!
甜兒感激地抬眼。“謝謝你。”她接過饅頭,一口咬下。雖然,他是跟拓拔
鷹一塊兒來的,但他的心地卻比拓拔鷹好得多了。
“宇文竣!”拓拔鷹吼。
“我聽不見!”宇文竣也不客氣地吼回去。欺侮弱女子,非君子所為。“別
理他。”宇文竣對她眨了眨眼,塞了個包子給她。
她將包子藏在懷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什麼事這麼好笑?”忍了許久,拓拔鷹終於一臉不豫地朝他們走來。
不知多少次,他必須克制自己想過去拉開他們的沖動。當看見他們兩個一副
熟悉的模樣時,他胸中就像燃著一把火。
她可以對竣微笑,卻視自己的夫婿如同陌生人。難道她分不清誰才是她該好
好對待的人?
“咱們笑咱們的,幹你什麼事。”極其自然的,宇文竣的手保護性地搭上了
甜兒的肩。
鷹的霸道,是需要受到一些教訓。女人是水,本就該被捧在手心上疼的,如
果他想把妻子當下屬般訓練,肯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放開你的手。”拓拔鷹的語氣雖平淡,但雙眼卻冒著火。
“他是我的朋友。”甜兒一個箭步擋在宇文竣面前,並為拓拔鷹突如其來的
壞脾氣感到生氣。
就因為宇文竣拿東西給她吃,所以他連自己的朋友都不認了?他有這麼恨她?
這樣的想法令她不免覺得難過起來。
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
喜歡?慢著,聽聽她自己在想些什麼,她怎麼可能喜歡上一個虐待她的男人。
“朋友?”拓拔鷹揚眉。
他們什麼時候成為朋友了?就因為一個包子?
“你以為我是你的誰?”他沉聲問。朋友和丈夫,哪一個重要?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甜兒很恨地咬牙。“你是個卑鄙、壞心、冷血、欺
負我、虐待我的壞人!”她握緊雙拳。
他的胸口一緊。
她可以將宇文竣視為朋友,然而在她眼裡,他卻是如此一文不值,甚至是她
的敵人?
“很好。看來不吃東西,你還是很有力氣嘛。”不想讓她看出他的想法,他
冷冷地回應。
“沒錯。你盡管虐待我好了,告訴你,我是不會屈服的!”她昂起頭。
驀的,他的眼神整個兒冷下來,轉身離開。
“喂──”看見他眼底近似受傷的神情,她不免感到心驚。
是她看錯了嗎?還是,她的話,真的傷了他了?她開始有些內疚,但卻旋即
否定了這樣的想法。不,一定是她看錯了,像他這樣一的人,是不可能受傷的。
誰要他這樣虐待她,無論如何,她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而這一切,宇文竣全都看在眼裡。頭一次他發現,向來聰明絕頂的鷹,碰上
心愛的女子,竟也可以陷得這樣深。
“怎麼樣,吃飽了沒?”他低頭問。
“吃飽了!”圓圓的臉上,閃著滿足的光芒。
看來,要讓這大唐美女明白鷹的心,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
接下來的路程,甜兒不肯再走,自顧自地爬上宇文竣的馬背,坐在他身後。
拓拔鷹雖然看見,卻一句話也沒說。
“宇文竣,你們鮮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啊?”一輩子也沒想到自己會嫁
到鮮卑去,甜兒心上仍有些忐忑不安。
幸好,還有宇文竣陪著她、照顧她,否則若只剩下她和拓拔鷹,她真不知該
怎麼辦才好。
面對一個難以了解的人,她開始連自己也不了解了。
拓拔鷹──不知該如何形容對他的感覺。
大多數時候,他對她好兇。可不知為什麼,她心底卻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她,
他其實是溫柔、關心她的。
雖然,宇文竣對她很好,可她好希望,對她好的人會是他。
“那是一個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好地方。”宇文竣微笑,眼底有著對草原
的向往。
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甜兒的臉色微變。那……不是很野蠻嗎?
“這樣啊……”她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談這個話題,畢竟,那樣的生活對她來
說,實在太難以想像了。
“怎麼,不喜歡?”回頭瞥見了她臉上的神色,他笑問。
“沒……沒有。”再怎麼樣,她也不好任意批評他的家鄉吧!可,那是她即
將嫁過去的地方……
“你們那兒沒有女人嗎?”她讓自己換了個話題。
“女人?”宇文竣揚眉。“當然有,你怎麼會這麼問?”
甜兒偏過頭。“如果有,為什麼他──”看見拓拔鷹騎在不遠前的身影,她
的思緒有些混亂。“還要到大唐來選妻?還是,你們那兒的女人……他都不喜歡
嗎?”
像他那樣的男人,在鮮卑,可能一直是獨自一人的嗎?
聽見她的問話,宇文竣心中便明白了個大概。看來,她是擔心自己將來在鷹
心中的地位了。
“我們那邊的女人,個個都生很健美大方。”他據實以告。
“真的……”她的臉色黯了下來。
“不過──”宇文竣接著道。“卻都沒你這樣好看。”
一句話,讓甜兒笑開了眼,整個人伏在他的背上。“真的?”如果到了鮮卑,
她仍是所有人中最好看的,或許,她還有些機會可以留住他的心。
他的心?!
噢,她開始在意他的心了。她按住胸口。為什麼?她困惑。她甚至還不了解
他啊!
“當然是真的。”宇文竣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鮮卑女子美雖美矣,但確實不若大唐女子的文雅麗質。若真要相比,鮮卑女
子是野外怒放的薔薇;而大唐女子則是養在溫室的幽蘭,兩者是截然不同的風情。
但甜兒,卻是更特殊的。
夠了!看他們倆眉目傳情、情話綿綿的模樣,拓拔鷹再也忍無可忍。在毫無
預警之下,他一場手,胯下的坐騎整個人立而起。
“鷹?!”宇文竣勒馬,不知前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拓拔鷹將馬韁用力一扯,掉轉馬頭,往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馳而來。
宇文竣與甜兒瞬間愣住了。
瞧鷹臉上的神色,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待任何人反應,拓拔鷹連人帶馬沖到他們面前,身子一低,攔腰便將甜兒
整個兒自宇文竣背後提上自己身前,跟著腳下一踢,揚長而去。
“啊──”甜兒失聲驚叫。
“鷹,你瘋了?!”望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宇文竣大叫。
直待馬蹄煙塵散去,被留在原地的宇文竣才緩緩露出微笑道:“鷹的確是瘋
了。而且,就連他自己也未曾發現。
第五章
“放開我!”被放置在疾馳的馬背上,甜兒幾乎要吐了。但他卻像是根本沒
聽見似的,一徑地催促著馬兒快速奔馳。
用不著看到他的臉都知道他現在正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生氣。
但他在氣什麼呢?
被像布袋似的橫放在馬背上,她一時間根本弄不清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她和宇文竣聊得好好的,他卻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天!一陣顛簸,她緊抓住他的衣襟,不讓自己掉下去。
“你再不放開我,我要吐了。”她突然覺得極為不適,一陣酸液湧上喉頭。
吐?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的心一緊,立即勒住馬韁,將她整個人扶起,
安置在自己身前。
該死!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抱歉。”他察看著她的情況,語氣中充滿歉意。
他竟然因為嫉妒而蒙蔽了自己的理智,甚至險些傷了她。
嫉妒?
沒錯!他嫉妒她對竣的好──尤其在他明知她與竣之間根本不可能有曖昧的
情況下。
老天,走一趟大唐,他連向來自持的冷靜都失去了。
“呼──”她緩過一口氣,整個人一鬆懈下來,竟發覺全身因剛才一路上太
過緊張,而不斷發抖,現在連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甜兒。”他摟住她的身子,察覺到她身上的異樣。
“你……”她試圖要坐直身子,盡量不與他接觸。“你究竟是在發什麼瘋啊?
宇文竣和我惹著你了嗎?”
宇文竣和我。
這樣的用辭令他不悅,但他卻壓下怒火問道:“你仍覺得不舒服嗎?”
她倏地轉過身子面對他。“對!我不舒服!而且是非常不舒服!”
這人真是太難以理解了!她根本弄不清他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高興。
這樣的人要怎麼相處?
她可不想下半輩子都在水深火熱中度過!
“我已經說了抱歉。”很明顯的,她是想吵架。但他不一定要奉陪。
“你說什麼?!”她幾乎尖叫。
這話不說還好,聽了就教她火冒三丈。有人道歉是像他這麼沒誠意的嗎?更
何況,她敢打賭,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他皺眉。“如果你需要我再說第二次的話。”
“你以為一句道歉就算了?”甜兒撥開他放在她腰間的手,“咚”地滑下馬
背,站在原地抬頭瞪著他。
他亦低頭回瞪著她。“那麼,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對她展現出最大的耐性。
“下馬。”她命令。
他揚眉,不確定他所聽到的。她這是在命令他?
“我叫你下馬!”這回,她的聲音大得足以讓十裡以外的人聽見。“你坐在
上頭,我要怎麼跟你說話?”
他翻身下馬,面對她,雙手環胸。
她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嗯……不知為何,他下了馬站在她面前,她反而覺得他更高大了。
算了,這不是她現在要擔心的問題。
“呃……好,咱們從頭說起。你先說清楚,為什麼要娶我?”
他挑起一道濃眉。“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而我也回答過了。”
事實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容許她這樣的態度和語氣。
但他確實想聽聽她要對地說些什麼。
“這個……好吧!”雖不滿意,卻不得不接受。“那──你真是鮮卑富商?”
對此,她一直感到懷疑。
鮮卑那種地方……會有富商嗎?
“算是。”他好整以暇地答。現在,並不是讓她知道真相的好時機。
再者,他也不希望,她因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而對他改變了態度。
他不希望她因為他是鮮卑王而愛上他。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她不明白他的“算是”是什麼
意思。“除非,你還有事瞞著我!”
最好,他不是在騙她。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騙子。無論他怎麼欺負她、虐待
她,她都可以忍受,就是無法忍受欺騙。
他聳聳肩,發現她比他所知的還要敏銳。“我是‘很有地位’的鮮卑富商。”
這樣,也不算是欺騙了吧?
“很有地位?”她斜睨著他。瞧他一臉自信的樣子,應該也不像是在說假話。
可──
“既然你這麼有‘地位’又‘富有’,為什麼老不讓我吃東西,還虐待我?”
她趙甜兒是生來讓人疼,不是讓人虐待的。
“因為你太胖了。”這點,他應該也說過了吧?
女人!為什麼就是聽不懂男人說的話?
“我太──我可是大唐第一美女,你憑什麼批評我!”雖然這話不是第一次
聽到,但每聽到一次,她的氣憤就又多一些。“既然嫌我胖,又為什麼要娶我!”
她氣得跺腳。
又來了,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你覺得我們還要再重復一次剛才的對話嗎?”
他雙臂環胸。“再說,我並沒有‘嫌’你,只是說出事實。”
天!“你──”問了老半天,她根本從他身上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甚至還被
侮辱一番,她簡直要被氣暈了。
好,你再告訴我,為什麼我和宇文竣談得好好的,你卻要把我抓來這兒?“
這話一問出口,拓拔鷹的臉色立即變得陰晴不定,甚至,還有些臉紅。
臉紅?!她突然像是發現什麼新奇玩意兒似的瞪著他。
該不會是她看錯了吧?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道:“你是個已成過親的女人。”這時,他臉上已恢復
了鎮定。
嗯?她一愣。這還用得著他說?
“所以?”
“所以一個已成過親的女人應該要懂得約束自己的言行。”他提醒她。
“約束?”她哪裡不自我約束了?
“至少。不該當著丈夫的面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他忍不住補充。
這話一說出口,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嫉妒的丈夫。
“我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
他竟敢這樣誣陷她!一路上,除了他和宇文竣,還有其他的男人嗎?他──
本想發作,但一瞬間,她卻恍然大悟,整個人頓時安靜下來。
“你在嫉妒,對不對?”
她瞇著眼瞧他,突然心情大好。
他一震,別過身子。“胡說。”
她仍瞇著眼,不死心地繞到他面前。“你嫉妒我和宇文竣感情好,對不對?”
她特別強調了“感情好”這三個字。
踏起腳尖,她試圖看清楚他那黝黑臉上的紅暈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樣驚人的
發現,令她心中也忍不住小鹿亂撞。
如果他會嫉妒,就表示他在意她。
也就是說──他喜歡她?“
“無中生有。”他撇開她,板起臉。
有人打翻醋壇子了。
他欲蓋彌彰的態度,令她更加証實他在嫉妒。
呵呵,她忍不住開心得想笑。
原來,他真的是在意她的。所以他才會將她和宇文竣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談話
看成是“打情罵俏”,所以才會氣得把她抓到這兒來。
雖然並不讚同他這樣粗魯的行為,但她心上卻仍覺得甜滋滋的。似乎,她也
開始可以了解他在想些什麼。
“好啊,就算我是無中生有好了。”她微笑,徑自爬上馬背。“既然沒事就
走吧,咱們還得找宇文竣去呢!”
或許她還可以再借宇文竣一起“打情罵消”來實驗一下,証實他是不是真那
麼在乎她。
“竣?”他皺眉。“找他做什麼?”
“你把他那樣丟下,卻不回去找他?”她驚訝不已。
他一躍上馬,執起韁繩,將她整個兒圈在懷裡。“回鮮卑的路,他認得,用
不著找他,他也會自己回去。”
說完,腳下一踢,馬兒達達地前進。
什麼?!甜兒愣住了。這麼說來,接下來的行程就只剩下──他和她!
*****
月夜。
星空。
這是他倆單獨度過的第二個夜。
縱然他曾答應不會強迫她,但一到夜晚,她仍覺得有些不自在。不是怕他真
會對她怎麼樣,而是……
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剛才進到客棧,當她說了要兩間上房時,他瞪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嚇
得她只好乖乖地讓他堅持兩人一間房。
“咕嚕──咕嚕──”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拿起筷子,往她喜歡的茶盤上移去。無論他的眼神有多凌厲,她都不管這
麼多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喀嗤──
她的筷子被他的筷子緊緊挾住。
“你──”她抬眼,眼底幾乎冒火。
難不成,他又不準她吃東西了?
“放開。”她抗爭。“我一定要吃。”
他鬆開手。“要吃可以。”他拿過一個空盤,將所有的菜都挾了一些,放在
空盤上,順道添了半碗飯到她面前。
“就這樣?”她瞪著眼前的食物。
這樣一丁點兒的東西,連拿來喂她養的小鳥都不夠。
“就這樣。我‘親自’為你挾的菜、添的飯,你不喜歡?”他稍稍提高了聲
調。
一個鮮卑王親自為她打點菜飯,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不要減肥。”她“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賭氣不吃。
吃不飽,寧可不吃!
“鮮卑女子,沒一個像你這麼胖的。”他實在替她擔心。尤其,那裡的“某
些女人”絕對會借此譏諷她。
縱然她並不擔心她“反擊”的能力,畢竟,她連他都不怕了。只是……如果
這會成為她的致命傷的話,他寧可在這之前讓她這個致命傷消失。
更令他擔心的是,回到鮮卑後,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在她身邊護著她,屆時,
她必須學會自己去面對。
“宇文竣說,鮮卑女子,沒一個像我這麼美的!”她反駁。
對於自己的外貌,她向來有點自信。
這點,並不假。拓拔鷹不語。縱然她是比尋常人豐腴了些,但她的美卻是不
容忽視的。
但──
宇文竣說?!他不喜歡她用這樣的字眼。
“宇文竣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他的聲音寫滿了不悅。
“我──我說了算!”她拍案而起。“你這麼喜歡瘦女人,幹脆回去娶她們
好了!”說罷,轉身就往床榻上走,飯也不準備吃了。
等他睡了,她再起來好好吃個夠。她打定主意。他有政策,難道她就想不出
對策嗎?
哼,她嗤之以鼻。
“慢著,”他一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一個使勁,輕輕鬆鬆便將她帶進了
他懷裡。“你這是做什麼?”
“啊──”她一驚,隨著他的手勢整個人轉了個圈,“咚”的一聲坐進他懷
中、坐上了他的腿。
“你──”她又羞又惱。“你才想做什麼?”
他單手捉住她的雙手,圈住她的腰身,另一手卻挾起盤中的菜,送到她嘴邊。
“吃了它。”他是要她減肥,可沒決定要把她餓死。
“唔。”她閉嘴,撇過臉。
“女”子大丈夫,說不吃就不吃。
他收緊手臂,不許她拒絕。“現在不吃,就連明天的早飯也不許吃。”他威
脅。
早飯?!這樣的威嚇,對她產生些許效果。她停止了掙紮,猶豫著該不該為
明天的早飯犧牲。突然,一口菜就這樣塞進她嘴裡。
唔?!
糖醋鯉魚!被口中的美食所吸引,本想吐出的一口食物,瞬間變成在口中細
細咀嚼。
好──好好吃喔──
她滿足地閉上眼。
好吧,為了糖醋鯉魚,和那一桌好萊,還有明天的早飯,她就不與他計較了。
她張開嘴,等著下一口食物進來。
看見她這副模樣,拓拔鷹忍不住失笑。原來,只要食物就可以輕易引誘她?
他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好。
食物比他還吸引人嗎?
不知為何,看著懷中的小妻子滿足的咀嚼著一口口送進嘴裡的萊飯,他心中
竟也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圓滾滾的身子不安分地坐在他腿上;而他的手緊摟住她的腰身,上臂恰恰
可以碰著她渾圓堅挺的胸脯。她不時滿意點頭的身子,同時牽動著她的圓臀和修
長的雙腿。
他的心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律動著。
“嗯?”
突然停止的食物供應令她睜開了眼。吃完了嗎?她檢查桌上的食物,卻發現
他替她準備的那盤菜早已吃光了,而另外一盤紅燒獅子頭也被她啃去了大半。
咦?她驚訝地抬起頭。他不是不準她吃的嗎?
不抬頭還好,才一抬眼,卻望見他望著她的眼神──深邃晶亮。
她整個人如遭雷拯,心跳在瞬間加到最高速。驀的,還未吞下的一口鷓鴣雞
竟卡在喉嚨,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唔?!唔──”她驚懼地拍打著胸口,呼吸困難,眼眶泛紅。
“甜兒?!”該死!他當機立斷,整個人拉著她站起,雙臂往她腰腹間用力
擠壓。“吐出來!快吐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雞骨頭咕嚕一聲,自她嘴裡滾到了地上。一口清新的空
氣進入她的肺中,她才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
親眼見到雞骨頭被吐出,拓拔鷹整個人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他低頭察看她的情況。
從未經歷過這樣的陣仗,甜兒被嚇住了。她從沒想過原來被一個雞骨頭梗住
是這樣可怕。剛才,她險些呼吸不過來,就差那麼一點點……
“嗚……”幾乎是在同時,一陣委屈湧上心頭,她翻轉過身,整個人攀住他
的腰,埋進他懷裡痛哭失聲。
“甜兒──”他被她這樣的舉動震懾住了。一時間,竟顯得有些無措。“已
經沒事了,你──”他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然而她的哭聲仍未稍歇。
真不明白,女人的眼淚為什麼會這麼多?看著她半晌,他嘆了口氣,彎身將
她整個兒攔腰抱起。“
“好了,別哭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他親吻著她的發,眼底盡是寵溺的微
笑。
他不知道他的小妻子,原來也這麼愛哭。女人都是這樣的嗎?他搖頭。
然而她的淚水,卻牽動了他心中的某一個角落──一個連他自己也從來不曾
碰觸到的地方。這令他有些許的慌亂,也有著困惑。而這樣的變化,卻只有他自
己知道。
他輕輕將她放回榻上,而她卻緊攀住他,在他懷裡拼命搖頭。他的心一動。
無法忽視她的需要,只能將她帶回自己懷中,和衣斜躺在榻上。
“別哭。”他輕聲安慰著,不斷地輕吻著她的發。
“嗚……”她抽噎著,像小動物似的蜷縮在他懷裡,享受著他帶給她的溫暖。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就是無法停止哭泣。平常,她不是這麼愛
哭的。可在他懷裡,聽見他溫柔低沉的嗓音和安撫,她卻怎麼也舍不得離開這樣
的溫暖。這麼一位出色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
這樣的字眼令她心中有著絲絲的甜。她喜歡他抱著她的感覺,和他低沉溫柔
的嗓音。
漸漸的,她止住了哭泣,極自然地窩進了他溫暖堅實的胸膛,尋找一個舒服
的姿勢。
老天!她不經意的舉動,卻令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天知道她帶給他的誘惑有多大。然而在她還驚魂未定的情況下,他不可能只
顧及自己的需要。
他稍稍推開了她,避免過多“不當”的碰觸。
但她似對此感到不滿,嚶嚀一聲,更偎近他身上。
“甜兒──”他開口,聲音卻早已沙嘎。
再這樣下去,他不保証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甜兒睜開眼,迷蒙的眼中,像是有點點星光。“拓拔鷹……”
她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種奇異的情愫,隱隱約約在他們之間發酵。
她伸手,碰著了他的眉。她從未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他。
好濃的眉毛。她半伏在他身上,好奇地順著他的濃眉。許是這樣斜飛的劍眉,
才讓他老是看起來那麼兇的吧?
她偏過頭。如果他能多笑笑,肯定要迷倒很多人。不成,她旋即搖頭。
他已經夠迷人了,要是多笑,會勾引太多女人。
就算要笑,也只能對著她一個人。
畫過眉服,她的手指來到他的唇。勾勒著他的唇線,薄薄的、軟軟的,讓人
好想一口吻住的唇。
而他,曾用這樣的唇吻過她!突然想起,那樣的情景令她的雙額緋紅。
陡地,他的唇含住了她的纖纖玉指。
“啊?!”她吃驚地收回手,卻同時望見他眼底的笑意和一抹她不大了解的
神情。但那樣的神情,卻使得她心跳加速,仿佛瞧見了不該瞧見的東西。
“你要我嗎?”他低沉著嗓音問。
他知道她要他,但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想要。因為,他並不想強迫她。
“我──”她一震。不大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卻又像是明白。她要他嗎?她
的雙頰整個兒赧紅,根本無法回答。
那他──要不要她?她也問不出口。
似瞧出了她的想法,一揚眉,他在她唇間印下一個試探的吻。
她一怔,卻未曾躲開,只是低垂著眼睫,再不敢抬眼看他。
這是默許了?!他的心狂喜。
一個翻身,他將她放在自己身下,望著她如星的眼眸,深深的,吻住了她─
─
她嚶嚀出聲,反手勾住了他的頸項。
星空。
月夜下。
頭一次,他們將自己交給了彼此。
第六章
“好家伙!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吧!”
一大清早,兩人客房的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宇文竣大刺刺的笑臉就出
現在他們面前。
拓拔鷹倏地起身,迅速將甜兒整個裹起,護在自己身後。“滾出去!”他幾
乎對著宇文竣吼。
看見眼前的一男∼女,宇文竣愣在當場,旋即恢復了鎮定。“呃……我什麼
都沒看見,什麼都看不見,你們繼續、繼續。”隨後,他帶上門,退了出去,順
道還在門外喊著。“我在大廳邊吃‘午飯’邊等你們啊!”他特別強調了“午飯”
這兩字。
誰知道日正當中,他們兩人倒恩愛得不得了。昨天還大吵大鬧的,沒想到他
才不過離開一個晚上就……
嗯哼,看來鷹的手腕還真是挺厲害的嘛。
“該死的家伙!”拓拔鷹忍不住低咒。
甜兒整個人圍著錦被,蜷縮在他身後,而一張臉卻燙得幾乎可以煎蛋了。老
天,他和她……而且還被宇文竣發現了……鳴……她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永
遠也不出來見人了。
他回過身,將她緊擁住。“不礙事,就當沒看見他。”他拉開她緊捉著的錦
被。“怎麼,身子還疼嗎?”
聽他這麼一問,她更是羞得往被褥裡面躲。
她不知道,原來丈夫和妻子,男人和女人,是可以……那個樣子的。昨天夜
裡,他對她……
一幕幕的影像出現在她腦海,想起自己的放浪形骸和宛囀嚶嚀,血液頓時
“轟”的一聲直沖上腦門,她捂住自己發燙的臉孔。
“夠了,你再這樣躲進去,會把自己悶壞的。”他拉開了她的被褥,瞧見她
像只煮熟的蝦子似的渾身通紅,忍不住想笑。
他的小妻子,一會兒像只母獅子般兇悍,一會兒卻又像株含羞草似的。看見
她吹彈可破的賽雪肌膚,他又忍不住心猿意馬。
“甜兒……”他欺身過去。
“嗯……”看見他眼底熟悉的光芒,她微微一震。昨夜,他才與她……還有
今早……難道他現在還……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欲拒還迎。
察覺到她的反應,他稍稍收斂。該死的他,她不過初經人事,而他卻未顧及
她的身子。他一咬牙,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後,起身離開。
“唔。”她突覺一陣失落。
才一個晚上,他便不要她了嗎?頓時,她的眼眶泛紅。
然而一抬眼,卻看見他未著寸縷自屋旁走來,手上還拿著一塊方巾。“甜兒,
把被子拿開。”他的聲音仍舊沙嘎。
被子拿開?那豈不是全讓他瞧見了?她搖搖頭,縮回被子裡。
他沒再多說,只是坐回床榻上,輕輕掀開她的被褥。
溫熱的濕巾隨著他的大手,輕輕地熨在她身上。她的心一震,為他柔情的舉
動。她愣愣地望著他,不敢相信像他這樣的男人,竟會親手為她梳洗。
她感動得幾乎想哭,卻也羞怯得想躲。
陡地,他的身子震了一下。
她抬眼,卻在同時被地勾起了下巴,用力吻住。
天!他像是個初經人事的小伙子,永遠要不夠她!他低吼出聲。
喂!你們再不出來,我可要進去啦!“房門外,宇文竣不耐煩地叫著,還不
時敲著房門。”等了老半天,你們是想餓死我不成。“
拓拔鷹咬牙,起身披上衣物。
甜兒慌張地尋著被丟在各處的衣裳,忙不迭地穿著。
待甜兒穿好衣裳,拓拔鷹才“霍”的一聲拉開房門。
“你究竟想幹什麼廣他低吼。
“吃飯啊!”宇文竣聳肩。“從昨晚到現在,你……你們不累嗎?”就算是
新婚,也太夸張了些吧!早知如此,他何必多擔那些心,真是枉作小人。
甜兒緩緩走出來,身子仍有些酸疼。
察覺她臉上的神情,拓拔鷹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吃點東西,等歇會兒,
咱們再上路。”
甜兒偎向他,害羞地點點頭。“嗯。”
老天!宇文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女人真是善變。才不過一個晚上,竟就有
這麼大的改變,等等……他突然想起,該不會事鷹用了什麼高超的“技巧”,才
把這母獅子變成小貓的?
看來,他得找時間向鷹請教、請教才是。
*****
“你真的不能再吃了!”
看著她拿著糖葫蘆一口一口地塞進嘴裡,宇文竣實在看不下去地大叫出聲。
從昨天到現在,他眼睜睜地見她已不知吃了多少東西,而其中,甚至還有大
半是鷹喂給她的!
老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有人要減肥嗎?看眼前這情景,等到了鮮卑,
她不變成一頭豬才怪呢!
“你管我,人家餓了嘛。”甜兒斜瞥了他一眼,坐在拓拔鷹的腿上,繼續著
她的“志業”。
鷹都沒說話了,宇文竣幹麼這麼多事。要不是鷹讓她在晚上這麼累,她白天
也用不著吃這些東西來補充體力。想到這兒,她臉兒微紅的靠向鷹的胸膛。
夫妻間的事,宇文竣是不會明白的。
自那夜起。全然的甜蜜充塞在她的生活之間。
白天,他們趕路,她坐在他身前,而他緊緊地擁著她,像是怕碰壞她似的,
細心地照料著她。
而夜晚,則是屬於他倆私密的空間。前所未有的激情在他們兩人之間不斷上
演。他像是永遠要不夠她似的,總是在歡愛過後擁緊她,又讓她在激情中醒來。
她從來不知道,男人與女人,竟可以這樣相處在一起。
“鷹,”見勸諫無效,宇文竣轉而勸告鷹。“你不是要讓她減肥的嗎?”
“她餓了。”拓拔鷹照她的方式回答。再說,如果她真吃得太多,他還可以
在夜晚消耗她的體力。
甜兒滿意地點點頭,順道,再舔了舔手中的糖葫蘆。
“你有沒有搞錯!”面對這兩個陷入熱戀的昏頭夫妻,宇文竣忍不住翻了個
白眼。仿佛這世上只剩下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了。
“說要她減肥的是你,現在你倒反過來支持她了?鷹,你也太沒原則了吧,
難道你不怕到時佳滿她們會對她──”
佳滿?聽起來像是女人的名字。甜兒豎起了耳朵認真聽著。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是鮮卑的──”王後。但這話他卻沒有說出。“她們
不至於太過放肆。”
縱然這一直是他擔心的,他也知道竣所說的並沒有錯,但他卻舍不得要她不
吃。甚至,他竟愛上了喂她食物時,她眼底、臉上滿足的可愛模樣。
原先,他擔心的是她的身材,但現今,這一點都不重要了。
她抱起來剛好、摟起來圓潤,恰恰是他所喜歡的樣子。如果有人要借此攻擊、
侮辱她,他絕不會輕饒。
宇文竣瞇起眼。“你知道她們會有多放肆。”
佳滿是鷹的義妹。以她為首,率領著一群鷹的愛慕者。只要接近鷹的女人,
必定會經過她們一番嚴厲的懲罰。而事實上,佳滿正期待有一天能成為鮮卑王的
王後。如果甜兒以鷹的妻子的身份回到鮮卑,勢必會引發一場……該怎麼形容…
…腥風血雨?
是的,雖不中亦不遠矣。
“不會再是了。”拓拔鷹肯定地回答。
以往,他從不幹預女人之間的戰爭,縱使起因是為了他。
過去那些在他身邊來去的女人,從未能真正上得了他的心。至多,他只會在
佳滿太過分時,出面制止她,但卻沒想到她竟因此養成驕縱、妄自尊大的性子。
佳滿與他一同長大,她的父親又是他的義父,看在兩家的情份上,他不至於
對她太嚴厲,但如果她真要對甜兒不利,他絕不會允許。
“佳滿是誰?”甜兒忍不住問。
這個叫佳滿的人,似乎是他很親近的人,但,為什麼鷹卻從來沒對她提過?
事實上,她這才發覺,自己根本不知道鷹的家中還有哪些人?甚至,連他爹
娘的名字都不知道,這讓她突然感到有些內疚,仿佛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妻子。
“她是我的義妹。”鷹回答,但並不想和她談到住滿。
“義妹?”那不就跟妹妹一樣嘍。這樣的答案讓她稍稍放下了心。剛才有一
刻,她還以為那個叫佳滿的,會是鷹的……女人。
“那……除了這個義妹,你家裡還有哪些人?”她好奇地問。
“我……”望著她無邪的臉龐,拓拔鷹仍猶豫著該不該將一切都告訴她。但
這樣的猶豫也只是一瞬。“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是義父一手帶大的,除此之
外,沒有其他的親人。”
沒有親人了……聽見他所說的話,甜兒的眼神黯了下來,不禁為他的身世感
到難過。
這麼說,他一個人過了很長、很孤獨的一段日子?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心疼。
“沒關系,現在,你有我了。”她伸手,溫柔地撫上他的頰。“往後的日子,有
我陪你。”
拓拔鷹一怔。他有她了。
她的話,令他的心不住牽動。“甜地──”他反手握住了她的纖纖玉手。他
慶幸,自己沒有選錯人。
甜兒紅了雙額。
“喂!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哪!”看著別人恩恩愛愛,宇文竣忍不住
要湊上一腳。瞧甜兒把鷹的身世想得多慘似的,原來這樣也可以博得美人同情,
早知道他就把他的身世也拿出來大肆宣揚一番,肯定會贏得一牛車大唐美女的心。
拓拔鷹瞪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宇文竣聳聳肩。“好吧,反正我是好心設好報。到時出了什麼問題,我可不
管。”還說減肥呢,瞧甜兒像是一天比一天圓,只怕還沒到鮮卑,連馬兒都載不
動他們倆了。
“問題?會出什麼問題?”甜兒不免有些緊張,她轉向拓拔鷹。
“你義父……和義妹,他們……會不喜歡我嗎?”
拓拔鷹臉色一沉。“別聽他胡說。”
“胡說?我堂堂護國名將,怎麼可能說謊。”宇文竣挑眉。
“互裡茗醬?!”甜兒跟著皺眉。“那是什麼東西?一種醬料嗎?”她從沒
聽過這名字,那肯定是鮮卑特產了。
宇文竣哭笑不得。
“醬料?”老天!也只有她會將所有的事情都和吃的聯想在一塊兒。他從沒
想到自己的名銜竟會變成一種醬料!
“怎麼,鷹,你還沒告訴她?”他轉頭小聲對拓拔鷹道。
他還以為,這兩個人已陷入愛河,一切自然也都談清楚了。可沒想到,原來
鷹對甜兒仍有所隱瞞一一而且還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自然,鷹的顧忌,他再清楚不過。畢竟,就連他也不希望自己所愛的女人是
為著他的地位而愛上他。但欺騙是愛情中最具殺傷力的……尤其在甜兒已經愛上
鷹之後。這點,鷹不可能不明白。
拓拔鷹搖頭。
事實上,他一直認為還不到該讓她知道真相的時刻。但,待他覺得時機成熟
時,他卻因怕傷了她而說不出口。
“說什麼?”甜兒察覺到有些異樣。“你們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還是,
他們有什麼事瞞著她?
“沒什麼。我想,義父和義妹都會喜歡你的。”拓拔鷹回答,一手攬住她的
腰身。他們必須喜歡。
宇文竣不讚同地皺眉。
“這樣啊!”甜兒微笑。他家裡人數不多,應該不會太困難吧?
“你放心,我會好好對待他們的。”她抬頭對著他道。“這樣,他們應該也
會喜歡我的,對吧?”
拓拔鷹微笑,摸了摸她的頭。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
前面,就是鮮卑國境。
離開這麼久,再回到家園,不知為何,竟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望著一望
無際的草原,宇文竣若有所思,心頭浮現的,卻是另一個女子的身影。
許久沒見,不,應該說是刻意不見。現在,她不知怎麼樣了?
“甜兒,前面就是我國國境。”指著眼前一片青綠色的草原,拓拔鷹的眼底
閃著光芒。
他完成了使命,娶回了大唐第一美女。甚至,還得到了她的心。身為鮮卑王,
他不但成全了國人,也成全了自己。這點,是他意想不到的收獲。“這裡,就是
我的故鄉。”拓拔鷹對著懷中的妻子道。“我們到了。”
“到了?”甜兒努力地張望,卻只見一片草原,其他的什麼也看不見。“可
是……沒有人、也沒有房子啊?”
話聲方落,就聽見一陣刺耳的聲響、,傳遍整個草原。
甜兒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隨著聲響越來越大,跟著是一大片煙漫,達達的馬蹄聲回盪在偌大的草原上。
“他們來了。”宇文竣轉向拓拔鷹。
拓拔鷹點點頭,輕扯韁繩,迎上前去。
忽爾,一群人騎著快馬,出現在地平線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上盡是
興奮的神情,幾乎是排成一整排的,所有人塞滿了草原朝他們奔馳而來。
“鷹──他們──”甜兒為這樣的陣仗有些嚇著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
多人?他們……想做什麼?
“別怕,他們都是我的族人。是來歡迎我們的。”他為她解釋。
看著眼前的情景,拓拔鷹滿意地點頭。可見在他不在的時候,所有的人仍信
守崗位,未曾有絲毫放鬆,也因此,斥候才會在他們進入邊界時,以最快的速度
通知了族人。
天!甜兒瞪大了眼。
這麼多的人出來歡迎他們?!
那表示,鷹是很受歡迎的嘍?這讓她覺得高興,卻又有些擔心。鷹是這麼受
到大家的喜愛,那,身為鷹的妻子,他們會喜歡她?接受她嗎?
轉瞬間,大批人馬已來到他們面前,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似的,所有人幾乎
在同時躍下馬背,旋即“咚”地一聲,單膝跪地,拜倒在他們跟前。
“恭迎吾王、護國將軍回國!”鮮卑人的呼聲震天,浩盪的草原上,聲音不
絕於耳。
吾王?將軍?!甜兒東張西望,不確定這些人在喊的是誰。
拓拔鷹翻身下馬,伸手摟住她的腰身,讓她滑下馬背,站在自己身旁。而宇
文竣也早已立在拓拔鷹身後。
“大家不必多禮。”拓拔鷹一揮手。
直到現在,甜兒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外族人的身份。
眼前這一群人,胡衣胡服,雖不似拓拔鷹這麼高壯,卻仍個個黝黑精壯,就
連他們的女人、小孩也是如此。相較之下,她卻顯得蒼白、矮小、圓滾多了。
所有的人起身,再抬眼時,眼光全都停在她身上。
她猛地一震,本能的護住胸口。
“鷹──你終於回來了!”突然,一個女人沖出來,整個人跳到拓拔鷹身上、
抱住他。“我等你等得好苦,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啊!”
甜兒的臉在瞬間變色。
拓拔鷹皺眉,不悅地拉開她的手。“佳滿,別這樣。”
但賀樓佳滿卻仍摟住拓拔鷹的頸項不放,一雙眼瞥向一直在鷹身旁的女人。
佳滿?他的義妹?一個妹妹對哥哥應該是這樣的態度嗎?出於女性的本能,
她,直覺這個義妹對她充滿敵意。
“鷹──”甜兒出聲喚他。
“鷹,那個胖女人是誰?”賀樓佳滿攀在拓拔鷹的頸項上,刻意放大聲調問。
瞧那胖女人靠著鷹的親密姿態,她該不會以為自己擁有鷹吧?
頓時,草原上響起一陣竊笑。
甜兒的臉在瞬間脹得通紅──因為羞憤。
“佳滿,不得無禮!”拓拔鷹拉下她,毫不假辭色。
“我的族人們!”他拉過甜兒,將她摟在自己懷中,宣示所有權。“趙甜兒,
我的妻子。也就是鮮卑的王後,我將她自大唐帶來,成為我的後,你們必須尊敬
她,如同尊敬我一般!”一句話,宣告了甜兒在他心中的地位。
賀樓佳滿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眾人也一陣安靜,面面相覷。
“拓拔鷹!你竟然娶了一個外族的胖女人為妻?!”賀樓住滿幾乎尖叫。
“我不相信!我不承認!鮮卑的王後是我!不可能是別的女人!”
王後?
甜兒感到一陣暈眩。“她……你……你們在說些什麼?”她的臉色不比那叫
佳滿的女人好到哪裡去。
“甜兒,你別誤會,佳滿只是我的義妹,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拓拔鷹
掩不住焦急,全然沒料到佳滿意會有這樣失控的舉動。
義妹?那是一個妹妹應該有的態度嗎?甜兒不相信地瞪著他。
“我什麼都不是?!”聽見他的話,賀樓佳滿更加激動。“拓拔鷹!這些年
來,沒有人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而你竟然說我什麼都不是?!”
宇文竣再也看不下去,一伸手拉住她。“佳滿,鷹從來只拿你當妹妹,你應
該清楚。別太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你自己才是一廂情願,連我國的巫女也敢染指,還說別人一廂
情願!”賀樓佳滿指著他痛罵。
這件秘密,除了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當初在月湖畔看見他和百合巫女在一起,她便隱瞞了這事。誰不知道宇文竣
是鷹最得力的屬下、最好的兄弟,她愛鷹,所以不願意讓鷹為難。可現在,鷹背
叛了她,而宇文竣竟也當著眾人的面讓她下不了台。她──她也沒必要替他守住
這個秘密!
宇文竣的臉色在瞬間陡變。“佳滿,說這話,是要負責任的。”他的聲音冷
得不能再冷。
眾人竊竊私語,對於這樣足以殺頭的傳聞不甚相信,護國將軍的為人大伙兒
一向清楚,沒有人認為他會做出這樣不智的事。
相較之下,佳滿公主的言行就顯得太過幼稚、無理了。
“夠了!佳滿!別再胡鬧了!”一個低沉的老人聲音令大家安靜了下來。
“義父。”拓拔鷹面對白發老人。
“爹!”
“鷹必須娶外族的女子為妻,延續我鮮卑王族血脈,這點你應該清楚。”老
人轉向女兒,精光內斂的一雙眼卻掃過女兒身後的外族女子。“如果一年內,她
不能為鷹生下我族的繼承人,鮮卑王後的位子,將不會再是她的。”
這話說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焦點,再次回到那個外族女子──趙甜兒身上。
第七章
他騙她!
從頭到尾,他根本沒對她說過真話!甚至,她只是他娶來為他傳宗接代的工
具!
她既氣憤又傷心,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的事實。
那麼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她,又算什麼?
難道他對她……沒有一絲真心?而他這些日子對她的好,也只是在利用她?
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驀地,一陣痛楚襲上她胸口,令她喘不過氣來。
自進入鮮卑後,他就被一大群人圍著帶進了他們所謂的“王宮”之中,她根
本還來不及向他質問這一切。甚至,她連他臉上的表情都還未看清楚,就被帶著
來到離王宮不遠的後宮裡。
說是後宮,這裡卻連她在中原的閨房都比不上。
但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她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他!
他和他那個義妹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系?
而他的義父用不著猜,她都可以感覺到他強烈的恨意和敵意,甚至,還帶著
鄙視。對於這點,她並不感到意外。如果他的女兒是這麼希望能成為鮮卑的王後,
他一個做父親的,又怎麼可能容得下搶了他女兒後位的外族女子。
她配不上拓拔鷹。這是那白發老人眼底傳遞著的、再清楚不過的訊息。從那
些鮮卑百姓的眼中,她可以明顯看出,沒有一個拓技鷹娶了她而高興。
頭一次,她真正感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個異類。不被歡迎和鄙視的異類。她
低下頭,看著自己明顯與他們不同的圓滾身子。
她從未想到,在大唐被捧著、讚美著的她,在這兒,卻要為自己向來引以為
做的身形感到羞慚。
和別人不一樣,是這麼可恥的一件事嗎?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拓拔鷹不斷要求她減肥;而宇文竣,又是為
什麼那麼擔心她的身材了。
但就算她是個合乎他們標準的女人又如何?在他們眼中,她只不過是個生育
工具罷了。
這裡沒有一個她熟悉的人,連宇文竣也不知到了哪兒去,環顧四周,只見一
群女人聚在一塊兒,離她遠遠的,像是在商議著些什麼。
突然,圍著的人群散開,讓出一條路。
在眾人中走出的,正是那個視她為仇敵的女人一賀樓佳滿。
“趙甜兒,”賀樓佳滿筆直地朝著她走來。“你以為你成了我族的王後就可
以得意了嗎?”
賀樓佳滿咬牙切齒。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她已經把眼前這女人生吞活剝
不知千百次。她憑什麼可以成為鷹的妻子、鮮卑之後。“佳滿妹妹,我沒有以為。
事實上,我的確是鮮卑的王後,拓拔鷹明媒正娶的妻子。”甜兒回答,神色卻是
鎮定的。
面對對方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甜兒並沒有退縮。在這裡,如果她連自己都幫
不了,也沒有人可以幫她了。
“我的名字也是你隨便可以叫的!”賀樓佳滿尖叫。還叫她妹妹?!她怎麼
也沒想到,這看似矮小、肥胖的大唐女人,竟然比她所想的還要厲害得多。
“你這個不要臉的胖女人!”她忍不住吼。
甜兒神色一凜。“佳滿,看在你是鷹的義妹的情分上,我禮讓你三分。如果
你還記得我是鮮卑王後、鷹的妻子,你應該知道以什麼樣的態度對我說話才是恰
當的。”鷹說過,他們當敬她如同尊敬他。
賀樓佳滿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你”這女人說得沒錯,但她就是嚥不下這口氣。“好,算你狠。但我告訴
你,趙甜兒,別以為你可以風光一輩子。只要過了明年,你沒能為鷹生下一兒半
女,你現在這個後位就是我的了!”賀樓佳滿仰起頭。為了鷹,她可以忍。
“是嗎?”甜兒微微一笑。“那麼如果……在那之前,我為鷹生下了繼承人
呢?”
賀樓佳滿的臉色微變。“你不可能的,鷹根本就不愛你。在鮮卑,不相愛的
男女,是不可能生下男娃兒的。”
“是嗎?”甜兒揚起一道秀眉。她不知道,鮮卑有這樣的流傳。這會是真的
嗎?
“當然!”賀樓佳滿再確定不過。“鷹是我的。他注定會成為我的夫君,而
也只有我能為他生下鮮卑的繼承人。”
“嗯哼。”甜兒雙手環胸。“所以,只有你才是鷹真正所愛的女人?”
“當然!”賀樓佳滿驕傲地抬起頭。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吧?
“我很好奇。”甜兒望著眼前高挑的女子,半晌,才微笑著道:“你覺得,
如果鷹真的這麼愛你,又為什麼要娶我為妻?”
一句話,讓原就洶湧的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
“啊啊”
走近後宮,就聽見一聲聲尖叫,不絕於耳。拓拔鷹來到宮門前,不由得停下
了腳步,眉心緊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才在殿前聽得下屬來報,說是後宮出事了。他丟下一切直奔後宮,生怕甜
兒發生任何意外,然而才到宮門前映入眼帘的卻是令他全然無法相信的景象。
“甜兒!住手!”他暴吼。
她竟然跟佳滿兩個人扭打成一團?!而甜兒正用她那圓滾滾的身子將佳滿整
個兒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那一聲聲尖叫,就是佳滿被壓在甜兒身下所做的掙紮!老天!
拓拔鷹的聲音讓兩個女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鷹!快來救我!”賀樓佳滿如遇救星。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打不過一個
大唐的胖女人,還讓她給壓在身上,動也動不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拓拔鷹上前,著向四周圍成一圈的宮女。“你們!
為什麼沒有人阻止!”
所有的宮女全都噤若寒蟬。
一個是王後、一個是最受寵的主子,她們做宮女的,根本準也不敢得罪。
“不關她們的事!”再看見他,甜兒只覺滿腔怒火,憤怒讓她幾乎失去了理
智。“這是我和賀樓佳滿之間的事,用不著你來插手!”她吼回去。
事情,就是他惹出來的。她既然決定自己解決,就輪不到他來幹涉!
“鷹……”看見救兵,賀樓佳滿立即擺低了姿態。“你看看你帶回來的妻子,
看她是怎麼對待我們的……你快救救我啊?……”
“趙甜兒。”拓拔鷹咬牙。“過來。”他對她伸出手。
他知道,甜兒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而以他對佳滿的認識,今天
的亂局,極有可能是佳滿起的頭。
但無論如何,她是他的妻,也就是鮮卑的王後,他氣憤,她怎能不顧身份。
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樣的舉動!
為了維護她的地位,他在大殿之上盡了一切的努力。而看看她又做了什麼?
如果這件事一傳出去,她要如何在鮮卑子民心中立下威信?!
思及此,他不由得怒火中燒。
不待她回答,他一個箭步上前捉住了她,將她整個人提起。“我要你放開佳
滿!”他的目光直視著她的。
但當接觸到她的目光時,他卻不由得渾身一震。
才不過一天的時間,她那雙大眼裡,卻已失去了原來的晶亮,取而代之的,
竟是滿滿的憤恨、倔強,和一抹強掩的傷痛?!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他的心一慟。他的甜兒,發生了什麼事?
“鷹……”賀樓佳滿虛弱無力地自地上爬起,整個火撲向拓拔鷹。“你的大
唐妻子她……她……嗚……”話還未出口,她竟已泣不成聲。
“我好心來看她,她卻……”她掀開自己的裙擺,展示著上頭的瘀青。“你
看,這些就是她做出來的好事!”
“夠了!”拓拔鷹捉住她的手腕,將她自身上拉下。“來人!把她帶下去,
找太醫替她療傷!”
旁邊的宮女旋即上前扶住賀樓住滿。
“還有!今天這件事,不許任何人向外多說一句,否則,就算身為王族,我
也絕不輕饒!”他望向佳滿。
賀樓佳滿根恨地垂下眼睫。
“王上,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一旁的宮女戒鎮恐懼地回答。
拓拔鷹強忍住怒氣,指著宮門道:“出去!全都給我出去!沒有我的命令,
不許任何人進來!”
一聲令下,一群宮女立即簇擁著主子離開。
後宮之內,只剩下他和她。
*****
“放開我。”甜兒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了。
拓拔鷹不由得皺眉。他的甜兒,從不曾對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就算在她最生
氣的時候,也不曾如此。
他一鬆手,放開了她。
“怎麼回事?”他問,語氣卻放軟了許多。
他知道,她受了許多委屈。但回到宮中,有太多的事必須處
她竟然跟佳滿兩個人扭打成一團?!而甜兒正用她那圓滾滾的身子將佳滿整
個兒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那一聲聲尖叫,就是佳滿被壓在甜兒身下所做的掙紮!老天!
拓拔鷹的聲音讓兩個女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鷹!快來救我!”賀樓佳滿如遇救星。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打不過一個
大唐的胖女人,還讓她給壓在身上,動也動不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拓拔鷹上前,著向四周圍成一圈的宮女。“你們!
為什麼沒有人阻止!”
所有的宮女全都噤若寒蟬。
一個是王後、一個是最受寵的主子,她們做宮女的,根本準也不敢得罪。
“不關她們的事!”再看見他,甜兒只覺滿腔怒火,憤怒讓她幾乎失去了理
智。“這是我和賀樓佳滿之間的事,用不著你來插手!”她吼回去。
事情,就是他惹出來的。她既然決定自己解決,就輪不到他來幹涉!
“鷹……”看見救兵,賀樓佳滿立即擺低了姿態。“你看看你帶回來的妻子,
看她是怎麼對待我們的……你快救救我啊?……”
“趙甜兒。”拓拔鷹咬牙。“過來。”他對她伸出手。
他知道,甜兒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而以他對佳滿的認識,今天
的亂局,極有可能是佳滿起的頭。
但無論如何,她是他的妻,也就是鮮卑的王後,他氣憤,她怎能不顧身份。
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樣的舉動!
為了維護她的地位,他在大殿之上盡了一切的努力。而看看她又做了什麼?
如果這件事一傳出去,她要如何在鮮卑子民心中立下威信?!
思及此,他不由得怒火中燒。
不待她回答,他一個箭步上前捉住了她,將她整個人提起。
“我要你放開佳滿!”他的目光直視著她的。
但當接觸到她的目光時,他卻不由得渾身一震。
才不過一天的時間,她那雙大眼裡,卻已失去了原來的晶亮,取而代之的,
竟是滿滿的憤恨、倔強,和一抹強掩的傷痛?!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他的心一慟。他的甜兒,發生了什麼事?
“鷹……”賀樓佳滿虛弱無力地自地上爬起,整個火撲向拓拔鷹。“你的大
唐妻子她……她……嗚……”話還未出口,她竟已泣不成聲。
“我好心來看她,她卻……”她掀開自己的裙擺,展示著上頭的瘀青。“你
看,這些就是她做出來的好事!”
“夠了!”拓拔鷹捉住她的手腕,將她自身上拉下。“來人!把她帶下去,
找太醫替她療傷!”
旁邊的宮女旋即上前扶住賀樓住滿。
“還有!今天這件事,不許任何人向外多說一句,否則,就算身為王族,我
也絕不輕饒!”他望向佳滿。
賀樓佳滿根恨地垂下眼睫。
“王上,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一旁的宮女戒鎮恐懼地回答。
拓拔鷹強忍住怒氣,指著宮門道:“出去!全都給我出去!沒有我的命令,
不許任何人進來!”
一聲令下,一群宮女立即簇擁著主子離開。
後宮之內,只剩下他和她。
*****
“放開我。”甜兒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了。
拓拔鷹不由得皺眉。他的甜兒,從不曾對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就算在她最生
氣的時候,也不曾如此。
他一鬆手,放開了她。
“怎麼回事?”他問,語氣卻放軟了許多。
他知道,她受了許多委屈。但回到宮中,有太多的事必須處
他需要時間來處理義父和佳滿的問題,而她,也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這裡的
生活。她不該這麼輕易就放棄。
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讓她離開。
“時間?”甜兒幽幽地抬眼。“而你又給我多少時間?一年嗎?恰恰好足夠
讓我生下你的孩子?”若真是這樣,到時,她又怎能離得開?
拓拔鷹瞇起眼。“在你眼底,我就只是那樣的男人?”
“我”看著他的眼,她想答不是。但不知為何,受傷的心卻令她一句話都說
不出口。
他欺騙了她。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家人、他對她的愛她不知道還有什麼,更
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他?
“你寧願相信敵視你的人的話,卻不願相信我的?”看見她眼底的遲疑,他
的心也為之凝結。“好。隨你要相信什麼,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沒有我的允
許,任何人都出不了這個宮門!你是我拓拔鷹的妻,無論你肚子裡是不是懷有我
的子嗣,一年、十年、五十年,我都不會讓你離開的!”他緊捉住她的手腕。
“拓拔鷹,你”甜兒的眉心蹙緊。“你握疼我的手了。”也擰痛了她的心。
拓拔鷹一震,鬆開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永遠!”他拋下話,頭也不回
地離開。
望著他高大的身影,甜兒整個人癱軟了下來,淚水不爭氣地滑下。
愛她。他從來未曾說過愛她。而她,卻早已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
她害怕,若沒有他的愛,就算成為他的妻子、鮮卑之後,未來的日子,她又
將如何度過……
第八章
她竟然想離開他!
大唐與鮮卑,相隔何止千裡之遙。他不遠千裡找到了她,娶了她,繼而──
愛上了她。一生中,他從未做過比這更正確的決定,然而,就在他讓她走進他的
生命時,她卻要輕言放棄?
難道,她對他的感情,並不如他對她的一般?否則,她怎會將分離輕易地說
出口!
拓拔鷹一掌拍向桌面,幾乎將木桌震碎。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叩叩──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拓拔鷹眼神一亮。該不會是,甜兒後悔對他說出這樣的話,所以來向他認錯
了?
“進來。”他沉聲下令。
房門被咿呀地打開,走進來的卻是一個白發老人。
“義父。”看見來人,拓拔鷹竟湧上一些失落。
“王,我看宮中燈火未熄,所以進來看看。”賀摟秦踏進寢宮後,一雙眼迅
速地掃過四周。
“這個時候,你應該留在後宮,與新後在一起,怎麼會一個人留在王宮之中
呢?”老而細瞇的眼中,卻是精光四射。
拓拔鷹的眉心微微皺起。“我──還有事沒處理完。”
雖是親如父子,但他與甜兒之間的事,他並不想對其他人多說,尤其是義父。
畢竟,佳滿的事已讓一些問題浮上了台面,他不想讓義父再對甜兒心生不滿。
見拓拔鷹沒再多說,賀樓秦開口。“剛才佳滿回來,一副狼狽的模樣。”他
停了停。“我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拓拔鷹並不想談這件事,但義父炯炯的目光,卻通得他不得不開口。“佳滿
與甜兒之間,有一些誤會……”
他該怎麼說?說甜兒和佳滿扭打成一團,還將她壓在地下?老天!現在想起,
他都不知甜兒那小小圓圓的身子是怎麼辦到的。
只不過這事,佳滿沒開口,他也不認為他應該告訴義父。
賀樓秦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事實上,他要知道的,也不是這個。“鷹,你知
道佳滿對你……”
“義父,”拓拔鷹立即截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對佳滿向來只有兄妹之
情。若不是看在義父的情面上,許多她不該做的事,都必須受到嚴厲的懲罰的。”
例如,今天在眾人前侮辱他的後。
這一句話,卻令賀樓秦臉上陰晴不定,一時間開不了口。自己女兒的性子,
他再清楚不過,但佳滿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不能不為她爭取幸福。
拓拔鷹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但他卻不得不說。“這樣啊──”賀樓秦望著
自己的義子,再開口時,已聰明地換了個話題。“鷹,我想知道,你真喜歡那個
大唐女子?”
拓拔鷹一凜,不確定義父話中的涵義。“我知道你這個孩子,總是將責任扛
在肩上。”賀樓秦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只是因為要傳下子嗣而勉強娶了外族
女子,不但我這個做義父的會為你心疼,相信就連百姓們也不會願意你這麼做的”
這麼多年來,大伙兒早認定佳滿才是後位最佳的人選。“義父,我沒有絲毫
的勉強。”他愛甜兒,這點,再清楚不過。賀樓秦的白眉一挑。“那麼……如果
她不能生育,或是只生下女娃兒呢?”
拓拔鷹正色道:“義父,娶甜兒為妻,並不只是為了延續我王室的血脈。”
縱然,他曾經這麼想。“她是我的妻子,我所愛的女人,無論有沒有子嗣,她都
仍會是我的妻,唯一的。”
唯一?!這話,讓賀樓秦的臉上出現了驚訝。
鷹是認真的?
想不到情況比他所看見的更加不利。如果鷹真愛上了這個異族女子,那麼佳
滿……豈不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賀樓秦點點頭。“你能這樣想,很好。”他不得不這麼說。“只是,我有些
擔心,一個異族女子,能夠適應我們的生活嗎?能對你效忠嗎?”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再怎麼樣,也比不上他和佳
滿對鷹的親。鷹為什麼想不明白,偏要信任一個異族女人。“義父,你不需要擔
心這麼多。”他會讓她適應的。“是嗎?”賀樓秦點點頭,沉默半晌才又說:
“或許是我多心了,但這也是為你著想,希望你不要以為義父多事才好。”“義
父,您的用心,我不會不清楚。”“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賀樓秦點點頭。
“天色也晚了,你也早點歇息吧!新後入宮,應當多陪陪她才是。她一個女人,
面對的又是不熟悉的環境,害怕、不適應是難免的。”“多謝義父。”他沒料到
義父會這麼說,但義父這話,卻點醒了他。他只顧著自己,卻忘了甜兒才是最害
怕的那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她會有那些反應,也是理所當然,而他不但沒能安
慰她,反倒讓她陷入孤立之中。他的心一緊,恨不得立刻飛回她身邊,彌補他所
做的一切。賀樓秦看出了他的心思。“去吧!”話一出口,拓拔鷹便迫不及待地
沖出宮門。賀樓秦望著義子飛奔而去的背影,一張老臉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看來,
鷹這孩子是認真的。但他不明白,一個異族女子,究竟有什麼魔力擄獲鷹的心?
若真是如此,那麼佳滿又該如何?從小到大,佳滿這孩子心中就只有鷹一個人,
現在鷹娶了妻子,佳滿怎可能承受得住。縱然早在他遠赴中原之時,眾人心中已
經有了底,但親眼見他帶回一個異族妻子,他們一時之間仍是無法接受。尤其他
那個妻子,確實是比一般人……胖得多。但話說回來,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大唐
女人除了胖之外,生得確實不差。看樣子,現在不可操之過急。鷹對那個女人仍
在興頭上,一時間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待過些時日,他再依情況行事,或許會有
不一樣的結果。無論如何,他會讓佳滿成為鷹的妻,當上鮮卑國的王後。
*****
“嘿,美女,聽說你找我?”
後宮裡,宇文竣背著雙手,出現在甜兒面前。
“宇文竣──”難過了一整天,看見熟悉的人,一陣心酸泛上心頭,甜兒紅
了眼眶,撲到宇文竣身上。
宇文竣接住她,整個人卻愣住了。“甜兒──你怎麼了?”抱住懷中圓滾滾
的身子,他稍感驚訝。
難怪鷹會說抱起來挺舒服,確實是挺舒服的。不過……他搖搖頭。現在可不
是他應該想這些的時候,要是讓鷹看見,只怕他無法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他環顧四周。“究竟發生了什
麼事?鷹他人呢?”
甜兒訕訕地沒有回答,他也不再多問,拎起手中的袋子道:“來,瞧瞧,我
給你帶了什麼?”
甜兒抬起眼,望著他手上的東西。“什麼?”
“甜棗。”他笑。“咱們這兒最好吃的東西。”
甜棗?吃的?甜兒的心情稍稍好轉。
宇文竣忍不住想笑。果然,用食物引誘她是最有效的。“無論什麼事,一吃
天下無難事,總之,先吃飽了再說。”
“哦。”甜兒接過甜棗。
或許吃些東西,她的心情會好些。她掏出一顆甜棗,一口咬下。“唔──好
甜!”沁口的香甜,真的讓她的心情好多了。
每回她心情不好時,總是有宇文竣幫她。她喜歡鷹這個朋友,現在,也是她
的朋友了。
但她卻仍忍不住想,為什麼這樣的時刻,鷹總不在她身邊。
“好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看著她稍稍放鬆下來,他才開口
問了詳細的情況。
這一問,讓甜兒的心情又沉了下來。一口甜棗含在口中,怎麼也吞不下去。
“宇文竣──我……我在想,我留在這兒,是對的嗎?”她抱著一袋甜棗,
心中滿是不安。
“你是鷹的妻子,不留在這兒,還要上哪兒去?”他按住她的手。“如果是
因為佳滿的話,你大可不必這麼做。當然,除非──你根本就不愛鷹?”他望向
她。
他早知道,佳滿會對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造成影響。只是沒想到佳滿的反應
會是如此激烈。
她沒有回答,但臉上的神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可是他……從一開始,就
一直在騙我。”
“甜兒,鷹是愛你的。這點,你比誰都清楚。”宇文竣一句話點出了事實。
“鷹未曾欺騙你,只是未將所有的事實告訴你。但他會這麼做,也是因為擔
心你……”
甜兒怔住。他是愛她的嗎?似乎,她可以感覺得到。但自始至終,他卻從未
說過一句,她又如何能確定,他真是愛她的?“但他和佳滿……”
“鷹的事,應該由他來告訴你。但我可以肯定地對你說,佳滿只是一廂情願。”
他望著她道。“我所認識的甜兒,並不是個受到些許打擊就退縮的人。你是一國
之後、鷹的妻子,光憑佳滿是不可能取代你的地位。如果你也愛鷹的話,就該站
在他這邊,而不是將他推向別人。”
如果你也愛鷹的話,就該站在他這邊,而不是將他推向別人。
聽見宇文竣的話,她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竣,別人夫妻間的事,你最好少管。”
一踏進後宮,沒想到見著的景象,卻是甜兒與竣相談甚歡的樣子。
宇文竣揚起手,一副“我也不想管”的模樣。
“交給你了。”就像鷹說的,別人夫妻之間的事,他也管不了。“甜兒,放
心,不會有事的。”他對她笑笑,揮揮手離開。
“這麼晚了,他為什麼會到這兒來?”他看著宇文竣離去,旋即轉回頭。
“我要他來的。”她沒有想到,他竟又回來了,這讓她有一絲欣喜。或許真
像宇文竣所說的,他是在意她的。
或許,她不應該在這樣的時刻把他推向別人。身為鮮卑王,他必定也有許多
不得已。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後宮裡除了我之外,不許有別的男人出入。”他皺
眉。
“隨你。反正,這裡是你的地方。”甜兒轉過身,不再搭理他。
雖然,她的心已經動搖了,但仍舊拉不下臉來。再怎麼說,錯的人是他、騙
她的人是他,而他還對她發脾氣。至少,他應該先對她道歉才是。
望著妻子的背影,拓拔鷹忍不住嘆了口氣。
向來,女人在他面前都是百依百順的。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只有她,倔
強得讓他不知該如何安撫她才好。而偏偏,他卻愛慘了她。
拓拔鷹啊拓拔鷹,沒想到你也有這麼一天。他深吸口氣,走到她身後。“甜
兒。”他伸手,圈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際低喚。
甜兒整個人渾身一震,為著他低沉的嗓音,也為著他這樣的舉動。她心中激
起了一絲情愫,一顆心頓時暖了起來。
原諒他吧,她這麼告訴自己。但身體卻仍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他將她納入懷中,抬起她精巧的下巴。“甜兒,沒有任何人比得上你在我心
中的地位。”
她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自始至終,她從來就無法抗拒他。
“欺騙,是很不道德的。”她撅著嘴,目光卻無法直視他。
他失笑。“是。我不該把你騙到鮮卑來,成為我的最愛。”
最愛?她的心一動。他這是在說愛她嗎?
“那──”她稍稍抬起頭,斜瞥著他。“你會不會……跟賀樓佳滿……”
“不會。”他回答得出奇迅速。“不只賀樓佳滿,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再要
任何的女人。”
聽見這話,她整個人安靜下來。斜瞥見他深邃的黑眸,她的心跳又不由自主
地加快。
女人真是沒用。他才說幾句話就都原諒他了嗎?
見她沒再說話,兩頰卻明顯地染滿了紅暈,他這才放下了一顆心,緊緊擁住
她。“甜兒──”
她伸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頰。
似乎,他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她該相信他的,不是嗎?在這個地方,她能
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甜兒……”他為她的舉動深受震撼。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對待過他,仿佛,他也是個需要被關懷的男人。從以前
到現在,只有他關心、照顧別人,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被關懷的一天。
他的心整個兒暖了。
鮮卑的深夜,月一樣圓。
相愛的兩個人,緊緊地將彼此系在一起。
*****
“甜兒,我必須進宮處理許多事情,或許得等到晚上才回來。你在這兒等我,
或是到宮外走走,我派人陪著你好嗎?”
經過一個激情旖旎的夜,拓拔鷹幾乎可以確定,他的小妻子不會想要離開他
了。出於本能的,他知道她的心只屬於他,就如同他對她一樣。“等事情一辦完,
我就回來陪你。”
他不想放她一個人在這兒,但身為一國之君,有太多事要等著他處理,倘若
他因為甜兒而荒廢朝政,只怕會為她帶來更不利的傳言。而那,正是他最不想要
的。
被一陣綿密的吻吻醒,甜兒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愛人俊挺的臉龐。
驀地,想起昨天的爭吵、昨夜的激切,她的雙額不由得染上嫣紅。
“你要出去……一整天嗎?”她顯得有些失落,但卻設法隱藏著。
經過昨夜,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紛擾,她明白、也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事實
上,就算他不能像她這樣愛他,她也不會再離開他。而令她感謝和慶幸的是,他
愛她,如同她愛他一樣。
他們是彼此相愛的,不想再讓任何事分開彼此。甚至,她多麼希望,可以一
刻都不離開他身邊。但她也知道,他是一國之君,除了愛,他還有更多的事要去
做。這是可以預料到的。
雖然,她仍對覬覦鷹的那些女人們有著不悅,仍擔心鮮卑族人對她的敵意,
但她不再懷疑鷹對她的感情。
就像宇文竣所說的,如果她愛鷹的話,就該站在他這邊,而不是將他推向別
人。
是的,她愛鷹。每度過一個夜晚,她便更加確定這樣的事實。既然舍不得、
放不下,她也就不舍、不放了。
他親吻了下她的額。“抱歉,但你知道……”
“我知道。”她微笑。“我會好好打理自己的。不過……可不可以讓宇文竣
來陪我?”她對這裡的一切都還不熟悉,有個認識的人,她會覺得安全些。
“竣?為什麼是他?”他皺眉。“你這麼喜歡他?”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有
另一個男人在她心中佔著重要的地位,這令他覺得不快。
察覺到他明顯的醋意,她卻有著些許的得意。這樣讓她覺得公平些了。至少,
會覺得不安的不只是她一個。
“我比較喜歡你。”她躺在床榻上,勾住他的頸項。她喜歡他吃醋的模樣,
這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受寵愛的女人。
比較?他挑起一道濃眉。
他和竣是被比較的?
“把話說清楚。”他拉起她,一臉不悅。
“嗯?說清楚什麼?”她故意揉了揉雙眼。
拓拔鷹眉宇間閃過一抹窘迫,頓時脹紅了脖子。“我會派個侍女來陪你,但
絕對不是竣。”他替她穿好衣裳,卻發覺她似乎很享受他的嫉妒。
嫉妒。老天,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成了個嫉妒的丈夫。而這個他愛慘了的
小女人,竟然還享受它!
“我不在的時候,你最好離那個小子遠一點,明白嗎?”他的聲調稍稍上揚。
她微微皺了眉。“聽見了。”
用不著這麼大聲吧。不過,知道他仍會為這樣的小事嫉妒,令她竊喜。
好吧!既然來到這裡,她也認定自己是鷹的妻子、鮮卑的王後,她就該有個
王後的樣子。
他忙,她也不能閑著。無論如何,今天就是她好好認識新環境的一天了。
望著她無辜的臉龐,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反應太過了些,但他就是無法控制。
“好吧,乖乖待著,我走了。”他親吻了下她的唇。
“早點回來喔。”她提醒。
突然,她覺得自己真像是個幸福的小妻子。
*****
不要臉的女人!
躲在角落觀察許久,賀樓佳滿看見情敵臉上愉快的神色,心有不甘。
一個外族女子,搶了她的男人,還打了她。這樣的仇,她怎可能不報!
可恨的是,鷹不但在她身邊派了個會武功的侍女,甚至還派了三個侍衛悄悄
跟在她身邊,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可見她在鷹心中的地位。
想到這裡,她便恨得牙痒痒的。
“小青,那邊那個高塔是做什麼的?有人住在裡頭嗎?”指著西邊一座高塔,
甜兒忍不住好奇。鮮卑城中,就屬那座白塔最高了。
逛了一整個早上,她對附近的環境大概有了些了解。幸好鷹找來陪她的人還
挺友善,讓她安心不少。
不過,她卻也發現,她似乎真的該減肥了。
一早上見到的人中,無論男女,沒有一個是比她胖的。大伙兒見著她,像是
又害怕又好奇,都躲得遠遠的不敢接近。她覺得自己好像與他們格格不入,渾身
不自在。
或許,讓自己變得輕盈些,情況會好得多。想起鷹本來一直要她減肥,如果
她自己偷偷的行動,當鷹發現她變瘦後,一定會很開心,或許還會──更愛她?
嗯,就是這個主意。她暗暗下定決心。
“回王後的話,那兒是我國巫女祭神的地方。一向是巫女一個人住在那兒。
國內若有什麼重大的事,才會到白塔裡去請示巫女。”小青恭敬地回答。
本來,對於這個王後,她有著些微的敵意,畢竟她是從大唐來的。但才經過
半天的相處,她卻發現,這個王後其實比她所想的還要容易相處。
“巫女?”甜兒好奇地睜大眼。
剛到鮮卑時,她好像聽賀樓佳滿提過。那……該不會就是跟宇文竣有關的那
個巫女?
“是的。在我國,巫女必須是處子之身,終身侍奉我們的神。是為我國消災
祈福的聖女。”
“你的意思是,她一輩子不能嫁人?”甜兒瞪大了眼。處子?終身傳神?那
宇文竣如果真愛上了巫女,豈不是──
“那是當然。”小青點頭。“巫女是由上一任巫女親自挑選出來的,那是我
國女子最高的榮耀,也是神的旨意。被選出的女子從一歲起便要住進白塔,學習
相關事宜,直到十八歲,才正式成為巫女。而上一任巫女也必須在這個時候將自
己獻給天神,完成一生的使命。”
太野蠻了!甜兒簡直不敢置信。
“所以一個巫女自一出生就被迫要和大家隔絕,活到十八歲再養一個女寶寶,
然後等小巫女長大了,她就要自殺?!”她不明白,鷹怎麼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王後,事情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小青搖頭皺眉。為什麼王後會把這麼光
榮的事說得這麼可怕?
“不是?”甜兒不相信。“這樣吧,你帶我到塔裡去看看。”說著,她拉起
裙擺就往前走。
如果這是真的,她一定要為巫女爭取身為一個人應有的權利。
“王後?!”小青大驚失色。“不行的!王後!白塔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去
的!”眼見主子越跑越遠,小青連忙追上。
“看一下又不會怎樣。”她的腳步未曾稍停。
她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會願意住在那樣的高塔上?而會讓宇文竣喜歡
上的人,又是什麼樣的女人呢?
說不定見了面,她可以幫上宇文竣的忙。或許,她還可以跟她做個朋友。
“王後──不行啊!這樣不行的!”
這個女人究竟想做什麼?賀樓佳滿自角落走了出來,看見那胖女人往白塔的
方向走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但隨即,她悄悄跟上前去。
無論那胖女人想做什麼,她都會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抓到她的把柄!
第九章
一千零八百階樓梯?!
站在高塔最底層,她簡直傻眼了。
別說進到這兒終生被監禁,就算是思準放行,她也絕不會想出來的;爬這階
梯要花多少時間?不累死她才怪。
“你們……不,我們的巫女就住在這最上頭?”她轉身問小青。
“回王後的話,是的,就在白塔最頂端。”小青點頭。
看王後驚訝的樣子,再看看她圓滾滾的身子,她突然放心不少。看樣子,她
應該是不會上去了。
“現在這裡面,只有巫女一個人嗎?”甜兒仰頭看著塔頂。
“是的。上一任巫女已經死去,新一任的巫女卻還未選出下任巫女適當的人
選,所以……只剩下一個人。”
一個人?那不是太孤單了?本來猶豫的心情,卻因此而下定了決心。“好,
我上去看看她。你在這兒等我好了。”
“不行的!王後,一年前神明曾發出神諭,巫女必須獨自清靜一整年,除了
將東西從窗口拉運之外,沒有人可以見到巫女的面。就連上回王上進到白塔,也
僅能被允許走上五百階罷了。”
“一年前?”那她更應該上去看看。“這麼說,已經過了一年?”
不過是見一面罷了,還會有什麼事?
“啟稟王後,再三天就滿一年了。”小青戒慎恐懼地回答。如果王後真要上
去,她應該要立刻阻止她?還是回報王上?
“好。小青,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甜兒對她揮揮手,逕自撩起裙
擺,一步步往高塔上走去。
“王後?!”小青愣在當場,整個人慌了手腳。她跟進去,才一眨眼,王後
的身形便已進入下一個階梯的轉角,看不見人影了。
她訝異,沒想到王後雖是胖了些,但動作卻相當利落。糟了!她搖頭。現在
可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無論如何,王後她得罪不得,看樣子,還是快些去稟告
王上,請他來阻止王後才行。
這樣想著,她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往王宮的方向跑去。
沒人了?!
賀樓佳滿自另一個方向冒出來。看著小青飛奔而去的身影,再看向白塔前空
無的大門。牙一咬,跟著步上了階梯。
*****
好累喔──
才爬了三百階,她就開始後悔了。
照這樣的速度,恐怕直到天黑,她都到不了塔頂。但若不繼續下去,下回若
還要再上來,她豈不是又要再爬一次。那這回的三百階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早知道應該隨身帶些甜棗幹糧什麼的,中途也好休息一下、補充體力。唔,
不行。她突然想起,她已經決定要減肥了。
喀噠──
一個聲音在塔裡出現。
除了她之外,還有別人在這兒嗎?甜兒慌張地四處張望,除了樓梯牆壁。其
他的什麼也沒有。
“有人嗎?”她輕聲問著。屬於她的聲音同時回盪在樓廊裡。沒有人回答她
的話。或許,是她多心了吧?
她聳聳肩,撩起裙擺繼續前進。既來之,則安之,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喀噠、喀噠──聲音越來越清楚。可以確定,除了她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腳
步聲跟在她身後。
“是誰?”她朝下問,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小青,是你嗎?如果你決定
要上來,先回去拿些吃的、喝的來,好不好?”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但喀噠聲卻一次比一次接近。
不回答?好吧!她決定坐下,等著那跟在她後頭上來的人。說不定是小青決
定跟她一塊兒上塔頂了。無論如何,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瞧這兒還有窗子,她
探出頭看看風景。哇──看來,她比自己所想的爬得還要高呢!
看累了外頭的風景,她坐在階梯口,支著下頜,安靜地等著。
當一個人影出現在階梯口時,兩個人竟同時喊起──
“你上來做什麼?”賀樓佳滿不悅地喊。
“你上來做什麼?!”甜兒驚呼。怎麼會是她?!
有了一次經驗,甜兒已經不再怕她了。賀樓佳滿曾是她的手下敗將,就算再
打一次,她也有信心可以贏她。
“你知不知道白塔是不準許任何人上來的?”賀樓佳滿氣喘吁吁地站到她面
前。
甜兒也跟著站起身來。“既然不許任何人上來,你上來做什麼?”她反問。
“我剛到這兒,不知道這麼多規矩,你明知故犯,就太不對了。”
“你──”賀樓佳滿氣得七竅生煙。
“鷹是你的義兄,算來,我是你的義嫂。如果你肯放棄對鷹不當的想法的話,
或許,我們可以和平相處。”畢竟她是鷹的親人,她願意一試。
“不當的想法?!”賀樓佳滿幾乎尖叫。
“算了,當我沒說。”甜兒搖搖頭。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可能答
應的。
事實上,她也不在乎賀樓佳滿會不會答應。別人的想法,又豈是她可以左右
的,只要鷹的心始終放在她身上,那就夠了。
不想理會賀樓佳滿,她轉身再往上走。加油!就當作減肥好了。至少她得先
去了解那個巫女的狀況,才可以替她向鷹爭取自由,也說不定,可以幫上宇文竣
一些忙。
“趙甜兒!你給我站住!”賀樓佳滿氣極敗壞。
鷹本來是她的,但這胖女人的出現卻破壞了一切。更令她憤怒的是,這該死
的胖女人竟然敢在她面前示威!甚至不把她放在眼底!
如果沒有她,鷹就會回心轉意。如果沒有她,她賀樓佳滿就會是鮮卑唯一的
王後!突然,一股沖動襲上她心頭。
如果……如果沒有她……
她不著痕跡地接近正努力往上爬的圓滾身子。突然,她整個人沖上前去!
“趙甜兒!納命來──”
“啊──”甜兒一驚,尖叫出聲。
*****
“賀樓佳滿!你想做什麼?!”待回過神來,她整個人已被壓在窗邊,半個
身子都被推出窗外。“放手……你瘋了?快放手!”她反手緊按住賀樓佳滿扣在
她頸際的雙手,拼命地掙紮著。
“我不放……”賀樓佳滿整個眼眶全紅了。“我的一生幸福都毀在你的手裡,
只要你死了,鷹一定會娶我的!一定會的!”她咬緊牙關。
“你──”甜兒開始感到呼吸困難。“鷹──”宇文竣──誰都好,哪個人
來救救她──她才嫁給鷹,她不想死啊──“救命──救命──”
“賀樓佳滿!住手!”拓拔鷹的狂吼自窗外傳來。
鷹?!是鷹來救她了!甜兒燃起了希望。
聽見拓拔鷹的聲音,賀樓佳滿先是一愣,隨後卻緩緩地露出了微笑。“要我
放手?”賀樓佳滿冷笑,對著窗外喊:“你來晚了,除非──你廢了她這個王後,
娶我賀樓佳滿為妻。”
“你──作夢!”拓拔鷹怒不可抑。該死的女人!她是不是瘋了!竟然想殺
害甜兒?!
拓拔鷹一揮手,示意宇文竣進塔。如果不能及時制止這瘋女人,最壞的打算
是,他仍可以接住甜兒落下的身子。
他的胃整個兒揪緊。
人群漸漸聚集。
“我──作──夢──是──嗎?”賀接掛滿揚眉,手上加重了力道。“你
們既然毀了我當王後的美夢,我就──讓你們這個噩夢,永遠不會醒!”
說完,她整個人奮力將甜兒往窗外一推──
“啊!”白塔外,所有的人同聲驚呼。
只見一個人筆直地自高空落下,像是斷了線的娃娃。
“鷹──”突然,整個世界像是變得慢了下來似的,原先筆直落下的甜兒,
竟然像羽毛一般,開始自空中慢慢地飄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看著原本會落下地面摔得粉身碎骨的王後,
竟緩緩飄下,在地面站定。
“啊──”在窗口邊看著敵人在她面前消失的賀樓佳滿放聲尖叫。“妖怪─
─大唐來的妖怪──”邊叫著,邊往塔頂上跑。
窗邊可以看見宇文竣的身影,跟著追了上去。
“甜兒!”拓拔鷹沖上前去,緊緊擁住自己心愛的女人。“該死!該死的你!
竟然讓自己置身於那樣的危險之中!”有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停止了心跳。
“我……沒死……”被緊摟在他懷中,甜兒被適才的事情嚇得臉色發白。
當她被推出窗口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鷹了。但就在她急速落下
的當兒,突然有一股力量將她輕輕托起,就像是坐在軟綿綿的床褥上似的,她發
現自己竟飄浮在空中,慢慢地落下地面。
她顫抖著回頭望向自己落下的地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誰救了她?
“老天!”拓拔鷹緊緊抱住她。“幸好你沒死。”他幾乎失去她、失去自己
最愛的人。天!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日子,會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無論是誰救了甜兒!只要他能做到的,他什麼都肯做!就算是要他的命也在
所不惜。
感覺到他環住她身子的力道,雖然有些疼,她卻為環住她的溫暖而心動。感
謝老天,幸好她還活著,否則,她就永遠再也見不著鷹了。
是誰救了她?神仙嗎?
“出去!”一聲叱喝自高塔大門傳來,宇文竣將賀樓佳滿整個兒押往,半推
著出現在眾人面前。
“妖怪!你是妖怪!”賀樓佳滿披頭散發,整個人仿佛瘋了一般。
“賀樓佳滿!”看見幾乎害死自己妻子的女人,拓拔鷹不由得怒火滿腔,恨
不得親手扼死她。“你竟然敢謀害當朝王後!”
“佳滿……”白發老人蹣跚地走向女兒。“佳滿,你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本來,在他的計劃中,他們還有大好希望,可現在,全讓她給毀了。
“爹!是她!”賀樓佳滿指向甜兒。“是她毀了我的幸福。是她!”
“佳滿……”賀樓秦搖頭。“毀了你幸福的,是你自己啊!”謀害王後,是
何等的大罪,連他都不知保不保得住自己的女兒了。
看見這樣的情景,甜兒不禁開始同情起賀樓佳滿,如果換作是她,難保不會
有同樣的反應。她幾乎無法想像,若是失去了鷹,會是怎樣的情景。
“來人!把她押下去!”拓拔鷹下令。
“鷹,”賀樓秦轉過身。“能不能……請你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饒過
佳滿……”
拓拔鷹別過臉,心中滿是掙紮。
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是的,他是義父自小一手撫養長大,而佳滿是與
他一同長大的。但──她卻做了這不可原諒的錯事!
“義父,謀害王後,是誅九族的重罪。”他實難以寬宥。想到甜兒幾乎因此
而死去,他的心整個兒糾結。
“鷹……”甜兒忍不住扯緊他的衣袖。
如果鷹因此而殺害他的義父、義妹,她知道,鷹會一輩子都無法心安的。她
不願他這麼做。
“我已經沒事了,而且我連一點傷也沒有……”除了受到些驚嚇之外。“你
……別對他們治這麼重的罪……”
“甜兒。”拓拔鷹摟緊她。甜兒始終是這麼單純善良,而這樣的人,為什麼
還有人要傷害她?
賀樓秦一聽,旋即拉著女兒跪下。“王後宅心仁厚,願意原諒佳滿喪失心智
的瘋狂行為,請受老朽一拜。”
“義父!”拓拔鷹於心不忍,拉住了年邁的義父。
“鷹,算了吧!”甜兒搖頭。
在鮮卑子民的面前,他扶起了義父。“來人,把賀樓佳滿押下去,聽候審訓。”
“不要!不要抓我!”賀樓佳滿被押往,竟開始瘋狂地大叫起來。“我不想
死啊!爹!救我!”
“鷹!你真要殺了佳滿?!”賀樓秦幾乎快站不穩。
拓拔鷹搖搖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義父,這已經是我所能做的最大的
讓步了。”
賀樓秦知道大勢已去,不再強求。只要能保住女兒的性命,他也不能再多要
求什麼了
“多謝王上、王後開恩。”╴、、
夠了。這一切,到此為止。拓拔鷹一揮手,示意眾人退下,帶著甜兒往後宮
走去。他現在最想做的,是將甜兒緊擁入懷,確定他永遠不會再失去她。
至於她為什麼會跑上白塔,又為什麼會讓自己陷入那樣的險境之中,他會一
一地問個清楚,而且,確定她不會再犯。
*****
“鷹!”
還未走到寢宮,宇文竣便急急喚住了他。
拓拔鷹停下,雙眉卻不悅地皺起。“這時刻,我不想再見到任何會打擾我和
甜兒的人。”
直到現在,幾乎失去甜兒的痛苦和慌亂,仍未全然平復。就算他緊緊地將心
愛的人擁在懷裡,一切卻顯得那麼不真實,在這種時刻,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讓別
人打擾他和甜兒。
“鷹──”偎在鷹的懷裡,甜兒小聲地喚著。雖然,她也希望能永遠只跟鷹
在一起,但宇文竣幫了她這麼多忙,她知道,若不是真有事,他不會選在這個時
刻叫住鷹。
迫於無奈,拓拔鷹停下了腳步。“什麼事?”但語氣中卻仍有著明顯的不悅。
“鷹,你不想知道是誰救了甜兒?”看見鷹臉上不耐的神色,他知道現在不
是談話的好時機。但,他不得不談,一刻都不能再等。
“想,但不是現在。”拓拔鷹抬眼。
聽見宇文竣的話,甜兒迫不及待地沖到兩個男人之間,緊捉住宇文竣的衣襟
不放。
“誰?是誰救了我?是神仙嗎?你怎麼會知道?”甜兒的雙眼晶亮。她想知
道、很想知道究竟是誰救了她,是誰讓她可以再回到鷹身邊。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定要見上一面!
“甜兒!”拓拔鷹制止了她,將她鎖回自己身邊。
除了他之外,他不喜歡她隨便碰別的男人。
宇文竣神色凝重地道:“在我告訴你之前,有一個要求,你必須要答應。”
“要求?什麼要求?”拓拔鷹揚眉。這令他好奇,竣從來都不是會提出要求
的人,甚主,名利財富他從未看在眼裡,如今他想提出要求,甚至有脅迫的意味,
他不禁要懷疑,方才在高塔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先答應我。”
拓拔鷹瞇起眼。“好,我答應你。但必須在我能做到的范圍之內。”
“你做得到,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宇文竣點點頭。關鍵只在他願不願意這
麼做。“剛才甜兒落下高塔的時候,是……百會救了她。”
“百合?!元百合?!”拓拔鷹驚異。
“百合是誰?你們都認得她嗎?”甜兒等不及想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是
誰。“她……她是怎麼辦到的?現在人又在哪裡?天!我一定要好好謝謝她!”
一連串的問題讓兩個男人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拓拔鷹露出了很無奈的神情,抱歉他無法管好多話的妻子。而宇文竣則了然
地點頭,表示知道鷹的難處。畢竟,他也不是頭一天認識甜兒了。
“百合是我國的巫女。”宇文竣回答。但說這話時,他臉上卻閃過一抹極復
雜的情緒。
巫女?!甜兒瞪大了眼。“百合就是住在那個高塔上,你所喜歡的那個巫女?”
是她救了她?她是怎麼辦到的?
宇文竣的臉色瞬間陡變。“賀樓佳滿胡說的話,你也信。”該死的,除了甜
兒,還有多少人聽進那女人的話?
“不是這樣的嗎?”甜兒納悶。但卻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你見到了百合?”拓拔鷹開口,神情卻是凝重的。
竣與百合之間的事,在神明發出神諭,要巫女清靜前的幾次祭神時,他曾察
覺些端倪。但既然當事人從未提起,他不曾、也不想過問。佳滿說出這事時,他
著實替竣擔心,現在看來,只怕……他希望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是。”宇文竣點頭。“在我追上佳滿的時候,百合出現了。她以她的靈力
救了甜兒,卻也因此虛弱得倒在階梯上。”宇文竣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痛。
“是了,也只有她能做得到。”拓拔鷹點頭,他早該想到是她。
他知道百合巫女有許多的靈力,卻從不知道她可以做到如此。
向來,他對於這些玄異之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人力可以決定的事,他不希
望尋求神力。而大多數時候,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是以,除非因為朝臣要求,或不得不遵守的儀規時,他才會走上白塔,盡他
一個鮮卑王應盡的責任。
但他從沒想到,他的妻子,卻會被巫女所救。
“鷹,她不能再待在那裡。”宇文竣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拓拔鷹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是我朝的巫女,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
實。難道,你要我廢掉高塔,扼殺百姓信仰的中心?”他突然停了下來。“竣,
你愛她?”
宇文竣不語,但眼神早已泄漏了一切。
“你明知道巫女是不允許婚嫁的!甚至,她們不可能活得太久。”拓拔鷹提
高了聲調。“竣,你太糊塗了!”愛上一個巫女,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宇文竣抬眼,無法對這樣的指責多說什麼。“鷹,除了你,沒有人可以做得
到。”他不能讓百合再待在那個地方!絕不!
“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縱然他並不讚同巫女的存在,更對巫女傳承的
方式不以為然。但白塔若沒有巫女,他無法想像百姓會有什麼反應。
“不可能也得變成可能!”宇文竣的態度轉趨強硬。“鷹,你必須!”
必須?拓拔鷹揚眉。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鷹,白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答應他吧!”甜兒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
幫腔。本來她就覺得讓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上面實在是太不合情理了。更何況現
在百合巫女是她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難,她怎能見死不救。
只是,她真的很好奇,如果百合巫女不能下來,一般人不能上去,那宇文竣
又是怎麼喜歡上她的?甜兒不解。
拓拔鷹斜瞥了她一眼。“你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我當然明白!”她不服氣。“小青都告訴我白塔的故事了。要不然,我怎
麼會進到塔裡去,為的就是想看看白塔上可憐的巫女啊!鷹,你怎麼可以讓這樣
不人道的野蠻情況還繼續存在!”她指控,將箭頭指向他。
“你──”拓拔鷹瞪大了眼。原來她是為了這個理由讓自己置身險境之中?!
“怎麼,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她抬起眼。“既然你是一國之君,不好的東
西就不該讓它繼續下去,更何況百合姑娘救了我,我必須要報答她!”
“這是百合的要求?”拓拔鷹問。
“不,是我的要求。”宇文竣低首。百合不可能作出任何的要求。生為巫女,
她幾乎是認命地接受了這樣的命運,更視之為一生的使命。他甚至無法想像,當
她知道他對鷹提出這樣的要求,會是怎樣地憤怒和震驚。
“你?!竣,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拓拔鷹毫不猶豫。
“鷹!”
“好了!你們誰都別說了!”見兩人僵持不下,甜兒再也忍不住。“鷹,你
不答應宇文竣的要求也行,從今天起,我決定到白塔上去陪伴我的救命恩人,只
要你一天不答應,我就一天不下來。”
“甜兒!你不可以!”
拓拔鷹與宇文竣同時大喊。
甜兒卻愣住了。鷹說不可以還有些道理,可宇文竣……為什麼也這麼激動?
難道──白塔上有什麼神秘的事?
“你太胡鬧了,甜兒。”拓拔鷹搖頭。“這是我和竣的事。你別管。”
“不。這是我和百合恩人之間的事,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我也不會在這兒了。
你想想,今天若換作我是巫女,你會願意讓我留在白塔上嗎?”
這話讓拓拔鷹愣住了。
他當然不可能讓她成為巫女,那是一生孤獨與悲哀的命運。如果甜兒在那白
塔之上,他就算拼死也要將她帶離那裡。
經甜兒這樣一點,他才開始體會到竣的心情。但……事關重大,讓巫女出塔,
豈是他一人可以決定的?
更令他不解的是,竣若愛上百合,這樣的要求,為何今天才提起?
“鷹──”宇文竣與甜兒同時開口。
“夠了!”拓拔鷹制止他們。“這件事並不像你們所想的那樣簡單。竣,這
點,你應該明白。”
“鷹──”甜兒整個人賴在他身上。
拓拔鷹搖頭,攔腰抱起她,轉身對字文竣道:“甜兒受到驚嚇,需要休息。
至於你所說的事,以後再說。”
“但──”宇文竣開口,卻又住了口。他知道鷹的為難,也知道事情有多不
可能。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第十章
“鷹!你這是幹什麼!百合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你卻見死不救。你有沒
有想過,如果沒有她,我早就死在塔下了!”
被安置在床榻上,甜兒極為不滿地再度爬起。
“我知道。”拓拔鷹脫掉上衣。
竣與百合的事太過難解,他不想在自己與甜兒之間再加上一個變數。
愛上巫女,是竣的選擇,如果身為王上的他都不能力挽狂瀾,竣也必須接受
這樣的結果。這是愛上巫女的同時就該清楚的事實。
“既然知道,你又為什麼──”甜兒突然住了口,望著他。“慢著,你脫衣
服做什麼?”
“甜兒,”他赤裸著上身回到她身邊。“如果你可以關心我像關心別人一樣,
我會非常開心。”他撩撥著她的長發。
“你──”她一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卻被他身上的熱度燙著了。他──他
想做什麼?“我……我什麼時候不關心你了。”她縮回手。
在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情……甜兒忍不住有些不悅。男人!
“你關心我嗎?”他皺眉,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關心我,就不會爬上那
不該進去的白塔,讓我氣得胃疼;如果你關心我,就不該讓佳滿有可乘之機,讓
我眼看著你跌下高樓,承受幾乎失去你的痛苦。”他望著她的眼,深邃晶亮。
聽見他的話,甜兒整個人愣住了。縱然在心底,她明白他是深愛她的,但頭
一次,聽見他親口用這樣的方式道出對她的愛……她的心怦然。
“你是在說,你……愛我嗎?”她恍惚地道。
拓拔鷹一愣。“該死的!”到現在她竟還問出這樣的問題!竟還──懷疑他
的愛!
甜兒眉心一皺。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怒氣有些不滿。
“你──”拓拔鷹勾起她的下巴。“經過這一切,直到現在,我在你心中一
點地位也沒有?”他瞇起眼。
“我──”甜兒驚異。怎麼可能!“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她好氣!氣
地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心意!她這麼地愛他,又怎麼可能不將他放在心上!
驀地,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當他說出那樣的話時,她感到自己受到了傷害。而她同時也想起,在她問出
那樣的話時,他也同樣受到了傷害。
她真傻。他分明是深愛著她的,她又何必懷疑呢!
望著他深邃的黑眸,她伸手,勾住了他的頸項。“鷹,對不起,我不該說出
那樣的話。”她貼近他,幾乎是附在他唇邊這麼說的。
拓拔鷹一震,整個人倒抽口氣。
不是為她的道歉,而是為她的幽香,和那惑人的姿態。他的小女人,竟然在
誘惑他?!
“你知道我……”甜兒囁嚅著,身子跟著攀上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拓拔鷹眉一揚,反手勾住了她的腰身。“真的?”他的唇角露出邪邪的笑。
沒想到他的小妻子也喜歡玩這樣的遊戲?無妨,無論她要什麼,他都可以奉
陪。
“當然嘍。”甜兒回他一個粲然的微笑。“而且我保証,下次你不在的時候,
我絕對不會再亂跑了。”為了他,她會好好保護自己。
“下次?還有下次?!”拓拔鷹低咒。一次就已經足夠要了他的命,他不可
能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她閃躲著他的怒氣,委屈地道:“你還說,人家也不過是個無辜的受害者罷
了。誰知道會……”
聽見她的話,拓拔鷹的眼眉頓時柔了下來。
“是我沒能保護你。”他輕嘆。攬過她,將她整個帶人懷中。這是他永遠不
能原諒自己的地方。身為鮮卑王,卻連自己的妻子都守護不了,還讓她置身那樣
的險境。而甜兒卻未曾怪過他,這讓他對甜兒的憐惜更深了。
幸而,有百合──
這讓他想起,當甜兒獲救的那一剎那,他對自己許下的承諾。所以既已得知
是百合救了甜兒,那麼,以甜兒的性命來換取巫女的自由,即便再難,他也願意
一試。
“鷹……別這樣,我並不是怪你……”聽見鷹話語中的自責,甜兒不忍。她
沒想到,鷹會這麼在乎這件事。她怎可能舍得怪他,這也不是他的錯啊!
“我知道。”拓拔鷹將她納入懷中。
或許,他該找竣談談;甚或,了解百合的想法,將全盤都考慮清楚後再下決
定須設法解決。
“鷹……”甜兒緊摟住他的腰身,將臉靠在他的胸膛。
拓拔鷹反手緊擁住她,像是一輩子都不願再放開。
“你真的……不幫宇文竣他們嗎?”半晌,甜兒忍不住抬頭。一對戀人,相
愛卻不能結合,豈不是太過殘忍。╴
“明天。”拓拔鷹親吻著她的發。“我答應你,明天就去找他們好好談談。”
這樣的時刻,她還能想到別人,他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但,這也是他之所以深愛她的緣故。
“真的?”甜兒將身子往後挪了挪,離開他的懷抱,看著他,笑開了眼。她
就知道鷹不會見死不救的!
“當然。那麼現在……”他勾起她的下巴。“你可以給我一個吻了嗎?”他
望著她的眼底,盛滿摯愛。
“可以──”甜兒整個人沖進他懷裡,用力地、開心地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唔。”這樣的沖力加上她圓滾的身子,他有些承受不住,整個人往後仰躺。
“甜兒──”雖然,他早已習慣她的身形,但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他還是
需要時間適應。
幸好,他比她高壯得多了。
“啊,對不起,我……我不是……”看見他的臉孔微微扭曲,甜兒連忙慌張
地坐起。她該不會是……撞壞他了?都怪她的身材,要是她再瘦一些就好了……
“我撞傷你了嗎?”她忙著摸索著他的身子,深怕他受了傷。
拓拔鷹一伸手,勾回了她的頸子,讓她整個兒壓在自己身上。“傻甜兒,就
算你再重個一倍,也不可能撞傷我的。”
他愛極了她軟軟的身子和圓滾滾的可愛模樣。
“真的?”她安靜地趴在他身前,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這話,該不會是
說來安慰她的吧?
“當然是真的。”他順手褪去了她的衣裳。
她翻了個身,卷起被子將自己遮住,半伏在床榻上。卻在這時,忍不住想起
了過往。“可是……你說過,要我減肥……”想到這裡,她卻又開始失去自信。
“我什麼時候要你減──”赫然,他想起他曾說過的話。“那是很久以前的
事了,你這個愛記恨的女人。”他鑽進被褥,與她緊緊貼在一起。
喝!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發現他不知何時早已把身上的衣物脫光,接著,
要脫下她的。
“鷹,別這樣……”她的雙頰緋紅。察覺到他緊貼著她的身子所起的變化,
她幾乎羞紅了臉。
“瞧瞧你在我身上下的魔咒。”他吻上她的眼、她的眉。“這難道還不足以
証明你對我有致命的吸引力嗎?”他低沉著嗓音在她耳畔道。
一陣酥麻隨著他的聲音竄過她四肢百骸,她羞紅了臉,卻也掩不住喜悅。他
的意思是,他喜愛她的模樣嗎?
看見她的反應,他的心一動。
他的妻、他的甜兒,無論何時何地,她在他心中總是那樣迷人、那樣可愛。
只怕這樣的感覺,到他老了都不會變。
“鷹……”在他的注視下,她幾乎以為自己快融化。輕輕地,她在他唇上印
下一吻。
而這樣的舉動,卻勾起他激烈的反應。他再也無法等待,便將她整個兒拉到
自己身上,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深深地吻住了她──
“我愛你,甜兒。”
甜兒合上眼,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緊緊地擁住他。“我也愛你,我的鷹。”
這是她一直渴望聽到的話,而他竟真的說了。
胖一點又如何,一只胖小鳥,捉住了她心中的鷹。她得到了她深愛的男人,
而且是全天下最英俊的鮮卑王。或許,不,不是或許,而是無論她生得如何,她
仍可以是他心中的最愛。
這是他以言語、行動告訴她的。
在激情的那一剎那,她認為自己得到了所有。
*****
又是一個天明。甜兒滿足地睜開雙眼,看見的,正是她所心愛的男人。前所
未有的幸福和滿足在一瞬間湧上。她覺得,今生再沒有任何遺憾。
但在這時,卻仍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她,還有一些她無法掌握卻擔心的事,
那就是鮮卑百姓們對她的觀感。為了鷹,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到最好。縱然鷹不會
這麼要求,但她卻會這樣要求自己,畢竟,她是鷹的妻子、鮮卑的王後,她不願
讓鷹為難。
只要有鷹在的一天,她就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鷹,起床了,別貪睡了。”她親吻著他的鼻子,試圖喚醒他。
“你這個小女巫!”拓拔鷹翻了個身,將她整個兒壓在身下。雖然經過一個
激情的夜,但一接觸到她圓潤柔軟的身子和芬芳,他竟又再次想要她。
察覺鷹的反應,甜兒不禁紅了臉,心上卻欣喜於自己對他所造成的影響。
“鷹,別這樣,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她推了推他。
拓拔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有什麼事比我們更重要的?”他不明白,他
的小妻子,為什麼總是不能專心,難道是他太缺乏魅力了嗎?
“鷹,別這樣,你說過要幫宇文竣他們的。”她嘟起嘴。只有他們幸福,別
人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樣,她會良心不安的。
拓拔鷹深吸口氣,自床榻上起身。看來若不快些展開行動,的小妻子是不會
輕易放棄的。“好,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照做,這樣行了嗎?”
“嗯。”望著無奈卻寵著她的丈夫,甜兒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
*****
“這是怎麼回事?”
走出後官,拓拔鷹驚訝地發現,後宮門前的地上,竟舖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
多得連步行的道路都被蓋滿。
而這樣的鮮花……在這兒代表著敬意,可為什麼會……
“回王的話,這是大伙兒送給王後的禮物。”小青在一分微笑。
“給我的?”甜兒訝異。“為什麼?”大伙兒不是討厭她嗎?為什麼才經過
一個晚上,卻有這麼多人送花給她?
是她做了什麼,還是鷹為她做了什麼嗎?她轉向他,他卻搖了搖頭。
“啟稟王後,昨天的事,全鮮卑的百姓都知道了。”小青回答。“大家都在
傳著,王後是大唐來的仙子,不但有著神奇的法力,還有一顆善良的心,連佳滿
公主做出那樣的事都願意原諒,所以為了表示對王後的敬意和喜愛,百姓們送來
了鮮花,希望王後會喜歡。”
“我?!我是仙子?”甜兒睜大了眼,眼底卻是掩不住的興奮。“他們喜歡
我?!”她抱住拓拔鷹。“她們喜歡我!”
沒想到一場驚險,竟會是這樣的結果?!她怎麼也想不到,賀樓佳滿的舉動,
反而成全了她。
她本以為,要讓這裡的人喜歡她,幾乎是不可能了。但一夜之間,鮮卑的百
姓竟全接受了她,甚至喜歡她!她開心得幾乎掉淚。
這樣,她就不會是鷹的負擔,而是鷹的驕傲了!這一切,都該感謝賀樓佳滿
和百合。
拓拔鷹摸了摸她的頭,忍不住勾起一個微笑。“當然,你是這麼讓人喜歡。”
他從來不怕他的子民們會不喜歡她。
只要給她一些時間,了解她後,沒有人會不喜歡她。不過……“大唐仙子”?
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鷹,我好幸福!”她快樂得不知該如何形容。
可,這樣滿滿的幸福卻只有她一個人得到……
仿佛察覺了她的心思,拓拔鷹握起她的手道:“走,我們上白塔一趟,向你
的救命恩人道謝,順道解決一些早該解決的問題。”
*****
白塔之上,空無一人。
看著一片凌亂,拓拔鷹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鷹……這裡,沒有人耶……”好不容易爬了三分之一,讓鷹抱著走了另外
三分之二的路程,甜兒上了白塔,卻一個人都沒瞧見。
她有些失望,卻也覺得奇怪。這白塔裡,怎麼會連一個人都沒有?
如果我猜得沒錯,是竣帶她走了。“檢視著四周環境,拓拔鷹作出了判斷。
“宇文竣帶她走了?!”甜兒大驚失色。“那不是糟了!要是被大伙兒知道
了,該怎麼辦才好?”
她以為宇文竣不會是這麼沖動的人,鷹不是才答應了他要考慮,可他卻連一
個晚上都等不了?事情,真有這麼緊急?還是,百合姑娘有了什麼危險?
“竣會這麼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拓拔鷹沉聲道。
看來,竣是早打定了主意。無論他這個鮮卑王能不能幫得上忙,他都已經有
了備案吧!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甜兒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白塔裡沒有巫女。
“封塔。”拓拔鷹毫不考慮地說。
不讓任何人再上來,就不會有人知道其中的秘密。至於善後的工作,無論有
沒有找到竣和百合,他都必須立刻處理。
白塔巫女的傳統,是該廢除的時候了。只是竣這家伙,竟然一句話都不說就
悄悄離開,留下一個難題給他,將來,他勢必要將這筆帳討回來。
帶著甜兒走下白塔,拓拔鷹立即下令召集鮮卑百姓。不到一刻,白塔之不,
聚滿了鮮卑的子民們。
“鮮卑的子民們,”拓拔鷹握住甜兒的手,朗聲宣告。“我與王後剛自白塔
上下來,在此傳達百合巫女的意思與神的旨意。”
聽見巫女有旨意要傳達,全場一片肅靜。巫女代表了神意,
王後甫至,許久未曾傳達神旨的巫女卻在這樣的時機又有了訊息,眾人莫不
屏息以待。
甜兒忍不住抬頭望住自己的夫婿。
神的旨意?鷹他……在說謊?她沒想過,鷹還會說謊,而且是當著全國百姓
的面!但她卻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會說些什麼?
“巫女告訴我們,我國的神非常高興,能有一位善良的王後。”
這話一出,全場歡聲雷動。
甜兒忍不住紅了臉。他……他怎麼敢這麼說?雖然,她並不否認自己是善良
的,可他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假借神的旨意。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當兒,他輕輕握緊了她的手。她反手,回握住他的。
“多年以來,巫女肩負著傳遞神旨的任務。”他停了停,環顧全場百姓。
“直到今天為止,神明親自降旨,未來的日子,毋需再由巫女傳達神意。”
頓時,全場一陣騷動。
“因為,鮮卑朝的福星已經出現了,”他轉向甜兒,親吻了她的頰。“那就
是、我朝的王後。”全場嘩然。“神只的祝福將會在王後身上,還有──她肚子
裡的孩子身上,一代代地延續下去。”
甜兒瞪大了眼。她?!
“自此,鮮卑的國運將生生不息!”
語畢,全場歡呼。“王後萬歲!王後萬歲!”
拓拔鷹對甜地使了個眼色,拉住她的手,向群眾答禮。暫時,不會有人再過
問巫女的事了。而這樣的安排,也會讓甜兒更安全些。
在鮮卑,百姓是敬畏神只的,只要這樣的想法存在一天,甜兒就永遠會在他
與神只的守護之下。
“鷹──你在說什麼孩子──”她有些慌了。“我現在肚子裡根本就沒有孩
子。”要是被人發現就糟了。
拓拔鷹微微一笑,附在她耳邊道:“我當然知道。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回它
努力制造了。”他一把抱起她,將她整個摟在懷裡。
“鷹?!”她嬌呼。“你不明白,生孩子是有一定時間的,到時十個月之後
沒有動靜,所有的人都會懷疑的!”他怎麼可以不經考慮就說出這樣的話。
“那有什麼關系。”拓拔鷹抱著她,大邁著步伐走向後宮。“你可是個福星
呢!福星生的小福星,要什麼時間出生都行。說不定,在越特別的時間出現,大
伙兒會越高興呢!”他完全不擔心這樣的問題。
“鷹──”她嬌羞地捶了下他的肩膀,埋進他的肩窩。
從大唐到鮮卑,他找到了她,也帶給了她幸福。或許她正該慶幸,是她這身
圓滾滾的身形讓她找到了幸福。
她生得圓滾滾的。
而他,恰好愛上圓滾滾的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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