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伶
作者:李璇
第一章
“唉,真沒想到,原來‘千裡尋親’是這樣困難。”坐在路邊樹蔭下,葉舞
秋雙手支頷,一副了無生趣、淒慘落魄的模樣。
打從家鄉出來,她就已經準備好要面對這趟艱苦的旅程。
三十天前,她打包了衣物和糧食,揣著攢了不少時日的銀兩,趁著月色悄悄
離開了家門。
誰知道,三十天後,她竟然被困在這不知叫什麼的鬼地方,叫天天不應,叫
地地不靈。應該,不至於什麼都沒剩下吧?
她努力撈著早已空無一物的亡命小包包。“啊!”突然,她的手像是摸到了
什麼,迅速掏出一看一塊饅頭?!
她高興得幾乎跳起來當然,她可沒有這樣的力氣。伸出左手,她握住自己因
興奮和過度飢餓而顫抖的右手,將饅頭一寸寸送進嘴裡人間美味啊!
她閉上眼,享受這令人感動的一刻。
“別跑!小虎子一‘說時遲那時快,隨著一個大娘的聲音響起,她手中唯一
最後的糧食,被一個綁著沖天辮的小男孩一把抓住,三兩下便吞進小嘴裡。
“嘻嘻。”小嘴咧著朝她笑。
葉舞秋如遭雷擊。
頓時間,一股打小孩的沖動湧進她五臟六腑。“你你”她的手高高舉起,忍
不住要重重落下。
“小虎子,叫你別跟壞人玩,你怎麼就是不聽!”方才那呼喊的大娘跟在後
頭跑來,倏地一把抱住兒子,有多遠退多遠,警戒似地望著葉舞秋。
“壞人!?”她看起來像是壞人?高舉的右手此時看來令人尷尬,她硬生生
地放下。
“幹什麼,不過是吞了你一口饅頭,要不是來不及擋下,我還嫌臟呢!”大
娘護住兒子,滿臉嫌惡地上下打量著地。“瞧你,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有手有腳,
卻穿得破破爛爛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人,哦我知道了……,大娘突然一副恍然
大悟的模樣。”肯定是你給人作小,後來又被你家大夫人給趕了出來對吧?哼,
肯定是,瞧你生得那副狐媚的模樣,我就知道你準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女兒。“她
一連幾個”肯定是“,說得越來越順。
“你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舞秋杏眼圓睜。
真沒見過這樣不講理的女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竟然這樣侮辱她。
見著她的怒氣,懷抱著兒子的大娘突然有些畏怯。“你……你想做什麼?讓
人說中了心事就惱羞成怒,好歹,自己做的好事自己當,敢作……還怕人說呢!”
舞秋怒極。一個箭步上前逼到她面前。“你這女人,給我聽好了。”她瞇起
眼,咬牙切齒。“若是你膽敢再多說一個字……”她瞄向她懷中的小孩。“我保
証,你那只‘小虎子’絕對……活不過今晚!”她威脅。
“喝!”大娘踉蹌地後退。瞧這眼神、瞧這語氣……“你你是殺人魔?”都
說京城裡最近不安寧,還傳說有個專挑小孩殺的殺人魔,難道就是她?
舞秋再逼近。“我不是。”她微笑,但卻陰惻惻的。“不過如果……你再繼
續待在這兒……我很快就會是了。”
“啊!”
“哇哇”
同一時間,大人尖叫,小孩啼哭,根本用不著她再多說,多事的大娘撈著兒
子,一眨眼便拚了命地往反方向跑。
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仍可聽見那不絕於耳的尖叫聲。
“哼!”舞秋拍了拍手。“惡人無膽!噢”突然一陣暈眩攫住了她,她支著
額,回到大樹邊坐下。
都是那對該死的母子,不但奪了她的救命糧,還浪費了她的力氣。她恨恨地
詛咒。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會成為頭一個因一口饅頭而餓死的女人。餓死事
小,丟臉事大,更何況,她連姐姐的面都還沒見著。
女兒當自強!
她就不信,以她的聰明,真會到不了京城。
“這位姑娘,請問,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啊?我……”她以僅存的力氣攔住
個路過的姑娘。
這人看來有點善良,或許,向她訴說自己的困難,她會請她吃點包子、饅頭
什麼的。只要有力氣,她就可以走下去。
“啊”被攔下的姑娘像是受到了驚嚇,整個人後退半步。“你一一你別纏著
我,想要飯,找別人去!”話還沒說完,她便像是躲瘟疫似的,匆匆忙忙離去。
舞秋愣在當場。
“嗯?她怎麼會知道其實我是想吃飯?”舞秋忍不住瞥過頭,滿臉疑惑。該
不會是……﹒她下意識地拿衣襟按了按嘴角- 一不對啊,沒有口水。“不給吃…
…不,不給問路就算了,幹麼瞧不起人!”她齜牙咧嘴,朝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叫
罵。
可惡!她平時可是聰明伶俐得緊,要不是真餓昏了,哪可能送上門去讓人羞
辱。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等過了眼前這關,往後路上就別讓她給瞧見。好歹她
也是清泉鎮上數一數二的美女,這輩子,讓楊羽羞辱過一回也就夠了,現在卻連
問個路也遭人白眼。這一切都該怪楊羽!要不是他阻止爹娘讓她上京來找姐姐,
她也用不著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
氣起來,她連力氣也來T.
好,走著瞧!
她起身,站上了大樹前的石頭。“各位父老兄弟姐妹們!”拚著力氣,她大
聲吆喝著。記得聽過鎮上說書的人講過,流浪在外著丟了盤纏,只要鼓起勇氣自
救,總會有善心人肯幫忙。“俗語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她一開口,旋即引來人群的駐留。
咦,還真管用呢!
“小姑娘,你年紀輕輕,雖然衣服破爛了些,可生得倒還挺標致的,怎麼會
在這兒拋頭露面、就地吆喝呢?”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涎著笑臉問道。
“這位大叔有所不知。”舞秋一個抱拳。自認學說書人口裡的模樣學得十足
十,心上還不禁有些自豪起來。“小女子千裡尋親,不料途中遇上劫匪,身上所
有的財物全給歹人奪了去,現在身無分文,又找不著親人,還望各位父老伸出援
手,賞小女子幾兩銀子,指點個出路,將來若尋著了親人,小女子自當將銀兩加
倍奉還。”
“喲呵”另一個男子停了下來。這戲演得不錯。“
他身旁的女人道:“是啊!生得比以前那個美得多了。”
“演戲?之前?”舞秋愣住了。瞧人群議論紛紛,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姑娘,你就別裝蒜了吧!誰不知道外地來的人都以為咱們京城遍地黃金,
隨便佔個地、演個戲,就可以騙到大把銀子。這兒雖是城郊,咱們可也不比城裡
頭的人笨,想騙大伙兒的錢?你門兒都沒有!”
舞秋瞪大了雙眼。京城?!她已經到了城郊!?
一時間,她竟湧上一股想哭的沖動。
姐姐,舞秋終於要找到你了!她在心裡吶喊。真是老天有眼、人間處處有希
望阿!
“我不是來騙錢的!”她反駁。好吧,就算是有一點好了,可那也是逼不得
已啊!“我真的是上京來尋親,只因為身上盤纏用盡,實在餓得沒法子,才會出
此下策的,還請各位老爺夫人幫幫忙。”
“肚子餓?這簡單,你到我府裡來讓我做小,本大爺包管你吃香喝辣,一輩
子餓不著你。”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開口。
你好呀竟敢調戲本姑娘!舞秋皺起了眉心,隱忍下來。顧全大局,這是姐姐
常叮囑她的話。“請問這位大爺,您說這兒就是城郊,那麼若要進城或進宮,也
不遠嘍?”
“進城?不遠。再走個兩天兩夜就到了。”有人搶著答了話。“可要進宮嘛
……沒有門路,你是一輩子也到不了的。不如還是找個可靠的男人嫁了吧,別再
作什麼進宮的美夢了。”他指了指自已。“像我,就是這城郊數一數二的好男人,
小姑娘你考慮一下吧!”
兩天兩夜舞秋登時覺得晴天霹靂。別說兩天兩夜,眼下,要是再連吃的都沒
有,她就要餓死街頭了。
“我是來尋親,不是來嫁人的!”她發出嚴正聲明。“你們這些人,想幫忙
就說一聲;不想幫的,就別在這兒礙著別人,打擾本姑娘的大事。”原來城裡人
這麼沒人情味,不但不肯幫忙,卻盡想佔他的便宜,她葉舞秋可不是這麼好欺負
的。
“呵!好大的口氣。”眾人面面相 。“沒見過有求於人,還這麼氣燄高漲
的。好,別說咱們城裡人不好相與,你要是有個真本事,大伙兒自然肯掏出錢來,
可若什麼本事也沒有,只想憑你那說詞,和你那張臉蛋兒就想換到銀兩,那可比
登天還難。各位鄉親,你們說是吧?”
“沒錯。”開始有人應和。
“拿出真本事來。”
“銀兩可是得靠努力賺來的。”一個女人開口。
“對,讓咱們瞧瞧你的本事。”
才不過片刻,眾人的吆喝聲此起彼落,一個原本安靜的小廣場,頓時變得喧
鬧起來。
舞秋有些被弄迷糊了。
這城裡人還真怪,不同情她、也瞧不上她的美貌,偏偏要她拿出真本事來才
肯幫她,真本事她當然有,只是“先給我個饅頭。”她開口,眼神之堅決。這是
為饅頭散發出的光芒。
“啊?”
“要我拿出真本事,總得先讓我填飽肚子吧!一天,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飽人不知餓人飢,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哪還有力氣使什麼本事。
“呵,到頭來,原來還是個騙吃騙喝的嘛。”有人跟著起哄。“要不到銀兩,
連個饅頭也想騙。”
一聽這話,舞秋整個兒火氣都上來。“你簡直就是”
“阿福,給她點東西吃。”一個清朗的嗓音自眾人中傳出,打斷了可能爆發
的沖突。
舞秋為這樣的聲音吸引住男人,有這樣好聽的聲音嗎?
“可是大……少爺……這些東西是要拿去孝敬主母……”一個細小的聲音訥
訥著。
“不礙事。”被喚作少爺的人伸出手,接過一籃食物,遞到了她面前。“吃
吧!”文若儒朝她一笑。
這女子,不同於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
方才經過城郊,原是為回府探望母親,順道將御賜的糕點帶些回去,可走到
了這兒,卻被眼前的喧鬧給吸引住。
本來,他是不愛熱鬧的,只不過在驚鴻一瞥中,她驚人的美貌,和那強悍卻
又純真的氣質,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更令他好奇的是,像她這樣一個女
子,為何會以這副模樣出現在這種地方?
前些日子先皇征選秀女,照理說,瞧她的年歲和模樣,應該是在征選之列,
可他沒在宮裡見過她,也未曾聽說過有這樣一個人,那就表示,她根本沒被征召
人宮這麼說她早已許了人?除出這樣,她不可能不被選人宮。
不知為何,這樣的念頭竟令他有些不悅。旋即,他微微皺起了眉頭為這樣無
稽又無端的念頭。
但無論是什麼原因,他仍替她覺得慶幸,以她的姿色,若是進了宮,只怕是
難逃如葉昭儀般的命運。至少,她逃過了這一劫。
“謝謝。”舞秋傻傻地接過食籃,一雙眼卻離不開眼前這突然出現的男人。
好俊帥的男子!
她本以為,楊羽應是世上最英挺的男人了。可沒想到,京城裡竟也會有這樣
出色的男子!只不同的是,楊羽英武;而他,卻渾身散發出一股出眾儒雅的氣質,
更特別的是,他手裡拿著柄白扇,一會兒在胸前扇啊扇的,一會兒收起,就不知
怎的看來讓人打心眼底喜歡。
打小到大,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清泉鎮上的男人只有兩種,一種粗手粗腳、一種弱不禁風。可他……卻很難
歸類,就像楊羽一樣,輕易就可以迷住所有的女人。
瞧這眼前,不就有一群女人全把目光往他身上移了嗎?“哼。對此,她有些
不快,誰說女人不好色,喜好男色的女人,可多著呢?”
“多謝。”她打開食籃,一陣香氣撲鼻。餓壞的肚皮令她連他的名字也忘了
問,旋即狼吞虎嚥起來。
天哪!真是人間美味!
本來,只期望能有個饅頭就足夠了,可現在,滿嘴滿口的鮑魚、龍蝦、生蟹,
鮮美得讓她差點想哭。
“猴……吼……七……喔……”在極度飢餓後吃下這些美食,她連話都說不
清楚了。
一口接著一口,她一雙眼卻開始骨碌碌地往救命恩人身上瞟。
能吃得起這樣好東西、又舍得送人的,肯定不是尋常人家!想到這裡,她的
一雙大眼又閃出了光芒。
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她正巧要進城,還要進宮,若是攀上了他,要進宮裡
找姐姐,肯定比她一個人如無頭蒼蠅般瞎撞來得容易多了。
對!就是這個主意。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對男人綻開了笑容。
文若儒一怔,不禁後退了半步,一柄白玉扇僵在當場。後退不是震懾於她迷
人的美麗笑容;而是,那臉孔美雖差矣,但她滿口滿牙的餅屑,這實在……
“小姑娘,你究竟吃夠了沒有?”有人開始等得不耐煩了。“再等你這樣吃
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偶……”舞秋吞下一口餅,抹了嘴,眉一挑、眼一抬。“你……打擾人家
吃飯是很沒禮貌的,你知不知道,難道你娘沒教過你嗎?”她緩緩起身,有點猶
豫、又有點舍不得地拍了拍身上的餅屑。“算了,你們這些人,本姑娘吃飽了便
不跟你們計較。現在,睜大眼瞧仔細了”
話聲未落,她腳尖輕輕一挑,右手揚起高舉,在空中劃了一個極優美的弧度,
然後來到胸前。
“這首曲子,是源自於敦煌飛天圖。”語聲方歇,一雙手便劃開了蓮形。
不過是幾個小小的動作,在眾人眼裡,卻像是在瞬間見著蓮花自空中緩緩落
下,落到了姑娘的胸口。
四周一片無聲。
舞秋笑了笑,臉上的神情竟像極了自天上下凡的仙子,隨著眉眼挑起,整個
舞動也隨之展開。
沒有樂聲,卻仿佛聽見絲竹歌響。
沒有花瓣,卻仿佛看見花飛花落。
只見一個曼妙的身影在空中回旋,時而巧笑情兮、時而莊嚴絕美,那柔軟的
身形恍若無骨,一個牽動,卻能勾起所有人的心動及心跳。
接連著幾個幾乎是尋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回旋和翻飛,舞動的水色身影因極速
而形成一片光,黑發的漆黑、腰緞的鮮紅、衣裙的亮藍,在眾人眼前化成一團水
墨般的光影,合得人目眩神迷。
倏地,她往後仰倒,柔細的衣料勾勒出勻稱的雙腿,一個旋身,纖纖玉手恰
恰好執起她的腳尖,整個身子向上蹙成一個不可能的弧度。不盈一握的腰肢、小
巧渾圓的胸脯,在這樣絕美的姿態中展露無遺。
似乎聽見絲竹漸歇,她的姿態亦緩緩落下,如風中飄盪的花朵般,直飄進所
有人的眼裡、心底……
良久,全場沒有一絲聲響。
她回復到原來的姿勢,香汗淋漓。
呼好久沒這麼暢快地舞過了。大伙兒,應該……還滿意吧?她微微抬起眼,
只見一大群人目瞪口呆地圍著她,臉上的表情詭異得不能再詭異。怎麼回事?她
轉向方才給她食物的那名男子,卻發現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似的,表情呆
滯。
嘩!
瞬間,歡呼聲、掌聲,不絕於耳。
“好樣兒的!簡直像是仙女下凡哪!”
“從沒見過穿得這麼邋遢,卻還能舞得像仙女般的女人!”
“小姑娘,到我的舞坊裡來教舞吧!”
“不,到我府裡來教我那兩個粗手粗腳的女兒吧!”
“小姑娘,你許了人沒有……”
邀約讚嘆之聲此起彼落,這讓舞秋倒是愣住了。她知道自己舞得好,卻不知
道有這樣好,竟能讓剛才一大堆對她冷育冷語的人在瞬間完全改觀?
“哪裡哪裡、好說好說,大伙兒過獎了。”忙著應付眾人的讚美,她臉上卻
掩不住得意的神情。
雖然知道驕傲是做人的大忌,但偶爾驕傲一下,實在是可以達到調劑身心的
神效啊!現在吃飽喝足,又有這許多掌聲,她真覺通體舒暢,先前的苦全都給拋
到九霄雲外去了。
要早知道這樣也能掙錢,她也用不著白捱那些苦,無端餓上這些天了。
不過幸好發現得不算太晚。看來這輩子,只要腿沒瘸、手沒斷,她是不怕活
不下去的。
“咳廠她清了清喉嚨。”大伙兒請稍安勿躁。“
才一開口,所有人立即安靜下來,等著聽她說些麼。
“我是來城裡尋親,不是來賣藝的,還請大家遵守咱們先前的約定,我憑真
本事賺錢,各位父老姐妹還請多賞些銀兩,好讓我早點找到我姐姐。”說罷,她
舉起食籃,移到眾人面前。“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大伙兒的賞賜,多一分不嫌多、
少一分不嫌少,總之,多多益善。”
“小姑娘你還真會作生意啊!”說著,有人投下了第一分錢。
望著眼前雨點似落下的銀兩,舞秋也忍不住露出滿足的微笑。這下,有了這
些錢,讓她花上幾十天都夠用,說不定還可以替姐姐買些首飾胭脂什麼的,還說
不定,都夠她帶回家讓爹娘享福呢!
嗯,或許,等見著了姐姐,她一路回家的路上,還可以這麼掙錢。
“小姑娘,你當真不肯做我家的教席?”有人仍不死心。
“很抱歉,我志不在此。”她拒絕大伙兒的要求,倒讓許多人面露失望之色。
但眾人還是心甘情願地掏出銀子,叮叮咚咚地擲進了食籃裡。才不過一眨眼工夫,
諾大的食籃已經全滿,可卻還有許多人不斷地投銀子進來。
她笑得合不攏嘴。
“就是她!就是她!”突然,一個尖細的聲音劃過天際。“就是被圍在中間
的那個女人!”
好熟悉的聲音……舞秋本能地皺起了眉頭,是在哪兒聽過呢?
被圍在中間的女人?指的是她嗎?
剎那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這些人還不讓開!妨礙官差辦事的,統統送法究辦!”一聲獅子吼,
吼開了人群。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圍觀的人們立即讓出一條路,交談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官差來了,舞秋瞪大了眼。該不會是姐姐知道她來了,所以派官府裡的人出
來救她?
除了爹娘和楊羽,沒有人知道她進京,而這城郊,更不可能有人認得她,那
肯定就是姐姐得到消息,派人來接她了!
“我就是!”舞秋喜出望外地喊口去。“你們終於找到我了!”
她沖向人群,迎向官差。
“讓開!”官差也沖上來。
“你們是不是”突然,她的聲音被哽在喉頭。
出現在她眼前的,竟是方才那不講理的大娘、搶了她一口饅頭的小鬼,和一
群面自猙獰、手執大刀的十個官差。
“就是她!”為首的大娘尖叫著喊。“她就是我說的那個殺人魔!”
頓時,整個兒廣場尖叫、奔逃聲四起。
第二章
這是什麼跟什麼!
他們不是姐姐派來接她的嗎?
站在她眼前的,是十人一伍的官差,手執長刀長槍擋開眾人,來勢洶洶。
“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為首的官差拿刀指著她大吼。“今天本神捕若不
將你送法究辦!他奶奶的我就跟你姓!”
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她?
剎那間,她火眼金睛地轉向那手裡牽著小孩的大娘。
“啊!”對方掩面尖叫。“救命啊!救命啊!你們瞧,我勇敢地指認出她,
她要殺我了!大伙兒、官老爺,你們可得保護我和小虎子啊!我們可是冒了性命
危險報官的!”
一陣呼天搶地,令所有人不得不皺起了眉頭。
“你這女人!哪只眼睛瞧見我殺人了?”舞秋氣得發抖,世上就是有這種唯
恐天下不亂的人。她看起來像是會殺人的樣子嗎?魔頭?她還吃饅頭哩!
“我我是沒瞧見,可”她轉向為首的官差。“大人,那是她自己說的喔,而
且,她還威脅說要殺我的小虎子。”
喔!老天!舞秋簡直要昏倒。
“大膽魔頭,你已經死到臨頭還不承認!”為首的捕頭道。“本神捕再給你
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肯自己束手就擒,本神捕保証留你一個全屍!”
不會吧!
舞秋倒退半步。“我不是殺人魔!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我要真是你們所說
的殺人魔頭,還需要淪落到街頭賣藝?這點,連三歲孩子都看得出來!”
“姐姐……請偶吃滿頭。”小虎子將拇指含在嘴裡,口齒不清地道。
“是啊、是啊!”舞秋連忙蹲下。“瞧,我還請小虎子吃饅頭呢。對吧,小
虎子?”她無奈地陪笑。沒想到,當日一口饅頭之仇,現今竟成了救命的希望。
原來,天下做官的都一樣。
本來她以為只有在清泉鎮上才有那種該死又愚蠢的縣令,沒想到來到京城,
連個捕頭都是非不分,還敢自稱“神捕”。
“歹人休得欺騙小兒!”捕頭大喊。“既然你不肯伏法,那就先跟我回衙門
裡再說!”他揚起手。
這怎麼行!舞秋猛地起身,隨時準備要跑。
這稱作“神捕”的人都能無憑無據地抓人,要是她進了衙門,審案的又是個
自稱青天大老爺的“神官”,那地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來人!將她給我拿下!”一聲令下。九名官差旋即將她團團圍住。
“慢著!”
一聲救命的聲音,令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為首的神捕滿臉不悅地張望。“誰?是誰?膽敢阻礙官府辦事!”今天他正
好跟家裡那婆娘吵了一架,心情壞得很,誰敢惹他,他就找誰出氣!
“李捕頭,”一個儒雅的人影自眾人眼前走出。“還認得我嗎?”文若儒帶
著三分笑意,收起白玉扇,站到葉舞秋跟前護住了她。
“恩公”舞秋忍不住脫口求救。這已經是他第二回救她了,頭一回沒謝,這
回,她絕不會再忘了。
站在她身前的他,身影比她想像中還要高大。
或許獎他文質彬彬的氣質令人如沐春風,所以不感覺到其實他的身形,不比
練武的人差。楊羽高她一個頭,而她卻恰恰好只到思公的胸口。
望著他高大的肩,突然,一種受到保護的溫暖油然而生。
“文……文狀元……”李神捕突然張口結舌起來,心裡暗叫聲不好。這不是
他以前老瞧不起的窮秀才嗎?他奶奶的,今天他真是背到家了。“您怎麼有空到
這兒來啊?”他打著哈哈問。
打知道這文若儒高中狀元、當上宰相以來,他就擔心著哪天冤家路窄族路相
逢,沒想到今天還真讓他給碰上了。要是這姓文的來個挾怨報復,他小小的捕頭
怎經得起折騰。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始冒汗。
“李捕頭,”阿福出面糾正。“現在,你應該尊稱咱們大人一聲文丞相了!”
阿福抬頭挺胸,主人威風,他做個家僕的,自然也跟著神氣起來。要不是大人吩
咐出外不許張揚,他還真要憋不住。
狀元?!是個丞相?!舞秋激動地握緊拳頭,仰天暗禱。感謝老天爺!她有
救了!
四下人聲一陣沸騰。
“丞相出現在城郊呢!”
大伙兒細聲日耳相傳著。都聽說那窮得嚇人的文家出了個狀元,可這回,還
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生得還真使。”嘻笑聲自四面八方傳出。
“是、是、文丞相、文大人。”李捕頭立即改變稱呼。“文大人叫住下官,
是有什麼要緊事嗎?”該不會是來找他碴的吧。
“事”文若儒揚起眉,緩緩笑道。“是有的,就不知李捕頭是否肯賞這個人
情?”
“唉呀呀,”原來,是向他討人情來了。李捕頭心裡直呼好險,不是報仇就
好。噴,嚇得他“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別的不說,只要文大人您說一句,我老
李一定照辦!”這樣,夠給他面子了吧。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文若儒啪地一聲打開扇子,快意地在胸前
扇動。“這件事,你一定幫得上忙。我要帶走她。”他一把扇直指向葉舞秋。
幄!舞秋按住胸口,仿佛被他的扇子擊中似的,胸口怦怦直跳。她是怎麼了?
太害怕?還是太緊張了?
“大人?”李捕頭臉色大變。“這女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大人要替她
說情?”他之所以號稱“神捕”,靠的就是寧枉毋縱,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
一個的狠勁兒,今天要是放了這女魔頭,豈不要壞了他“神捕”的威名!
文若儒瞇起眼,將扇子遮住半張臉。“敢問,李捕頭有何証據,証明她是殺
人不眨眼的魔頭?”
對!拿出証據來!舞秋在心底喊。
“這……”李捕頭一愣,旋即向那大娘一指。“這裡最活生生的人証!還需
要什麼証據?”
天哪!
舞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胡說八道的大娘要算是人証的話,那她還有翻身
的機會嗎?
“哦。”文若儒轉向告官的大娘,啪地一聲收扇。“那麼請問這位大娘,你
是親眼看見這位姑娘殺人了嗎?”
“我當然……”方才快言快語的大娘開始結巴。“我那個……她說要是我再
多說一個字……她就要我家的小虎子……活不過今晚。大人,她真的威脅我,哪
個良家婦女會這樣說話的,我……”
“她胡說!”舞秋再也聽不下去,搶著辯白。“我是說過那些話,可根本不
是那個意思……分明是她……”
文芳德回頭,以眼神制止她。
舞秋只得住了口。
“所以,你根本沒看見她殺人,只是聽見她‘威脅’你?”文若儒打斷了她
一發不可收拾的話,挑起一道濃眉。“這位大娘,或許,她看來不像是什麼良家
婦女,可你又如何斷定她就是殺人魔?”
舞秋忍不住挑起了一道女子少有的劍眉。
什麼叫“她或許看來不像什麼良家婦女”?她看起來哪裡“不良”了?
告官的大娘一時語塞。“我……聽說……”
“聽說什麼?”
“聽說城裡有個專殺小娃兒的殺人魔,我想……我猜……”
啪!
把扇被倏地打開,令得大娘嚇得住了口。
“‘猜’和‘想’,並不能構成人人於罪的條件。”文若儒朗聲正色道。
“如果事情查明了,只是大娘你在平空胡猜的話,這位大娘,你可知……陷人於
罪,可是要人獄的?”他的語氣清朗,全然不具威脅,但聽在旁人耳裡,卻猶如
告官的大娘早已被判了重刑。
“丞相大人!”大娘旋即“咚”地一聲跪下,手裡還扯住小虎子,硬是讓小
娃兒一同跪地,口裡還喊著:小虎子,快替娘求情啊,要是娘被捉了去,你就沒
娘了!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啊……小的只是怕大伙兒受災,才好心去告官的,並
不是真想害人哪……“她開始嚶嚶哭泣起來。
不想害人,你可把我害慘了。舞秋擠眉弄眼,整張臉幾乎快皺成一團。
“這麼說,你也不確定她真的就是殺人魔了?”文若儒追問。
“是……是,我只是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請大人網開一面,
饒了我一條小命吧……”說著,還暗暗擰了兒子一把。
“哇娘”見母親哭泣,小虎子不知怎的也跟著大哭起來。“不要……抓我…
…娘啊……”一大一小,哭得驚天動地。
這下,連舞秋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文若儒轉向李捕頭。“李捕頭,依您看,現下該怎麼處置?”他極自然地將
主導權交還到李捕頭手上。給人面子,就是給自己方便,他笑笑地搖扇。
像李捕頭這種人,爭的不就是個面子,若是讓他下不了台、失了面子,實在
是徒增自己的麻煩。
“大膽刁婦!”李捕頭一聽對方這麼開口,隨即把握機會,展現神捕的威風。
“竟敢是非不分、事實不明就胡亂報官,分明是想陷本神捕於不義!來人!”
“屬下在。”九位官差聽令。
“把這刁婦給我拿下,打人天牢!”李捕頭一聲令下。
“饒命啊!大人!‘大娘哭得呼天搶地,小虎子在一旁也哭得泣不成聲。
舞秋聞言,捉緊了文芳儒的衣襟。這樣好嗎?這大娘也不過是多話、愚昧了
些,犯得著將她打人大牢嗎?要真是如此,那小虎子該怎麼辦?“思公”
感覺到身後捉緊他的小手,他緩緩開口。“李捕頭,這位大娘不過是一時糊
塗,幸好李捕頭您明察秋毫,不至於讓她釀下大禍,不如……”文若儒刻意不接
下去。抬起一雙精光內斂的黑眸,直望向他。
“呢……”李捕頭有些愣住了。這時候,他應該說什麼嗎?“這個……好,
算你命大,本神捕就大發善心、網開一面,下回要再有這樣的事,當心你和你兒
子的小命!”
“是!”大娘立即止住了大哭,一把撈起兒子。“多謝大人開恩!多謝大人
開恩!那我們……真的可以走了?”
“還不快滾!”李捕頭吼。
一溜煙,大娘挾著兒子,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好了!沒事了。”李捕頭拍拍手。“去去去!大伙兒別再圍在這兒,做自
己的事去。”他開始驅散人群。
趁著人群尚未散去,文若儒緩緩開口,朗聲讚道:“李捕頭果然是宅心仁厚、
英明睿智,不負一代神捕的美名哪。”
良言一句三冬暖。文若儒含笑。如果這捕頭還會繼續當差下去,那麼希望這
些讚美讓他下回在面對百姓時能仁慈些。
李捕頭笑得簡直咧了嘴。“哪裡、哪裡,文大人過獎了!”嘴上這麼說,望
著人群尊敬的眼神,卻直是樂得心花怒放。
“好說,李捕頭過謙了。”文若儒揚起白玉扇。“那麼,李捕頭;現在,我
可以將人帶走了?”
“當然!這是當然!這女人什麼罪都沒有,大人想帶她上哪就上哪兒,下官
不敢有任何意見。”李捕頭手一場,其余九名官差立即排成兩列縱隊。“大人,
既然這兒沒事,那下官就告辭了。”
“李捕頭,請。”
“來人,咱們收隊!”李捕頭一聲令下,整隊離開。
望著官差的背影,眾人覺得無趣,也隨之漸漸散去。
剩下的,只有葉舞秋、文若儒和家僕阿福。
“呼”舞秋鬆了一口氣。她差點就要葬身京城了。要不是他“大人,”她抬
眼,晶亮的黑眸裡寫滿了崇拜。“受人點滴,自當湧泉以報,恩公的大恩大德,
小女子葉舞秋日後定當回報。”
他忍不住微微皺眉。
聽她叫這一聲恩公,他便知道事情不妙。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他將白玉扇插人腰間,扶起她的臂膀“這思公…
…稱不上。”順道替她提起了食籃,放人她懷中。
她接過,身子卻不由得晃了一下。卻同時驚訝地發現他拉住她的手,有著不
同於他文質外表的力道。這籃子這麼沉?她還得用雙手抱著才成呢,怎麼瞧他文
文弱弱的,卻一只手就輕輕鬆鬆地把籃子提起來。看來,他是真人不露相。
“阿福,咱們走。”文若儒開口,一把白玉扇瀟洒地抖開。
從方才至今,他管的閑事已經夠多了。就算對她再好奇、再有興趣,也不想
替自己找麻煩。從她的反應看來,他知道她必仍有事相求,若再繼續讓她糾纏下
去,只怕要惹上一身麻煩。
“葉姑娘,京城人心不比鄉間,你找著了人,還是快回鄉去吧!在下告辭。”
他收扇,輕輕一揖,旋即瀟洒地離開。
“唉,等等我啊”她愣了一愣,一手抱著提籃,一手拉起裙擺,急忙地跟上
前去。她怎麼可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
“恩公!恩公!”
他走得越急,她在後頭跟得越緊。
瞧這人心眼少心腸軟,連臨走都還要叮囑她幾句,她要是不賴定他,豈不是
太對不起自己了。
在這京城裡,她人生地不熟的,總得有個靠山才行,就是他了。更何況,他
還是座了不得的“大”山呢!
“大……少爺,那姑娘還在後頭跟著呢!”阿福邊走邊回頭道。“還是,要
不要我去打發她走?”
“用不著理她。”他大步前進。“久了,她自己無趣就會離開了。”自他有
記憶以來,身旁總是圍著一群女人,說他不愛女子,倒也不真,只是眼前,她的
美竟令他心動。對他來說,這便代表了麻煩,而他現在最不需要的,正是麻煩。
“恩公!恩公”她在後頭跑著,有些乏,也有些惱了。
怎麼每個男人都要躲她?
想來她生得也算花容月貌,個性更是活潑可愛,清泉鎮上,誰不愛護她幾句,
可偏偏,楊羽見她像見著了債主似的,而眼前這個“恩公”,更是跑得比什麼都
還要快,難不成,她真有這麼可怕?“唉喲”她突然跌撲在地,手上提籃裡的銀
兩也跟著洒了一地。
文若儒停下了腳步。
“嗚……好疼、好疼,嗚……”她捂住臉,嚶嚶啜泣起來。“姐姐,你在哪
兒,舞秋好慘哪嗚”
這番話,讓他忍不住慢下了腳步。
“老天爺!你太狠心了,讓我一個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差點死了,現
在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卻又被人嫌棄……嗚……還受了傷……嗚……”
他終於停下,仰天嘆了口氣,只得旋開步子回到她身邊,彎身蹲下察看。
“你怎麼樣了?”
“好疼……”她抱住腳踝。
苦肉汁,百試必靈!她暗暗吐了吐舌頭。
“大少爺,這讓小的來就可以了。”阿福連忙跟著蹲下,想察看姑娘的傷勢。
“看樣子,應該是扭傷腿了。”他伸手要去碰。
“喂”舞秋有些急了,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阿福!”文若儒皺眉,厲聲制止,一手格開阿福,逞自按上了她的腳踝。
“這兒疼嗎?”
阿福愣在當場。
“不……”舞秋搖搖頭,一張粉頰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雖然,假裝跌倒的是她,可生平第一次,她被個男人按住了腳踝,她有些不
知所措,現在要抽腿,也太遲了些。
“還是這兒疼?”他的一雙大手按住的地方雪白粉嫩,柔滑的膚觸,令得他
有些心猿意馬。但奇怪的是,他卻看不出她究竟是傷了哪裡。
“你……你別管我,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好了。”她幽幽地垂下眼睛。“我也
只是想報恩公的大恩大德,誰知道,恩公卻不領情。嗚嗚……”她吸了吸鼻子。
“我還是自已留在這兒,等找著姐姐我就走;要是沒找著,方才也有人說了,願
意娶我做小,人浮於世,我一個女人也只得認了。”
文若儒蹙眉。她想嫁人做小?
“你尚未成親?”他開口問。不可否認,得知這樣的消息,他竟有些許的欣
喜。可欣喜……不該是他有的態度。
另一方面令他疑惑的是一既符合秀女資格,又未曾成親的女子,怎麼可能會
出現在這兒?
“我……是……啊,那又怎麼樣?”她有些支吾。她跟楊羽也不算是成親吧?
反正人在京城,她怎麼說都不會有人揭穿她;而且下意識裡,她並不想讓他知道
太多。
“家住哪裡?”他的神色凝重。
“我家哎喲!我的腳好疼!”她抱住腳踝,珍珠大的淚滴一串串流下。“疼”
她咬住下唇,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不知怎地,他竟黨心上一緊。“真傷得這麼重?”他皺眉,一彎身,將她整
個兒攔腰抱起。“阿福,回府去!”他不能任她一個弱女子留在這兒。
“啊!”她驚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著了。他怎麼“瞬間,她的
心跳加速,在他堅實的胸前,她可以感受到他近乎灼熱的體溫,和環繞住她的臂
膀。
他“大人!府裡”阿福猶豫著。這姑娘來路不明,這麼輕易就將她帶回府裡,
不會有事嗎?大人向來有女人緣,這是誰都知道的,可今天,他頭一回見到大人
會主動抱一個女人。
瞧大人這不同於平日的反應,他知道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誰要人家生得這麼如花似玉呢!別說大人,就是他阿福也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只是,這樣真的妥當嗎?
“我先帶她回府,你到城裡去請個大夫,隨後趕到。”文若儒下令,大踏著
步伐往丞相府前進。
“大人,那太夫人那兒……”
“改天再去。”他丟下一句話,抱著她邁開步子離開。
她的心跳如擂鼓。男人,都像他這樣強壯嗎?縱使抱住她,他腳下的速度仍
不曾稍歇,而他胸前傳來的心跳,卻是穩定而強健。她不由自主地靠上前去,偎
進他的頸窩。
好舒服……她忍不住輕聲呻吟著,像只渴睡的小貓。
他一震,卻未停下腳步。
“啊!籃子!”不知經過多久,她突然想起,她裝滿銀兩的食籃竟給忘在街
心了!“等等!我忘了拿我的籃子了!”她拍打著他,要他放她下來。“快!快
讓我下去,我要去找我的銀子。”
“用不著回去了。”文若儒並沒有放下她,只是說出他的決定。
丟在街心的銀兩,現在自不可能還在。
“可是”她本想申辯,但想想,的確是回去也沒用了。嗚!她突覺一陣心痛。
那籃裡,可是她辛辛苦苦嫌來的錢哪!
第三章
“怎麼樣?”西廂房裡,文若儒氣定神閑地開口。但不留點神,旁人很難聽
出他話語裡藏著的關切。
“回相爺的話……”請來的大夫許久未作聲,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皺眉道:
“葉姑娘這傷……”
“如何?”
“大人,恕小的醫術不精,葉姑娘雖然疼痛難當,但小人實在……無法看出
究竟是傷了哪裡……”大夫一臉為難。事實上他根本看不出她受了傷。這若不是
百年難得一見的怪病,便是她根本沒病沒痛。但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生怕一
個誤診,壞了他的招牌。
舞秋躺臥在床榻上,低垂著頭一動也不動識有那顫動著的眼睫,泄漏出她的
心思。
大夫你就行行好吧!可別把我揭穿了,否則要我上哪兒去找人幫我找姐姐她
暗自禱告,祈求老天爺能長眼。
“看不出來?”文若儒疑竇頓起。
他還以為是他的醫術退步了,但連城裡最知名的大夫都診斷不出,這樣看來,
就不是這個問題了……
“要不這樣吧!”大夫猶疑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開口道:“我開幾帖藥讓葉
姑娘試試,至少替她補補身子、調養調養,方才我看葉姑娘的脈象,脈虛不實,
本來這應該是餓了許久的窮人家才會有的情況,但丞相府中,吃食必定不缺,所
以小人在想……葉姑娘是不是心情不好,還是怎麼的,有幾天吃不下飯了嗎?”
舞秋倏地抬眼。這大夫這麼厲害,連她好幾天沒吃飯也瞧得出來?嘖!什麼
餓了許久的窮人家才有的情況,她也不過是被狠狠地餓了三、五天罷了!
文若儒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卻又不願說出真相,讓她失了面子,於是開
口道:“大夫好醫術,她的確是幾天‘吃不下’飯了。”瞧她的表情,像是怕極
了他把真相說出來,這令他不禁想對她搖頭。
真不知她怎會如此不經考慮便一個人出門,世道險惡,沒遇上匪徒算是她好
運了!
“可奇怪的是……”大夫示意舞秋伸出手,再次替她把了把脈。“既吃不下
飯,卻又為何會有暴飲暴食的氣瘀之象……”
舞秋頓時抽回手,一張臉脹得通紅。“我……我就是喜歡餓一頓、飽一頓、
暴飲暴食不行嗎?”不給看了,連她吃那一籃子的美食都讓他瞧出來,再看下去,
誰知道會不會又有什麼丟臉事被發現。
這又不是她願意的,想起當時連一口饅頭都可以惹出事的窘狀,她恨不得突
然失憶,把那些糗事全都忘掉。
偏偏這會兒大夫還不停地提起,惹得她一口氣憋在胸前,上不去下不來,難
過得要命。
“這”大夫一愣。“對身體……不好吧?”
“哼!”舞秋別過臉,不想理他。
“大夫,就依您說的做吧!”文若儒見情況不對,開口打了圍場。“我讓阿
福跟您到藥舖抓藥去,阿福”
“小的在。”
“替我送大夫。”
廂房裡,又只剩下他和她。
他緩緩落坐,“啪”地一聲撐開扇子,一派自在地扇將起來。良久,一句話
都沒說,只是面帶微笑地望著她。
剛開始,她還生著悶氣,但久了,卻覺得怪怪的。怎麼他就坐在那兒一句話
也不說,淨盯著她瞧?生平頭一回,她被一個大男人這樣盯著瞧,只覺心上撲通、
撲通地跳。
她摸摸頭、摸摸臉、順順身上的衣裳。似乎看不出自己身上有哪兒不對。
這就奇了,那他究竟在看什麼?該不會是覺得她美?看得出神了?
或是他迷上她了?還是……
“你在看什麼?”她終於忍不住發難。
文若儒停下了扇子,臉上仍帶著笑意。“問我在看什麼?我在看……”他揚
了揚眉。“說謊的人,怎麼都……不會臉紅?”
“我你”一張俏臉在瞬間脹得通紅。“誰說我說謊來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盯著她瞧竟是為了取笑她!這讓她既羞又惱,羞的是她
的謊言讓他給揭穿了;惱的是,她竟還以為他瞧著她,是因為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還好他不知道她是這樣想的,否則,她寧可找個地洞鑽進去,死了算了。
“誰?”他笑。“誰說你說謊來著?”他故作驚訝。“你說謊了嗎?”
“我……我只是……”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回謊,她幹脆決定用老計謀“我只
是不想一個人留在大街上……”眨眨眼,她的眼眶開始變得濕潤一打清泉鎮到這
兒來的一路,我一直是一個人,好不容易……有像文大哥你這樣的好人肯幫我…
…“她垂下眼睫,任盈眶的淚水輕輕滑落。”你要是也趕我走,我走就是了。
“說完,地抽噎著下床。
他卻皺起了眉心。“我說了要趕你走嗎?”
她的動作並沒有因此而稍停。“我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沒關系,我葉舞秋也
不是個要死賴著別人的人,用不著你開口,我自己會走。”她筆直地走到門邊,
卻停了下來。
不叫她?他當真不叫住她?
不會吧,她演得還不夠逼真嗎?
可惡!再等下去便要穿幫了。她咬牙,硬是開了房門。
***********************
“砰!”
房門應聲被關上。
葉舞秋愣在當場。他當真要趕她走?她氣得在門前跺腳,卻又找不到什麼好
理由讓自己回去。
進了丞相府,離皇宮還會遠嗎?可偏偏她算錯了一步,卻在這兒進退不得了。
沒良心的人!她偷偷朝屋內瞄了瞄,燭火映出的人影仍坐在桌前,一點動作
都沒有。“慘了。”她咬住食指。
難道她真就這樣離開,斷了自他這兒找姐姐的長線?瞧這丞相府都已經門禁
森嚴、出人困難,更別說是皇宮大內了。“不成。”她得回頭才行。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怕什麼!
打定了主意,她轉頭就要拉開房門。
“你找我嗎?”熟悉的聲音自她背後傳來。
嗯?她一怔,猛地回頭。
“你叫?”只見他輕鬆地坐在樹下的石桌前,手裡還拿著一壺酒。“你怎麼?”
舞秋瞪大了眼。
他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今晚夜色真美,若配上一壺酒、再加上美人起舞,那就更美了。”他仰頭,
喝下一口酒。
舞秋忍不住瞇起眼。
她是不是看錯人了?本來,她以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可現在她卻不這
麼覺得了。
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麼她老覺得他在捉弄她,而且樂在其中?
“我要走了,你別擋在這兒。”她賭氣。
“是嗎?”他扇了扇扇子。“月色美,夜也深,這表示,很多不該出來的東
西,都在這時候出來了。”他抬眼望住她。
不知何時開始,他竟發現,逗弄她竟也成了一種樂趣。他喜歡她的笑容,更
喜歡她生氣時的模樣。仿佛,她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那樣容易讓人勾起她的激
奮。
“什……什麼不該出……來的東西……”她頓時心慌意亂起來。他指的,該
不會是“那個”吧?
他笑笑,沒有回答。“喝杯酒吧!”他舉起酒杯。“要不,跳支舞?”他很
難忘記,今早在城郊看到的絕色舞姿。
“跳!跳你個”突然,她改變了主意,朝著他一笑道:“要看我跳舞可以,
拿條件來交換。”
“條件交換?”他輕笑。“這兒是丞相府,我是這兒的主人,你跟我談條件?
還是以一支舞?”
她一個側身,以近似舞動的姿態靠近他,一只水袖勾上了他的頸頰,“要不
要……看過再說?”她笑,笑容極盡魅惑。
他一震,喉頭上下滑動。
不待他回應,她一個凌波步退至數尺之外,半彎著身軀,右腳跨在左腿之前,
右手遮住了半邊,是一個開舞的姿勢。
當仿佛聽見鑼聲響起,她雙手往空中劃開,身形、姿態,全然不同於白天的
莊嚴,而是媚。連眼神,連那嘴角的笑,都媚得能勾人心魂。
她側身,勾起一腿,斜飛的眼恰恰勾住他的。
他整個兒被震懾住了。她竟會有這樣的神情!那殘笑、那眉眼,那窈窕玲瓏
的身段,全如雷極似的擊中他。他仰起頭,喝下一杯酒,手中的酒杯讓他握得死
緊,而他的一雙眼,卻始終無法自她身上移開。
她輕笑,銀鈴似的笑聲竄過他周身,令他瞇起了眼。無懼於她灼人的目光,
她舞上前,雙手幾乎要環住他,卻又只是在他周身舞動,雖然絲毫未曾碰觸到他,
但她雙手所經之處,卻像燃起了一把火。
他拉扯了下衣領,覺得有些不能呼吸。
她拿起酒杯,在他還來不及伸手拉她之前,輕靈地竄至他身後。他轉頭,卻
見她曼妙的執起酒杯,眼兒微醺、腳步微顫,搖晃著舞動著,恍如一個醉了酒的
女子,仍在跳著眩惑之舞。
突然一個跳躍,他幾乎以為她要飛向天空,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然而她只
是輕輕躍起,隨後,環繞著長腿緩緩坐下,側身、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喝醉的女人是如此吸引人縱然,她根本不曾真的喝醉。
“喜歡嗎?”她斜瞥向他,身子未曾移動。她自己知道,迷人的、惑人的舞
姿,不會有人舞得比她再好。
自他灼熱的目光中,她看得出,他深受震顫。
她為他灼人的目光心動。在他眼中,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像一個女人一個令
男人深受吸引的女人。
“不能再喜歡了。”他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竟如此沙啞。
“拉我起來。”她命令,一雙眼眸直望進他。
他仿佛著了魔似的,走近她、握住她朝他伸出的手。
“啊!”
他猛地一拉,將她整一個人拔地而起,卻硬生生地撞進他的胸膛。她抬眼,
吃驚地望住他。
“這支舞,除了我之外,不許你讓其他男人看見。”他抬起她精巧的下巴,
語氣是全然的命令和佔有。“明白嗎?”
看了這樣曼妙絕倫的舞姿,沒有人可以是柳下惠,包括他自己。她的舞,足
以讓所有男人瘋狂;不,事實上,她本身的美就足以令所有男人為之瘋狂。
他不想冒這一個險,冒足以失去她的險這樣的想法,卻令他忍不住輕笑。原
來,他早就該死的受到她的吸引,而他卻渾然未覺。不,不是渾然未覺,要不,
他不會在城郊停下,不會插手她的事,更不可能帶她回府。
這一切的一切,只顯示了一個可能。
“哦。”她反射性地服從他的話,整顆心卻早已被他全然佔有的姿態和語氣
所迷惑。她的心狂跳,腦子不被使用。她的腰身被他緊緊扣住,而她的胸脯竟緊
抵著他堅實的胸膛。
每一個呼吸,都令得他們更貼近彼此。
“很好。”他微笑,滿意於她的回答,放鬆了對她的鉗制。“現在,你可以
提出你的條件了。”而他早料到了,她會要求什麼。
她一怔。
相較於他的輕鬆自在,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傻子。本來是想誘惑他、
取笑他的,卻沒想到受到誘惑的竟是她。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初次相見,她覺得他是善良無害的,但現在,她卻又
發現,真正的他卻又是充滿危險、令人心悸的,全然不同於他所展現出的書生姿
態。
更糟的是,她竟察覺自己無法克制地受到他的吸引。
“條件……”她忍不住微微皺眉。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她就這麼沒有
魅力嗎?本來她打算述得他心慌意亂,再讓他答應地的要求的。
可他的確是要答應她的條件,她卻覺得有些嘔。
“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要跟著你?”她氣。
從見面至今,他從沒問過她打哪兒來,姓什名啥,更沒問過她要找的人是誰,
要不要幫忙……但為什麼她總覺得,他好像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不說。
真是一個怪人!
“為什麼了”他極為配合,神情相當愉快。
她斜瞥了他一眼,坐下拿起他替她倒好的酒杯。可偏偏,她卻不討厭這怪人。
甚至,還喜歡……他總是那樣氣定神閑,好像天塌下來都不關他的事。特別是他
手中那把扇子,若是拿在別的男人手裡,肯定顯得哈俗,但在他手裡,卻像是生
來就該在那兒似的,襯出他的獨特與瀟洒……討厭!她不想再稱讚他了!
“為什麼?”她簡直氣結。要他問,他還真問了呢!“因為,我要進宮去找
我姐姐。我知道尋常人是進不了宮的,但如果有你幫忙,我一定可以進去的,對
不對?”
他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等了半晌,她仍沉不住氣地開口:“你為什麼不問我是打哪兒來?做什麼的?
不問我姐姐是誰?為什麼要進宮去找?甚至,你連我的名字都沒問!”
文若儒合起把扇,帶著笑意道:“你這不就要告訴我了。”平日,他並不多
事。有人願意說,他也願意聽,但不需要問的,他從不多問。
如果他打定了主意要幫她,而她也需要幫忙,在適當的時機,她自然會開口,
就像現在。
“你”舞秋氣結。怎麼每次都讓他輕易就佔了上風。想來,她也是不笨的啊!
她不服氣,但人在屋格下、不得不低頭,萬一他生起氣來不幫她了,那豈不是更
糟。“好,算你贏,我告訴你吧,我是一個人打清泉鎮來找我姐姐的,一個多月
前,那個老色……老皇帝。”她更正,差點忘了他是皇帝跟前的丞相。“下詔要
選秀女,便把我姐姐選了去。但不知為什麼,一個多月過去了,姐姐沒回家,也
沒捎信回來,所以,我就來了。”
秀女?文若儒揚眉。
先王選出的三十六名秀女,除了殉葬的葉昭儀之外,其余全都放還了,難道
“名宇。”她突然開口。
“名字?”他一時會意不過來。
“你的名字啊!我說了這麼多,人也住進你家了,總不能連你叫什麼名字都
不知道吧廠她插起腰,說得好像她若被殺,好歹也要記得下手的人名字似的。
“文若儒。”他輕搖玉扇。“或者,你要尊稱我一聲文丞相也行。”他刻意
提醒她的禮貌。至少,她才是那一個需要幫忙的人吧!
她皺了皺界頭,對他的威脅不以為意。“那我呢?”‘雖然看起來他像是吃
定了她,可基於女性的直覺,她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對她怎麼樣。
“你?”他實在有些弄不懂她說話的方式。
“我的名字啊,你為什麼不問。”她皺眉。
原來是這個,文若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是,葉姑娘,請問芳名?”她
還真堅持,不是嗎?
她這才滿意地笑笑。“舞秋,葉舞秋。葉冰芯就是我姐姐,你在宮裡,曾聽
過她的消息嗎?”
葉冰芯?
文若儒整一個人震住。
葉這不就是隨先王殉葬的葉昭儀?他看著她充滿期待的大眼,看來她不知道
先王已經駕崩,而她的姐姐葉冰芯,早已殉葬多日了。
清泉鎮地處雲貴偏遠地帶,或許是在她出門之前,皇令根本來不及送達……
“怎麼樣?你認得我姐姐嗎?”她急忙地問。瞧他半天不說話,該不會是想
起了什麼?
“我好像在哪兒聽過……”他並未正面回答。
他是新王的丞相,先王駕崩之前,他尚未進宮,是以只知其事,卻未曾親見。
但看著眼前的她,他終於可以了解,為何向來英明的先王會作出要活人殉葬的決
定。
若現在告訴她實情,他怕,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她們想來是姐妹情深的,
否則,她也不會千裡尋親,只為見著姐姐一面。
“真的?”她大喜過望。“在哪?在哪兒聽過?”她緊捉住他的手不放。
“我一時之間……不確定、不記得了。”
“不確定?不記得?”她激動地站起。“怎麼成!要不,你替我查查去,以
你一個丞相的身分,一定查得到的,不……”她搖頭。“要不,你想辦法送我進
宮,我自己去找。”
“慢著!”他制止她。“皇宮大內,由得你來去自如的嗎?”像她這樣不知
人心險惡,他怎麼可能任由她胡來。更何況,他不想讓她自己發現葉昭儀的事,
那對她打擊太大了。
“這不行、那不行,要不,你說我怎麼辦?你不是答應要幫我的嗎?”她急
得跳腳。
“乖乖在這兒等著!”他命令。“等你身子調養好,我會幫你找出你姐姐的。”
他允諾。
“真的?”她睜著大眼,眼底充滿了希望。
他卻皺起了眉頭。
第四章
夜,深不見底。
躺臥在香軟的床榻上,舞秋卻睡得極不安穩。
她翻過身子,耳邊卻似傳來姐姐的聲音。她驚醒屢見四周沒人,眼見的全是
她所不熟悉的環境,她不禁瑟縮了下,緊抱住錦被,又昏昏沉沉地倒回枕上。
“舞秋,快回去,別來找我了。”姐姐的聲音似遠似近。
“姐姐!你怎麼了?為什麼要我別去找你?”睡夢中,她搶著問了一堆問題,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姐姐!你怎麼了?姐姐,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頓時,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她開始慌了,沒命似地狂奔,拼命想逃出這一團迷霧之中。
“舞秋,我愛的不是你。”
這次,換成了楊羽的聲音。
縱然,這不是第一次聽到,她的心卻仍不由自主地抽痛。“不愛我?為什麼
要娶我?”她握緊雙拳。“那麼告訴我,你愛的是誰?”
她的聲音在空氣中回盪,卻沒有人回答她的任何問題。她沮喪地望著前方,
卻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一陣逼人的白光閃出,迫使她不得不閉上雙眼。她伸手,試圖遮住那
刺人的光亮,光線漸漸變弱,她瞇著眼想看清前方,驚地,眼前出現的竟是她再
熟悉不過的情景。
紅燭。
喜幛
滿室的紅,是她新嫁的新房。
她只記得,她嫁給楊大哥已經十來天了。但令她不解的是,夜夜,他都睡在
離床榻最遠的那張椅上,仿佛她是什麼吃人的怪獸似的,從來就不肯靠近她。
他娶了她,為什麼不要她?
屈服、默默承受,向來就不是她的性子。今夜,她準備了美酒。點上了臘燭,
穿上最惑人的衣裳,等的就是要成為他真正的妻。
自有記憶以來,她心上想的、嘴裡念的,就是楊羽,她的楊大哥。每天每夜,
她都期盼著自己趕快長大,好成為配得上楊大哥的女人。
如今,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但事情卻不如她所想的那樣。
他之所以能嫁給楊羽,全是姐姐的主意。為了不讓她人宮受苦,她在官差來
領人的前一個晚上,與楊羽成親。縱然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但她卻真的認為楊羽
是愛她的。
一個男人怎麼可能不愛他所要娶的女人!這樣一想,她的一顆心竟小鹿似地
亂撞。她所愛的男人也深愛著她,這是多幸福的事。
但他為什麼不肯碰她?
或許,他是顧及她思念姐姐的心情;或許,他是擔心她初嫁,一時不能適應?
或許,他是太害羞了?所有的可能都在她腦海中出現過,但卻得不到一個答案。
於是今晚,她決定自已找尋答案。
咿呀夜深人靜,房門的聲響也顯得格外清晰。她被上外衣,起身亮起了另一
枝燭火。“楊大哥,你回來了。累了嗎?”她自茶壺裡倒出一杯酒,為他遞上。
他一怔。“你還沒睡?”他微微皺眉,卻仍是接下了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是酒?!”
“是啊!陳年的紹興,你還喜歡嗎?”她露出開心地笑。這壺洒,可是她向
爹求了好久才拿來的。
他放下酒杯,臉上的神情卻凝重不已。
“我陪你喝。”她微微傾身,身上的外衣順勢滑落,露出她纖細的頸項和豐
潤的乳溝。
他一震,搶過酒杯,大刺刺地一口吞下。“女人別喝酒!”
“楊大哥……”她欲言又止,眼兒迷蒙。
“穿好你的衣裳!”他厲聲命令。
她一怔,淚水迅速充滿了眼眶。
他的模樣,好像她是一個送上門的女人,而他卻不屑一顧。她咬牙,才不甘
願做一個受人擺布的小女人。“楊大哥,你是我的丈夫!”她指控似地喊。他怎
麼可以……“只是權宜、暫時的!
“權宜?暫時?”她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他口中說出。“難道你不是為了
救我、因為愛我才娶我的?”她是這麼愛他,他怎麼可能不愛她?
“我是為了救你才娶你……但舞秋,我愛的不是你。”他沉痛地答。心,為
著他真心所愛的人而隱隱作痛。“從來都不是。”
她往後退了數步。
“不。你胡說!你騙我!”她不願相信她所聽到的話。
姐姐親口告訴她,楊羽愛她,要娶她為妻。縱然,這婚結得倉促,但楊羽會
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的,但為什麼他“我答應過冰芯要照顧你,”
他冷冷地回答。“僅止於此。現在,既然你已躲過了皇上那一關,我們之間的關
系,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
他一字一句都像枝利箭,箭箭刺入她心上。
不愛她!
“不愛我,為什麼要娶我?‘”她忍不住喊。“那麼告訴我,你愛的是誰?”
他怎麼可以娶了她,卻又說不愛她!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她無法承受。若可以
選擇,她寧可和姐姐一塊兒進宮面對那一個老皇帝,也不願是現在這樣的情景。
“你不需要知道。”
“我是你的妻子!”
他搖頭。“即將不再是了。事實上,你仍是清白之軀,從來,我就不曾把你
當作我的妻。明天一早,我會將實情讓你爹娘知道,然後,你便可以恢復自由之
身,去找你真正所愛的男人。”
“不!不要”
她自夢中哭醒,睜開眼,仍是一片漆黑……
*****************
生平頭一次,他為了一個女人,夜不成眠。
她的笑、她的嘎、她的媚,和她不可思議的舞姿,全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不去。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一時的好奇,竟讓他遇見了她。
他的心為她牽動。不由自主。
堅毅、烈性、明朗純真……一切的一切,都那樣輕易的撼動著他的心魂。越
接近她一分,他便越不想放開她一這樣強烈的渴望,竟是連他自己也吃驚的情愫。
他該怎麼樣才能將她留在身邊?
至今,她的情況對他來說仍是一個謎團,包括她為何能躲過先王的秀女召令、
又是如何說服她爹娘讓她獨自一人進京?他更擔心,當她知道葉昭儀的遭遇後,
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向來,他長於智謀,總覺得天下沒有事能難得倒他,但此刻的他卻亂了。
“不!不要……”
一聲淒厲的哭喊傳進他耳底,他倏地坐起。是她!是她的聲音。他旋即拔劍。
整個胃恍如揪結,仿佛被人狠狠湊了一拳。猛地推開房門,他奮不顧身地沖向她
所在的地方。
*************
“舞秋!”他踢開房門,直沖向瑟縮在床榻上的她。
“誰叫?”她受到驚嚇,待看清來人是他,她竟忍不住悲從中來,朝他伸出
手。“嗚……”
他接住她伸過來的手,緊抱住她。“別怕,沒事,沒事了。”迅速地觀察四
周,並沒有任何異常,他立即知道是她作了噩夢。
但,他的心不禁揪緊。
是什麼樣的噩夢會令她半夜驚醒,還哭得如此令人心痛。在她身上,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
她緊緊地抱住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尋著了浮木。他的體溫迅速溫暖了她,
而他身上淡淡的男性麝香,卻令她感到如此安全。她漸漸平靜下來,最後,只剩
輕微的啜泣。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緊緊將她摟在懷中,輕撫著她的秀發。他想知道,是
什麼事困擾著她,但他必須等她自己告訴他。
“我……夢見了姐姐……”
還有楊羽。但不知為何,在他面前,她無法、也不願讓他知道她與楊羽之間
的事。
他一震,無法回答她的話。
她的姐姐死了,陪葬在先王的冥宮之中但,這樣殘忍的事實,他根本無法說
出口。是她的姐姐托夢給她?所以她才會哭得如此心痛?
“姐姐叫我……不要再找她了……”說到這裡,她忍不住一陣鼻酸。“你說,
我姐姐是不是出事了?要不,為什麼我會作這種夢?”
“那不過是一個夢。”他擁緊地。
“對啊!”她仰起頭,頰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那只不過是一個夢,對不
對?”她向來不愛哭的,他說得沒錯,那是一個夢,姐姐不會有事。
而楊羽,那一個真正令她心痛的人,只不過是她過去曾作的一個夢。
看見她勉強擠出的笑,他心疼、亦心動。
怎麼可能,她竟是如此堅強,卻又脆弱。他輕撥開她散在頰上的發絲,一只
大手眷戀地撫著她的,拭去她頰上的淚。“別哭。”
她的心一陣溫暖,為著他的話和舉動。不自覺地偎近他,她摩挲著他粗糙的
大手尋求更多。她喜愛這樣的感覺,仿佛好似她深深被一個男人寵愛著。
然而,她真正的丈夫名義上的丈夫,卻從未這樣對待過她。
那夜,她收拾衣物和銀兩,在所有人都尚未清醒的清晨,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清泉鎮。為著找尋姐姐的下落,也為著不願親眼見楊羽向爹娘提起他們之間的事。
她不甘心就這樣失去他。她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愛她,以及愛的是誰,但她總
覺得,只要找到姐姐,姐姐一定會知道。
但現在……她卻突然覺得不再那麼在乎楊羽了。這對她,是好的嗎?她微微
一笑,笑得有些淒涼。
“舞秋”望見她眼底的迷蒙,他的心猛然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在瞬間
湧上他胸臆,他被迷惑了。一個如嬰孩般純真,卻又足以魅惑所有男人的女人他
情不自禁地俯身,愛憐地輕吻上她的頸。
這樣一個女人,怎會有人舍得傷害她。
她如遭雷擊。
他吻了她?
可更令地震驚的是,她一點都不討厭這樣的感覺。甚至,情不自禁地怦然心
動。她低垂的眼睫不停煽動,似極她慌亂的心跳。
他望著她,唇角勾起一個弧度。自她嬌羞的神態和低垂著的雙眼,他知道她
並沒有拒絕他;甚至,他可以肯定她要他。
順從彼此的渴望,他只手叩住她的後腦,吻上了她的唇甜美、豐潤,該死的
令人瘋狂。
“晤……”她呻吟出聲,為著全然無法預期的驚人快感。他的薄唇舔吮著她
的,在她口中燃起一把火,直漫過她的四肢百骸。
她全身像是著了火般,無法克制體內的躁動。
他低吼,緊扣住她的纖腰,一把將她帶進懷中,令她的長腿不得不纏住他的
腰身。他捧住她渾圓的腰臀,不容她離開他身上分毫。
“啊……”如此親密的接觸,令她如受震顫,一顆心狂跳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悸動和快感竄過她周身,她不自禁地扭動著身軀,仿
佛在渴求什麼。
就在她張開貝齒呻吟時,他的舌竄進她的幽香。她猛地一震,丁香般的小舌
便被他緊緊纏住,需索地舔吮著。
她的手無助地攀住他的頸項,微閉的雙眼,透露出她迷醉的神情。她的心跳
如擂鼓,呼吸急促,幾乎要端不過氣來,但她卻不願推開他,舍不得這銷魂的折
磨。
該死!
他低吼。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勢必會在這裡要了她。他當然要她,但不是在
這樣的情況、以這樣的方式。他要的是,她全然地屬於他。
幾乎用盡所有的自制,他將自己抽離她。“呀……”只聽得她一聲挫折的呻
吟,他旋即將她揉入自已懷裡,平撫她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
她整一個人癱軟在他懷裡,仿佛經歷一場硬戰。整一個人既虛弱、卻又如此
激切,甚至,當他離開她的那一剎那,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不喜歡她嗎?她伏在他肩上,身下感受到的,卻是全然男性的悸動。她有
些吃驚,那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
“別動!”他按住她的身子。
她一怔。他沉重的呼吸在她耳邊響起,像是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開始擔
心,是她……壓壞了他的……那一個嗎?“你好像……很難過啊?”她掙紮著要
起身。
“如果不想我現在就要了你,別動了請你。”他的嗓音沙嘎低沉,明顯地充
滿了難耐的情欲。
她瞪大了眼,整一個人立即頓住,連眼皮也不敢眨一下。他……他在說什麼?
要……要了她?她震驚地連思考都口吃了。
天!
如果不是他停下來,說不定,她這時早已經……想起方才的自己是那樣放盪
地攀著他、發出那樣羞人的聲音和扭動,她簡直想找一個地洞鑽進去。
她可是一個已有丈夫的人哪!雖然她的丈夫不愛她、也不要她;可更糟的是,
她竟一點也不覺得跟他在一起是多麼不對的事。甚至,她竟渴望他更多的碰觸。
天!她為自己的不覺內疚而內疚。
為什麼?她愛的,不是楊羽嗎?!她迷惑了。
“放開我。”她輕推著他的胸膛,頰上染滿嫣紅。
他鬆開她,給了她一個舒適的空間,卻未曾真正放開過她。“我不會放開你
的。”他意有所指。
他要她他再確定不過。看著初嘗情欲的她,臉上的迷惑和嬌羞,兩人間的發
展已再清楚不過。
“你”她羞赧,卻欣喜。“別這樣…”
老天,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怎麼可能在前一刻夢見自己暗戀了一輩子的
男人,卻在下一刻,又投人另一個男人懷中。
她開始疑惑,她愛的究竟是誰?她該不該……把真相告訴他?
“等朝中的事一忙完,我便送你回清泉鎮,向你爹娘提親。”他附在她耳邊
低語。
提……親?!地整一個人幾乎彈起。他在胡說些什麼?!“不行!”她大喊
出聲。
“不行?”他挑起一道濃眉,雙手握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那麼……你最
好給我一個好理由。”他語氣平淡,但其中隱含的霸氣卻不容小觀。
“不……不足啦……我的意思是……”她心虛地低垂著眼睫。“我還沒找到
姐姐,而且……”
“而且怎麼樣。”
“而且我還不認識你!”她終於想到了一個理由。
總不能告訴他,她已經成親的事實吧!
“你還不認識我?”他挑眉,掩不住輕笑。“舞秋,”他一手扣住她的腰身,
將她拉向他,一手勾起她精巧的下巴道:“你覺得,我們兩一個還不夠‘認識’
彼此嗎?”他語帶玄機。“你若真覺得不夠,我可以再試一次。”說罷,他的臉
順勢湊近她。一她後退。“你你這一個登徒子!”她羞紅了臉。
真沒想到他竟說出那樣的話!她還一直以為他老實,沒想到跟看起來的一點
都不一樣!不過,他沒趁地意亂情迷時奪去她的清白、那……他可也還算是一個
正人君子?
他笑。“我可以把這話當作是讚美嗎?”他從沒想過,他也有被人稱作登徒
子的一天,但若對象是她,他並不介意。他確信她早已接受他,甚至愛上了他。
若非如此,以她的烈性,絕不可能讓他對她這麼做。
而他,若決定要一個女人,便不會再更改。
“隨便你!”她用力推開他,逞自走下床榻。這人老是這樣,看來一本正經,
其實根本沒一個正經。“反正,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
“難道你想始亂終棄?”他帶著受傷的語氣指控。但望著她窈窕身影的眼底,
卻是深邃精亮。
“我?”她猛地回頭。“我怎麼可能!我們根本……”接下來的話,她說不
出口。“亂”,談不上,可說“不亂”……她又不敢承認。
“這麼說,你是願意負責的了?”他挑起道眉,引她上鉤。
望著他炯炯的目光,她幾乎無處遁逃。“我……”她賭氣道。“負責就負責
嘛,有什麼了不起,你想怎樣,隨便你好了!哼!反正,他也不可能真拿她怎麼
樣!
第五章
“不好了!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大清早,僕人們的聲音便嘈嚷地響起。文若儒不悅地皺眉,按住因一夜未
眠而隱隱作痛的額角。
以他的年歲,一夜未眠自不可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在她堅持不肯與他
共處一室,卻又不許他離她太遠的情況下,他勉為其難地在地房門大開的石階上
躺:一夜。
一整夜,望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卻什麼也不能做時,任何一個男人都會頭痛欲
裂。
“大人!大……人?您……”家僕在葉姑娘廂房門前的石階找到他時,一張
臉孔寫滿了不可思議。
好好的房間不睡、床不躺,大人跑到這兒來做什麼?但這話卻沒有一個人敢
問得出口。
“大清早,什麼事?”文若儒起身,順手帶上了房門。他不希望她的睡姿讓
他以外的男人看到。
“大人!這……”家僕不知所措。
“說!”
“大人,丞相府外來了一個蠻人,說是大人擄了他的妻子。守門的還來不及
攔他,他就一路殺進來了,這會兒,府裡的護院正擋著他,可我看他武功高強,
不知還能擋多久,大人,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家僕慌得手腳發抖。
“不必慌張。”文若儒甩開折扇。“你說的這人,現在在哪兒?可傷了府裡
的人?”
丞相府乃官家重地,高手如雲,這人若是敢闖進來、闖得進來,必有過人之
處。現在皇上正是亟需用人之際,基於愛才惜才之心,就算來人與他有深仇大恨,
他也必是“外舉不避仇”。
只是說他據了別人家妻子?
這其中必然是有誤會,除非他望向身後的房門,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回大人,那蠻人現在正闖入大廳,就要沖進來了!”家僕緊張萬分。“那
種人,連丞相府都敢闖了,哪還有可能沒傷人?”雖然他沒看見,可用膝蓋想都
知道。
“阿福,”他沉聲正色道。“泡壺好茶,請那位壯士到大廳稍候,我隨後就
到。”
“大人?!‘啊福目瞪口呆。”不用加派人手把他捉起來?“還泡茶?!
“你聽見我的話了。”他的話,不再重復第二次。
*******************
當他出現在大廳的時候,一切早已平息。大廳中央堆著護院們棄守的刀劍,
四周或坐或站的護院,一個一個負傷,卻無一個見血。l 果不出他所料。
眼前的男人一望即知不是泛泛之輩。精光內斂、英氣逼人,縱是在盛怒之中,
他仍未曾真正殺傷府中任何一個人。這樣的男子,連他都不由得敬佩。
“阿福,讓大伙兒下去療傷歇著,這兒由我來處理就行了。”文若儒一派斯
文,手執白玉扇開口道:“這以位壯士如何稱呼?”
“楊,單名一個羽字。”楊羽毫不遲疑地回答。
今日,他既敢硬板丞相府,就不怕面對任何可能。而令他驚異的是,這文府
裡的丞相全然與他所想的不同。
看似文質,眼神卻深不見底;看似瀟洒,然他的一言一行,卻又有著懾人的
氣勢和沉穩。眼前這男人,比他所想的還要復雜、深沉許多。而且不容小觀。
“楊兄,”他在他對面坐下。“你可知這裡是丞相府?”
“當然。”
文若儒揚眉。這當然二字,在他口裡說來,至為簡單。“楊兄既知這裡是丞
相府,那麼為何無視於王法,擅自聞人?”
“王法?”楊羽瞇起了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擄人妻子的丞相眼中也有王
法?”他冷笑。“我不想在這兒跟你多說,只要你交出葉舞秋,我立刻走人。”
葉舞秋?!
文若儒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
她是他的妻子?!該死的她!
“我是見過你所說的人。”他收起折扇,笑意全失。“但,她並不在我文某
府內。”在尚未跟她談清楚之前,他不想讓她見楊羽。
雖是私心,但生平頭一次,他並不為這私心內疚。
楊羽緩緩站起。“文若儒,早在進到這兒之前,我已經將所有的事全打聽清
楚了。我再重申一次,葉舞秋是我已過門的妻子,有人親眼看見她被你帶進丞相
府,如果今天你不將她交出來,別說是丞相府,就算是皇宮大內,我也一樣闖!”
文若儒亦起身。“我已經說過,沒有……”
他還來不及說完,一聲急似一聲的叫喚卻令所有人住了口。
“文書呆,你在哪兒,文書呆,文”待進人大廳,她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半天說不出話來。
該死!文若儒咬牙,起身將她護在身後。
文書呆?他什麼時候變成文書呆的?
“舞秋,”楊羽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告而別,爹娘有多擔心!”
“我……我有留書,才不是不告而別!”她後退,整一個人縮在文若儒身後,
只露出一顆頭。“而且我又不是出來玩,我是來找姐姐的!”
楊羽……他是怎麼找到她的?他為什麼會來找她?她一面說,一面擔心。該
不會……他已經跟文若儒說了什麼?
楊羽一震。“你還不知道?”
就在舞秋離開清泉鎮的第二天,官府就帶來了皇上的聖“葉冰芯,受封昭儀,
極受眷寵。大唐皇帝駕崩,欽點葉昭儀殉葬,以伴君側。葉氏一族封賞黃金萬兩。”
這是他怎麼也無法預料、亦幾乎無法接受的結果。為了安頓葉家兩老,他遲
了些才出發追上舞秋;卻沒想到她竟然已到京城,卻仍不知道冰芯的消息。
而她正在新任丞相的府裡,沒有可能不知道新王已經即位,冰芯早已“知道
什麼?”她有些不好的預感。
文若儒不讚同地皺眉。
楊羽看向她,隨後又望見這姓文的男人臉上的神色。他在保護她?!他恍然
大悟;卻在同時,內心湧起相當的不快。
他的妻、他的女人,竟要另一個男人來保護?!
“告訴她,”楊羽將箭頭指向文若儒。“你所隱瞞的一切。”
“隱瞞?什麼隱瞞?”她看看這人、又看看那人。“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麼?!
她跳腳。
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騙她。而這兩一個男人,當著她的面眉來眼去,他們
究竟在瞞著她什麼?!
沒有人回答。
“姐姐?是姐姐的事,對不對?”她突然驚覺不對。“告訴我,是不是姐姐
發生了什麼事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別的事。她緊捉住文若儒的衣襟,臉色開
始發白。
“舞秋。”他緊握住她的纖腰。
“文丞相,請你放開她。”楊羽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舞秋。”文若儒只是望著地道。“你姐姐葉冰芯葉昭儀,已經隨先王……
殉葬了。”
舞秋只覺眼前一陣黑,整一個身於癱軟了下來。
“舞秋!”文若儒伸出手接住了她。
“舞秋!”幾乎是同時,楊羽伸手。“放開她!她是我的妻子!”
文若儒一震,咬牙鬆開了她,將她交到另一個男人手裡。“大夫!阿福!把
大夫請來!”他大吼。
楊羽瞪視著他,攔腰抱起了舞秋。“用不著你多事,我自己可以照顧她!”
“是舞秋重要,還是你的自尊重要。”文若儒冷冷地道。“右邊直走,便是
她住的廂房。”
楊羽遲疑了一下,旋即轉身向右。
不會再有下一次!望著楊羽離去的背影,文若儒告訴自己。他絕不會再讓自
己心愛的女人離開他的懷抱無論她是不是已經成過親。
**************
“姐姐…姐……姐姐……”趴在床榻上,舞秋覺得自己身上某一部分,仿佛
也隨著姐姐的死而死去了。
她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就算是現在,她仍不相信姐姐是真的死了。
她與姐姐間的感情是那樣深厚,如果姐姐真的不在了,她絕不可能一點都感
覺不到;甚至,她相信姐姐一定還活著,一定是他們弄錯了!
這樣沖突的情緒令她在應該傷心的時刻,卻又感到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舞秋,別再難過了。”楊羽喉頭哽嚥。
當聽見冰芯的死訊時,他同樣全然無法接受。縱然離當時已過數十天,每次
只要一想起冰芯的面容,他的心便會不由自主地抽痛。
她傷心,他何嘗不比她心痛。
“走開,不要管我!”她將自己埋在枕頭裡。
楊羽皺眉。“你已經一整天不吃不喝了。難道冰芯死了,你也要跟她一起走
嗎?”大夫來看過她,卻說她已經餓了太多天,不能再不吃不喝了。
他不明白,那一個姓文的究竟是怎麼待她的?
不知為何,想起那姓文的對舞秋的一舉一動,他便覺極為不悅。縱然,那男
人模樣不差、性格不壞,還身為一國之相,但他就是不喜歡他。
不,應該是說看他不順眼!尤其是他對舞秋的態度。
“不要管我……”她怎麼可能吃得下任何東西。只要一想起姐姐已經不在人
世,她整一個胃都揪在一起。
“起來!”他拉起她。
“不要!放開我!”她尖叫,抱住枕頭及錦被,卻仍似只小雞似的被他自床
榻上提起。“難道我連專心難過的權利都沒有?”
“是,你是沒有!”楊羽緊捉住她。“除非你喝下這碗湯!”他已經失去冰
芯,不想再失去她。
“不要!”她掙紮著搗住自己的口鼻。要她喝下那些湯藥,幹脆讓她死了算
了。“死也不喝!你沒有權利管我!”
楊羽怒極。“我當然有權利!你是我的妻子!冰芯的妹妹、爹娘的女兒!我
不但有權管你,還有權替他們管教你廠她突然停下動作,將伏在床榻上的頭抬起,
半晌,才緩緩地道:”原來,你還把我當是你的妻子。“
他一怔,一時間無法回應。
是的,他從未將她視為他的妻。因為他心中唯一妻子的人選,已經給了冰芯。
甚至,在選秀女的一切事情結束後,他決定給彼此自由,結束他們有名無實的夫
妻關系。但在他要稟明二老時,她卻已不聲不響地離開。
這段追尋她的旅程中,卻令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打她還小的時候起,她就時刻黏著他,而他也只當她是一個小妹妹,從未將
她放在心上。然而,在這段地不在的日子裡,他竟發現在他心中,她竟早已佔有
了一席之地。
這樣的情愫對他來說是陌生、甚至是有些罪惡的竟然,他可以在哀悼自己今
生最愛的女人時,發現自己對另一個女人的感情。他並不確定這樣的情感有多真
實,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會讓她再離開他。
“算了。”她揮揮手。早知道他愛的不是她,又何必逼他。而眼前,她並沒
有多余的心思談論這地了“總之,沒有人可以逼我喝那些東西廠”別這麼肯定。
“
這聲音,不是他的。舞秋抬起眼,搜尋著說話的人。
房門應聲而開,進來的正是文若儒。
“你進來幹什麼!我不要看到你!”見是他,她一股怒氣立即上來,狠狠地
將枕頭朝他丟去。“你這一個騙子!”
姐姐的死,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卻一直在騙她!無論是什麼理由,她不能忍
受他的欺騙。
他輕易地躲過,只是挑起一道濃眉道:“說到‘騙子’,我相信,我們之間
也還有一些事……尚未解決。”
她整一個人怔住。
該死!她忘了她根本自始至終都是在騙他,更該死的是,最重要的“人証”,
還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她一時語塞。
“出去、出去!你們全都給我出去廠她氣得跳下床,一人一手地推著他們。
現在她根本不想看到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舞秋!”楊羽捉住她的手腕。
文若儒一個反手,以白玉扇柄打鬆了他捉住舞秋的手。“撒手。”他一個箭
步,接住了舞秋纖細的身軀,旋身樓她人懷。
“你想做什麼?”楊羽伸手欲奪回地。
“住手!”她幾乎尖叫。
一個躲、一個槍,幾次轉來轉去,她人都暈了。本來不是都不要她的嗎?為
什麼這會兒又偏偏要搶她了!她抱住頭,被他們的打鬧和自己的尖叫聲弄得頭痛
欲裂。
兩一個男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我喝、我馬上喝……”她》紮著離開文若儒的胸膛,拿起被放在桌上的湯
藥。“可你們得答應,我一喝完,你們全給我離開這一個房間!”
她已經受夠他們了!
兩一個男人互望一眼,旋即極有默契地同時回答“可以!”
舞秋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拿起湯碗,仰起頭,從容就義。
“嗯!難喝死了!”
在兩對凌厲目光的監視之下,她根本連第一口都是勉強吞下的。望著黑鴉鴉、
臭氣熏天的湯藥,她毫不猶豫地,“呀‘地一聲將它丟圓桌上。
“你、才、喝、了、一、口。”文若儒一字一字緩緩陳述事實,但話語中隱
藏的威脅卻再明顯不過。
他與她之間,還有帳要算。
但在這之前,他會先讓她將身子養好。
“我喝了!”她辯駁。
“舞秋”楊羽不悅地威脅。
夠了!
在兩人的注視之下,她走回床榻安靜地躺下,順便,還替自己蓋上了被褥,
雙手交放在肚子上。“殺了我吧!”她決定。
這樣還容易些。
文若儒幾乎失笑。“葉舞秋,如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過這一切的話,那你
就太不聰明了。”
她緊閉雙眼。走開!出去!走開!出去!她像是念咒般在心裡重復念著,希
望她的精神力可以發揮它最大的功效。
“舞秋!你太任性了!”楊羽忍不住斥責。“今天冰芯如果在這兒,就絕不
會讓你這麼做。”
她陡地睜開眼,眼底卻有著空洞和﹒﹒,…茫然。如果姐姐還在的話……姐
姐真的不在了嗎?她痛恨聽見他這麼說。
望著她眼底的憤怒和茫然,文若儒輕嘆了口氣,拿起湯藥走近床邊,靠近床
榻坐下。
“葉昭儀不會再回來了,無論你有多麼想她。”他低沉的嗓音回盪在室內。
她渾身一震,像是突然被驚醒的孩子,以手臂遮住自己的臉,身子卻開始微
微發顫。“出去”她的聲音沙啞,像是極力在壓抑些什麼
“怒氣並無法宣泄你的悲傷。”他扶起她,捧住她倉皇的小臉。“你可以大
哭、痛哭,不會有人怪你;但在那之後,你必須要做的、是喝下這湯藥,然後代
替你姐姐,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話,仿佛觸動她內心的某一個角落。
她猛地抬眼,倉皇的神情透露出她的無助。瞬間,她的眼眶迅速地濕潤,真
的可以哭嗎?
在根本來不及回答自己的問題之前,一聲嗚嚥已自她喉中逸出……
“嗚……”她驚慌地捂住自己的口。
不,她不哭姐姐並不是真的死了,她為什麼要哭……不!她絕不哭!她倔強
地咬住下唇。
他搖頭,眼底充滿憐借。“舞秋,”他放下湯碗,放開了他捂住自己的雙手。
“哭吧,大聲的哭出來。”
一瞬間,她“哇”地痛哭失聲,整個人撲進他懷中聲嘶力竭。
第六章
“你愛她?”
兩個男人站在庭院之前,相對而視。
“比你所想的還多。”文若儒從未否認。
“你她是我的妻子!”楊羽怒揚起一道濃眉,沒料到他竟敢這樣回答。
“應該很清楚。”
“很遺憾。”文若儒搖搖頭。“我的確是在你出現後才知道她的身分,但…
…”他揚眉。“這並未造成任何改變。”他直視他的雙眼。是告知、也是挑戰。
楊羽一震。
他全然無法理解,是怎樣的情感和勇氣,可以讓這一個男人如此毫無猶豫?
即便知道他所愛的女人欺騙他、即使知道她已是別人的妻子,他仍不改初衷?
自窗外望著她倦極而睡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這樣義無反顧地愛
著她?
愛她這樣的感情對他來說仍太過陌生。他只知道,他才剛發現自已對她的情
停,卻沒有把握,今日若與眼前這男人互換立場,他會不會有同樣的堅定。但這
樣的想法,他絕不會讓她知道。
“即便她已成了親,不再是處子之身,你仍想要她?文若儒,沒有一個男人
可以忍受這些。”他自己不能,也不相信這男人可以。“你聽好,這些年來,她
心中唯一所愛的一直是我,她所嫁的也是我,所以,你最好趁早打消你的主意,
你不會有機會的。”他咬牙。
“如果……”文若儒輕扇著白玉扇,唇角帶著一抹淺笑。“如果你真這麼有
把握的話,根本用不著告訴我這些……”
他一語中的,楊羽在瞬間變色。
該死!他該死的恨透這可以輕易看透人心的男人!但他絕不會在他面前示弱。
他背過身子,再次武裝起自己。“總之,等她一醒,我就要帶她走。”他手持長
劍,雙手交握在身後。
上一次,他失去了冰芯,這一回,他絕不會再讓舞秋自他手中溜走。
“嗯哼。”文若儒瞇起了眼。“楊羽,並非我想潑你冷水,只是我認為,這
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舞秋的性子他還不明白?若是誰下令她就跟誰走,她也不叫葉舞秋了。而這
點,恰恰正是他愛上她的原因之一。
“文若儒,難道你想奪人之妻?”楊羽惱火。“堂堂一國之相,竟做出這種
卑劣的事,該不會是”他陡地睜大眼,伸手按住劍柄。“還是你根本已經碰過她?!”
“楊羽!你這一個混蛋!”
一聲憤怒的叫喊令兩個男人同時轉過頭。只見舞秋站在房門外,絕美的臉上
寫滿了狂怒。
該死的楊羽!他有什麼資格過問,還用那種她是他所有物的口氣!無論她做
了什麼,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舞秋?!”楊羽心驚。
“還有你!文若儒!你不覺得你應該說句話嗎?”她怒目相向,他怎麼可以
任楊羽這樣侮辱她!
“這……我很難辯駁。”文若儒聳肩道。“他所說的,並不完全是錯。事實
上,我的確是‘碰’過你。”他火上添油;而且,他全然不介意自己的情敵對此
有所“誤會”。
“文若儒!”舞秋幾乎尖叫。想起那夜,她與他的……親近,她一張俏臉不
禁燒紅。
這情狀,看在楊羽眼中,猶如火上澆油。“文若儒!你這一個無恥之徒!”
他- 一個箭步上前,長劍“鏘”地出鞘。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好說。”文若儒自也不是省油的燈,白玉扇柄輕輕一撥,幾一個反手便將
對方的攻勢輕易化解。
“住手!”舞秋奮不顧身地直沖人兩人之間。“你們兩個還不給我住手!”
一見舞秋沖進來,文若儒在瞬間收勢。“舞秋。”他皺眉,旋即送出一道真
氣,收住了楊羽的劍勢。
楊羽同時撒手。“舞秋!刀劍無眼!”太危險了!該死!為什麼她做事總是
這麼不經考慮、莽撞沖動!方才,他只要晚了一步,手中的長劍就要送進她胸口
了!
她根本無視於這些,只是怒氣沖沖地大叫:“你們兩個!誰要敢再動一下,
我就立刻離開這裡,讓你們誰也找不到我!”她轉向楊羽。“還不放下武器!”
兩個男人卻怒視著對方,誰也不讓誰。
她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夠了,我受夠了!隨便你們想怎麼樣,我都不管了!”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房裡,背起了包袱就往外走。
真弄不懂這些男人,一言不和就要大打出手,有什麼好處。現在是她沒空,
否則這些帳,她會一個一個跟他們算。哭泣或吵架哪能解決事情,無論如何,她
勢必要親眼看見姐姐才會甘心。
“舞秋?”見她背著包袱,楊羽大喜過望。“你要跟我回清泉鎮?”
原來,他在她心中還是佔有一席之地的!雖然口裡不承認,但她仍是他的妻,
這是不可改變的。看來,文若儒對她的影響並不如他想像中大,只是……他們之
間……在他心裡留下了疙瘩。
舞秋斜瞥過一眼,冷冷地道:“誰說我要跟你走的。”
“但你……”楊羽皺眉。
“她是想去祭拜葉昭儀的墓。”文若儒接下她的話。
根本毋需她開口,她的心思,他比誰都還要明了。
楊羽的臉色整一個兒在瞬間凝結,他不得不承認,他是輸了。
縱使有再多不甘,但他的確輸給了一個她不過認識數十天的男人。
對於舞秋的反應,他始終解釋為幼稚任性,然而他卻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
身為她的丈夫,他完全不明白她,而這姓文的,卻總是如此輕易就能猜中她的心
事。
為什麼?
這令他感到挫折,亦至為不快。
“既然知道,那咱們就快出發吧!”舞秋站在庭中等著。
“舞秋,”文若儒神情凝重,緩緩開口道。“葉昭儀被安葬在先王的冥宮之
中,距皇城不過數尺,而宮門門禁森嚴、冥宮機關重重,不是說去就去得的。就
算我保你進去,你也不見得能進得了冥宮大門。”
舞秋頓時杏眼圓睜。“所以,你之前答應我的全都是些鬼話?”是他自己說
過,要幫她找姐姐的!
那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但這話文若儒並未說出口。“人死不能復生,進人
冥宮又如何,不過是徒增傷痛罷了。”而他,並不想她太過傷心。
她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的意思是,我連姐姐的最後一面都不能見?
那一個該死的老皇帝要我姐姐陪葬,而卻不準我到冥宮中祭她?文若儒,你去想
辦法讓我進宮,我要找大唐皇帝討回公道!”皇帝又如何,難道就可以無法無天、
為所欲為?
“舞秋,先王已經駕崩了。”文若儒蹙眉,他知道她說到做到,安排她入宮,
根本就是讓她去尋死。
“駕崩?我當然知道他死了,死得好!”她咬牙。但他總有兒子吧?現在繼
位的是哪一個?父債子償,我找他兒子討公道也是一樣!“
“舞秋!別胡鬧!”楊羽喝止她。“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回清泉鎮去!別忘
了,你爹和你娘還在家等你的消息!文若儒說得沒錯,進人冥宮又能見到些什麼。”
頭一回,他不得不同意文若儒的意見。
犧牲一個冰芯已經夠了,他不會再讓她去做傻事。
“文若儒!”她轉而向他尋求支持。“你答應過我的!”
文若儒沉吟半晌。“進宮,辦法不是沒有。”
“真的?”她眼底出現了希望。
“不過……這是有條件的。”他接下去道。“你先答應了,我們才能繼續談
下去。”
楊羽忍不住開口?“文若儒,你別想乘人之危!”
“那要看……舞秋的意思,不是嗎?”文若儒微微勾起一個唇角,他望向她。
“這……”她有些猶豫。他該不會……提出什麼……要求吧?
“雖然,這是有些強人所難、不近人情……”文若儒觀察著她的臉色。“但
你若想進宮,就必須先解決我和他之間的事。”他瞥向楊羽。“或者說,我們之
間的事。”他望進她的眼。
舞秋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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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甩開招扇。“你問我嗎?”望著她的豐唇,他意有所指。“我的意思,你
應該很清楚才對。”
“我……”舞秋頓時紅了臉。“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們之間根本什麼事都沒
有!”
“這麼說,你是決定回清泉鎮做一個好妻子了?”他揚眉,挑戰她的想法。
事實上,他確信到目前為止,她從未真正想過這些事。縱然她與楊羽已經成
過親,但在他看來,她似未曾將自己當成一個已婚的婦人,甚至,她根本無法確
定自己的感情。
“我才不”她猛地抬頭,激烈地反駁,卻又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停下
了原先要說的話。
她要回清泉鎮當楊羽的好妻子?
這樣的想法,曾在她腦海中出現千百回,但為什麼,現在聽來卻是這樣的陌
生,這樣的無法接受。她困惑了。
楊羽不愛她,這是他親口說的。但……她望向他,現在站在她眼前的他,看
來卻像極了一個深愛妻子、吃醋的丈夫。她好難形容面對這情景的感覺,是高興
嗎?還是那麼他呢?她轉向文若儒。
他知道她已經嫁了人,難道一點都不生氣、不在乎?望著他的眼,她一點都
看不透他的想法。他怎麼可以這樣無動於衷?
她生氣,甚至心緒揪結。
“舞秋當然是我的好妻子。”楊羽接下她的話。“等結束這一切,她‘會’
跟著我回清泉鎮。”他斬釘截鐵,不容她有選擇。
從來,他在她心中始終是第一位,但她的猶豫卻令他心驚。
她是他的好妻子?!舞秋抬眼。他改變主意了?他親口說他從未將她當成他
的妻,甚至要結束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為什麼現在……
是什麼讓他改變了?!
“可是我……”她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不知道,你們別逼我。”
她皺緊眉頭。
她需要一些時間想想。
可要想什麼呢?她混亂極了。
文若儒開口道:“楊兄,天色已晚,我早已命屬下準備好東邊廂房,還請楊
昆在府中暫住一宿。”
“不用了。”楊羽嚴拒。“我與舞秋本是夫妻,自當共處一室。再說,京城
裡飯館酒樓多得是,不是只有你這丞相府可待。”他轉身執起舞秋的手。“舞秋,
我們打擾文丞相太久了,沒有理由再叨擾人家。”
被他的大手握住,舞秋只覺手心冰涼,卻沒有一絲喜悅。
她不是想著這樣的情景很久了嗎?他與她,一對恩愛的夫妻,執手偕老;然
而現在,她卻只覺得心亂。
“楊兄,不想祭葉昭儀的墓了?”文若儒收起招扇、唇角勾起一個勝利的弧
度。
***************
“這不行、那不可以!到底我應該怎麼辦嘛!”
舞秋躺在床榻上,抱住錦被將自己埋進裡面滾著。好煩!煩死了!
她非得要進冥宮一趟,這是絕對可以確定的。可是在那之前,她必須想清楚,
她和他……他們之間的事。
但每當她一想要理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和感情,她的腦子就開始一片混亂。
“舞秋。”
她埋在被裡,聽見有人叫她,她停下所有的動作。是……他嗎?她的心跳在
瞬間加速。這麼晚了,他來找她做什麼?
“舞秋,我要進來了。”
房門被咿呀地打開。舞秋自被中露出一個頭,望向房門的方向。
“楊羽?!”她驚呼。“怎麼會是你叫。”驀地,她心上竟湧起一股失落。
“我必須跟你談一談。”他微微皺眉,為她話中的語氣。她似乎在期待著什
麼人的出現,而那人,並不是他。
他徑自走到她面前,在床沿坐下。
舞秋仰起頭,等著他開口,如果他想談,就談吧!
望著她仰起的小臉,楊羽有些受到眩惑。她本來就是極之吸引人的,這是他
早已知道的事,但經過這些日子,他卻發現,她竟有些不一樣了。原來小女兒的
橋態,轉為女人的嫵媚,就連那仰起頭的單純動作地顯得如此惑人。
是什麼使她改變的?現下,他不想深究,更不願讓自己去想它。
“在你離家到京城之前,我曾說過一些話……”
她一震,難堪地別過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她並不想陪他回憶
那些殘忍、傷害她的話語。
“不,我要說的是,那些確實是過去的事了,是過去的我所做的最愚蠢的事。”
他望進她眼底。“幸好,你及時阻止了它。”
舞秋皺眉。“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後悔了嗎?
“我愛你。在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我的生活中不能沒有你。”他望住她晶
亮的大眼。
“你愛我?”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但你說過……”他愛的從來不是她,
娶她只是為了救她,他不想再繼續兩人之間的關系。
“我知道我說過些什麼。”他打斷她的話。“而我現在知道,我錯得有多離
譜。舞秋,原諒我的愚蠢,讓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她卻猶豫了。
聽到這些,她本應該高興的,不是嗎?但為什麼她卻沒有一絲欣喜,只是,
那曾被傷害的地方因此而稍稍撫平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些她自己也不明白的
心緒。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記得,你是愛著我的;而我,也愛你,這樣就足夠
了。”楊羽抬眼。“等祭過冰芯之後,我們便回清泉鎮去,我耕你織,生幾個可
愛的孩子,幸福快樂地過一生。”
“我……”她竟赫然發現,他所想要的,並不是她想的,她喜愛自由自在的
生活,只做自己喜歡的事,無論她做什麼,她的丈夫都會包容她、愛護她。她不
喜歡織布、也不想養孩子,他所說的一切,好像……與她無關,那似乎應該是姐
姐喜歡的……
姐姐?!
“你愛的是誰?”她猛然抬頭。
“你。舞秋,我愛的是你。”他的語氣毫不懷疑。
“不,我問的不是現在。你曾說過,你愛的從來就不是我,那麼,你愛的是
誰?”她要知道答案。
楊羽一震。“那些……都過去了。”
“不,只要你不說出來,對我而言,就永遠不會過去。”她不曾遺漏他臉上
的每一個神情。“是姐姐,對不對?”
楊羽如遭雷極。
“一直以來,你愛的都是姐姐?!”她緊捉住他。他明顯的反應,証實了她
的猜測。“你怎麼可以……既然愛她,你怎麼可以讓她就這樣進宮?怎麼可以娶
我!”
“我無法……”他的神色變得黯然。“我無法阻止她、無法……拒絕她的要
求。她要保護你、保護所有人,而我卻保護不了她!”
是了,那是姐姐。舞秋難過地垂下頭。向來,姐姐總是那麼溫婉、那樣溫柔,
但只要她決定的事,從沒有人可以改變。
“所以,你娶了我。”為了她,姐姐犧牲了自己的幸福,甚至是性命。“所
以現在,姐姐不會再回來了,而你說愛我,只是想在我身上找尋姐姐的影子。”
“不是這樣的!”他否認,或許剛開始是的。“你和冰芯不同。”縱然,同
樣有著絕美的姿容,但在她身上,找不到冰芯的影子。“沒錯,我仍然愛著冰芯,
但那和對你的愛是不同的。就算冰芯現在仍活著,我們也……不會在一起。”他
愛她,但他卻始終知道,冰芯不會屬於他。
他們太像。他冷,冰芯更冷。這樣相同的兩個人,是永遠激不出火花的。是
以,多年以來,他們愛著對方,卻從未讓對方知道。
舞秋不同。她的愛與情,就像她渾身散發出的光與熱,輕易地就溫暖了他。
他才知道,為何冰芯那麼疼愛妹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這並不代表,我就必須和你在一起!”這話沖口而出,卻也令她驚訝。她
不想……和他在一起?
此時腦中掠過的,竟是文若儒飄逸的身影。
“舞秋,你一直是愛我的,不是嗎?”她在賭氣。這樣的情緒,他可以理解。
“我知道我說的話傷了你,但……我早已經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了,我愛你。”
每多說一次,他就更肯定一分。冰芯說得沒錯,舞秋是那麼惹人憐愛,他會愛上
舞秋的。“早在我自己都還沒發現之前,我已經愛上了你。幸好,我沒有錯過你。”
她一直是愛他的嗎?
本來,她對此從不會有懷疑;但現在,她卻不確定了。她一直以為她是愛他
的,畢竟,她愛了他這麼久;但直到現在,直到他親口說愛她,她卻發現,原來
她所愛的,只是自己的少女情懷和想像。
激動、害羞、生氣、在乎,還有許多的……不由自主,都不是在與他面對時
會出現的情緒。
而所有的矛頭全指向另一個人。
她如遭雷擊,莫非她愛上了文若儒?!
這全新的體認令她湧起一股羞赧和熱切,原來,她愛的是他?是的,她再肯
定不過。是以她不願讓他知道她已經成親、不願讓他知道一切,卻又不由自主地
想親近他。
那麼他呢?他愛她嗎?她突然有些心慌。
“舞秋?”望著她臉上突然出現的羞赧和幸福,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為他。
“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他不想冒險,尤其,在那個男人的領域裡。
舞秋像是自夢中驚醒,一抬眼,眼底卻是閃亮的。“我不想離開這兒、我哪
兒都不去。”知道了自己的心情,但,她要確定他的。
突然間,她急於想看到他。
“你說什麼?”楊羽吃驚。
舞秋這才回過神來,望著他道:“楊羽,我曾經喜歡過你。”她無法欺騙自
己。“但那並不是愛,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楊羽緊捉住她的肩。“舞秋,你別賭氣。無論如何,你仍是我的妻,我不會
錯待你的!”
賭氣?她揚眉。“我不喜歡織布、不喜愛孩子、更不喜歡做個賢妻良母,這
樣,你還愛我嗎?”她問。
楊羽一怔。“舞秋,這些都是女人應該做的事啊!”但旋即,他轉變了語氣。
“如果你不喜歡這些,那你喜歡什麼?”他明顯地猶豫了。“一個家如果沒
有孩子,就不像個家了。”
“如果是那樣,你還會愛我嗎?”她再次問。
“當然。”他回答。“可是……”
“沒有可是。”她微笑。“我不是姐姐,更不是任何一個守著丈夫孩子就心
滿意足的女人。我喜歡跳舞、喜歡自由自在,想要有自己的舞坊和一個接受這樣
的我的男人,那才是我要的。”她越來越確定自己要的和不要的,究竟是什麼。
“舞秋!”楊羽不明白。“那些都不是問題,只要你跟我回去,你要什麼,
我都答應你。”甚至,他可以忘了她和那男人之間的事。
“我愛的……”不是你。舞秋卻不忍開口。“楊大哥,我們不應該再在一起。
請你,給我一紙休書吧!”她堅定地回答。
第七章
“我不會同意的!”他幾近怒吼。
舞秋走下床榻。“那夜,你決定要結束我倆之間的關系,曾要求過我的同意
嗎?”她不喜歡他的態度。
“你這是在報復?”楊羽挑眉。為了報復毀了他倆的幸福,值得嗎?
舞秋搖搖頭。“報復?不,你弄錯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報復。在你眼底,
我是這樣的人嗎?我只是要告訴你,就算你不同意,我們之間……也不可能了。”
她轉身,拉開房門。
“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兒去?”楊羽叫住她。“你……不再愛我了?”
她遲疑了一下,卻只是抱歉的開口道:“我仍然喜歡你,楊羽。我現在才明
白,你其實一直都在為我著想。”如果不是他,或許至今,她仍執迷於自己的想
像。“只是,我現在找到了我的幸福。”她要去告訴文若儒,她愛他。當然,要
在確定他對她的愛之後。
楊羽無言以對。
沒錯,是他自己放棄了她。
當初,他未曾奪去她的清白,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找到一個她所愛、
也愛她的男人。只是,當她真正找到的時候,他竟發現自己愛上了她。
“舞秋,他比我好嗎?”他知道這樣的問題多問無益,但他卻無法不問。
那男人,真比他好?多年的感情,難道比不上這數十天的相處?
聽見這樣的問話,她嫣然一笑。“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只是,他適合我。”
望著楊羽的神情,她知道他很難明白。“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適合你、愛你
的好女人,到時,你就會明白了。”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只是適合?楊羽為這樣的回答怔住了。望著她翩然而去
的窈窕身影,他突然發覺,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她。
***************
叩叩。
夜深,房門卻無端響起。
文若儒放下手中的書卷,唇角卻揚起一個弧度。
門咿呀地打開,舞秋探進頭來。“文書呆,你睡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但真要見到他的面,她卻仍有些忑忐不安。
沒人回應?
她打開房門,悄悄地跨進去。
“喂,文書呆”她小聲叫喚。
“這麼晚了來找我,有事?”他坐在太師椅上,雙臂環胸,一雙長腿交放在
跟前一派自在的模樣。
他可以猜到她想做什麼,但並不那麼確定。不過,無論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都想由她自己親口說出。
“夜深了。”他定定地望住她,眼角含笑。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你……你還沒睡啊……”她的手背在身後,目光卻不
敢直視他的。
“嗯哼。”他沒有做太多回答。
她突然對他的態度覺得有些生氣。好不容易,她終於弄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
是誰,一心以為無論何時,只要她想見他,他應該是歡欣樂意的。
但她卻怎麼也沒想到,當見到他時,他竟是這副事不關己、見了她既不熱切、
也不開心的模樣!她整個人仿佛當頭被燒了盆冷水上句話也說不自。
“怎麼,不說話了?!”他揚眉。“讓我猜猜,你這麼晚來找我,應該是有
事想找我談吧?可……會是什麼事呢?”
她沒有回答。
“心情不好?”他微笑,起身倒了杯茶水給她。
她不接。
“嗯是心情不好。”他作出判斷。“那是為了什麼呢?”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手按住胸口,故作驚訝狀。“該不是……為了我吧?”他受寵若驚地道。
“一個已經有了丈夫的美艷婦人,深夜裡出現在我的房裡,而且是為了我而心情
不好,這實在是……”
“文、若、懦。”她咬牙。
本來,她只是想來確定他對她的心意,讓他知道她所做的決定,但她怎麼也
沒想到,他卻句句語帶嘲諷,原以為,他應該知道她的心意,但……難道他是為
了報復她對他的欺騙?“我回去了!”她猛地拉開房門。
或許所有的事根本都是她自已在胡思亂想。沒有人愛她、她也沒有愛上任何
人。不知怎的,當她這樣告訴自己時,不禁一陣鼻酸。
“等等!”他按住房門,將她整個人包覆在自己懷裡。“你真想就這樣一走
了之?”他的聲音在瞬間變得低沉,全然不同於方才的輕鬆。
她一震為他緊貼著地的滾燙體溫,和攝人的低沉嗓音。“放……開我。”她
聽見自己幾不可聞的微弱抗議。
他總是能這麼輕易地影響她,這樣的認知令她更生氣。
“舞秋,”他低下頭,吸攝著她頸際的淡淡幽香。“別走。”
她整個人幾乎癱軟。
“我來錯了。”她掙紮著。“別忘了我是一個有夫之婦,你還不快放開我!”
她賭氣,卻又硬不下心。縱然她與楊羽之間並無夫妻之實,也知道揚羽不會為難
她,但她就是不想在這時讓文若儒知道這一切。
如果他在意的是這個,又何必要她作決定。
“你並沒有來錯。”他銷扣住她,將她緊緊圈在自己懷裡。“這裡,才是你
應該留下的地方。”
“即使我是一個有夫之婦?”她回過頭,望著地深邃的黑眸。
“你和楊羽的婚姻並不代表什麼,重要的是,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反問。
他要她,他從未懷疑過這點;但對她來說,卻不是這麼容易。
“我?”她一怔。“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我在想……”他鬆開她,卻仍讓她留在他的勢力范圍之內。“今晚你來找
我,是不是代表你已經作出了決定?”他要她親口說出來。
舞秋揚眉。“決定什麼?”從頭到尾,他就在跟她打啞謎,今天她人都在這
兒了,他還有什麼好懷疑的。難道他一個大男人,就比她一個女子容易受傷害嗎?
“楊羽和我,”他逼近她。“你只能選一個。”
“我選了,你就聽?”她瞇起眼。
“我尊重你的選擇。”他直視著她。
尊重?那麼愛呢?如果今天她選的是楊羽,他也置之不理?今天她既然有勇
氣面對自己、面對楊羽,而他呢?竟只是坐在這裡等待她的選擇?如果他真愛她,
不是應該極力爭取地?
“好,那麼我就告訴你,我選的是楊羽!”她仰起頭,怒氣沖沖地望著他。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刷白。
楊羽?她在這樣的時刻趕來告訴他,就是要讓他知道她選擇了楊羽?!不可
能!他不相信她的話!
望進她眼底的憤怒和得意,他突然明白“你是故意氣我的?”他揚眉。“因
為我說尊重你的選擇?”
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你少在那兒自作多情!”她推著他堅硬的胸膛,試
圖脫離他的鉗制。
為什麼,他總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她垂下眼睫,不再與他的目光相交。倘
若讓他知道她為他而舍棄了楊羽,那豈不是讓他佔盡了便宜。
至少,他得先說愛她。
“是嗎?”他放開她。“你要說的話,我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那麼……”
他伸手打開房門。“你可以回去了。”
什麼叫?!她不敢置信地瞪視著他。
他趕她走?!
“怎麼,你不是作了決定嗎?”他微笑。“不過你放心,關於葉昭儀的事,
我仍然說到做到。”
“你”她氣結,頂起腳尖拉下他的頸項。“你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她要看
著他的眼,聽到事實。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你呢?你在乎嗎?”他的一雙黑眸,晶亮。
她的雙眸自憤怒、疑惑,轉而為嫣然。“你問我在不在乎?”她挑眉一笑。
“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一點也不在乎。”
說罷,她拉住他的頸項,狠狠地吻住了他。
文若儒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吻了他?!
就在她說不在乎的剎那,他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失去了她,但下一刻,她卻又
該死的熱情地吻住他。
“舞秋!住手!”他推開她。
她陡地被拉開,眼底有著屈辱和受傷。她以為他要她、愛她,無論她是什麼
樣的身分,但事實証明她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望著她,眼眸變得深邃。
“夠了!你不用再說了!”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刷白。她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毋需他開口,她知道他已經拒絕了她。
這令她心痛,她掙紮著要離開。
他將她摟人懷中,以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姿勢,捉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
頭看他。當他再度開口時,說出的卻是她怎麼也想不到的話“舞秋,真正的吻,
應該是這樣……”
在毫無預警之下,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
她掙紮、抗拒,無法容忍他在惹惱她之後,竟對她這麼做。
他竟敢戲弄她!
但縱使如此,她仍無法拒絕他的吻和環住她的一雙臂膀。她捶打著他的胸膛,
卻被他用手捉住,鎖扣在門上。她前踢、側踢,卻怎麼也踢不著他,只被箍在他
結實的雙腿間,動彈不得。
他一手鎖扣住她的雙手、一手環住她的纖腰,制止她不斷地扭動。
而他的唇舌,與她的緊緊交纏。
她幾乎在他的熱吻中融化。他充滿男性的氣息充塞在她的胸臆之間,他的唇
落在她唇上,時而輕啄、時而輕咬,時而探進她的幽香,與她的舌緊緊交纏。
“晤……”她無法自制地呻吟出聲。
他的手插入她的發中,濕潤的唇舌來到她精巧的耳垂。她整個人渾身一顫,
感受到他灼熱的氣息。
濕潤的氣息順著耳邊來到頸際。不知何時,他早已鬆開她的雙手,一只健臂
緊摟住她的腰身,一只大手輕撫著她的頸際,逐漸往下。
她嬌吟出聲,不自覺地扭動著身軀。然而,這樣的蠢動卻讓他與她原就緊密
相貼的身子,像是著火般渴求更多的碰觸。
該死!
他扣緊她的腰,低吼出聲。在她面前,他竟像是個初經人事的少年,勃發的
欲念,逼得他幾乎發狂。
她的手無法克制地攀上他的頸項,接觸著他灼人的肌膚,她竟發現自己需索
更多。“若儒……”不自覺的,地喚出他的名。
他如受震顫,這是第一次,她親口叫喚他的名。“舞秋”他仿佛受到鼓勵,
狂野地鎖住她的唇,傾注他深情的一吻。
像是感受到他的激切,她不由自主地回應著他。
他一手鎖扣住她的後腦,需索著她的吻,一手撫上地渾圓堅挺的胸脯,需索
著更多。像是在回應著他的熱情,她拉扯著他的衣襟,尋求更多的撫觸。
“天!”他再也無法忍受,隔著衣裳合住她早已堅挺的蓓蕾。
“啊!”她幾乎尖叫。她的頭向後仰,發絲整個兒被散而下。“若儒……”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忍受這歡愉的折磨,隨著他的唇齒往下,她的雙腿幾乎癱軟。
他接住她的身子,褪下她的衣物,將自己埋進她惑人的幽香中。他的齒輕咬
著她的柔嫩,他的舌無情的逗弄她的。
她的頭不住地左右搖晃,無法再承受更多。“若儒……”她斷斷續續地叫喚
著他,似在求他停止這一切,卻又不要他停下這一切。
老天!他低吼出聲。她是如此的敏感,以至於些微的撫觸和逗弄,就己令她
嬌喘連連,他無法想像,當他真正要了她時,她又會有怎樣大的反應。
他無法再等,一個彎身,他將她攔腰抱起。
“啊!”她驚呼。為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也為他突然中斷的愛撫。她緊緊攀
著他,將自己深埋在他的頸項,仿佛懲罰他的突然停止似的,她咬住他的頸際,
舔吮著他的膚觸。
“舞秋!”他狂吼出聲,將她整個兒放在床榻上,欺身壓住她。
她躺在他身下,無助地顫抖卻不是因為害怕。她嚥不下口水,根本難以呼吸,
她的鼻間充塞著他男性的麝香,他的寬肩、健臂和胸膛覆蓋著她,她從未感到如
此無助,卻又如此地被珍視。
他溫柔地褪去她的衣裳,隨著他的大手所到之處,他的吻亦如影隨形。
她的身子無助地弓起,雙手探人他胸前的膚觸。他結實的肌理和烙鐵般的灼
熱,像是燙著了她。她倏地縮回手,卻被他緊緊捉住。
他握住她的小手,帶領著她,熟悉他身上的每一寸。
她驚訝、讚嘆,無法相信他竟是如此完美。
當他的裸身與她的全然相觸時,兩人都不禁發出滿足的呻吟。
“舞秋,你確定嗎?”他望著她迷蒙的雙眼,給她最後反悔的機會。如果他
要了她,就決計不會再放開她。
該死的他!聽見這樣的問話。舞秋懲罰性地咬住他的肩胛,催促著他。如果
她不確定。就根木不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他無法確定嗎?
他揚眉,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看來,未來的日子裡,他得好好想想,要怎麼馴服他的小老虎了。
順從彼此的渴望,他再一次地吻住了她。
***********************
她是處子?
望著她倦極而睡的容顏,他卻因震驚而無法人眠。
她竟然騙他!從頭至尾。她始終都在欺騙他!身為人妻的她竟仍是個處子,
而她卻該死的讓他以為,她舍棄了丈夫,選擇了他!
他不明白的是,楊羽既然愛她,又是她的夫婿,怎麼可能……忍得住完全不
碰她?難道這其中,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還是,她仍對他有所隱瞞?她和楊羽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怪她的言
行舉止全然不像個已婚婦人,因為她根本還是個處子。
在兩人初識之時,她對他的欺騙,他可以理解。而他也做好心理準備,只要
她愛他,無論她是否已婚,他都會極力爭取她。但在他愛上她之後,她竟仍欺騙
他!這令他覺得自己遭到愚弄,更無法容忍她的一再欺騙。
“舞秋,你醒醒。”他搖晃著地。
舞秋呻吟。“不要了……我好累……”地翻過身,半個人幾乎全趴在他身上,
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一震,扶住她的後腰部為她柔嫩的膚觸和修長的雙腿而震顫。
該死!縱然在盛怒之中,他仍想要她。
“舞秋。”他喚她,卻得不到她的回應。
“嗯……”她攀附在他身上,身子不自覺地扭動著。
天!他捧住她的圓臀,制止她這樣的動作,但他的身體卻全然不受他的控制,
追尋著古老的律動,他讓她在他身上,毫無預警地要了她。
“啊!”突如其來的刺激和欲望驚醒了她。
她陡地睜大雙眼,全身卻為激情所充滿。“你啊”她不敢相信,他竟未經她
允許就要了她,但更該死的是,她竟發現自己愛極了他所帶給她的愉悅。
“你欺騙我!”他咬牙,望著她因激情而迷蒙的雙眼。
“什……麼……啊”她攀附在他身上,本能地跟隨著他。看見他眼底的憤怒,
她的心一凜,卻無法在此時給予任何回應。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尖叫著承受他給予的幾乎無法承受的歡愉,他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一切,甚
至不顧這些地要她、愛她,為什麼當她真正將自己給了他,他卻如此憤怒?
是不是,他後悔了?
一陣恐懼襲上她害怕失去他的恐懼,她想開口,卻被另一波高潮所取代。
“啊……”她尖叫出聲。
在未及思考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之前,她已被他所帶來的歡愉整個兒淹沒……
第八章
他竟然因為她仍是處子而生氣?!
這男人是不是瘋了?她按住頭,不敢置信地想著。
“葉舞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他無視於她的存在,赤裸裸地下床,以
茶水嚥下胸中的怒氣。
而她則可憐兮兮地趴在床上,還沒想到,也沒力氣回答他的問題。
說真的,她還沒見過哪個男人像他這麼好看的,雖然她也沒見過別的男人。
她著迷地望著他,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強健的胸肌和臀肌,隨著他的動作而
移動,他的小腹像是剛鐵般堅實,而他的臀她忍不住吞嚥了口口水。
赫然發現,在她的注視之下,他的……竟然又變大了。
“葉舞秋,”他的嗓音低沉沙嘎,卻充滿了威脅。“如果你再用那種眼神盯
著我不放,我不保証接下來會有什麼行動。”
她趕緊縮回床上。
雖然她並不討厭他接下來“可能”會有的行動,不過一整個晚上下來,她已
經沒有體力了。
“你……是你自己不把衣裳穿上。”她慌亂地穿著自己的衣物,一邊命令他。
還不都是他自己要光著身子引人遐想,這怎麼可以怪她。
他皺眉,卻也穿上了衣物。
“好吧。”她下床,面對著他,沒料到腳才一沾地,卻因突如其來的酸疼和
無力的雙腿撲跌在地。
“舞秋。”他一個箭步上前,及時接住了她。
天!她的雙頰燒紅。
“怎麼了?還疼嗎?”看著她因酸疼而緊皺著的眉心,他不禁內疚。都怪他
太莽撞,未曾顧及她的身子。
她點點頭,卻又搖頭。“我沒事,你別理我!”因著羞赧,也有些賭氣。
本來她以為,一夜春宵,她應該是在他深情的目光和驕寵的吻中醒來,可她
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以那樣的方式喚醒她,還指責她為什麼仍是個處子。
天!她的處境真是堪憐。
他鬆開她。“舞秋,你不該一再欺騙我。”
這回,卻換她生氣了。“是,我是騙你,難道你就沒騙過我嗎?”她插起腰。
要不是他讓她誤以為姐姐還活著,還說要替她去找姐姐,她會留到現在?
哼,說不定,這還是他要留下她的陰謀呢!
他一怔。“好,就算我也騙了你,咱們倆互不相欠。但你為什麼還讓我以為
你和楊羽……”
“我和他是成了親沒錯。”她理直氣壯。“可有人告訴過你,成親就一定得
圓房嗎?我根本不曾告訴過你什麼,是你自己‘以為’什麼的。”她氣得身上的
酸疼也不顧了,徑自推開他走向門邊,拉開房門。“你不喜歡我是個處子,可以,
我找楊大哥去。”
男人,簡直不可理喻!
“你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上房門,將她整個兒帶進他懷裡。
“啊!”她整個人被他拉住,包覆在他堅實的懷中,動彈不得。“放開我!”
她掙紮,被迫坐在他硬如鐵石的大腿上。
“除了我之外,不許你再提任何男人的名字。”他附在她耳際,語帶威脅。
縱然她已經將自己給了他,但她卻尚未全然屬於他,這令他無法放心。
她為這樣充滿佔有性的話語和舉動而心悸,卻也為他的無理而動怒。
“是你自己不喜歡我……是個處子的!”她抗議。她還以為,他會為此而更
珍惜她。
“說,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想與她討論喜不喜歡的問題。
她不想說、也不願說。難道她真要說,是因為楊大哥不要她。不喜歡她,所
以她才得以保全處子之身?
“不說!”縱然她感謝楊大哥曾這麼做,但在這文書呆面前說出來,卻又是
另一回事。
“你”他簡直拿她沒辦法。“好,你不說,我找楊羽當面問個清楚。”他起
身,順勢抱起她。
“啊。”她攀住他的頸項,防止自己掉下來。“你究竟想証明什麼?”她氣
極地吼。“沒錯,我就是不惹人愛,連嫁了人丈夫也不要我!自始至終,楊羽愛
的就是我姐姐,他娶我只是為了讓我可以不必進宮,他根本不要我!這樣你滿意
了嗎?”
他愣住了。
原來楊羽他……
“不可能,他不可能不愛你。”他看過楊羽望著她時的眼神,那是一個男人
對一個女人充滿佔有的神情,他不可能不愛她。“你是這麼容易讓一個男人動心
……”
聽見他這樣的話,她所有的怒氣在瞬間全部消散。
他真的認為……她令人心動嗎?她的雙頰微微嫣紅。“楊羽,愛的的確是姐
姐。這一切……有些復雜,但無論如何,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的神情一凜。“你愛他?”是以,她願意在他愛著另一個女人的情況下,
仍嫁給了他?他為她心疼,亦對她可以這樣愛著另一個男人而憤怒。
“你”她氣極。她都已將自己給了他,而他還懷疑她愛的是誰?愚蠢的男人!
而她竟喜歡上這樣愚蠢的人!“你是我的。”他宣布。
“那你呢?”她忍不住反問。如果她是他的,他當然也必須屬於她。
“我?”一時間,他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
“我是你的,那你是誰的?”
她話語中的不滿和佔有令他頓時怔住,旋即,他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
想法竟是如此無稽。她若不愛他,又怎會在他懷中,望著她在怒氣中卻仍顯得絕
美的容顏,他不禁心醉。
而他,卻為嫉妒沖昏了腦袋,竟因她是個處於而憤怒。
果真,愛情是會讓人昏頭的。
他忍不住要笑自己的遷。
“笑什麼!”她挑起一道眉,故意譏刺。“怎麼,不介意我是個處子了?”
他摟緊她,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走,我們找楊羽去。”他們三人之間的
問題,必須盡快、徹底解決。
****************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你放我下來!”
這個愚蠢的男人,她根本還沒原諒他,他竟還急著帶她來找楊大哥做什麼?
難道他還真以為楊大哥會支持他?
瞧他一臉聰明相,就今天最蠢了。她越想越氣,卻也有些擔心經過昨晚,他
們兩個男人見面會不會……
“放開她!”楊羽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夜未眠。當第一線陽光射進窗櫺,仍不見她的身影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
永久的失去她。
文若儒放下她,刻意讓她貼著他的身側滑下,順勢緊攬住她的纖腰,以顯示
兩人的親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楊大哥……”舞秋望著他一身勁裝,身上還背著包袱,不禁疑惑。“你…
…要上哪兒去?”
“這裡,不是我該留下的地方。”他望著文若儒道。“舞秋仍是我名義上的
妻子,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得到她。”
“楊大哥……”舞秋不禁心驚。難道,昨夜的談話,她錯估了他的心意?他
不願……成全她?
文若儒揚眉。“這件事,由不得你,舞秋選擇了我。你不懂得珍惜的,卻是
我心上的至寶。”
這話,卻讓舞秋心上一震,先前的怒氣全都煙消雲散。她仰頭看他此時,他
臉上的神情,恍若閃著晶光。
楊羽為他的真摯所震懾,隨即低頭淺笑。“我想知道,你要怎麼做;相信你
應該沒忘,我仍是舞秋的夫婿。”他欣賞文若儒的態度,但為了舞秋的幸福,他
要求的不只如此。
“那只是名義上的。”文若儒環緊身旁的女子,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無論
如何,你仍是舞秋心中的楊大哥,我希望你為了舞秋的幸福,會作出‘明智’的
決定。”他直視著他。
“明智的決定?”楊羽挑起一道濃眉。“你這是在威脅我?”
文若儒瞇起眼。“威脅倒不至於,但如果你不夠明智到可以做出明智的決定,
我會給你‘必要’的協助。”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夠了,你們兩個都別再爭了。”舞秋忍不住挺身而出。難道都沒有人問過
她的意見嗎?如果他們討論的是她的未來的話。
“舞秋,閉嘴。”文若儒開口。
“舞秋,這與你無關。”楊羽皺眉。
這是他們男人之間的事。
一時間,舞秋啞口無言。“你們這算什麼!”她不滿地雙手環胸。“兩個聯
手對付我一個!”
但卻沒人再搭理她。
“就算你不放棄,我也會運用我所有的勢力,讓舞秋成為我文家人。”他的
語氣,堅定如鐵。
這才是他要聽到的楊羽揚眉。
文家人?!舞秋心驚。“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嫁給你的?!”
這話一出口,文若儒一雙火眼金睛直逼向她。
“我……”舞秋頓時像只被貓盯住的老鼠,只敢訥訥地抱怨著。“人家……
本來就什麼都沒說……”
楊羽見狀,忍不住會心一笑。舞秋向來是副壞脾氣,當她不高興的時候,沒
有人治得了她,卻沒想到文若儒只需一個眼神,就能降住她。看來,她合該是屬
於文若儒的。
“楊兄,等我迎娶舞秋進門的那一天,還請你賞光,讓我敬你一杯水酒。”
文若儒毫不放鬆。
楊羽這才放下了心,自懷中掏出了張紙,交給舞秋。
“這這是你要的。”休書。
體書?!文若儒倏地伸手,不容他有反悔的余地。
然而楊羽一個抽手。轉手將休書交到舞秋手中。“舞秋,我要你知道,無論
何時,只要你撕毀這張體書,你就仍是我楊羽的妻。”他說這話時,眼光卻是直
視著文若儒。“如果他待你不像他所說的,你知道上哪兒去找我。”
“楊大哥……”舞秋接下休書,紅了眼眶。
“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文若儒沉聲道,是示威,也是保証。
縱然,他佩服楊羽的大肚和他對舞秋無私的愛,但若換作是他,絕不會將摯
愛拱手送人。
“你最好如此。”楊羽望著他。
兩個男人交換了彼此都了然的訊息。
“舞秋,我走了,冰芯那兒,就由你代我致意吧!”說罷,他穿過兩人身旁,
大踏著步子離開,臨經過舞秋身旁時,卻突如其來地對她眨了眨眼。
舞秋一愣。
旋即,露出了笑意。是了,這是她的楊大哥,向來愛護她的楊大哥。
望著情敵離去的背影,文若儒發現自己竟鬆了口氣。
縱然他再有把握,但當面對的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時,他卻更害怕失去。
“舞秋”他低頭想擁緊她,卻突然看見她臉上神秘的微笑。
“你在笑什麼?”他皺眉,不禁有些不悅。她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舞秋眨眨眼,嬌悄地一轉身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舞秋”他威脅。
“別說這麼多了,還不快收拾東西,咱們還要去祭姐姐的墓呢!”說罷,揚
了揚手中的體書,跑了開來。
“你”他一怔。“回來,把你手中的東西給我。”他咬牙。那休書一天在她
手上,他就一天不安心,他勢必得把那封體書拿到手才成。
“想都別想!”她喊回去。拿著她的護身符,回房打包。
他說要娶她,這讓她心裡不禁湧上一股甜意,雖然,她還沒有準備好要做人
家的妻子再一次的;可同時,她卻又有些傷感。
這一切,全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尋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但似乎,此刻
的幸福卻是姐姐和楊羽為她換來的。
她珍惜這一切,卻不禁要想,如果姐姐和楊大哥能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
皇宮內院,寢宮之中。
當朝丞相面對著一名窈窕婀娜的舞伶,臉上盡是為難之色。
“什麼?!不能進去?”她握緊雙拳,幾乎想痛揍他一頓。“你再說一遍!
我費盡千辛萬苦才進到宮裡,還得被那些趾高氣昂的宮女指使來指使去,你卻告
訴我不能進去?”他要再回答一個“不”字,她發誓,她真的會按人。
他連忙捂住她的口鼻。“禁聲!這裡是皇宮內院,不是我的丞相府,難道你
想被人發現你真正的身分?”
什麼叫她千辛萬苦才進到宮裡,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應該說是他費盡千辛
萬苦才把她安置到宮中吧!
為著要讓她進到冥宮一探究竟,他設法引進了一批舞伶及樂女,讓她以舞伶
的身分進人宮中,伺機而動。
為此,他日夜提心吊膽,怕的就是她的壞脾氣和她該死的美貌,會讓她問下
什麼大禍,殊不知有多少天,他根本不曾合眼。
“嗚”她掙紮著,甩開他鉗制著她的雙手。“放開我!別以為你是丞相就可
以隨便嚇唬我,說,你是不是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她早就發現,他看起來老是一副人富無害的模樣,其實最陰險奸詐的就是他;
更氣人的是,她偏偏就是喜歡他。
“舞秋,別胡鬧。新王繼位,最近宮中太多紛亂,我實在不該答應讓你進宮。”
他皺眉,對於自已無法時刻照顧到她的安危至為懊惱。
尤其皇上最近怪異的舉動已經引起叛軍的蠢動,讓她待在宮中,他無法放心。
只他不明白的是傳言藏在太子寢宮中,令皇上神魂顛倒的女人,究竟是誰?
“喂!文書呆!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為他的分神,她十分惱怒。
有什麼事會比她還重要?難道真像人家說的,男人得到女人之後,很快就會
對她失去興致?還是,她太輕易讓他得到她?她忍不住反省著。
他這才回過神來。“舞秋,我會想辦法的。”
這事若不盡快解決,他也會因過度擔心而被逼瘋了。
“辦法?怎麼想?你原先不也說有辦法的嗎?”她抱怨,原先急切的聲音,
卻漸漸變成埂嚥。“皇上都已經下令任何人不準出人冥宮,還派出殿前護衛,就
算你有通天的本領,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武功高強的護衛?”
“舞秋,你先別急。”他盾心揪緊,看見她的淚水,讓他幾乎失去平日的冷
靜和沉穩。“解決事情,並非只有武力可行。”
古書上說,女人是水,是禍水。果然這樣的水,令他心神不寧。
他本以為,原先的計劃萬無一失,但他萬萬沒想到,皇上竟會對違令出人冥
宮者下達格殺令?本來守衛先王棺木在情在理都無不妥,只是命十名殿前護衛日
夜看守,還下達這樣的禁令,這其中……必有隱情。
她用力抹去自己的淚水。“你真的有辦法?”她皺起小鼻子。
除了皇上,宮裡宮外,最大的應該就是他了。如果他再沒有辦法,恐怕這一
輩子,她連姐姐的屍身都無法見著了。
他點點頭,望著她淚痕未幹的小臉,摟住了她。“會有辦法的。”無論如何,
他答應她的,便一定會做到。
“真的?”這時她眼中才露出原有的光彩。
他點點頭。
“謝謝你!”她樓緊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不禁倒抽口氣。不是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是……他反手摟緊她的纖
腰。
已經不知多久,他沒有這樣摟她人懷了。他想念極了她窈窕的身子和熱情的
回應,而現下,無法要她,已經成了一種難耐的折磨。
尤其在她對他投懷送抱的時候。
“舞秋……”他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沙嘎。
“文……書呆?”他摟緊她的力道,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稍稍移動了下,
卻發現她的雙頓在瞬間燒得火紅。“你……這……,這裡是皇宮……”察覺到他
身上明顯的變化,她開始口齒不清。
該死!文若儒咬牙,他當然知道這是哪裡。
她先是驚慌,但旋即,嬌俏的臉上卻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若儒”她沒有
推開他,相反的,她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你……想不想我……”她呢哺,
小巧的食指在他胸前不斷地畫著。
“我”該死的想極了!他捉住她的手,卻無法推開她柔若無骨的身子。
“住手!”再這樣下去,只怕他也顧不得這是皇宮大內了。
聰明如他,怎會不知她在打什麼主意,只是,他也舍不得放棄這甜蜜卻又痛
苦的折磨。
她毫不在意被他緊捉住手腕,這樣的姿勢,只是讓兩人間的貼近,更加緊密。
“如果,咱們早點祭完姐姐,就可以早些離開這裡。”她像只貓兒似的偎近
他。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她所想的,並不只是祭拜姐姐而已。
向來,姐姐是那麼惦著家裡的每一個人,而如今,她卻被迫躺在那冰冷陰暗
的冥宮中,與那害死她的老皇帝在一起,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將姐姐的遺骨帶
回清泉鎮,遠離那個該死的老皇帝。
“給我一點時間。”他將她不安分的手束在她身後,令她整個人貼近他。
他的心跳緊貼著她的,勾起她的緊張。
望著她鮮艷欲滴的豐唇,他低下頭。不敢相信本就有絕麗姿容的她,竟還可
以更美,他不放心讓她在宮中久待。
“這……這裡是皇宮喔……”望著他湊近的臉,她心跳加速。
“我知道這兒是哪裡。”不待她再開口,他緊扣住她的腰身,吻住了她。
“晤”她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大膽。但這樣的想法維持不了多
久,就被他熱情的吻所淹沒。
她腦子轟然一響,所有外界的一切,全被她拋諸腦後。
他一手扣住她的腦後,一手扣緊地的圓臀,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懷中。太久
了……他忍不住低吼出聲,吸攝著她口中的幽香。
柳腰。
紅唇。
和她輕逸的呻吟。
她簡直要將他逼瘋。
文若儒,你、究竟在做什麼!他喝令自己。這裡是皇宮大內,若稍有閃失,
他便是將她的生死置於險境,而他竟如此失控。
他猛地推開她。
“嗚”她的眼神迷蒙,思緒渙散,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收攝心神,調勻呼吸。在她仍虛軟的靠著他時,替她理好了身上的衣物。
“舞秋。”他喚她。自認識她以來。他發現自己竟不似往日的沉穩冷靜,越
來越多的失控令他不安。
“嗯?”她氣喘吁吁地伏在他胸前,不想抬頭。
本來,逗弄他的是她,到頭來,卻變成是她在玩火。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總
能如此輕易地影響她。
“安分點。”他摟住她,附在她耳畔低語。
她嘟起嘴。
不安分的,應該是他自己吧!
“你放心,我會盡快想出辦法的,好嗎?”他給她允諾。
畢竟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她待在宮裡太久。
“晤。”她點點頭。‘’那我就再勉強忍耐一陣子好了。“她委屈地回答。”
你要快一點喔。“
他聞言,忍不住失笑。“好,那就麻煩你了,我的好娘子。”
為了達成她的要求,盡力忍耐的可是他呢!怎麼這會兒,偏成了她在委屈受
苦了。也罷!他笑笑,誰要他愛上了這樣可人的磨人精。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她咬住下唇,認真的決定下一次,一定不可以讓他太容
易就得到她。
第九章
叛變!
天還未亮,文若儒便接到他安排在三皇爺身邊的眼線的消息,說今日寅時,
三皇爺將率領三軍人宮,以清君側為名。行叛亂之實。
一得到消息,再也顧不得其他,文若儒旋即趕往皇上寢宮示警。
“文丞相,皇上正在安寢,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才到寢宮之前,便被
守殿的宮人攔下。
文若儒皺眉。“事態緊急,快替我通報。”
宮人卻面露難色。這……文丞相,不是奴婢不願意,而是皇上的命令,奴婢
不敢“
文若儒再也沒時間與他交涉,徑自往裡走去。“讓我進宮面聖。皇上要是怪
罪,有我擔待!”
“文丞相!文”
顧不得身後的叫喚,他幾乎是沖進皇上寢宮之中。
“皇上!臣請覲見皇上!”
“文丞相?”新王李燄的聲音自寢宮內傳來。“什麼事讓你一大清早就進宮?
沒有人告訴你朕已經下了禁令,不許任何人進朕的寢宮嗎?”他的聲音明顯地不
悅。
“臣啟皇上,事態緊急,臣得到線報,三皇爺率軍叛變,禁衛軍三千即將進
人皇宮大內了。”
“進來。”年輕皇上的嗓音低沉。
“皇上。”文若儒進到寢宮,卻只見皇上一人立在案前,神情凝重。“皇上,
臣方才得到線報,宮外三十裡處聚集了三皇爺的三千兵馬,說皇上違反倫常,受
妖女迷惑,在寢宮私藏了先帝的女人,於是起兵,要皇上給群臣百姓一個交代。”
“三皇叔!”李燄咬牙。“朕早等著他了。父王在位時,他就已有篡位之心,
朕即位後履次放他生路,沒想到他不知悔改,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廠文若儒搖頭。”
皇上,恕臣直言。怕的不是三皇爺的膽、而是讓他敢這麼做的証據!“他靜待皇
上的反應。
關於皇上的傳言,他早有耳聞。自古英雄多愛美人,如新帝這般年少英才,
有什麼樣的女人並不足為慮,但若這女人的身分成了威脅帝位的致命傷,那就勢
必要處理了。
“朕明白。”李燄挑起一道劍眉。“膚偏要賭上一賭!文愛卿,傳朕旨意,
讓禁衛軍稍作抵抗便放行。”他要來個甕中捉鱉,讓叛臣無所遁形。
“皇上。”文若儒聞言,不得不出言提醒。“無論您放不放行,王皇爺都會
硬闖。”他說出事實。“臣以為,請皇上將那位女子交給臣,以免事情生變。”
“交給你?”李燄大怒。“文若儒!你以為憑朕的能力,保不住一個女人的
性命?朕絕不會讓她成為政亂下的犧牲品?”
文若儒面對這樣的怒氣,卻無絲毫畏怯。“皇上,如果這名女子真是皇上心
愛的人,那更該在這樣的時機交由臣妥善安置,一為確保她的安全,再者,也是
為確保皇上的安危,倘若皇上執意留下她,不慎讓三皇爺發現,豈不”
“我跟你走!”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清麗的女子便自紗帳後走出。縱然蒙著面紗,但她窈窕
的身段、動人的嗓音和隱約可見的姿容,就足以令人失神。
文若儒不禁一怔。
他以為,他的舞秋已是絕色,卻沒想到,世間竟還有足以與舞秋相當的女子,
難怪皇上要為她亂了綱紀。但無論眼前這女子是誰,他相信,她有的不只是姿色;
光憑她有勇氣走出紗帳,就足以証明她值得皇上這樣的對待。
“你沒有我的命令,你竟敢出來!”李燄震怒。
“我必須。”她無視於皇上的威嚇,逞自轉向他道:“文丞相,無論你要帶
我上哪兒,我都跟你走。”她愛他。為此,她更不能連累他。
好一個至情烈性的女子。文若儒眼底充滿了激賞之色。
文若儒抬眼。“皇上,事不宜遲。”再遲,大軍就要進犯了。
“你”李燄勾住了女子的纖腰,明顯地不舍與不放心。“你準備如何安置她?”
“現在要出宮是絕不可能的。”文若儒沉吟半晌“明日就是先王百日,臣以
為,將這位……”他不知如何稱呼地。
“白,白姑娘。”她回答。
“白姑娘。”文若儒點頭。“臣要請白姑娘委屈幾天,暫時委身在先王的冥
宮之中,待一切平靜後,再思對策。”
此話一出,這姓白的姑娘竟猛地一震,身形往後一退,險些撲跌,卻及時被
皇上的一雙臂膀牢牢扶住。
“你不一定非……”李燄開口。
“我去。”她接下他的話。
她非去不可。
“文丞相,”李燄心上有了主意,扯下腰間的玉佩交給他。“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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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出皇上的隨身王佩支走冥宮前的侍衛,他將白姑娘帶進了冥宮地窖中。留
下衣物、糧食和足夠的飲水,他讓一切恢復了原樣。
但他並沒有留下燭火。
無論任何人,待在那陰暗的冥宮之中沒有一絲光明,不可能不感到害怕;但
若在冥宮地窖裡點上燭火,難保不會被人發現。是以,縱然害怕,為了顧全大局,
白姑娘仍是強忍住不安,同意了這樣的安排。
安置好皇上的女人,現在,他卻急著要找到他心愛的女人。
大局紛亂,他得先找到舞秋,無論她同不同意,他都得將她送出宮去才成。
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眼前,慌慌張張地打他眼前的穿堂跑過。
那是才不過一眨眼,她又從另一個穿廊中出現,仍是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文若儒不禁皺起了眉心。她這樣跑過來跑過去,難道都沒有看見他?若換作
是他,絕不可能忽略她的身影。
突然覺得自己是這麼不受重視,他竟有些受傷。
“葉舞秋。”他出聲喚她。
“啊?!”她猛地側過頭,搜尋聲音的來源。“啊……在這裡!”她整個人
跳起來,直往他所在的位置沖過來。
他一驚,抱住她突然沖過來的身子,緩和了她帶來的沖力。
“死書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她埋進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
腰,緊緊不放。
她終於找到他了!
皇宮這麼大,她路又不熟,還是迷了好幾次路才走到這兒來的雖然她也不知
道這裡是哪裡,不過,她總算是找到他了。
還好,他沒事!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怔住了。她在找他?瞧她急得一頭一臉汗,他不禁心
疼。可,她這麼急著找他,為什麼?“找我有事?”他不自覺地放軟了語調。
“事?!”她仰起頭,神情凝重。“當然有事!宮裡出事了,你不知道嗎?”
她還以為他被人給殺了呢!瞧他一副沒事的樣子,害地白白擔心了好一陣、白流
了幾滴淚。
沒事就好,她鬆開他。先前在尋他的時候,她擔驚受怕,還以為真的失去了
他;現在看他沒事,她卻忍不住想狠狠罵他一頓。她會找他,難道他一點都不擔
心她嗎?
他卻為她鬆開他的舉動而有些悵然若失。
“我知道。”地約莫也是聽到消息了吧,他伸手樓過她。
“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殺皇上哪。”她小聲地貼近他的耳邊。“我還以為…
…你也一起被殺了……”嚇得她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他。
“你……在替我擔心?”他收緊手臂,不禁動容。“放心,不會有事的。”
新君即位,面對可能有貳心的臣於,皇上早有準備。這回只怕,三皇爺是被
大軍重重包圍了吧!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決定要先送走她。
“誰擔心你了。”她仍然嘴硬,眼眶卻仍有些微紅,但他緊箍在她腰間的雙
臂,卻讓她感到格外安全。
對於她的壞脾氣,他只能搖頭。不過,他仍是愛她的壞脾氣。“舞秋,在先
王百日之前,宮中並不算安全,我想先送你出宮……”
“我不出去!”一聽見他說“出宮”這兩個字,她立即暴怒起來。“好不容
易進宮,沒見到姐姐的遺體,我是不會出去的!”她推著他的胸膛。
“舞秋”他正要勸她,卻突然想起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會將白姑娘安置在冥宮地窖,難道不能將舞秋也送進去?
該死!他怎麼早沒想到。
現下,他手邊不但有皇上的玉佩,甚而,他可以讓舞秋以進冥宮陪伴白姑娘
為由,名正言順地讓她進到冥宮之中。如此一來,他不僅用不著擔心舞秋的安危,
還成全了她的心願!
就是這個主意!
“喂!你說話啊!”她用力推著他。
他自懷中掏出白玉扇,交到她手中。“這是我的信物。”跟著,取出皇上的
隨身玉佩。“這是皇上的信物。”他將兩樣東西交到她手中,握緊她的小手道:
“拿著這兩樣東西,遇著了宮中的人,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這是……,”她看著手中的東西,不解地望向他。
“我有辦法讓你進冥宮去了。”不待她反應,他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跟我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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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冥宮地容的門應聲而開,舞秋探頭進去。裡面一片黑鴉鴉的,深不見底,
還不時傳來一股陰冷之氣。
真恐怖!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怎麼會有人要把自己理在這種地方,而且還
是個大唐皇帝。看來,他不是病了,就是瘋了。
而她最愛的姐姐,竟也被那該死的皇帝埋在這裡。她咬牙。不過從這一刻起,
姐姐就用不著再害怕了。地暗暗立誓無論如何,她都要將姐姐帶出這裡,重見天
日!
“這文書呆也真怪,人都進來了,還非要熄了燭火不可,烏漆抹黑一片,要
我怎麼找人,噴!”她忍不住抱怨。
這回進冥宮,她當然是要找到姐姐的遺體;但還有另一個任務,就是替皇上
陪那個叫白姑娘的。文書呆竟然把她送到地窖門口,開了門便自己跑掉,還說什
麼要去替皇上善後的。
皇上有比她重要嗎?想來就有氣。要是她不小心……害怕起來,那怎麼辦?
另一件令她想不通的事是,為什麼皇上的妃子會被關在冥宮之中,還要找人來陪?
那皇上究竟是愛她胚是不愛她?
之前急著進來,還來不及找文書呆問清楚。算了,等找著了人,她自己親自
問本人還來得快些。
“白姑娘?白姑娘?”沒有人回答。她偏過頭,想看個清楚,沒想到腳下一
個踩空“唉喲!”
可惡!還有回音哩。
她忍不住踢了一下石階,老不死的皇帝,死了還要來害人。
“白姑娘,是文丞相要我找你來的,瞧,我手上還有他給的御賜玉佩呢!”
她伸出手,但旋即想起。“啊,對不起,我忘了這兒什麼都看不見。”
此時,待在地窖的姑娘早已忍俊不禁,“嗤”一聲笑出來。“小姑娘,我在
這兒。”
近在耳邊的聲音。讓舞秋險些嚇出一身冷汗。“喝,原來你在這兒。”她一
轉身,便碰著了對方的手。“怎麼不早點出聲,嚇死我了。”
白姑娘卻蹙起了峨眉。這聲音,好生耳熟“文丞相吩咐過不能點火,所以,
咱們只得摸黑說話了。老實說,我是進來找人順便來陪你的。”
“找人?”白姑娘不禁訝異。冥宮之中,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人嗎?“陪
我?”
“嗯。”舞秋點點頭。“皇上對你倒還挺好,聽那文書呆說,是皇上怕你一
個人在這兒孤單害怕,所以找了我來陪你,不過……”她頓了頓,望著四周漆黑
一片。“我卻是來找我姐姐的。”
瞧這情景,看是要用摸索的了。
“姐姐?”對方幾乎尖叫。“舞秋……是你嗎?!”
這聲音、這性子,不是舞秋會是誰?
“姐姐?”舞秋震呆在當場。
姐……姐姐還活著?!
“姐姐”她不顧一切地沖向聲音的來源,一把抱住姐姐。“你沒死!你真的
沒死!”身上、手中傳來的體溫,再真實不過,她泣不成聲。“我還以為……”
原來,她一直叫著的“白姑娘”竟是姐姐!她以為早已去世多時的姐姐!
“傻舞秋。”葉冰芯心疼地抱緊妹妹,相擁而泣。她再怎麼也沒想到,他竟
會找來了舞秋!“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是怎麼進宮的?這兒,不是你能來、該來
的地方啊!”
“姐姐,是文書丞相幫我的。你進京這麼久都沒消息,爹娘和我都好擔心;
沒想到來到京城,才聽說姐姐你本來,我是想進宮來,找著你的遺體帶回家去安
葬的,沒想到竟然……還可以見到姐姐!”黑暗中,她撫著姐姐的頰。“你瘦了,
姐姐,他們是不是一直把你關在這兒,這麼暗、這麼冷……”想到姐姐所受的苦,
她不禁悲從中來,“哇”地痛哭出聲。
“舞秋,別哭,我很好,真的。我不是一直被關在這兒的。”她摟緊妹妹。
“是有人救了我。”若不是他,或許舞秋此刻看見的就真只是她的屍首了。
“有人?”舞秋聽見這話,瞬間止住了哭泣。“皇上!是皇上,對不對?”
就是皇上要人來陪“白姑娘”的。姐姐入宮時成了那老皇帝的昭儀,還被迫跟著
殉葬,幸好這新皇帝救了她慢著,她突然警覺。
那,姐姐和皇上之間……
“舞秋,先別說那麼多,告訴姐姐,外頭還平靜嗎?”冰芯著急地問。她擔
心的仍是皇上的安危。縱然知道皇上早有準備,可叛軍人宮,仍是有危險的啊!
“外頭平靜得很,我進來時,聽說皇上已經將叛軍全捉起來了。不過明天就
是那死掉的老不修的祭典,外頭卻靜得像是準備要打仗一樣,聽文書呆我是說文
丞相說,過了祭典就沒事了。”
聽了舞秋的話,她這才鬆了口氣。
但接下來呢?
“舞秋,你回家去。”冰芯開口。“既然找到了我,也知道我沒事,我要你
現在就出宮,頭也不回地回清泉鎮去。”宮中,不是她該待的地方,她不要舞秋
有任何危險。
“回去?”舞秋猶豫著,腦中浮現的是文若儒的身影。“姐姐,我們一塊兒
走、”她拉起姐姐的手,甩開文若儒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活生生的姐姐,她怎麼可能還讓姐姐留在這可惡又可怕的地方。
“舞秋,我留在這兒。”她放開妹妹的手。沒見到他平安,她放心不下、也
不舍。不,應該說,她根本就不想離開因為他。
“姐姐?!”舞秋驚呼。“這種鬼地方有什麼好留戀的?,現在再不走,等
祭典一開始,咱們就走不成了!我手中有文丞相的白玉扇和皇上的玉佩,趁夜離
開,不會有太多人發現,就算發現地不會有人敢擋我們的。”
話才說完,她突然明白姐姐為什麼不肯離開。皇上。一定是為了皇上。但姐
姐曾是老皇帝的昭儀,大伙兒也都以為她死了,那她要怎麼跟皇上在一起……
“舞秋”她仍在猶豫。走?還是留下?
“姐姐!你還在等什麼!”舞秋拉住姐姐。“好不容易才自那老色鬼手中逃
過一劫,你不肯走,難不成還想留下來等著當皇後?”
舞秋這話,點醒了她。
是啊,現在不走,難道還等著當皇後?
他不可能娶她,甚至,她留下只會害了他、為難他。就算她願一輩子藏在宮
中,她也無法眼見他封後冊妃、坐擁後宮的模樣,那她還留戀什麼呢?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舞秋”
“姐姐!”
“我們走。”葉冰芯終於作出決定。
第十章
說不想他,根本是騙人的。
可只要一想到當他發現她失蹤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她就不敢再繼續往下
想。握緊手中的白玉扇,她與姐姐連夜兼程地趕路,就是怕有人會追上來。
可奇怪的是,還真沒有人追上來。
如果那個皇上真的愛姐姐的話,至少,他應該會派人來追。不過就算他派人
來追也沒用,拚了她這條小命,她也絕不會再讓姐姐回到那樣的地方去的。
除非,他可以讓姐姐當上皇後。
想來,應該是皇上放棄了吧?!後宮佳麗三千,姐姐就算再美,皇上也不可
能只愛姐姐一人,自古皇帝本就薄幸,這是意料中事。
可是……
他呢?那個文書呆,也放棄她了嗎?
“姐姐,咱們就要離開京城了。”來到她初到京城時仿曰“蒙難”的地方,
她不禁有些悵然。要不是當日,也不會有今日。但至少,她把姐姐救出來了。
“饅頭!饅頭!”一個小孩的聲音在她腳邊響起,舞秋整個人驚跳起來,低
頭一看,竟發現是“小虎子?!”地喊出聲。
“舞秋?你認得他?”冰芯驚訝。
“饅頭、饅頭。”小虎子朝著她喊。
舞秋蹲下身子,對牢小虎子道:“小鬼,你認錯人了。”她和姐姐可是變了
裝才出宮的,光是這身男裝,這小鬼怎麼可能認得出她?
“饅頭。”他朝她伸出一只小手。
舞秋沒轍地翻了個白眼,自包袱裡掏出個燒賣。“給你。”這回,她帶的食
物和銀兩可多了。有的是文書呆讓她帶進地窖裡的,有的是出宮時沿路搜刮來的。
皇上和書呆的信物真是好用。
小虎子接過燒賣,滿臉疑惑。“不是饅頭。”
“對,不是饅頭。”舞秋拍拍屁股站起。“小虎子,別再認錯了。”用燒賣
洗掉他對饅頭事件的記憶,嗯,這主意不錯。
“小虎子小虎子”
一聲聲熟悉的尖嗓子由遠至近,舞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姐姐,咱們快走,
別又遇上母夜叉了。”小虎子的娘來了,她還是先逃為妙。
“嘆,別急,我這不在走了。”被妹妹突然拉著走,冰芯還真被弄糊塗了。
“不過是個孩子和大娘,有這麼可怕嗎?”
“有”舞秋再肯定不過,拉著姐姐幾乎是跑著離開。
只聽見背後傳來小虎子的聲音。“娘,不是饅頭”一只小小食指指著舞秋姐
妹離去的方向。
“笨!這當然不是饅頭。”做娘的用力打了下兒子的頭“一只是燒賣,喲,
還是蟹黃做的呢!”她驚喜萬分。“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會有人拿來給孩子吃?
來!快拿給娘!”
小虎子乖乖交出燒賣,只是無辜地合著拇指,一雙眼還不時地望向遠方兩個
身影。“娘,不是饅頭”
“對,不是饅頭,是燒賣”小虎子的娘“滋”的一口,咬下好吃的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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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文若儒咬牙低咒。
望著空無一人的冥宮地窖,他與新帝李燄全都愣在當場。
更該死的是,他完全沒將這些該死的巧合和舞秋的性子考慮進去,結果就是
眼前的這副情景。
白姑娘就是先王的葉昭儀,葉昭儀就是舞秋的姐姐葉冰芯,而他將舞秋送進
了冥宮,卻讓她帶著皇上心愛的女人她的姐姐,逃離了冥宮。
甚至,舞秋竟還拿著他的白玉扇和皇上的玉佩,逼著宮人們交出身上的財物。
這分明就是打劫!這種事,也只有她想得出來了。
“皇上,臣這就去找人”他是準備要她出宮沒錯,但不是以這種方式。想起
她竟敢拋下一切不告而別,他的一把無名火便燒起。
在她心中,他還有多少分量。
“不必找了。”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地窖,李燄微微挑起了濃眉。用不著想
也知道,她們必定是回清泉鎮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皇士。
他一個大唐皇帝要找人,還怕找不著嗎?只不過……他的眼神轉而陰鬱,她
竟然未曾經過他的允許便離開。
“皇上,臣必須要告假三個月。”文若儒作出決定。
“告假?為什麼?”李燄揚眉。他們才共同度過政變、奠立新朝的基礎,在
這樣的時刻,他的得力助手竟要告假?
“啟稟皇上,臣必須要往清泉鎮走一趟,迎娶未過門的妻子。”文若儒一雙
眼眸亮晶無比。
“未過門的妻子?”皇上沉吟。“你說的是葉舞秋?”
“正是。
“這麼說來,咱們君臣可又多了一層關系。”李燄不覺菀爾。
“皇上?”文若儒不禁微訝。他知道皇上對葉冰芯的感情,但若要讓葉冰芯
進宮侍君……以她的身分,實是難上加難。
“文愛卿,”李燄開口。“你的告假,朕不準。”
“皇上!”文若儒蹙起眉頭。“恕臣礙難從命。”他這丞相可以不做,但舞
秋絕不能不娶。
李燄瞇起眼。“文愛卿,你何時變得這麼沖動了?”愛情的力量果真驚人,
竟連向來冷靜機智的男人也會變得如此意氣用事。看來,他們君臣二人,都成了
葉家姐妹的手下敗將了。“朕是不準你的請奏。可是,有件事卻非要你跟朕一起
做不可。”
直到現在,文若德才明白皇上的心意。“皇上指的是,往清泉鎮一行嗎?!”
李燄朗聲大笑。“沒錯,聯要你隨我走一趟清泉鎮,找回那兩個大膽逃婚的
女人,找回朕的皇後!”
皇後?文若儒心驚。
皇上當真對葉冰芯用情如此之深,竟要讓她成為一國之後?可是她的身這會
是個極難解的難題。
不過,事在人為。
天底下豈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但在這之前,他們必須要先找著人再說。
*****
“姐姐,你別這麼悶悶不樂嘛,瞧,皇上又要選秀女了。他早已經把你忘得
一幹二淨,你還想著他做什麼。”葉舞秋手中拿著皇榜,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恨得牙痒痒的,把文若儒一塊兒罵了進去。
“尤其是當皇帝的,個個都是好色鬼!一個男人,要那麼多女人來作啥!”
為君不德,他的丞相必定也脫不了於系。
那個可惡的文若儒,竟然這麼久都沒來找她。可見一定是跟那個該死的皇帝
一樣,什麼甜言蜜語、山盟海誓,見了別的女人,馬上全忘得一幹二淨。
想到此時那文若儒懷裡可能已經躺著別的女人,她就不禁怒火中燒。
“他是皇上,想做什麼都成。”葉冰芯淡淡地道,不想再談這件事。
不,應該說,她不想再談那個男人。
“既然知道,姐姐你就別再成天想著他了。”舞秋抱不平地道。
自宮中出來後,他們一家人隱姓埋名,搬到了青河鎮,還改姓了白,為的就
是不讓人發現姐姐的身分,引來麻煩。她本以為,只要離了那個鬼地方,姐姐的
心情就會漸漸開朗起來,但誰知道,打從離開京城的那天起,她就老是望著遠方,
似乎再也快樂不起來。
其實天知道她有多想留在京城、留在清泉鎮,等著那文書呆來找她。可是為
了姐姐,她寧可犧牲自己。
曾經,姐姐為了救她,犧牲了自己的幸福,現在她更不可能為了自己而不顧
姐姐的安危。
“舞秋,別逼我,你不會明白的。”在她眼裡,舞秋始終是個小女孩,她怎
麼會明白她無法不想他的心思呢?“別說我了,你自己呢?”她拉過妹妹的手。
“到現在為止,你還沒告訴我,你和楊羽之間是怎麼回事?他又為什麼不告而別?
還留下了體書?”
舞秋臉色微變。“姐姐,這事一時間說不清楚的。”她能說是她愛上了文若
儒?能說是她發現了楊大哥愛的是姐姐?“反正一切都過去了,楊大哥仍是我的
好大哥,我們之間。就只是這樣。”倒是“姐姐,楊大哥現在還不知道你的消息,
如果他知道你還活著,一定要開心極了。不如,咱們找他去吧?”
冰芯一怔。“我……暫時,先不要吧!”沒錯,她與楊羽之間,曾有過一段
若有似無的感情,但現在,她的心早已被另一個人佔滿。楊羽並沒有真正娶了舞
秋,如果……如果他知道她沒死,豈不是徒然擾亂他的心緒;而她,再也承受不
起更多的紛擾。
“這樣啊!”舞秋扁扁嘴。本來,她在想,或許讓楊大哥來安慰姐姐會有用。
但或許,這並不是個好主意。“好吧,反正男人全沒一個好東西,就連那個文若
儒也是一樣!”她指天誓日地罵著。
“請問我又怎麼了?”驀地,大門外探進一個人影。
“啊”舞秋驚得大叫,整個人彈跳而起。“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冰芯旋即站起,整張臉變得刷白。文若儒來了,那他呢?
文若儒面帶微笑,不請自人。“我聽見有人提起我,所以便進來了。”他作
了個揖。“兩位‘白’姑娘,別來可無恙?”
從清泉鎮到青河鎮,從葉家到白家,他著實費了不少工夫,但畢竟仍讓他找
著了。
“你只你一個人來?”冰芯開口,聲音卻是微顫的。文若儒為什麼會出現在
這兒?是他派他來的?還是文若儒微微挑眉,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白姑娘,
我,是來找令妹的。”他的眼神,望向舞秋。
“我?”舞秋忍不住後退。
一接觸到他的眼神,她不禁瑟縮了下。完了!她暗暗咬牙。她從沒見過他這
種表情,像是氣極,又好像是在強忍著什麼。天,她都不知道他會如何對付她。
聽見他的答話,冰芯像是放下了一顆心,卻又像是有些失落。“那你們慢慢
談,我先出去了。”隱約中,她似察覺舞秋和那文若儒之間有些什麼,但,她知
道那不是她該幹涉的,他們之間的事,只有他們自己可以解決,就如同她和他一
樣。
“姐姐,別走啊”舞秋想喚回姐姐,卻早已經來不及。
******
“呵呵、嘿嘿。”她望著他,很有禮貌地微笑。
可事實上,她的一顆心狂跳得幾乎要躍出胸口。每天,她盼著、念著、罵著
的都是他,但他真正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想做什麼?
“今天天氣不錯。”他望向窗外,一派自在。
瞧她這模樣,根本就是做賊心虛。原來她還知道要為自己的不告而別而內疚。
文若儒揚眉。既然如此,他得好好懲罰她一下。
“啊?”什麼?天氣?“是……是不錯。”他找她就是為了要談天氣?
“如果這時能有杯好酒,有美人相伴,人生可稱快意。”他背過雙手,談笑
自若。
好酒?還要美人?!舞秋這下沉不住氣了。“文若儒!你有話就快說,有”
她吞下險些脫口而出的臟話。“別在那兒裝神弄鬼!”她握拳。就知道,他一定
是有了別的女人!
她一方面生氣,另一方面,卻忍不住難過得想哭。
文若儒轉身面對她。“現在,是有人知錯、心虛了嗎?”他上前一步。
她跟著後退一步。“誰、誰心虛了!你別過來!”
“始亂終棄,你不心虛?”他瞇起眼,再上前一步。
始亂……她按住胸口。他、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她不是故意丟
下他不管的。
“一個做妻子的人,竟然背著丈夫逃跑,你說該不該罰?”他微微提高了聲
調。
“誰……誰是你的妻子。”她辯駁,心上卻為他這話而欣喜。原來,在他心
中,仍是在乎她的。
但,若真是如此,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來找她?!
“你的白玉扇呢?”他質問。
她旋即自懷裡掏出,像是每天習慣拿著它似的。“拿去!”還就還,誰希罕。
他沒有接過,卻對她珍視這把扇子的模樣相當滿意。
“這把扇,是我文家家傳之寶。一直以來,都是給文家媳婦的。”他望著她
睜大的雙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你”她根本合不攏嘴。
“所以現在,你該怎麼補償我?”他站到她面前,當她發現時,他的手已經
摟上她的腰,而另一只手則勾住她的下巴。
“我……”她的心跳如擂鼓,整個人燙得像只熟透的蝦子。
他的體熱緊貼、燒灼著她,他全然男性的氣息包圍著她,她還以為,日子一
久,她就可以忘了他;但現在她才知道,他的一切早已深深烙進她的腦海、她的
靈魂。
她根本不可能忘得了他!
“嗯?”他挑眉,等著她的回答。
她的雙頰如火燒,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我……補償……”她的腦袋像是突
然變成一團漿糊,全然無法思考。
“想不出來?”看著她嫣紅的雙頓、迷蒙的神情,他滿意於自己對她所造成
的影響。這証明,她並沒有忘了他,如同他對她一樣。“那麼,就讓我來告訴你
好了”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扣緊她的纖腰,深深地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跑開。
“嗯”她不由自主地低吟,幾乎忘了這感覺是多麼美好。本來,她就不想離
開他;本來,她就一直在等著地。
她反手摟住他的頸項,承受著他需索狂野的一吻。
他低吼出聲,幾乎要將她揉進懷裡。太久了!他想念她所有的一切。無法再
等待,他將她攔腰抱起。“舞秋”他征詢著她的同意。
她埋進他的頸際,暗示臥房的方向。
他揚眉,懷抱著她,大邁著步伐前進。
“啊?”突然,她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
不是說過,不可以讓男人太輕易得到她。她答應自己的。
“怎麼了?”他停下腳步,聲音分外地低沉沙嘎。
他低沉的嗓音竄過她耳際,引得她一陣輕額。算了!下一次好了。她告訴自
己,下次,一定……啊……
根本來不及多想,她心甘情願地陷人他所編織的情網中……無法自拔!
尾聲
京城。
丞相府後花園。
一個清麗的婦人打著赤腳坐在池邊,臉上的神情寫滿了委屈和生氣。
“可惡2 不會再有下次了!”她撿起石子,用力丟向湖心。
“娘一一娘”一個男孩的聲音自遠至近,婦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卻
又在看見男孩身旁的男人的同時,擺起了臉色。
“娘,爹說要帶我們去逛市集呢!”小男孩蹦蹦跳跳,拉住娘親的衣袖。
“不去!”美婦人頭也不抬,氣憤地望向湖心。
“‘涼’”一個軟軟的女娃兒聲音傳進她耳邊,她不由得心軟,心上的怒氣
瞬間消了大半。
她自他手中接過孩子,愛憐地道:“玉兒最乖了,娘抱。”
文若儒蹲在妻子身邊,痴迷地望著那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卻仍像個孩子般
嬌俏的容顏,忍不住微笑。“去嘛,算是陪我?”他在她頰上印下一吻。
舞秋忍不住嘆了口氣,嘟著嘴抱怨道:“去,我這個樣子怎麼去!”她將孩
子還給他,努力、勉強地站起。
只見一個美婦人大腹便便,地上站著一個,丈夫手中抱著一個,而她的肚子
裡懷著兩個!
她簡直快氣瘋了!
本來說好,她要跳舞、要開舞坊,他也都答應的。可自從嫁給他之後,她一
連生了兩個孩子,而現在,又懷了第三和第四個!
她都快要變成母豬了!
“舞秋,”文若儒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樓著妻子。“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
美的妻子。”他貼近她小巧的耳垂,忍不住輕咬。
他的小妻子,定又是為了日漸變大的肚子在不開心了。
“不生!我不要生了!”她捧住自己的肚子。“你看,我連自己的腳趾都看
不見了!”她委屈地訴苦。
“我看見了啊!”他微笑。“它們還是很美麗地趴在那裡。不只腳趾,你全
身上下都美極了。”他以眼神向她保証。
“真的?”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當然是真的。”他毫不猶豫。而且不可以有猶豫。
她偏過頭。“那好吧!”她拉起兒子的手。“可是我先告訴你,這是最後一
次,下次一定不生了。”她要求保証。
“是。下次。”他點頭。上次、上上次,她也是這麼說的。
但無妨,摟住妻子,抱著女兒,一家六口,包括肚子裡的,漫步在花園內。
下次?他忍不住想笑。
他的小妻子,總是還有下次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