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維的後花園

荃灣人

最初的時候，荃灣就是世界。後來，出走了，跨過九龍與香港，往異國飛去。歸來後，住在舊居，卻不安於室，每天總要經歷一段段長途車程，去工作，或是耍樂。以為，只要這樣生活，自己的世界，便會比一般香港人的世界要瞭闊一點。

只是，當我以為荃灣已經變得陌生，原來，卻還是親切。

這裏，保全著我的童年陰影，也記載了不少歡笑的回憶。這裏，有我的家人、親戚、朋友、舊同學、街坊、甚至暑期工的同事，無論想遇到與不想碰見的。

這裏，有我和弟弟們就讀的小學、中學，與及小學和中學之間，母親曾任教的學校。早一兩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再次踏足那狹小的中學，認不出任何一個迎面而來的面孔。只不過，每當看到街上有女孩子穿著那綠色格仔的校裙，我仍感到震盪，為校服的醜陋而驚心動魄。

不過，校服漂不漂亮，與校園生活的愉快與否，大慨是沒有關係的。我曾經就是披上一身的綠格子，結交到其他奇怪的綠衣俠。那些，我現在與將來的，好朋友們。

知道荃灣從前有溜冰場嗎？曾經想去而又不准去的。同學們在溜冰場上遊走，瀟洒地，自由地，還遇上種種新奇的事和人。

只泡圖書館的我，也一樣長大了。有一次在荃灣的快餐店門口，看見那一度沉迷溜冰的舊同學與一名金毛少年在我面前經過，相見而不相認。沒有了溜冰場以後，她還有溜冰嗎？而我，至今仍然不懂得平衡，無奈地腳踏實地。

迷戀偶像是傻氣的行為，卻同時帶來不少原動力。當年我與一群迷上網球手的同學們，不時冒著雨，在網球場上苦練球技，以為這樣就可以跟偶像接近一點。

當時的偶像，現在已接近退休狀態。而我當時鬥志十足的球伴，據說近年已結婚生子，樂於做一名家庭主婦。

至於我，已很久沒有在雨中行走，更不要說打網球了。但關於網球，我記得的是，在網球場上，零分的英文，就是愛。

居住在九龍的情人投訴，荃灣是多麼的偏遠和荒蕪，就連地鐵的月台也是落後的，沒有冷氣的。但我懷疑，荃灣人已經習慣這些不方便，以及這些不便帶來的空間。在這推崇忙碌的都市，只有在每天坐車的時間，才是一天裏唯一可以安心靜下來的時候。然後人會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閱讀或是思考。

住在荃灣的友人們，都說這裏是一個什麼特色都沒有的地方。她們已有好幾年不肯在荃灣聚會了。她們說，還是去那應有盡有、型人云集的銅鑼灣吧！假如相約在荃灣，沒有經過車廂的困逼，簡直好像沒有嬉戲過一樣。

有所不知道的是，荃灣已經靜靜地改革，變得更像市區了。像一切鬧市一樣，這裏第一間人龍餐廳已經誕生，即使在星期二的下午二時半，仍然人氣沸騰。

漸漸，甚至有些非荃灣人特地到訪，只為到某時裝店朝聖，儘管該店貨品的價格可媲美名店。

又道聽途說，有非荃灣人到訪此地某髮型屋，而傳聞吸引不少荃灣人重新注意留區消費，導致該店生意滔滔云云。

這裏還有一個秘密。青山公路與青山中間，有一面海，她有一個很不荃灣的、很歐洲的名字，叫藍巴勒海峽。在那些偶然失眠的夜晚，我會透過樓宇與樓宇之間，欣賞這一片深藍。其實，她也知道我很多的秘密吧！

有時候，覺得荃灣可能只需要詩人的幫忙，換一個更別致的名字。詩人徐志摩把佛羅倫斯變成翡冷翠，荃灣又可以變成什麼？

人與地區之間，也有一種莫名的緣份。就算身處外地，最後發現，很多當地相識的朋友，原來也曾經一度，於荃灣成長和生活。還以為擁抱了世界，但原來我的根源與基本，離不開，也逃不掉。

最近，相隔了這麼多年以後，一名並非從事保險的小學同學居然建議，我們不如相約在小學的大門，來個聚會吧！或許，當我面對過去，才會發現那過去，其實比回憶更光明、比逃避更可親。我決定應約了。就在今夜，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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