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吉祥
      作者:鄭媛
          男主角:允堂
          女主角:珍珠
                                      第一章
          " 固碌、固碌……"
          一輛看起來很平常的遮棚馬車,在京城內的石板道上慢慢往城門的方向前行。
          外頭正下著大風雪,車輪子碌碌的轉動聲聽起來很規律,坐在這暖窩子一般
      的馬車廂內,直是催人欲眠。
          " 吳大哥,咱們要出城嗎?"
          車廂內一名容貌醜陋、臉上布滿大片傷疤的女子把頭探出帘子外,問那坐在
      前方拉馬頭的漢子。
          女子的聲音清雅柔潤,跟她嚇人的容貌倒是一點都不相稱。
          " 不出城。胡同鳳主子下令把你從佟王府裡救出來,可沒讓我把你送出城。
      她還吩咐了,在窩窩前的酒肆裡等著咱們。" 年輕男子回頭望了一眼,堅定的眸
      光挾了一絲隱匿的溫柔。
          " 鳳主子?" 女子問,柔潤的嗓音有一絲淡淡的驚訝。
          " 是啊,鳳主子回京了,她要見你。" 吳遠山道。
          聽到這兒,珍珠沒再多問。她知道鳳主子親自上京找她,肯定有要緊的事。
      至於是什麼事,等見了鳳主子自然會明白。
          " 你在佟府的地牢裡吃苦了?" 沉默了片刻,吳遠山問。
          珍珠搖搖頭。" 沒什麼。" 她的口氣很淡,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事。
          " 那個佟府貝勒沒為難你吧?" 吳遠山又問。
          珍珠再搖頭。她不是重要的人物,再者,也沒有直接証據直指她害死恭親王
      府的老福晉,她只是被關了很久、餓了很久、渴了很久……
          她知道,下令不給自己吃喝的人,是允堂貝勒。
          他料定一名尋常的丫頭,忍不了三天就會因為飢餓難耐而捐口供、招出實話,
      她在佟王府的水牢裡足足餓了六日,喝的是水牢地上的臟水。
          別人不能忍受的折磨在她來說並不算什麼,這許多年的磨難早已經讓她學會
      了逆來順受……
          況且她知道自己絕不會餓死在佟王府,因為她相信,吳遠山一定會來救她。
          " 前頭有個哨站!" 吳遠山忽然勒緊韁繩、放緩馬車的速度。
          " 是查人來的。" 掀開車前的帘子,珍珠留意到守在哨站前的,是佟府的守
      衛。" 佟王府的人知道我逃走了。" 她輕聲道。
          放下帘子,她回頭對著車廂裡側的銅鏡,揚手剝下臉上的假肉……
          " 別著慌,咱們慢慢把車趕過去。" 帘後,她清潤的嗓音平靜地道。
          臉上的假肉剝除殆盡,一張略嫌蒼白的臉孔出現在銅鏡裡。
          鏡裡的人兒很纖細,白皙的容貌並不美。她很平凡、平凡到天下的男人絕不
      會多看她一眼,加上過分纖瘦的外表,如果站在人群中,常常只是一抹幽淡的影
      子。倘若一定要找出她容貌中可取之處,只有那雙清冽見了底的眸子,幹淨明澈、
      直入人心得教人印象深刻。
          但,那也只是印象深刻而已。
          男人不會喜雙一個眼神太過明銳的女子,缺乏美貌、這樣的女人只會讓人覺
      得難接近。
          " 我明白!" 吳遠山放鬆了韁繩,任馬兒緩步徐行。
          這許多年來,兩人早已經有了默契。
          擱下帘子,她坐在馬車內,平靜地等待一會兒將來的盤查。
          將近十年了,珍珠一直以醜陋的面孔,潛藏在恭親王府,努力讓自己成為恭
      親王福晉最信任的貼身丫頭。
          直到個把月前,恭親王福晉被鴆藥毒害,珍珠背上弒主的罪名,被關進佟王
      府的囚室,之後才讓吳遠山救出。
          " 律"
          馬兒嘶叫了一聲。果不其然,馬車在哨站前被攔下來。這哨站設在通往城外
      的要道上,不論出城、或者前往胡同的酒肆,都得經過這個十字交道。
          " 喂,裡頭有誰?叫車廂裡的人出來!" 圍在馬車旁的守衛對著吳遠山吆喝。
          " 裡頭沒什麼人,只有我遠房的表妹。"
          " 什麼表妹?叫出來!"
          " 這個……恐怕不方便。" 吳遠山道。
          他知道珍珠已經撕下臉上的假肉,聖女的容貌豈能讓這些臭男人隨意褻瀆?
          " 不方便?你找死啊?!" 問話的守衛口氣已經不耐煩,一旁的守衛也全部
      圍上來。
          " 我妹子是還沒出嫁的閨女,不適合拋頭露面的"
          " 呸!你當你的妹子是寶?是格格還是公主?!" 那守衛冷笑一聲,接著道:
      " 咱貝勒爺說要查人,你就乖乖的叫你家那' 閨女' 出來露臉,否則閨女做不成、
      進了地牢就成殘花敗柳了!"
          聽到守衛這麼侮辱珍珠,吳遠山握緊了拳頭、忍住氣,冷冷地道:" 不過是
      王府的狗,就能狗仗人勢、欺壓良民了?"
          " 你說什麼?!" 幾個守衛變了臉,兩顆眼珠子頓時瞪得老大。
          吳遠山撇嘴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守衛氣的兩眼暴突、臉肉直跳
          " 你找死!"
          " 住手!"
          隨著這一聲沉喝,那些圍上前、企圖舉事的守衛全僵在原地。
          吳遠山的目光抬向聲音來處,想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能叫這些狗腿子
      住手。
          " 沒聽見人家罵到你主子頭上了,還不知道收斂?"
          男人冷淡的聲音和俊臉上的笑容極不和諧,只有他身邊的近侍看得出來他的
      眼神是冷的。
          " 貝勒爺……"
          原本囂張的守衛們忽然必恭必敬,個個噤若寒蟬。
          吳遠山垂下眼,眼神盡量不與眼前冷峻的男人接觸
          鳳主子曾經提及允堂貝勒的手段,吳遠山極清楚地知道,這個傳說中玩世不
      恭的佟王府世子,在朝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滿人皇帝視他如左右手、不若外
      人所以為的,佟府世子只是成日上青樓酒肆的紈  子弟。
          " 佟王府奉皇上的旨意查案子," 允堂冷淡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撂下。" 丟了
      犯人免不了攔路盤查,失禮了,不過規距還是得照辦。"
          話才說完,守衛已經團團圍住馬車。
          吳遠山不動聲色、垂著眼道:" 小民不是不讓盤查,若是為著辦案,當然配
      合!" 他探手掀開帘子
          只見一名女子側身坐在車廂內,一身白衣白襪、清瘦淡雅,烏黑的青絲半遮
      面,一時倒瞧不出來長相。
          " 妹子,貝勒爺要查案子,咱們配合一下吧!" 吳遠山對著車廂裡吆喝。
          馬車裡的女人動了一下,慢慢掀帘子出來。
          " 貝勒爺。" 女子下了車廂後,垂著頸、福個身。然後她抬起臉,清冽的眸
      子淡淡對住眼前的爺。
          男人英俊的容貌,再加上那股與生俱來、優越的公子哥兒貴氣,任誰要對住
      了這樣一張臉,怎麼也移不開目光。
          珍珠的眸子卻沒在男人臉上逗留,她平淡無奇地移開眼,說話時瞧著對方只
      因為禮貌。
          " 這是令妹?" 移開視線,允堂問車夫。
          習慣了女人的注目,女子無動於衷的反應雖然讓允堂詫異,可她臉上沒有傷
      疤,擺明不是他們要找的女子。允堂很自然地撂開眼。
          長相平凡無奇的女子,就算反應奇特了些,也理所當然地勾不起他的注目。
          " 是。" 吳遠山小心翼翼地回答。
          " 從哪來,往哪去的?" 一名守衛吆喝道。
          " 咱們住在東城角,要往前頭窩窩胡同的酒肆去。" 吳遠山接腔。
          " 酒肆?你帶著你家閨女要往酒肆去?" 守衛挑起眉,咧嘴冷笑。
          " 朝廷可規定了,沒出嫁的閨女不得進酒肆?" 珍珠開口了,她的嗓音清脆
      悅耳、溫雅冷靜。
          守衛怔住,一時說不出半句話。
          珍珠淡定的眸子再一次對住允堂。褪下偽裝後的自己容貌已經改變,她不擔
      心他會認出她。後者挑起眉、不發一語,等著她說下去。
          " 咱們是靠走唱維持生計的,不往酒肆、飯館走,還能往哪兒去?" 她輕輕
      地說,笑容很淡、態度很從容,沒有因為眼前這男人的權勢,而亂了陣腳、或有
      一絲懼意。
          她的表現讓允堂留了神。
          " 貝勒爺,小的瞧大概不是她。" 守衛的接不了腔,只得轉個臉跟他的爺稟
      道。
          他們要找的女子嗓音低嗄、難聽,連說話的聲音都讓人聽著耳朵生繭,又怎
      麼能在酒肆、飯館走唱?
          " 瞎了你的狗眼!" 允堂沒表情的眸子對準直視他的小女子,嘴裡不冷不熱
      地撂下話。" 咱們要找的人是個容貌醜陋的女子,當然不會是眼前的姑娘。"
          這女子雖然不美、可也不至於醜陋駭人。一幹守衛不敢吭聲,垂下了頭免得
      再討罵。
          " 貝勒爺,小的們能走了嗎?" 撣撣衣袖,她淡淡的眸光掃過男人。
          允堂瞇起眼。" 姑娘在窩窩胡同哪家酒肆裡獻藝?" 他咧開嘴,剔亮的眸子
      卻深沉起來。
          " 咱們不固定在哪家酒樓賣唱。" 吳遠山上前一步,不待珍珠答話就先接腔。
          珍珠回眸瞟了吳遠山一眼,後者溫暖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頭。珍珠沒推拒、
      也沒反應。
          " 該走了。" 吳遠山放柔了聲催促。
          微小的動作,讓任何人都能感覺到,他們的關系很噯昧。
          " 姑娘的閨名是?"
          允堂這話一出口,瞧得出來,一邊衛士們都感到詫異任憑再美的女子,貝勒
      爺向來不擱在心上,這會兒他竟然開口問起這名女子的名字?最教他們不解的是,
      這個女人其貌不揚,既無美色、也無身段可言。
          " 小女子的賤名不足掛齒。" 她輕輕地笑,四兩撥千斤,回身往馬車而去,
      眉目間沒有一絲作態或留戀。
          柔柔淡淡的拒絕,卻是一個紮紮實實的軟釘子。允堂瞇起眼,不悅明顯的擺
      在臉上。
          " 貝勒爺,既然找錯了人,現下可以放咱們走了?" 吳遠山拔高了聲,不卑
      不亢地問。
          " 去!"
          允堂貝勒身邊的隨從得了暗示,揮手撇蒼蠅一般驅趕。
          " 走吧!" 吳遠山扶著珍珠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上了車首,拉緊了轡繩,平
      穩地控住馬車往窩窩胡同而去。
          等車子走了老遠,貝勒爺忽而淡淡撂下一句
          " 跟上去。"
          爺的意思很明白,一旁的隨從立刻有了行動
          數名待衛上了馬分乘幾匹快騎,他們訓練有素、動作一致,潛行隨馬車後頭
      而去。
          允堂的目光盯住漸漸消逝的車影,直到那輛馬車駛離了視線……
          東城角
          那是佟王府的方位,也是這對" 兄妹" 來時的方向。
          一名尋常的賣唱女,再有膽量,也不至於能膽大到毫無懼色地直視他除非這
      名女子賣藝兼賣身,閱人無數,且多是達官貴人。
          但是,再怎麼才藝做人,一名平凡無色的女子,絕不可能得到富貴王孫的寵
      眷。
          事情當真有這麼單純?
          他從來不替事件的疑點做任何解釋,因為真相自己會說話。
          就如同他向來不相信人性本善,因為人性的醜惡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令命令
          " 他們跟上來了。"
          馬車平穩地行進中,隔著帘幕,吳遠山頭也不回地同車廂裡的人兒道。
          憑著直覺,他知道後頭起碼有三匹快馬跟蹤。
          " 我早料到,如果他出現了,那麼我就做最壞的打算。" 帘子裡,珍珠輕言
      慢語地回道。
          輕輕掀開車廂旁的窗帘一角,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回想起三個多月前在
      骰子胡同,第一次見到他那一幕。
          佟王府允堂貝勒是個聰明、而且難纏的男人。
          那一回在骰子胡同初次交鋒,盡管她在恭親王府潛藏了一個多月、足不出戶,
      原以為已經擺脫了他,誰料得到他的耐性驚人,布下了線、就發誓收網。經過那
      一回,她明白他的毅力超平常人、絕不會做半途而廢的事,更不會對任何疑點妥
      協。
          應付這個男人,她知道,自己得萬分小心。
          " 咱們不能見鳳主子了。吳大哥,勞煩您繞個道兒到胡同底,往藍色的酒招
      子去。" 珍珠柔聲道。
          事實上,她確實有個賣唱的身份。多年的經營,為了行事方便,組織早已替
      她布下了好幾重身份。
          倘若狡兔當真有三窟,那麼她只會多、不會少。
          " 可是鳳主子還等著"
          " 就為了鳳主子的安全,現在更不能見面。" 聲音依舊溫柔,珍珠沒有多做
      解釋。
          吳遠山不再置喙,眸底多了一絲異樣的溫存。
          一切隨她。這許多年來,他早已經知道她的智慧在自己之上……
          更何況她是白蓮教聖女,不是常人。
          " 剛才我冒犯了。" 他指的是搭肩一事。
          平日他怎麼也不敢碰觸聖女,但這次情況不同,他看出那個貝勒不懷好意,
      他只是想保護她……
          " 我只是想保護你"
          " 我明白。" 珍珠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珍珠明白,這士年來多虧有鳳主子的體諒、和吳大哥的照應,否則她無法在
      組織嚴明的紀律下,安居恭親王府十年。
          但即使對吳遠山,她也始終保持著若有似無的距離。
          六歲那年,她受了師父的恩惠,救她們母女於顛沛危亡之際,此後師父更不
      計她滿人的身份,以白蓮教聖女之尊引薦她入教,唯一條件,是要她從此以漢人
      自居、以漢人的存亡興替為念。
          白蓮教,刀槍不入是世人對他們印象、拜火邪教是世人畏憎教眾、因此衍繹
      的別稱。
          打從師父將她引入教中那一日起,珍珠便明白,白蓮教眾心唯一志,就是反
      清復明。她不明白的是,師父明知道她是個滿人,為何還要引她入教?
          當時她沒問,直到一年多前,師父往生,珍珠才順理成章頂替師父、成為白
      蓮教聖女。然後她終於明白,原來自己與白蓮教本就血脈相連……
          吳遠山噤了聲。每回兩人間的氣氛略顯尷尬,她總是不動聲色地帶過,讓他
      更不敢僭越、揭露自己對她的愛慕
          是的,一直以來他偷偷愛慕著聖女,但這在教中是不被允許的。
          聖女在教中的地位貞潔崇高,連思想都不得玷污……
          他的行為實則已經觸犯了教規,更何況是思想上的逾距。
          他雖然也掙紮、矛盾過……但只是偷偷地愛慕著她,沒有人會知道的!
          縱然他知道自己得不到她,但她是聖女、不會屬於任何男人……知道事情如
      此,他反而安心。
          吳遠山早在心底發誓,他會守護珍珠一輩子,永永遠遠
          他不會容許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他心中的女神。
          命令令
          北京城﹒向陽胡同
          佟王府有一樁秘密。諱莫如深。
          " 寶主子,您別任性啊"
          三、四名婦人合堵在胡同口、一座荒廢的大宅外,包圍住一名年僅十歲、跛
      著腳的小女孩。
          這些婦人全是佟王府裡的傭婦。
          " 我只是出來走走!" 十歲的小女孩仰著臉,眼底有淚光閃動著。" 是不是
      阿哥要你們來抓人的?你們不能關著我!"
          小女孩含著淚、淒楚地控訴。她是佟王府的寶嬪格格,允堂貝勒的嫡妹。
          府裡的奴才傳說,寶嬪格格是老王爺貪淫留下的余孽
          一個跛腳的小格格,邁不出王府大門的" 恥辱".
          " 寶主子,您聽話,乖乖跟著咱們回去,別教咱交不了差啊!" 其中一名紅
      衣婦人皺起眉頭。
          她可沒耐性、沒時間跟這個沒爹疼、沒娘愛的小賤種瞎磨。
          " 我不回去……" 小女孩雖然柔弱、卻很固執。
          " 那就別怪奴才們失禮了!"
          紅衣婦人使個眼色,幾個人圍上去就要抓人,小女孩轉過身、沒命地往廢園
      子裡頭跑
          " 別過來!"
          小女孩邊跑著、一邊慌張地喊叫。
          一群人在後頭追,一直追到廢宅子的明堂、正中間一口破井子邊。
          " 你們、你們別過來啊……" 抬高她的瘸腿,小女孩吃力地爬上井口。
          " 寶主子,您做什麼?!快下來啊!" 那兇惡的紅衣婦人這下著了慌,臉色
      大變。
          " 你再過來我就往井裡頭跳。" 小寶嬪委曲地抽嚥道。
          她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在乎她的死活,可她不想回去那冷冰冰、沒有人正眼看
      她一眼的宅子……
          真的不想。
          " 您快下來!有什麼話下來再說唄!" 紅衣婦人放柔了聲哄騙。
          " 我不下去。只要下去了,你就會抓我回去,不會聽我說什麼的。"
          " 怎麼不會!寶主子乖乖的,別嚇嬤嬤們,咱們就全聽您的。" 這聲音放得
      更柔了。
          " 真……真的?" 小寶嬪心軟了,因為嬤嬤從來沒這麼溫柔同她說過話。
          " 當然是真的!" 婦人使個眼色,其他人便會意,悄悄分頭包抄到一旁、圍
      住那口廢井。
          " 那麼你不抓人、會讓我在外頭待一會兒嗎?" 小寶嬪溫柔的眸子燃起感激
      的光採。
          " 當然啦!寶主子說什麼都好、想做什麼都成!" 婦人道,慢慢地移向弱小、
      無助、善良可欺的小女孩。
          羞澀、釋懷的笑容,在小寶嬪清秀的小臉蛋上慢慢成形,她正要聽話從井邊
      下來,忽然發現從身邊包抄過來的嬤嬤
          她發現自己又被騙了!
          " 你們要做什麼?!"
          一名粗壯的嬤嬤探手抓住小寶嬪的衣角
          " 做什麼?當然是抓你回去!" 冷笑道。
          小寶嬪驚叫一聲,反射性地反抗……忽然腳下一個不穩,小小的身子突地滑
      下苔濕的井邊
          " 啊!"
          小女孩的尖叫聲、和著衣帛的破裂聲……
          " 快抓住她"
          婦人大聲吼叫已經來不及。
          那口井很深。小女孩掉下去的時候,只聽見她的呼叫聲從井下方層層回繞上
      來……隔了很久,卻一直沒人聽見落水聲。
          過了約莫有一刻鐘,失了魂的婦人們才回過神,一個個像木頭一樣、呆滯地
      踱到井口邊……
          深不見底的墨黑甬口,教每個人寒了心。
          "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嘴全給我縫緊。" 又過不知多久,領頭的紅衣嬤嬤木
      著臉、瞠著眼寒聲警告:" 小格格掉進井裡,這事兒絕對不能泄了口,要是露了
      一絲口風,咱們全都得死!"
          眾人們死死地瞪黑黝黝的井底,寒著心窩、誰也不敢應聲……
          這裡的人全都明白,今朝犯了這事兒
          只要泄了風聲,就是死路一條!
          
      
                                      第二章
          山川恬靜、水木明瑟,從木窗子裡望出去,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個世外桃源、
      神人仙子的居所。實則這是一座山拗間的小平野,地雖不闊不深,卻有山有水,
      確實是一處避世的桃源。
          " 你醒了。" 溫柔的聲音傳進小寶嬪的耳朵裡,從木窗子外射進來的陽光紮
      痛了她的眼,寶嬪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一抹纖細的身影映入她眼底,漸漸的從
      模糊到清晰。
          " 姐姐……" 迷迷蒙蒙中,寶嬪睜開眼,看到一雙平視自己的眸子。" 再歇
      一會兒,你流了許多血、身子還很虛。" 珍珠柔淡的嗓音,挾了一絲不忍。
          小女孩柔弱得可憐,多麼像是從前的自己……
          若非監視著佟王府的一舉一動,沒人會知道有個孩子跌進井裡。又倘若那口
      井不是一口死井,這可憐的孩子早已被淹死。
          嘆口氣,她替女孩掖緊了被子。
          小女孩虛弱地對住她微笑,然後疲倦地合上雙眼……
          寶嬪莫名地打從心底相信這個像仙女一樣美好、溫柔的姐姐,她安心地任由
      自己沉入睡鄉,不再深陷在恐懼中。因為寶嬪相信,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用這麼
      溫柔的聲音撫慰她……
          除了她夢中的額娘。
          令令令
          " 人丟了?!" 佟王府的主子允堂貝勒臉色鐵青地斥問。
          他向來是笑裡藏刀、喜怒不形於色的,此刻那張慣常玩世不恭的笑臉,突然
      冷峻如冰,簡直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 是……"
          答話奴才聲音發抖,全身更是不由自主地抖瑟。
          在這寧靜的晌午時分,佟王府的廳堂上跪了一地奴才,個個戰戰兢兢、拘束
      不安。
          " 接連丟了兩個人,你們全不要命了?" 允堂陰鷙地冷道,淡漠的俊臉面無
      表情。
          堂上的奴才全噤了聲、屏住氣,沒人有膽子張開嘴、舒口氣。
          " 貝勒爺!" 廳前的守衛忽然奔進來稟道:" 小格格回來了!"
          這話兒,教跪在地上的眾人,有一半嚇得面肉抖軟
          小格格?!那日追到井邊的婦人們僵硬地轉個臉面面相覷、人人臉色灰敗,
      此刻她們心裡頭莫不同時想著
          別是摔死在廢井裡的小格格,冤魂不散回來討債了!
          允堂還沒示下,就見一名平凡的布衣女子牽著寶嬪的手,慢慢從大廳外走進
      來。兩人眸光對視那短暫的片刻,允堂的目光毫不停留地掠過她的臉孔,証明他
      已經記不住她。
          " 小格格暈倒在民女賣唱的酒肆大門前,民女只好送小格格回王府。"
          直到她的聲音響起,他的注目才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她柔潤的嗓音終於讓他記起她。
          " 是你!" 允堂挑起眉。那日他的屬下跟到了酒肆,親眼見兩人在酒館賣唱
      才回府稟報,証實了她沒有說謊。
          " 在下似乎同姑娘特別有緣?" 咧開嘴,他的目光的亮,英俊的臉孔多了一
      絲揶榆味兒。
          珍珠臉上的笑容一昧的淡,她沒有他一半熱絡。
          清冷的目光掠過那幾名跪在地上、全身發抖的婦人,她淡淡地道:" 歇了一
      夜,今早小格格已經沒事了。"
          那幾個婦人明知道不是事實,卻因為心頭有鬼、不敢噴聲。
          " 多虧姑娘,要是靠這幾個奴才,舍妹就要流落街頭,任人欺凌了。" 他盯
      住她的眼,企圖攫住女子遊離的視線。
          " 格格安全回府,民女該告辭了。" 完全沒注意到男人的企圖,她雲淡風輕
      撂開眼,淡淡地道。
          " 還沒請教姑娘貴姓?" 他攔住她的路,擋在她面前。
          她過分冷淡的反應,已經第二度引起他的不滿。
          抬起眼,她凝住他、片刻的沉默像是在確定他眼中的慍怒。
          " 珍兒。" 終於,她輕輕道。
          允堂咧開嘴,邪氣的鳳眼溫吞地挑起
          " 原來是珍兒姑娘。" 低嗄的嗓音挾了一絲慵懶,眾目睽睽之下,他忽然撩
      起一繼她肩上的發絲,灼亮的眼鎖住她清清淡淡的眸子。沒有退避或顯得羞怯,
      珍珠凝立不動,男人突然而來的輕佻舉止,並沒有讓她驚慌失措。
          他要做什麼?珍珠可以猜到一半他的居心大抵自負的男人都受不了女人冷淡。
      可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無心。
          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明白這世界上沒有奇跡、沒有俊男配無鹽女的傳奇。揚
      嘴輕笑了笑。之所以,對他的輕佻不掛心懷,她的理性和冷靜,來自於她對這世
      間的人性,有太深刻的了解。
          這確然不是允堂意料中的景況
          她有若置身事外的冷靜,讓他的手勁突然失控地加重驀然扯痛了珍珠的頭皮。
          疼痛並不好受,但此刻,珍珠卻有失笑的沖動……
          她不該太淡然的!
          像他這樣的男人並不習慣拒絕,她該表現出愛慕和羞怯,甚至因為他願意同
      自己說上一句話,而表現得欣喜若狂!
          " 貝勒爺?"
          她皺了皺眉頭,就算沒有" 感覺" ,她也該有" 痛覺".
          正當珍珠考慮是否該順從他男性的意志、演一場即興的戲,允堂已經撂開揪
      緊的發絲。
          " 感謝姑娘救了舍妹。" 他俊美的臉孔陰晴不定,忽然想起來,這個女人曾
      經讓他碰過一個紮實的軟釘子。
          " 小格格的身子不好,吃了一味藥,短時間大概不礙事了。" 淡定的眼眸飄
      飄地瞅住他,她假裝沒留意到他語氣的不悅。
          沒事般蹲下身子,她自顧自地柔聲對小女孩道:" 下回別再一個人出府了,
      明白嗎?"
          " 姐姐……" 姐姐要走了嗎?寶嬪不希望她走。
          小女孩殷殷企盼的眼光珍珠自然明白。撥開小寶嬪額頭上的發絲,珍珠凝神
      細瞧,那裡已經沒有半點傷疤。
          " 別這樣。您是格格、咱們身份不同,終究要分開的。" 她嘆息。這幾日小
      女孩已經同她培養了感情。她同情女孩,也知道身子殘缺面臨的處境,可盡管這
      孩子可憐,也只是一只棋,她不該心軟……
          " 姐姐……別走。"
          小寶嬪拉住珍珠的衣角,乞憐的眸光牽絆住珍珠的心。
          " 她喜歡你,你忍心讓一個小女孩失望?" 允堂低嘎的聲音傳過來。珍珠抬
      起眼,望進男人濃鬱的眼底。
          他想做什麼? "貝勒爺希望民女留下?" 她問,口氣輕輕淡淡的,星眸半垂。
          " 別誤會了。" 他上前一步,挪揄地咧開嘴。" 是寶嬪希望你留下。" 她笑
      了,抬眼盯住男人,清冽的眸子沒有閃躲,凝著一絲慣常的冷靜。" 民女……自
      然不忍心讓小格格失望。"
          她當然會留下,這早在她的" 計劃" 中。
          如果不是為了重回佟王府,她不會救了寶嬪、更不會親自送她回來。
          小寶嬪不舍的容顏一掃愁雲。" 姐姐答應要留下、不走了?" 小小的臉蛋堆
      滿歡喜。珍珠點頭,不理會男人臉上一掠而過的狐疑,她伸出手撫摸小女孩發燙
      的臉頰……
          她像個沒人要的小東西。混沌、脆弱的靈覺只能求人哀憐,這小女娃兒……
      多像十年前的自己!
          " 暫時,我會為了小格格留下。" 她柔聲允諾小女孩。
          女孩小小的巴掌臉上充滿了感激。記憶中,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做任何事,
      除了姐姐……
          " 今晚我陪您歇著好嗎?" 珍珠垂下眼,柔聲對小女孩道。
          忽然想到必須征詢佟府" 主子" 的同意,她抬起臉,平定的眸子對住佟府的
      爺。" 今晚,民女能伴著小格格入睡嗎?"
          沉默了半晌,允堂皮笑肉不笑地道:" 當然。"
          他不能確定,這女人是不是在要他。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很容易漠視他的存在。
          小寶嬪興奮地拉住珍珠的手。" 姐姐……" 小寶嬪的淚在眼眶裡打滾,感激
      的說不出半句囫圇話。
          " 嗯。" 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她拭去小女孩眼角的淚花,那還騰著熱氣的水
      珠兒落到她手心上,珍珠的眸子顫動了一下。
          " 別哭啊。" 她輕呼。忽然懷疑起,十年前不知道師父是如何安慰自己的?
          聽話地抬手胡亂擦拭眼淚,寶嬪的視線怯怯地落在她阿哥身上。慌亂地收回
      眸子,她拉拉珍珠的衣角,同時躲到珍珠身後。
          " 咱們回我房裡去……" 小寶嬪囁囁地道。
          " 好。" 珍珠答應她。順著女孩拉扯自己衣角的微弱力氣,她自然而然往廳
      外而去。
          " 慢著。" 珍珠的手忽然教人給握住
          她回眸、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可那握力很緊,緊的捏痛了她。
          " 入秋了,天冷,夜間別著了涼。" 他沒事般慢條斯理地道,黑黝黝的眸子
      近在咫尺,那墨黑色的眼睛有一股深不見底的東西。
          " 謝貝勒爺惦著心。"
          她的表現太冷靜,冷靜的莫名其妙、所以該死的惹他生氣!
          " 應該的。" 捏緊手中細軟的柔荑,允堂的眼神很冷,沒有鬆手的打算。
          男女授受不親,君子發平情、止乎禮……一切禮教都站在她這邊,她隨時能
      抽回自己的手,可以不必容忍他的無禮。
          暗暗使了力氣,珍珠試圖抽回手
          誰知他突然鬆了力,反挫的力道反教她重心不穩!
          穩住腳跟後、定了定神,珍珠才瞥見他凝重的握力,已經捏傷了她的手臂。
          " 珍姐姐?!"
          瞪著珍珠手上紅紅紫紫的瘀痕,小寶嬪屏住呼息,害怕地張大圓圓的眼睛,
      然後畏怯地、慢慢地望向允堂……
          後者冷峻的神色,幾乎嚇破了寶嬪的膽子!
          小女孩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阿哥似乎生了很大的氣!" 走吧。" 藏起手
      上的傷痕,珍珠不當一回事的轉過身,平定的神情淡的沒有一絲情緒。她沒再回
      頭瞧他一眼。
          寶嬪被拉著往" 寶津閣" 走去,壓根兒不敢回頭瞧她阿哥的臉色……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呵?她沒見過阿哥生這麼大的氣……
          要是在往常她會嚇得半死、一個人偷偷躲到王府的地窖裡去……
          " 別怕。" 輕細的氣聲從頭頂上方傳來,小寶嬪畏縮地抬臉仰聲音來源……
          然後,珍珠溫柔的眼睛,讓寶嬪不自覺地卸除了心中的恐懼、小小的身子情
      不自禁地偎緊她。
          縱然寶嬪心裡頭其實很怕、很怕……可現下,她似乎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線光
      明,她的軟弱突然找到可以支撐的力量。
          寶嬪忽然知道……
          往後,就算自己再害怕,也不必躲在黑暗裡了!
          令令命
          就這麼留下了,珍珠知道,他肯定已經起疑。
          可不管他打算怎麼對付自己,允堂貝勒的想法不在她照顧的范圍內。
          她只知道," 東西" 拿到手才是自己重返佟王府的目的。只待事情一辦成,
      她隨時可以脫身、回到教中復命。
          入教十年,教眾沒人知道珍珠的異族身份,除了鳳璽主子。
          過去好些年,她潛藏在恭親王府那時期,鳳主子不曾來麻煩過自己,總是讓
      她過想過的生活、安心留在她阿哥的身邊
          恭親王府的德倫貝勒,珍珠骨血至親的阿哥,可一直以來她卻無法認他,因
      為漢滿不兩立。
          她的血液裡流著半滿半漢的血統,可對她來說,漢比滿還至親。因為她自小
      就被白蓮教收養、同時背負了娘年輕時叛教的罪名,她得還清娘欠下的債
          出任白蓮教的聖女。
          原來,她與白蓮教本就血脈相連,是早已注定的命運。
          既身為白蓮教聖女,畢生以反清復明為生存標的,她的人生就不再是自己、
      而是屬於聖教的。
          聖教教女,清白無染、碧潔無瑕,聖德如出水清蓮般高潔。
          世間上,那些什麼情啊、愛啊……在她的教規守則裡是罪惡的東西。
          好似娘,不惜為恭親王叛教,可惜她的" 爹" 過世太早,爹一死,娘和當時
      尚在娘胎裡的她,立刻遭到恭親府嫡福晉追殺,走投無路下只得隱姓埋名、逃奔
      天涯,日夜生活在恐懼中。
          直到師父找上了娘,救她們母女唯一條件就是在不久的未來,她必須接任白
      蓮教聖女,代母贖罪。
          女人,似乎總為了男人而心甘情願失去一切,以為能得到幸福。娘也失去了
      一切,可最後卻落得出家為尼,那男人死後不曾留給娘什麼,生前更不曾顧念過
      娘的安危、替她安排一條退路,她絲毫瞧不出娘的痴情得到了什麼好處。
          所以,她發誓不重蹈娘的覆轍。
          成為聖教聖女,可以說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她的命運得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不是旁人、更不是男人。
          " 寶主子,您該不會把那日在廢宅裡的事兒,同任何人說吧?"
          壓低的聲音從" 寶津閣" 後軒那片土牆外滲進來,珍珠住的屋子就在" 寶津
      閣" 後軒,因為距離太近,這兩句話清清楚楚傳進珍珠的耳朵裡。
          她遲疑片刻便從椅子上起身,悄聲走到窗邊,貼著窗櫺而立。
          " 你想做什麼……" 寶嬪害怕的聲音顯得軟弱。
          " 倘若寶主子夠聰明、知道嘴巴該閉緊,那咱們就什麼也不會做。" 當日那
      名領頭的紅衣婦人站在幾名傭婦前,寒著聲冷笑,猙獰的臉孔泛著青光。
          小格格這會兒還小、可以擺布,可倘若她大了呢?上回犯的事她肯定記在腦
      子裡,將來絕對是無窮的後患!
          " 我不會說,我什麼也不說……" 寶嬪跛著腿,退到閣後的水池子邊,臉上
      罩了一層深深的恐懼。
          " 那最好!" 牡衣婦人說這話時,帶笑的臉卻顯得陰沉。" 不過……那個送
      你回來的。丫頭,到底知道了多少?"
          " ……"
          寶嬪答不出話。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命是珍姐姐救的,珍姐姐自然知道她掉進
      井裡的事。
          " 是那賤人救了你?"
          見寶嬪不說話,紅衣婦人冷笑
          看來她得動兩把刀了!
          " 怎麼了?格格,你的腿跛了、嗓子眼可沒啞了吧?!" 她惡毒地接下道。
          圍在一旁那幾名婦人,聽到這話就陰側側地低笑。
          寶嬪怯懦地垂下頭,假裝沒聽懂傭婦的譏諷。
          她的生命裡,早已經習慣了旁人拿她的跛腿諷刺、嘲笑、捉弄她。
          " 看來,那個賤人大概什麼都知道了!" 紅衣婦人忽然自言自語地道,寒笑
      了兩聲。
          " 寶兒。"
          珍珠忽然從樓角走出來,沒事一般呼喚寶嬪。小女孩受傷的黯淡臉孔,讓她
      無法再旁觀。
          看到珍珠,寶嬪迫不及待地逃開那幾名傭婦,跛著腿、一高、一低地奔到她
      身邊對寶嬪來說,珍珠就像親人一樣值得依靠、信任。
          " 怎麼了?別怕,有姐姐在,沒有任何奴才敢傷害你。" 笑著安慰寶嬪,她
      冰冷的眼慢慢抬眸注目那幾名傭婦。
          羞怯、無助的小寶嬪,讓她想到小時候的自己。
          明知道不該給出太多感情、可珍珠莫名地想保護這可憐兮兮、沒有自衛能力
      的小人兒。
          "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紅衣婦人瞇著眼冷笑,陰惻惻地咬著牙道。
          珍珠聽而不聞,徑自拉著寶嬪的手走開。
          縱然是一顆棋子也有生存的人權,幾名王府的傭婦竟然能威脅小格格,簡直
      無法無天到極點,她無法坐視不理。
          " 站住!" 婦人出聲喝住兩人。
          誰知道那丫頭竟然當她不存在一般,對她的話視若無睹,堂而皇之拉著小格
      格往外走。
          " 我叫你站住!"
          婦人使個眼色,一旁幾名同黨即刻會意,突然沖上前扯開寶嬪。
          " 啊"
          怯懦的寶嬪叫了一聲,被拉開珍珠身邊的她不安、而且恐懼。
          " 不要抓我……"
          " 寶兒!" 幾個婦人擋在珍珠前方,她根本無法接近寶嬪。
          寶嬪的慘叫聲很淒厲,那些傭婦壓根不顧她的死活、只管用力拉扯
          突然" 噗通" 一聲、水花四濺,寶嬪整個人像脆弱的玩偶般掉進後方冰冷的
      大水潭。
          " 寶兒!"
          沒料到光天化日下,這些奴才竟敢在王府裡公然犯上!眼睜睜看著寶嬪掉進
      冰冷的水潭,珍珠的心涼了半截……
          然後,幾乎是反射性地,她毫不遲疑地縱身投入水中
          一時所有的人全看呆了。
          可盡管情勢危急,岸上每個人卻都在冷眼旁觀。那幾名傭婦更是心存歹念,
      縱然心底發毛、卻殘忍的詛咒兩人滅頂……
          這群冷眼旁觀的人,包括剛踏進園子的允堂在內。
          " 貝勒爺?" 允堂身後的侍衛本想沖上前救人,卻被主子擋住去路。
          " 不急。" 允堂面無表情,冷冷地道。
          侍衛瞪大了眼  。貝勒爺幾近無情的聲音,淡得教人懷疑他天生冷血。
          " 可……可那是小格格……"
          年輕的侍衛青澀的臉孔透露出不解,一旁的侍衛長使個眼色,他就嚇得噤了
      聲。
          他看到貝勒爺面無表情、冷眼旁觀這生死危急的一刻。
          寒冷的冰水中,珍珠以最快的速度泅向在水中載浮載沉的寶嬪,直到她抓住
      那逐漸下沉的小女孩衣裙一角
          " 抓牢我的手!"
          半暈迷的寶嬪聽不見珍珠的喊話,小小的身子仍然在往下沉……情急中,珍
      珠反握住寶嬪癱瘓的雙手,之後用盡剩余的氣力泅向岸邊……
          剛被救上岸的小女孩立刻嘔出一大口污水,雖然緩過氣,卻仍然陷入昏迷。
          珍珠知道幾名傭婦不可能幫忙,直到瞟見後方旁觀的男人 "快把她送回房!
      "
          她以前所未有、極其嚴肅的聲音下令,要求站在男人身邊的侍衛協助救人。
          看到站在岸邊上旁觀的男人,一把無名火突然蔓延她的胸臆!可現下不是生
      氣的時候,小寶嬪的性命比她的正義感重要得多!
          " 貝勒爺……" 方才那名侍衛回頭看他的主子,囁嚅地問。
          " 還不過去救人?" 允堂鬆了口。
          侍衛吁了口氣,慌忙跑過去抱起小格格、一路送進" 寶津閣".
          " 可以喚個人,請大夫進府給小格格瞧瞧吧!"
          盡管已經精疲力盡,一身濕透的珍珠走到無動於衷、天生冷血的男人面前,
      不卑不亢的問話一字一句地吐出口,字字句句在質疑他微脆的良心扔哪兒去?
          允堂幹笑兩聲,半晌才慢條斯理道:" 你身上濕透了,當心著涼,先去換件
      幹衣裳"
          " 民女不勞貝勒爺費心!小格格的身子要緊,還是請貝勒爺盡快找一名大夫
      進府。" 她清冽的眸子對住他,無禮地打斷他的話。
          " 你把自己當成菩薩,只顧著關心別人、不管自己?" 他冷著眼,無關痛痒
      的道。
          珍珠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依舊無動於衷。" 小格格還是個孩子,只要有良心,
      誰也不忍見一條無辜的小生命受罪!"
          這話分明是沖著他來的!允堂咧開嘴,不怒反笑。" 你的意思是" 他陰鷙的
      目光,轉向那兒名見死不救的傭婦。" 我該拿這幾個該死的刁奴治罪?" 他皮笑
      肉不笑地轉移她的指控。
          " 冤枉冤枉啊!貝勒爺"
          幾個欺心的奴才一聽嚇得兩腿發軟,方才的囂張跋扈已經消失無蹤、只急著
      喊冤。她們可沒料到主子就站在身後,目睹方才一切經過。
          珍珠的眸底泛出一絲銀光。" 不容民女置喙,貝勒爺自當明白該怎生處置。
      " 淡定的語調微哂。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個簡單的男人。
          原沒奢望能在唇舌戰下討到便宜,卻不料他的反應快速,而且出奇地冷血、
      冷靜,足以處變不驚、一推兩幹淨。
          無妨,能處理這批欺心的奴才,對小寶兒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 拖下去。" 瞧也不瞧一眼對於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奴才,他面無表情地
      下令。
          那群傭婦知道這回貝勒爺當真動了怒,隨即一陣呼天搶地哀號、雞貓子鬼叫。
      就算珍珠於心不忍,可想到這群人教小寶兒受的苦,她泛濫的同情心頓時平息。
          鳳主子常說,她的心太軟,這樣會不成事的。
          屋外涼風習習,她打個寒顫。" 我去瞧瞧寶兒。"
          眼不見為淨,她索性走開。
          " 我懷疑" 突兀地抓住她的手,他的音調很冷。" 你眼裡似乎沒有其他人的
      存在?"
          他的話讓她愣住了。她的表現,有那麼明顯嗎?
          " 民女不明白。" 淡淡地回他,她清澈的眼眸直直望進他深沉的眸底。
          " 不明白?" 他咧開嘴笑了,手勁下得更重,陽剛的臉孔因為那一抹陰鬱的
      笑容,顯得格外英俊。" 不明白是嘛?就算不明白,自稱民女,也該懂得卑躬曲
      膝的道理。" 他冷冷的笑。
          原來,是她表現得不夠卑微。" 如果民女失禮了,那是因為民女出身卑下的
      因素,請貝勒爺見諒。"
          如他所願,她可以承認自己卑微鄙俗,反正她從來不在乎旁人怎麼看她。
          他咧開嘴,笑容突然變得很詭異。" 怪了," 瞇起眼,他粗嘎的喃喃低語:
      " 一名其貌不揚的女人,居然比艷冠京城的花妓還要驕傲!"
          驕傲?
          她從來不,因為沒有驕傲的本錢和必要。她只是冷淡,對於以貌取人的男人,
      她向來以冷淡蔑視傷害。
          他研究的眸子裡有一絲嘲弄,加上殘酷的批評指教,讓她築起一道心牆
          " 貝勒爺不介意的話,民女該去照顧小格格了。"
          她拉扯自己的手臂,把肉體當成血戮的戰場,試圖抽離男人的掌握。
          允堂沒有撂開手,濕衣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一顆殷紅的珠砂痣同時在單
      薄的衣衫下隱現……
          一抹詭秘的笑,乍現在允堂陰鷙的嘴角。他握緊掌中的纖臂,手掌傳出的溫
      度,不可思議、迅速地的燙了她
          驀然,像被螫著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扯回手,珍珠退了兩步。
          恍然驚覺……有多久了?有多久,她已經不曾再對任何人、事、物有這麼強
      烈的反應?!
          " 原來……" 他咧開嘴,嘲弄的神情,挾著一絲殘酷。" 原來不是驕傲。冷
      淡才是你的保護,還是你的偽裝?"
          望住那一雙優越、嘲弄的眸子,珍珠怔忡了片刻,手骨幾乎脫落的劇痛沒有
      喚起她的注意力……半晌,她淡下眸子,回復慣常的平靜。
          " 如果貝勒爺認為是,那就是罷!"
          沒等他回應,她垂下頸子整理紊亂的衣擺,然後轉身、如常一般徐步走開。
          允堂僵在原地,陰鷙的神情凝上一抹詭譎。
      
                                      第三章
          子夜,月沉星稀。
          " 你確定那物品,是當年隨孝莊太後入殮的夜明龍珠?"
          " 我請您過來,就是想確認,起出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夜明龍珠。" 允
      堂低沉的聲音從佟王府的書房內傳出。
          " 茲事體大,莫不可驚動皇阿瑪,這事得另行計較。" 另一名男子道。那男
      子的嗓音渾厚有力、不怒自威。
          書房外,一抹清瘦的身影背貼紫檀窗櫺,傍著月光投射的陰影,在暗影的掩
      護下悄立書房門外。
          那是一名全身著黑衣的夜行人。黑衣人微末的呼息輕之又輕,他貼著窗櫺側
      耳專注地傾聽著,兩個男人的對話,盡數流進他耳中。" 若不是聖上,只怕當今
      沒人能確認那顆龍珠真假。" 允堂接下道。
          " 不論是真是假,只要龍珠不面世,就算求仁得仁。"
          " 您同意不教這事兒走光,就算龍珠還不回太後的梓宮(注,棺木),也不
      可惜?"
          " 本就是不該出世的東西,這主兒現下出現只會招來麻煩,無所謂可惜與否。
      " 男人淡定地下結論。允堂咧開嘴,他迥異於往常、陰鷙沉定的眸子盯住前方身
      量高大、容色剛毅的男人
          這確是他認識的四爺。
          禮四爺不似太子爺優柔寡斷,更沒有八爺假仁假義、凡事撂不開手的計較。
      他向來果斷決絕,行事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 對了,你身上的傷好些了?" 胤禎問。
          允堂淡淡地回道:" 老毛病了,沒什麼"
          燭影忽然晃動,允堂的眸子一閃,稍後回眸,胤禎的視線已經停留在房門上,
      兩人迅速對看一眼。
          " 誰?!" 隨著允堂的呼喝聲,門外有一抹黑影閃動,他追出去,一眨眼的
      功夫對方已經不見蹤影。
          允堂追到後園天井,那黑衣人的輕功顯然有點門道,記憶中,能逃過他追逐
      的,只有在北京城西、骰子胡同那回,教那名面貌醜陋的女子逃脫……
          在後園天井正中佇立,他定住身、抬眼望去,看到" 寶津閣" 後軒,一抹窈
      窕的纖秀倩影隔著紙糊的窗格晃過明堂。
          甩開褂子下擺,他悄無聲息飛檐走壁
          令命令
          一掩上門,珍珠就後悔了。
          出門前忘了捻熄燈蕊,她的影子肯定映在紙門上了。
          現下,可不能急著捻燈啊!他肯定在等著、等著周遭一絲絲微末動靜、等著
      她這小賊敗露出蛛絲馬跡。
          珍珠一直知道,允堂貝勒不是容易擺脫的男人。
          靜立在門內好牛晌,直到確定屋外沒有動靜,她才慢慢離開門邊。可還來不
      及換下一身夜行衣,就聽見門外有人扯嗓子大喊" 著火啦救人啊' 寶津閣' 著火
      啦!"
          這幾下喊叫,鬧得" 寶津閣" 內廂門開開合合,珍珠認出那是小廝春茗的聲
      音" 著火啦!著火啦著火啦" 頓時尖叫的尖叫、幫著喊人的喊人,一時" 寶津閣
      ' ,亂成一團。
          著火了?
          珍珠停在窗前,凝神沉思片刻。
          方才她進屋,可不見" 寶津閣" 四周,哪兒沾著了火星子。
          一思及此,珍珠忽然想起了什麼,她閑逸的臉容一變,緊跟著以最快的速度
      寬衣、同時藏起夜行衣,然後閃身轉進屋後的畫屏畫屏後還留了一桶熱水。慌忙
      跳進桶子裡,門在這當兒同時被撞開
          " 珍兒姑娘!" 允堂貝勒的聲音出現在她屋子裡,就在畫屏前、相隔不過三
      尺的前方。
          " 誰?" 扯了屏上的幹布掩住胸口,她急促地問。
          " 別怕,是我,允堂。" 他低沉的嗓音迫進畫屏。
          珍珠屏住氣兒。" 貝勒爺?有事兒?" 她皺起眉頭。
          這屏風後頭,是不能冒犯的禁地她在做什麼他該當知道,這是他佟王府,再
      怎麼著他也不該失了爺的禮。
          她賭,他不至於冒冒然沖撞進來。
          可珍珠也記得,上回在骰子胡同,他可不曾顧及她是個女人,那時他曾經卑
      鄙的伸手探進她胸口搶東西。
          " 外頭著火了,你得跟我出去。" 他沉聲道。
          " 可我正在淨身"
          " 火撲不熄啊救人啊!有丫頭給燒死了!" 這回是另一個小廝,秋茗的叫聲。
      珍珠抬眼望向西方," 寶津閣" 西北角果然有火光滾動,看樣子那把莫名火燒得
      挺快,就要往後軒這兒燒過來了!
          " 救人要緊,恕在下冒昧了!"
          一時間,她寧願自個兒聽不懂他話裡頭的意思。可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珍珠
      看到允堂貝勒那張玩世不恭、傾倒女流的俊臉出現在畫屏後,她嚥住了氣,接著
      就被他冒冒然地拖出水面
          " 你做什麼?!" 她驚呼。
          " 做什麼?" 他挑起眉,咧開嘴。" 自然是救人。"
          抱起懷中一身濕淋淋的女人,順勢扯下畫屏上的幹衣," 好心" 覆在她半透
      明的濕衣上同時,輕薄的大掌抹過那波瀾壯闊的起伏。
          訝異於那兩團起伏之劇烈,著實超乎他想像。
          珍珠又羞又忿……
          " 放我下來!" 她雪白的臉孔面無血色。
          這是她生平頭一回張惶失措,也是她生平頭一回恨人。
          " 先出去再說。" 他當做沒聽見。
          不顧珍珠的不情願,他抱著她一路奔到允堂的寢樓前。
          " 放手!" 她反常的拔高嗓門尖喊,可對方似乎鐵了心、無視她的意願霸氣
      地箝制她。
          他身上的體熱,讓珍珠莫名其妙地想抗拒!
          因為太接近,忽然鼻端嗅到他身上一股男性的氣味,那強烈的男人味讓她感
      到被侵犯!分不清楚是厭惡還是恐懼,她推開他可他的手臂卻像鋼鐵一樣牢固,
      珍珠一急便揚起左手一巴掌打在男人俊俏的臉孔上!因為過度用力的緣故,她整
      個人彈出男人懷裡,跌在花園泥濕的草地上……
          抬起眸子,怔怔地瞪著他,這一刻珍珠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不似平日沉著冷靜、凡事以智取不以力敵的她,伸手打人,更不像她冷靜
      的性子會做出的事。她為什麼會伸手打一個男人?他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惹惱了她?
          從泥地上爬起來,她怔怔地瞪著他眼底危險的怒光……
          過往師父所教給她的一切,都不足以應付此情此景,她該怎麼安撫一個被激
      怒的男人?
          " 出手打自己的救命恩人,天下沒這個理吧!"
          他冷冷地出聲,幽暗的眸子像蒼鷹一般,牢牢盯住眼前的女人。珍珠轉身就
      走他不由分說張手扯住她,突兀的力氣差點拉斷她纖細的手臂
          " 不解釋清楚,就想一走了之?"
          " 是貝勒爺自己闖進來的,女子的貞節第一,遇到這種事,貝勒爺要小女子
      如何自處?" 強忍著手臂上錐心的疼痛,珍珠強迫自己回復冷靜,沉著應對。畢
      竟是她出手打了他,倘若追究起來,他可以讓一個卑微的賤民生不如死。
          " 好利的小嘴。" 允堂冷笑。" 可惜的很,我可是什麼也沒瞧見。" 珍珠想
      抽回手,他卻使勁地把她拖進一旁的草叢
          " 你想做什麼?!" 再一次跌在泥草地上,珍珠開始明白,他不打算當一名
      君子。
          " 進澡桶還穿著裹衣,豈不是多此一舉?還是姑娘早知道會有人闖進去?" 
      他咧開嘴,笑容很冷。
          " 闖進來的人只有你呃……"
          輕而易舉壓住她蠢動的手腕,男人寬厚的胸膛抵住她柔軟的前胸,然後深呼
      吸、進一步地壓迫,得意地看著掀開的領口,逐漸鼓起兩弧曖昧的白皙圓球……
          直到那雙清澈的眸子激射出怒意。
          她不再反抗、也不示弱,連眉頭都不許自己皺一下,縱然手臂教他硬生生的
      拗住。
          允堂瞇起眼,研究她冷漠的反應。
          一褡黑色的衣布從他手裡滑落。" 這,算什麼?"
          珍珠的臉孔轉白。
          " 東西是從你房裡搜出來的,你該不會厚臉皮到矢口否認吧?" 他冷冷地吐
      出話。
          " 是我的東西,又如何?莫非王府裡規定了,不許人藏黑衣裳?" 她抬起眸
      子瞪住他,索性賴到底。
          他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咧開嘴。" 你可能不是賊,不過你的應變和膽識,
      也不會是個賣唱女。" 不待珍珠回答,他突然揚手撕裂她的衣袖
          珍珠倒抽了一口氣。
          他拉直她的手臂冷笑。珍珠手臂上那顆殷紅的血點,在雪白的藕臂上越發顯
      著。" 一名尋常女子,沒道理點上這玩意兒!" 他粗糙的手心,曖昧地撫過她細
      白的肌膚。
          珍珠兩眼發直,她似乎看見他眼中掠過一抹嘲弄的調戲。" 放開你的手!" 
      他當然不會依言放開,曖昧的眼光溫吞地掃過她半裸的胸脯。明知道他是惡意輕
      薄,她卻無可奈何。
          " 怎麼?答不出話來了?" 他冷笑,眸子裡透出一絲詭異。
          " 方才你是故意闖進來的吧!" 她有些動氣了,忽然有些不明白,這男人究
      竟打什麼主意?
          " 一名小賊,值得我大費周章?" 他瞇起眼冷笑。
          " 我是賊,又如何?天生賤命,自然得依著賤業維生。" 她順手推舟,承認
      自己是個偷竊的小賊。
          他笑的很輕浮。" 你救寶嬪,只是為了進佟王府偷東西?" 不冷不熱的語調,
      說明他壓根不相信。
          " 我同寶兒特別有緣,否則也救不了她。" 信不信隨他。
          他盯住她,俊臉沒有一絲表情。
          " 你不信,是吧?"
          " 我憑什麼相信?" 他挑起眉。
          "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總之是教你抓著了,你想怎麼著,悉聽尊便。"
          她掙紮著從他身下逃開,卻不可避免的與他肌膚相親他堅硬的胸膛,拒不退
      讓地搓揉她的胸口。
          她明白,他絕對是故意的。
          紅著臉滾到一旁,她身上沾滿了濕泥水。
          全身浸得濕淋淋,她伸手掩住曝露的胸口,單薄的裹衣卻壓根兒遮不住泄溢
      的春光……就算她向來不愛記仇,可現下她心裡是有些恨他的。
          珍珠明白,這男人不把自己當個人看待,否則不至於對一名姑娘如此粗魯、
      無禮,這般羞辱她。
          " 怎麼,到底還是生氣了?" 他笑著問。
          " 民女不明白貝勒爺說什麼!" 她冷漠地回答。
          他嗤笑,輕佻地道:" 氣我揭穿你還是氣我輕薄你?"
          抬起臉,她的臉色由紅轉白。
          向來淡漠的優勢,似乎一下子背離她而去!
          壓住胸口,她竟然無法吸到足夠的氣兒……
          " 您大概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試著平心靜氣撂下話,她盯著男人輕浮
      的眼睛,冷淡的掉頭離開。
          他卻突然伸手,抓住女子的細腰
          " 我當然知道自己要什麼!" 為所欲為的動手,他低嘎、卻篤定的口吻,有
      一股大男人的霸氣。
          他說的,是" 要" 什麼。珍珠聽的很清楚,可片刻間,向來清明的腦海卻呈
      現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 怕嗎?" 他的眼底有一抹試探的質疑。
          珍珠仍然沒有反應。
          短暫的時間裡,許許多多念頭掠過她的腦海……
          男人英俊的臉孔在她眼前放大,頭一回,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著他,才發現他
      的五官英俊的接近完美……
          為什麼?允堂貝勒向來喜歡美人,為什麼挑上平凡無奇的自己?" 要一個美
      人太容易,不過,我想要的,是得不到的女人。" 咧開嘴,他向來善於解讀女人
      眼底的疑惑。
          得不到的,才會讓人處心積慮的想佔有!
          對他來說,美貌已經不具備吸引他的足夠條件。
          擁有美貌、卻貧乏無味的女人比比皆是。找到一個讓他覺得有挑戰性的女人,
      比得到一個枯燥乏味的美人,難上太多了!
          在他懷中,珍珠全身僵硬……
          他話中的意思,珍珠並不想了解。
          園子外忽然傳來喧鬧的人聲,珍珠回過神,拉攏胸前撂開的衣襟。緊接著,
      府裡的總管、偕同一群侍衛已經找到這裡
          " 貝勒爺!" 佟府總管善保,精明老練的眼光,已在第一時間掃過衣衫不整
      的珍珠。" 方才' 寶津閣' 失火了,四爺說您離開了書樓,要咱們出來找您您沒
      事吧?" 他若無其事,沉穩地說完接下的話。允堂一聽便明白," 寶津閣" 失火,
      必定是胤禎吩咐善保幹的事。
          " 四爺呢?" 冷靜、穩定的聲音,說明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控制住情緒。
          " 四爺尚在書樓。" 善保回話。園子裡,人漸漸多起來,趁著允堂沒空限制
      她自由的空檔,珍珠悄悄退到人群外圍。
          然後,她看到一名容貌美艷、身段婀娜的女子,忽然從侍衛後方奔出來,投
      入允堂懷中……
          珍珠自嘲地一笑,拂開散在額前的發絲,她拉緊單薄的衣衫,沉默、安靜地
      退入黑暗中。
          任何女人,都不該對允堂貝勒說的話認真。
          除非,她打算一輩子自欺欺人。
          命令令
          暗夜裡的花園十分寒冷、淒涼。
          可卻只有在這種時候,讓珍珠感到自在、熟悉。
          " 珍姐姐!"
          寶嬪的喊叫聲從小徑前傳過來,回過頭,珍珠看到寶嬪跛著腿、艱難地朝自
      己奔過來,蒼白的小臉上填滿恐懼
          " 珍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終於找到珍珠,小女孩驚恐的臉色突然鬆弛、兩行淚像流水一樣撲簌簌滑下
      雪白的面頰。
          " 寶兒……"
          眼睜睜看著小女孩兩腳一高一低,吃力地朝自己的方向奔過來,珍珠的喉頭
      忽然哽住了,有某種東西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口滑過,揪緊她的胸口。
          " 我、我找了你一夜……" 埋在珍珠懷裡大哭,寶嬪的聲音明顯地哽嚥。找
      了一夜?" 寶津閣" 失火,想必寶兒必定擔心害怕到了極點,可自己卻
          " 我沒事,你也沒事吧?"
          內疚地撫著寶嬪的小頭,珍珠垂下眼看到小女孩臉上的淚水,她才平緩的心
      忽然又莫名地扯痛了一絲絲……
          寶嬪對自己的眷戀,緊緊地揪扯著她的心窩,可小女孩的依戀,卻讓她承受
      不起……
          這只是任務,她不該對佟王府任何一個人有感情。
          " 你一直在這裡嗎?" 想起這兒是阿哥的書樓,寶嬪疑惑的問珍珠,稚氣的
      臉孔有一絲不解。
          思考著該怎麼答復孩子,珍珠遲疑了一會兒。
          " 我身上都臟了,陪我去換件衣裳吧?" 她柔聲對小女孩道,決定回避。小
      女孩仰望著珍珠,若有所思的眸子,看起來比她實際的年齡還要早熟。
          " 其實,阿哥不是很多人以為的那樣……" 寶嬪突然道。
          珍珠望住她。" 很多人以為怎麼樣?" 她淡淡的問。
          " 他們……" 寶嬪囁嚅了半晌,然後垂下臉搖頭。" 沒有人會了解的!" 她
      的話說得並不清楚。
          小女孩對唯一的親人有愛慕和依戀可以理解,感情往往能蒙昧理智,她原沒
      奢望能從寶嬪口中聽到其他解釋。
          " 走吧,不管了不了解,先陪我回去換衣裳,好嗎?" 她微笑。
          " 啊,珍姐姐,你身上流血了!" 寶嬪忽然尖叫。
          經寶嬪這一提醒,珍珠才發現小腿內側有一道嚴重的擦傷,經過一夜,血液
      已經凝幹了。
          " 別擔心,不礙事的。" 肯定是昨夜跌倒時碰傷的吧!
          " 騙人!這傷好深、好痛,還會留下疤的!" 寶嬪急得淚快掉出來了,就好
      似受傷的人是她自己。
          珍珠蹲下身子,柔聲對寶嬪道:" 別緊張,我真的沒事,這點小傷只要擦上
      藥就好了。"
          " 真的不疼嗎?" 淚花兒凝在寶嬪眼中。
          " 嗯,看起來很疼,可實際上真的沒那麼疼。" 她笑著說,事實上傷口一夜
      未處理,已經開始紅腫、正在隱隱作痛。
          寶嬪無言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好心疼地撫摸珍珠腿上的傷口。
          那雙溫暖的小手,觸摸到自己時竟然讓珍珠痛在心頭……
          一個身體有殘缺、從小總是被欺侮、被嘲笑的小女孩,怎麼還能信任人、以
      及……愛人?
          而她自己呢?打從第一回嘗到人間的冷暖,就拒絕了愛與被愛的感覺、發誓
      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
          小寶兒親愛依戀的眼神多讓人揪心,這個同自己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呵……
          再也控制不住的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寶嬪,頭一回,珍珠感受到來自另一具
      身軀的溫暖。
          難道這小女孩真要讓她舍不得、又放不下了嗎?
          " 珍姐姐?"
          挽著寶嬪,珍珠壓下心頭一掠而過的隱憂,強顏歡笑地對寶嬪道:" 快走吧,
      我還得上藥去呢!"
          " 嗯!"
          拭去眼眶裡的淚花,寶嬪任由珍珠牽著自己的手離開允堂的寢樓。
      
                                      第四章
          重返佟王府,一切盡在謀略中。
          佟王府的一舉一動,早在白蓮教主鳳璽的掌握。
          當日白蓮教派在佟王府監看的線人,見到一群佟王府的傭婦在廢宅裡包圍住
      小格格,才會利用小格格失足墜井一事,讓珍珠順利重返王府。
          縱然寶嬪是一顆活棋,如果沒有小寶嬪,盡管鳳主子布下的棋局再巧妙,重
      回佟王府的事就不能這麼順利。
          可一個小生命何其無辜?
          當時她厭惡生為兄長、卻不保護孱弱親妹的允堂貝勒。他的冷血、無情,著
      實教人寒心到骨子裡。
          自從上一回寶嬪跌進池子裡,他無動於衷的反應,更讓她肯定了那想法。
          現下,明知道她是個賊,他還願意留下她?
          如他所言,他知道她沒那麼簡單,他留下自己的動機,大可能不單純。
          一個人的性格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珍珠不信,他當真會毫無防備就留下
      她這個禍患。
          " 叩叩。"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打斷珍珠韻沉思。
          " 誰?"
          " 是我。"
          " 有事嗎?貝勒爺?"
          她沒上前去開門。
          才正卷起裙角在房裡換藥,這時候不適合有人打擾。
          她不開門,門卻徑自被推開,珍珠早就明白,那扇薄木門擋不住男人的霸氣。
          接近粗魯的把門撞開,男人的臉色明顯的不悅。" 昨夜你上哪去了?" 他一
      進門就質問。
          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褂子,英俊瀟洒的舉止動作,縱然霸氣,卻顯得那麼
      理所當然。
          忙撇下撩高的裙角,珍珠回身倒了一杯茶,卻是給自己喝。
          " 咱們賣唱的酒肆,有一個說書的瞎眼老伯。他常說道,那傳說中的採花賊
      往往都有一身好功夫,他們夜裡身著黑衣、來去如臨無人之境。"
          " 你在玩什麼把戲?" 他瞇起眼,口氣明顯的不耐煩。
          " 貝勒爺出入我的閨房如人無人之境,天縱英明,簡直比說書的所言還要神
      奇。"
          呷了口清茶,她淡淡地諷道,暗喻他平日出入花叢的行徑如同採花賊。
          他的英俊瀟洒她早就知道,不至於如同那些青樓女子、或者深宮格格一般,
      被他欺世的外表所蒙昧。
          男人有多俊、多壞,她是一點兒都不在乎的。那些全都會老、會朽、會壞,
      她看透的,是人的心腸。
          豈料他竟然咧嘴一笑,不悅的神色一轉,對於她的撩撥竟然不為所動。
          " 論起穿上黑衣、來去自如的功夫,我還遠遠及不上昨夜的小賊。" 他低沉
      的語調挾了一絲嘲謔。" 更何況,昨夜這小賊跟我有了進一步的' 關系'"
          珍珠突然被茶水嗆住
          " 慢些,嚥的太快容易噎著了。" 他一語雙關地道,咧開嘴,皮笑肉不笑地
      上前替她拍背心。
          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他的話才是噎著她的真兇。
          " 貝勒爺大駕光臨,有何貴事?" 她回開身,冷冷淡淡地問他。
          " 我聽寶嬪說,你受傷了?" 他低嘎地問,暗沉的眸子顯得陰鬱。
          " 托貝勒爺的福,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她輕描淡寫地道。
          莫非他專程來慰問她的傷勢?
          他咧開嘴,視線掠過擱在桌上的傷藥。" 腿伸出來,我瞧瞧!"
          " 不打緊的!" 本能地縮回腿,一到間,她腦子裡浮現出昨夜煽情的畫面。
          " 怕什麼?!"
          她想避開他,卻反而被他牢牢抓住小腿
          捕捉到她一瞬間慌張的眼神,允堂原本不豫的俊臉掠過一抹詭秘的笑意。
          " 別逞強,痛的是自己的皮肉!"
          見她裙下裹著白布,他未經她同意就撩起她的裙角
          " ……" 驚訝的說不出任何話,毫無心理準備下,珍珠反而無法像昨夜一樣
      坦然接受他的觸摸。
          " 那些藥沒用,會讓你留下疤痕的。
          忽然單膝跪在她面前,他專注地盯住她光裸的小腿,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只小
      藥瓶,低著頭處理她腿上的傷口。
          珍珠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孔在發熱
          " 無所謂,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有一絲自己才能發現的顫抖。
          " 你應該在乎。" 他低嘎地道。
          從來沒有人對自己說過這種話。" 在乎什麼?外表?還是其他?" 她防衛起
      來。
          " 沒有人會看到你腿上的疤,除非是你的丈夫!" 他抬頭瞥了她一眼,深沉
      的眸子掠過一抹濃厚的意味。
          她窒住了,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受控制。別開眼,她故作冷淡地道:" 
      我說過,傷不重……"
          " 明天我會帶寶兒往四爺府邸一趟,她希望你跟著一道過去。" 他道。
          他的話,有效地遏止了珍珠的抗拒。
          明知道她是昨夜的小賊,他仍然讓她進四爺府?疑惑地瞪住他,珍珠不得不
      懷疑他心頭盤算的詭計……
          " 你認定我是賊,不但留我、讓我親近寶兒,還讓我跟進四爺府?" 她按下
      掀開的裙角,斂下眼瞼輕聲反問他。
          " 怎麼,怕了?做賊的可不是我,沒必要防著我吧?" 他咧開嘴,輕淺地笑
      道。
          他似乎有揭穿她心緒的本事。
          不自在地別開眼,發現傷口已經處理妥當,原本腿上的紅腫疼痛,已經奇跡
      似地消失無蹤。
          " 既然我是賊,俗話說:' 積習難改'." 再一次抬眸,她已經深吸一口氣,
      穩定地盯住男人剔亮的眼。
          她不怕,打從頭開始,她就做好了不能全身而退的準備。
          允堂咧開嘴,英俊的臉孔透出一絲詭譎。" 那就試試,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
          珍珠睜大眼睛瞪住他不明白,他到底有何用意?!
          屋裡火盆子的熱氣越發悶得人快窒息,男人深邃的眼睛像黑洞一樣把她往裡
      頭吸……
          似乎,她好像掉進某個陷阱裡了。
          命令令
          能進到禎四爺的府邸,是珍珠始料未及的事。
          她被吳遠山救出佟王府後,之所以又回來,為的正是那顆夜明龍珠。
          夜明龍珠,那顆原本該當含在已故孝莊太皇太後博爾濟吉氏口中、能在幽冥
      中放光,指引生人明路、照亮死人黃泉路,真正舉世無雙的龍神寶物
          二十多年前夜明龍珠被聖教中的盜墓人盜得,卻又陰錯陽差,讓教主身邊一
      名貼身婢女偷走,從此失去下落。
          現在的恭親王福晉
          金鎖,她曾經遺失的那把小金鑰,正是開啟寶盒那只內藏夜明珠的小金棺,
      最重要的鑰匙。
          數月前小金鑰被一名妓女竊走,當時珍珠答應傷心的金鎖找回金鑰,卻從教
      內秘藏的圖式繪本,得知她那把金鑰,竟然是開啟金棺的鑰匙。而金棺內,藏的
      正是當年失竊的夜明龍珠。
          之後允堂貝勒奪走金鑰,此舉卻讓白蓮教得以知悉,他身上竟然擁有那只金
      棺
          前夜她在允堂房外聽到關於夜明龍珠的對話,更確定了允堂的生母,與白蓮
      教有非比尋常的關系允堂貝勒的生母,極可能就是當年那名叛教竊寶、前任教主
      身邊最親信的婢女。
          至於恭親王府福晉,金鎖,她與允堂貝勒各自擁有金鑰及金棺,她同佟王府
      的關系已經可以輕易推知……
          允堂的生母,可能就是金鎖的親娘!
          金鎖真實的出身,竟然是一名王府失落的格格!
          可為什麼……
          " 她" 要帶著金鎖離開佟王府,離開她的親生子、與當年可能尚不滿周歲的
      小寶兒?
          這一切迷團仍然有最重的症結點、無法理清,當年" 她" 為何離開已故恭親
      王爺的身邊,以及為何只帶走金鎖的原因……
          現下金鑰與金棺重現,這顆夜明珠,極有可能已經交到皇四子胤禎手上。
          夜明龍珠之所以重要,不在於附加其上的神秘傳說,而是在夜明珠上以毫米
      雕刻,詳細秘載了順治皇帝福臨的身世之秘。
          對白蓮教來說,擁有夜明龍珠,就等於握住清廷皇室莫大的把柄。
          可對於珍珠而言,她卻以為,擁有夜明龍珠並不是一件好事。
          縱然龍珠能顛覆滿清皇室的" 正統" ,可卻還不足以顛覆清廷。但倘若這顆
      龍珠在白蓮教手上,清廷極可能將他們趕盡殺絕!
          可為了完成師父的遺命、以及前任教主的遺志,珍珠能體會,鳳主子重新奪
      回龍珠的決心。
          " 律"
          馬車在四爺府邸前停住,珍珠扶著寶嬪下馬,就留在前院,等待他們出來。
          縱然跟著來到四阿哥府邸,憑珍珠的身份,當然進不了府內。
          珍珠不明白允堂讓她跟來的理由,但那不重要,她不是他的遊戲、她有自己
      的計劃和目標。
          從四皇府左側的圍牆往南方徐步而行,同時觀察四皇府的地形,不多久就遇
      到侍衛盤查。明顯的,這裡看守的十分嚴格,如果夜明珠在四皇府,恐怕不容易
      奪回。
          掉頭依舊走回前院,一人在花園裡閑晃,珍珠事前全然沒料到,竟會在這裡
      見到熟人
          " 珍珠。"
          熟悉的聲音喚住她,她回頭,見到一名瀟洒、俊美的爺,正對住自己微笑。
          幾乎在同時,珍珠已經認出" 他" 她輕抽了一口氣。
          " 別張聲," 鳳璽走上前,纖細雪白的食指輕輕壓在唇上。" 跟我來吧!"
          執起珍珠的手,鳳璽拉著她往左側密林方向而去。
          多年的訓練讓珍珠很快地回復鎮靜,隨著風璽朝隱蔽處走去
          鳳璽俊麗的容貌依舊,只是此時的她,舉手投足、一身穿著口竟是皇朝貴族
      的打扮。
          最吊詭的是,現在的她,竟然是一名男裝麗人。
          " 您"
          " 我知道你很驚訝。" 鳳璽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別出聲,只管聽我往下說。
      "
          點點頭,縱然心中有許多疑問,珍珠仍然噤了聲,等著鳳璽說下去。
          " 我的身份" 頓了頓,風璽才說下去:" 你瞧我這身打扮,大概也能猜得到
      了。"
          一直以來,教中人皆不知道教主真實的身份
          身為白蓮教主,鳳璽一直是神秘而且獨來獨往的。現下珍珠看到鳳璽身上穿
      的是宮裝,她猜測,鳳璽在教外的身份真相,必定驚人。
          若不是親眼所見,再怎麼樣,她不會料到鳳璽竟可能是……
          大清皇族中人。
          可鳳璽若是滿人貴族,她何以要反清?
          一陣冷風拂過、樹影晃動,鳳璽忽然貼近她身邊、附在她耳旁低道:" 別問
      我什麼,關於我的身份並不重要,就如同你出身也不是重點一般。"
          珍珠臉色微變。
          一直以來,她以為除了師父與前任教主之外,教中無人知道她滿人的出身,
      可現下鳳璽卻有意無意地點破了原來,她竟是知道這樁秘密的。
          神秘的笑容在鳳璽俊美的麗容上盪開……
          " 從姑娘身上的服色看來,肯定不是滿人?" 鳳璽突然轉變話鋒。
          " 您是……"
          珍珠清澈的眸子盯住風璽,警覺到她言行舉止皆小心翼翼
          " 敬親王府,和碩貝勒。"
          像報名兒一樣,鳳璽宜誦自己的封號。
          敬親王府、和碩貝勒?
          那麼,鳳璽竟然是親王之後?這麼說,她身上當真有滿人血統!只是,為何
      不是" 格格" 卻是一名" 貝勒" ?
          " 頭一回上四皇府?"
          鳳璽斂下眼,淡淡地問。
          " 是" 珍珠回答她,幽流的眸光盯住鳳璽。後者微微一哂,輕佻地笑問:" 
      姑娘可願意賞光,擇日上敬王府一遊?"
          " 小女子不過是庸乏的平民,豈能得到貝勒爺的青睞?" 話鋒就像答復尋常
      男子一般冷淡,卻回報了對方一抹情笑。
          珍珠沒有拒絕。因為鳳璽並不是男子,她故作輕佻的態度,只讓珍珠想發笑。
          鳳璽似笑非笑地盯住她。" 姑娘的氣質很特出、如同青蓮一般冰潔,一點也
      不平凡。"
          珍珠再也忍不住笑出來
          " 你"
          " 噓!"
          鳳璽突然伸手抱住珍珠,拇指覆在她的紅潤的唇上,俊美的鳳眼睨向林後
          " 珍姐姐!"
          人還沒到,寶嬪興奮的聲音已經傳過來
          " 珍姐姐,皇四爺說我的腿有救了!" 寶嬪跛著腿、興奮地奔過來。
          在寶嬪後頭,是一臉冷淡的允堂。
          鳳璽爾雅地回報一笑,允堂貝勒明顯的對她有敵意?!
          " 是麼?那太好了。" 珍珠不動聲色地退開一步,與鳳璽保持距離。
          允堂貝勒的眼光很冷,看人的模樣,會讓人以為自己做錯了事。
          " 皇四爺他還說"
          注意到站在珍珠身邊的鳳璽,寶嬪突然噤了聲,激動的臉孔瞬間回復平時的
      畏法……
          " 您、您好。" 寶嬪畏縮地垂下頭,兩只圓圓的眼睛,卻情不自禁地停留在
      風璽身上。
          鳳璽微傲報以一笑,寶嬪立刻紅了臉。縱然還是個孩子,可這麼' 美' 的男
      子。畢竟太少見。連一個孩子也知道讚嘆、孺慕這樣的絕色。
          " 我先走了,別忘了,敬親王府隨時恭候你。" 鳳璽似笑非笑地對著珍珠道,
      俊眼略過冷著臉的允堂。
          兩個" 男人" 誰也不看誰一眼,擦身而過。
          看著鳳璽走遠,珍珠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沒有及時回神。
          " 珍姐姐?" 寶嬪呼喚她。
          珍珠一抬眼,就對住允堂陰鷙的目光。
          " 寶兒……你剛才說,皇四爺能醫好你的病?" 避開允堂陰沉的注目,珍珠
      只顧著同寶嬪說話。
          " 是啊!皇四爺說我能好、能像大家一樣正常的跑、正常的走了!" 得知自
      己的腿能好、有機會變成正常人,寶嬪雪白的小臉激動得漲紅,一反往常那般怯
      懦、退縮,變得活潑、精神起來。
          " 那真是太好了……"
          由衷的,珍珠替寶嬪感到高興。
          只是像正常人一般能走、能跑,竟然能讓這個羞澀、退縮的孩子,黯淡的人
      生充滿希望!望著小女孩像寶石一般發亮的雙眼,珍珠胸口卻沒來由的冒出幾許
      酸澀。
          " 天晚了,有話回府再說。"
          允堂冷冷的聲音提醒了珍珠。
          每一回面對寶嬪,她的情緒便失控了!
          " 噢……" 看到臉色不善的兄長,寶嬪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躲進陰霾裡。
          " 咱們走吧!"
          挽起寶嬪的手,珍珠徑自轉身走出四皇府。她不喜歡他嚇著孩子。
          " 等一下!" 允堂抓住她
          " 你先上馬車。" 卻對寶嬪下令。
          " 可……"
          寶嬪開口想說什麼,可是她從未違抗過允堂的命令。看到她阿哥嚴厲的眸子,
      怯懦的本性讓寶嬪本能地退縮,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 你的態度能否更正一下?" 等寶嬪離開後,珍珠終於忍不住。
          他挑起眉。" 把話說清楚。" 聲音更冷。
          " 那孩子很少這麼快樂,你能不能待她好一點?"
          " 你憑什麼身份質疑我的態度?!"
          " 你"
          她語窒了。他說的對,她憑什麼身份?再說,她不該讓感情失控。
          " 算了。"
          放棄了想走,他卻不放手。
          " 真的能' 算了' ?" 他的聲音低沉,俊臉毫無表情。
          手腕上的疼痛,讓她蹙起眉心。" 你是什麼意思?放開我……"
          " 接下來想知道什麼?還是想得到什麼?" 他往下問,沉緩的語調顯的有些
      冷酷。
          珍珠愣住了。
          " 敬王府也有你想要的東西吧!" 他冷冷的問,五指箝得更緊,直到她白皙
      的手腕泛起一圈青紫。" 否則你又何必跟敬王府世子示好?" 他陰沉地道。
          她瞪住他。" 示好?"
          " 不是嗎?" 他的笑容很冷。" 對每個男人,你都有不同' 手段' 吧?"
          " 你瘋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僵住,冷淡地回應他。
          " 我向來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他扯緊她的手腕
          " 放手!"
          她擰起眉心,本能地想反抗他這自以為是的男人!
          " 放手?" 他嗤笑。" 無意義的掙紮,不累嗎?直接把目的說出來不是更好?
      我可以馬上給你你要的!"
          狂妄的言詞只加深珍珠的反感。
          他錯了,她永不會開口求他。在她的計劃裡,允堂貝勒只是阻礙、不是助力。
      如果不是因為寶兒,她不會浪費時間,事實上她可以自己完成任務。
          " 您言重了,民女沒什麼想要的。就算需要什麼,也不勞貝勒爺操心。" 她
      冷淡地提醒他,兩人間沒有絲毫關系。
          允堂黑灰色的冷眸盯住她倔強的容顏,冷峻的眼掠過一抹陰鷙的狡譎。" 一
      個女人,何需要如此工於心計、寡廉鮮恥周旋在男人之間!"
          他的話,幾乎是冷酷的批判。
          " 寡廉鮮恥?工於心計?" 這話激起她本能的反抗。" 男人能三妻四妾,甚
      至另設別鄴。而女子,就必須恪守婦德、貞潔不事二夫?別忘了,這是男人立下
      的規矩,不是女人。" 她針鋒相對,沒有絲毫懼怯。
          如果女人能自立、不必倚靠男人而活,自然不需諂媚男人訂下的制約!
          他笑了,笑的很邪惡。" 別天真了,這是現實!如果不是經過我的允可,你
      以為自己能繼續留在佟主府?" 他接下道,嘲弄的低笑。"'王府' 這個詞是為男
      人的權勢而設,' 皇帝,這個詞,也是為表征男性皇權的專有名詞你以為自己能
      撼動自有歷史以來,就存在的父權機制?!"
          " 不管現實是什麼,我絲毫看不出來,' 媚俗' 對我有任何好處!" 甩開他
      的手,珍珠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和思想,終於任性地表達自己的反感。
          母親的遭遇讓她對男人的自私深切痛恨。娘只愛一個男人,但她的" 親爹" 
      卻不只要娘一個。就因為他的三心二意,在他死後終於讓另一個女人的妒心有機
      可乘,也讓她們母女陷入萬劫不復!
          允堂貝勒可以跟她談利誘、談價碼,但他沒資格批判她!因為她不在乎他看
      清她的現實
          她的現實是,她可以不必委曲自己的自由和思想。
          " 回來!" 他揚手,冷酷地抓住桀驁不馴的女人。
          " 放手"
          " 該死的!" 他粗魯的咒罵,突然發狠的捏緊她纖細的手腕。
          " 啊……"
          掙紮中,她碰到了傷腿,鮮血立刻從原本已經封合的傷口滲出……
          " 珍姐姐!"
          一直躲在馬車內偷看的寶嬪,看到珍珠流血了,終於忍不住奔出來
          " 阿哥,求求你不要……"
          寶嬪瞪大眼睛害怕地凝視著她的兄長,大大的眼睛蓄著淚珠、顫抖的聲音說
      明了她的恐懼。
          允堂震怒的臉孔讓寶嬪驚駭到極點以往只要一個目光,周遭的人已經嚇的膽
      顫,她從沒見阿哥這麼生氣過!
          瞪著她裙角沾上的鮮血,允堂的拳頭握緊、陰沉的臉孔掠過幾許復雜。
          她澄澈的眸一直與他對峙。錯不在她、是他發的瘋,她沒有示弱的理由。
          " 珍姐姐,求求你……你別生阿哥的氣。" 寶嬪跟在後頭、拉住珍珠的衣角,
      哽嚥的哀求。
          寶嬪的痛苦和害怕,表現在她帶著哭音的語氣裡。珍珠沒有辦法漠視這個孩
      子的痛苦。她再也無法硬起心腸跟這個自大、無理的男人對抗。
          慢慢的垂下眼,放棄和他纏鬥的力氣,她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軟……
          突然發現了什麼,允堂冷峻的眼中掠過一抹狡詐。
          " 上車去,回府再說。" 終於鬆手,他低沉地下令。
          寶嬪求之不得地,立刻扶著珍珠回到馬車上,聽話的乖乖坐好- 
      
                                      第五章
          馬車飛快駛回佟王府,珍珠腿上裂開的舊傷,隨著馬車一路顛簸,似乎越來
      越嚴重。
          " 阿哥,珍姐姐可能是腿傷發作,您抱她回房好嗎?" 車子一停在府前,寶
      嬪立刻下車哀求允堂。
          珍珠本以為那鐵石心腸、沒血沒淚的男人,大概會拒絕他向來不屑的親妹,
      可卻料不到
          " 當然。" 他竟然點頭答應了。
          允堂咧開嘴,沖著馬車裡四肢僵硬的女人,笑開那張無害的俊臉,同時探出
      雙臂、一把將珍珠整個人騰空抱起
          " 你放我下來!"
          她低喊,兩手揪住襟口,莫名緊張的連手節都泛白了……
          耳邊只聽到自己血脈賁張的" 噗噗" 聲……她的脈搏,快得簡直要斷氣!
          " 別逞強了,柔順一點,對你沒有壞處。" 他一語雙關地嗤笑,直接忽略她
      的意願。
          說完,徑自抱著她一路往外走。
          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兒,寶兒小小年紀,似懂非懂。
          可見到允堂把珍珠抱在懷裡,寶嬪嘴裡求著珍珠,小小的臉孔卻掩不住堆滿
      了一廂情願的傻笑……
          她好喜歡、好喜歡珍姐姐,而且自私的希望珍姐姐能永遠伴在自己身邊!
          " 我什麼事也沒有,你"
          忽然看到寶嬪哀求、擔心的眼神,珍珠心裡的羞忿和氣惱,就再也發作不出
      來,只能任由這自大的男人擺布自己……
          " 再上點藥,過幾日就沒事了。" 他低柔的嗓音驀地在她耳邊響起。
          像是哄人、更多了幾許親暱的溫存,粗壯的男人手臂箝緊了懷中抗拒、不從
      的人兒。
          隨著那句柔嗄的哄慰,濕熱的氣息噴拂在珍珠的耳背上,一陣騷痒的疙瘩瞬
      間布滿珍珠的身子
          屏住氣,她僵硬地別開臉。看到站在府前傻笑的寶嬪,詭異的情境竟然讓她
      覺得自己似乎被設計了……
          男人臉上掠過一抹狡詐的笑,低沉的笑聲隔著衣料子從他厚實的胸膛傳出,
      引來一陣共鳴,震動珍珠的耳膜和心口……
          " 放、放我下來!"
          她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心軟!可現下……
          似乎來不及了?
          舍命令
          他想佔有她!
          原本想等到她自願獻身,但現下如果敬王府世子也對她有興趣,那麼他的企
      圖就被迫得提前收網。
          屋裡的火盆子正熱,四周彌漫著一股曖昧的熟炭味兒……
          " 我已經回到屋裡,貝勒爺可以離開了。" 試圖推開男人還環在自己腰身上
      的大手,珍珠終於強迫自己回復冷靜以面對他。
          " 離開?" 他低嘎的笑,大手拂過女人柔軟的腰枝,攏住那兩團渾圓若隱若
      現的下弧線。" 我可不打算走。"
          他抬起眼,盯住女人的男性眸子,抹上一層赤裸裸的欲色。
          珍珠瞪著他,空白的眸光沒有表情。
          " 經過前夜仍然留你在王府,難道你會不明白,我對你有什麼打算?" 他柔
      嘎地道,俊臉慢慢盪卉一抹笑,明目張膽地揭示對她的企圖。
          盡管她的臉色很鎮定,卻顯得蒼白,等他握住兩團渾圓的盈滿甚至感受到手
      下的胴體傳來一陣輕微的戰栗。
          不需要男人的女人?
          他咧開嘴。青澀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 如果得到你,我就許你繼續留在王府。" 平淡的口氣,像在談一場交易,
      優越的笑容,英俊的會螫傷人。
          " 這是逼迫?" 她平靜的問,壓抑住胸口的起伏。
          " 這是交易。" 他笑著回答。
          " 您……不怕引狼入室?" 故作世故的問,珍珠平抑淡定的聲音,有一絲絲
      自己才能察覺的顫抖。
          他咧開嘴,笑的很暖昧。" 我才是那只狼吧!"
          隨著大手上移,粗嘎的男性低音,挾著昭然若揭的赤裸欲望。
          抬眼見到他灰濁的眸子,珍珠的胸口一窒,他灼熱的唇已經捕捉住她微啟的
      檀口……
          含著欲色的眼眸捕捉到她逃避的眼波,她沉默的抵抗只增添了他的興味。沒
      料到的是,這具溫軟馥鬱的胴體,竟出奇的誘人。
          " 你可以自己選擇的,離開或留下,沒人能攔住你。" 銜住潔白的貝耳,他
      邪氣地低喃。
          珍珠僵硬地怔住,沒有任何反應。但是一股陌生的無力感,卻不受控制地擰
      痛她劇烈收縮的心口……
          " 決定了?" 他嗤笑,笑容很暖昧。" 你不會不清楚,男人想要什麼!"
          " 啊……"
          珍珠咬住唇,制止自己發出羞恥的聲音。
          她不是孩子、更非無知的少女,當然知道男人要的是什麼。
          " 我想要你,你心裡清楚明白的很!" 他瞇起眼。
          " 男人跟女人、千古以來幹的都是一樣的事。如果你不願意,不會任我放肆
      到這種程度!" 他喑啞地低道。
          珍珠答不出話來。
          他咧開嘴笑,眸光掠過她手臂那枚殷紅的血砂……
          男人黑漆的眸子緊緊盯住她的表情,這個領域是珍珠陌生的,沒料到的是,
      在這野合的炕床上,他在她身上掀起的巨浪,竟然洶湧得駭人……
          令令令
          並非,她不重視貞潔。
          只是珍珠不認為,貞潔能替女人贏得什麼。
          但是很多女人沒法子掙脫男人因著私欲、在肉體上設計的枷鎖,要女人從身
      體到思想,都只能歸附一個男人。
          她不在乎,把自己的" 貞潔" ,給一個並不了解她的男人。
          雖然她並不愛他。可正因為沒有愛,她的貞潔很純淨、很絕對,她知道自己
      才是身體以及思想的主人。
          況且,她相信今生今世,她不會愛任何男人。如果不是為了白蓮教,這輩子
      她更不可能有男人。
          她不願同娘一樣。
          因為愛上一個男人,從此賠上尊嚴和自主……
          清晨,天未亮,她已經從貝勒爺床上悄悄下榻。
          昨夜三更天,她被帶到" 正乾樓" 允堂貝勒的寢樓,繼續他對她身子的佔有。
          一夜過後,她對男人、女人有了另一層了解。
          從來,她不知道自己會有" 欲望" ,也不明白那是種什麼滋味。
          可那個男人……
          回想起昨夜他對自己做的種種,珍珠竟然控制不住臉紅和羞怯……不,那是
      因為不了解而產生的不自在!
          他能這樣對她,必定也同樣對待其他女人。昨夜不代表任何意義,它只是貝
      勒爺的一夜風流。
          " 珍姑娘?"
          房外傳來婦人的聲音。珍珠認得出來,那是寶兒的奶娘。
          " 李嬤嬤,有事嘛?" 開了門,她冷淡的問房門外那名中年婦人。
          雖然是寶兒的奶娘,可李嬤嬤待寶兒並不好。寶兒雖然是主子,卻一見到奶
      娘就怕。
          " 是這樣的,我家閨女想見你。" 李嬤嬤上下打量珍珠一番,然後哼笑一聲。
          " 閨女?" 珍珠淡淡的問,沒攔住那打算硬闖進她房間的婦人。
          她太熟悉老婦臉上這種笑容
          這張詭秘、狡詐的臉孔,所有的算計都將低劣的不足一哂。
          " 是啊,我的閨女,貝勒爺新寵的愛妾。" 說到這裡,李嬤嬤昂首挺胸,驕
      傲得像一只火雞。
          她的閨女如玉,嬌艷的容貌就像她的名兒,美得如花似玉!哪像這莫名其妙
      冒出來的女人,沒有閉月羞花的容貌,竟也妄想勾引佟貝勒?!
          " 恭喜," 珍珠無動於衷地微笑。" 不過令媛沒見我的必要吧?" 平平淡淡
      地道。
          李嬤嬤瞇起眼,仿佛珍珠說的不是人話。" 當然有必要!昨夜你讓貝勒爺收
      了房,往後不就是想著爭寵?!我告訴你,你最好趁早弄清楚"
          " 娘。"
          一名身段娉婷、容貌姣美的女子從房外跨進來。
          女子打量了珍珠兩眼,起初眼底那抹陰鬱的光芒,在見到珍珠後就消失殆盡。
          原本以為這回的對手,大概貌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才能教貝勒爺愛上整
      夜
          可現下,她猜想,貝勒爺大概只是換個口味嘗鮮吧!
          這樣色貌不美、只堪堪稱得上清秀的女子,對於只愛美人的貝勒爺來說,簡
      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可這例外,卻讓她心頭有些隱隱不安。
          " 如玉,你來的正好!快告訴這女人,你是貝勒爺的什麼人!" 見到女兒,
      李嬤嬤宛如得了靠山,尖銳的聲音又拔高八度。
          移開目光,李如玉美艷的容貌多了一份城府。
          " 娘,別再說了,你知道貝勒爺不愛咱們爭這些。" 李如玉冷冷淡淡地道。
          不請自來擅進別人的臥房,卻視主人如無物。如此的目中無人,李如玉高傲
      得連她自己都不想掩飾。不過珍珠沒打算去計較什麼。
          一個女人若能如此驕傲又篤定,那也不是件壞事,只不過這一切的驕傲來自
      對外貌的成就感,就不免讓人覺得膚淺。
          李嬤嬤對女兒的想法可不以為然。" 可你得教她知道,你在貝勒爺心中是什
      麼地位"
          " 我在貝勒爺心中是什麼地位,這點合府的人都很清楚。不會有人這麼沒臉
      皮,拿金子往自個兒的臉上貼。" 李如玉沒表情地冷笑,陰冷的杏子眼仍舊不瞧
      珍珠一眼。
          " 可是她"
          " 不好意思,我想歇息,不留兩位了。" 沒空看人演戲,珍珠下逐客令。
          明顯的逐客語意,讓李嬤嬤瞪大眼睛。
          " 咱們走吧,娘。這地方" 李如玉環目四顧這間平常的客房,輕蔑地嗤笑一
      聲。" 也沒什麼好待的。" 為自己的勝利下了注解。
          縱然同貝勒爺睡了一夜,看來這女人沒得到什麼好處。可向來,爺對心愛的
      女子總是特別大方。
          這代表,就算是貝勒爺的" 例外" ,也總比不上貝勒爺的" 最愛".
          跟這樣的女子計較,反而有失自己的身份。
          一對勢利的母女終於離開臥房,珍珠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藥粉,開始處理
      腿上的傷口。
          雖然環境讓她自小就習慣漠視自己的感受,但卻無法分辨,此刻心頭是什麼
      滋味。她沒有資格評斷誰比較膚淺,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能活得如此傲慢,
      忘了自己是誰? "那傷口只能塗上我的藥。"
          男人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珍珠背後
          又是一個不請自來的人。
          " 不必了,貝勒爺的藥該留給值得的人。" 她淡淡地回道。
          " 這算是拒絕?" 允堂的口氣硬了幾分。
          她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這一點讓他不悅。
          " 不是。" 處理好傷口,珍珠終於轉身望住他,淡定的眸光沒有一絲漣漪。
      " 不過是一點小傷罷了,不需用到太貴重的藥。" 她撇清的很幹淨。
          不想攪亂一池春水,如果不是發生剛才那段插曲,她今天早上的心情原本還
      不壞。
          盯著她過分冷靜的眸子,允堂本來愉悅的心情,忽然不爽快起來。" 藥本就
      是拿來用的,無所謂貴重!" " 貝勒爺有何貴事?"
          他的口氣重了些。瞥了他一眼,她岔開話題。
          " 貴事?" 允堂容色一整,臉上的神情有點陰沉。" 你想當昨夜什麼事也沒
      發生過?!"
          珍珠抬起眸子,黛色的眉梢輕挑,神情忽然有些困惑。
          " 這樣不好嗎?從此不必擔心甩不開民女、更不必憂心有後患。" 淡淡的,
      她懷疑地、大膽地問。
          如果只是同寢一夜便要負責,那麼向來風流的地,肯定時常有難以擺脫的" 
      後患" 吧?倘若有哪個女人言明不依附、沾黏,不是每個自負風流的男人,求之
      不得的事?
          " 那是我的事!什麼時候膩了,我會通知你!" 他瞇起眼,危險的口氣有一
      絲警告。
          聽到這話,她收回眸光、抿唇輕笑,忽然明白了原來,男人不喜歡女人太冷
      靜?看來她還是不太懂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遊戲規則。
          " 我要你搬到' 會花樓'." 允堂忽然道,冷淡的口氣裡有一絲命令的意味。
          " 會花樓" 就在" 正乾樓" 左側,珍珠知道,那是府裡姬妾的居所。
          他竟然要她搬到那裡去!
          " 如果不搬呢?" 她問。
          直接明快的拒絕,顯然引起他的不快。
          " 那就離開王府。" 他冷硬的回答,同樣直接明快。
          她知道,他是主子,她不能同他講道理、無法提醒他曾經許下的承諾、或者
      控訴他隔日就翻臉食言的惡行。
          " 爺希望民女什麼時候搬進去?" 轉過身,她的態度很淡,語調平定得沒有
      情緒。
          " 立刻。" 命令的口氣沒有絲毫內疚。
          他不滿她的反應極度的不滿!但這女人似乎懂得怎麼躲開他、避開足以激怒
      他的正面鋒芒。
          而正是這點口他對她" 看似" 逆來順受的態度,一次比一次更加懷疑……
          " 民女明白了。" 她悠淡地回答。然後轉身,探手自床榻邊取出隨身的小包
      袱。" 民女這就搬到' 會花樓'."
          至此,她同他無話可說。他不走,那麼她走。
          允堂僵住,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給他臉色看。縱使表面和順,他看得出來她
      沒把他的威權放在眼底。
          本以為,經過昨夜已經馴服了她。但這女人的傲氣,顯然不會隨著他的意志
      起舞。
          不理會他陰鷙的臉色,珍珠徐步退出房外,姿儀從容有禮。
          " 站住!" 上前抓住即將脫離自己視線的女子,蠻莽的手勁沒有絲毫憐香惜
      玉。" 今晚,我要你到' 正乾樓' 陪寢。"
          她抬眸望他。
          陪寢?這不屬於她字匯裡的言辭,竟然無端端地降臨在自己身上。多奇怪的
      兩字呵!她實在想笑,卻必須抑制自己發笑的沖動。
          " 怎麼,不願意?" 男人陰沉地問。
          " 隨貝勒爺怎麼高興,就怎麼著。" 卸下強擄住自己的鐵掌,珍珠淡淡地回
      答。
          之後,含笑著,退出男人目光掌控處。
          肌膚之親呀……
          並非因為肉體銜含而有了系戀。
          虛弱的是感情,經不起考驗的是人性。脆弱的、失敗的,是投射在對方身上
      的幻想和冀望……
          她沒有奢望。無所求便無所失。即便曾經同寢一夜,自始至終,她很清醒一
      夕承露,除卻肉體,她不會在他的心上駐足。
      
                                      第六章
          " 會花樓" 裡目前只住進兩名女子。
          一名李氏如玉。另一名,就是今早才搬進樓裡的珍珠。
          佟王府的總管善保,親自領著珍珠到" 會花樓" 後院廂房。
          " 這是爺給的屋子。" 善保道。
          瞧得出來,這屋子沒有前進幾間房寬敞、奢華,可後院倒有一大片田圃,裡
      頭植了許多五色果蔬,還有一彎清澈的魚池。
          " 姑娘倘若缺什麼,可以同婢女香袖說。" 善保又道。
          轉臉吩咐了跟在後頭的小婢幾句話,之後總管就離開了。
          望著站在一旁,衣著朴實無華、容貌憨厚的女子,珍珠忽然想起自己在恭親
      王府時的際遇。現在,她竟然有自己的" 婢女' ,了? "我不需要服侍,你可以
      離開了。" 她柔聲對香袖道。
          " 姑娘?" 香袖驟然抬起臉,恭謹的神態轉而惶恐。
          顯然她不以為這是好意、反而對這番話充滿疑懼。
          嘆了一口氣,珍珠笑著道:" 如果想留下,就隨你吧!"
          聽到這話,香袖臉上的憂慮才子緩下來。
          眼看著天色漸暗了,香袖上前對自己的新主子說:" 姑娘,您要梳妝了?"
          " 梳妝?"
          " 總管吩咐了,今晚爺在' 正乾樓' 候著,所以要姑娘梳妝。" 香袖老老實
      實的回答。
          從屋裡的牆架上取下一本書,剔亮了燈火,珍珠淡淡地道:" 你下去歇息,
      不必伺候我了。"
          " 可是"
          " 下去吧!" 她回過身、在桌前坐下,專注地看起書。
          盡管香袖很無奈,可瞧這景況,她的新主子大抵是認真的。
          香袖退下後,珍珠索性看了一會兒書,等著天色暗下。那小本裡,講的是崔
      鶯鶯會張生的艷情故事,大概是" 會花樓" 前任" 房客" 留下的。
          天色暗了以後,她換了套花色平常的衣裳,打算去見這府裡的" 主子".
          " 珍姑娘!"
          珍珠才打開門,門外已經站了一個人。
          " 什麼時候搬進來的,也不來打聲招呼?" 李如玉冷眼看著一身布衣的女子。
          " 我很快就搬出去,沒打招呼的必要。" 珍珠淡淡地說。
          聽到這話,李如玉哼笑一聲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 何必說這話?縱然爺是個喜新厭舊的男人,可只要安分、柔順,仍然可以
      長久留下來。" 李如玉咧開嘴,徑自走進屋內,嬌笑著說。
          " 李姑娘,我該出門了,你沒事的話請回吧!" 無論李如玉是好意與否,珍
      珠沒空聽這種似是而非的" 安慰".
          " 別裝得一副清高的模樣!" 李如玉突如其來冒出這句話。虛偽的臉色變的
      陰沉。" 也許一時間爺對你好奇,可只要摸清了這套,你以為憑你的本錢,還能
      保住爺的恩寵?" 她低沉的語氣充滿冷蔑,像有無限的怨恨。
          她聽善保總管說了,今夜爺指定要這女人陪他
          李如玉實在不明白!爺怎會眷寵這既無美貌、又少柔順的女子?這不公平!
      這種女人憑什麼威脅到她的地位?!
          " 恩寵?" 回過身望住李如玉,珍珠忽然笑了。" 恩寵是什麼?一個女人,
      就只能倚靠' 恩寵' 而活嗎?" 她反問。
          李如玉怔住,料不到珍珠會說出這種話。
          " 不是恩寵,你以為自己能留在佟王府?" 沉下氣來,李如玉冷笑。" 你憑
      什麼?!你自以為跟我不一樣嗎?!如果真這麼清高,當初就不該進王府來!" 
      她嗤道。
          珍珠望住她,並沒有教這些話左右了情緒。
          " 如你所言,安分依順就沒人能威脅到你的地位。我不想爭什麼、更不會長
      久留在王府,你盡管放心吧。" 平靜地說完話,她笑了一笑,然後轉身跨出房外。
      " 不能奉陪了,你不走的話,我走。"
          從沒想過會留在佟王府,住進" 會花樓" 也並非出自她的意願,如果李如玉
      以她為敵,那是庸人自擾。
          屋子裡,呆住的李如玉望著珍珠洒脫的背影,困惑的情緒在她胸口滋長……
          如果她是男人,往常用權勢就可以買到的嬌香,對一個什麼都不求的女人,
      會不會越想佔有?
          一股沒來由的不安,開始在李如玉心頭發酵。
          命令令
          縱使在夜晚,偌大的王府仍然燈火明亮,一盞盞懸在樓前的紅燈籠美得讓珍
      珠流連……
          她又花了些許時間在逛園子上頭,直逛到" 正乾樓" 已將近戌時。
          比上其他樓閣," 正乾樓" 的燈火要敞亮上許多。
          大堂上男人坐在一盞立式蓮花燈下,手中執著一本策論專注凝讀,聽到堂前
      大門開合,他沒有抬頭瞧上一眼。
          " 貝勒爺。"
          走到男人眼前,珍珠如常躬身、福了一禮。
          " 我交代過,天黑前到我的' 正乾樓'." 冷冷地抬眼看她,他英俊的臉孔沒
      有表情,教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沒有刻意等待,卻也沒料到,她竟敢教他候上這許多時。
          " 民女沒忘記貝勒爺的交代。只是"
          " 民女、民女口口聲聲把' 民女' 這兩個字掛在嘴邊,是想要一個名分?" 
      他不高興地打斷她的話,扔開手上的書本。
          珍珠抬起眸子望住他,似笑非笑。" 貝勒爺能給民女什麼?"
          " 你想要什麼?" 他問,口氣冷下來。
          原以為她有些不同,到頭來還是跟其他女人一樣。
          " 一名歌妓,至多做貝勒爺的妾。" 她淡淡地道,壓上後方的門,清瀲的眸
      子低垂、溜過一抹淡光,閃閃爍爍。
          允堂瞇起眼。" 你想要更多?"
          " 不,能做主子的小妾,已經抬舉了民女。" 她答,這回朱唇微微輕抿。
          他瞪著她,向來篤定的心志,竟然被眼前的女子打亂
          " 你想做妾?" 他問,盯住她的眸光深沉起來。
          " 這不就是貝勒爺恩寵民女的表示?" 她望住他,似笑非笑地回答,不緊不
      慢的語調卻有嘲弄的意味。
          瞪著那雙太過清冽的大眼睛,允堂終於弄懂,她是在愚弄他!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而她居然以為他會容她放肆到這等地步?!
          " 無貌又無德,連府裡的婢女都不可能勝任!" 他冷冷地道,殘酷的批判。
          掛在珍珠臉上的笑容驟然隱去……
          " 貝勒爺說的是,民女是放肆了。" 她輕聲道,然後垂下眼,靜靜地瞪著地
      面。
          對一名貴族承嗣者而言,女人只是臣服者,永遠高高在上的是男人。
          他像刀刃一樣鋒利的言辭沒讓她受傷,只讓她更進一步驗証事實。
          她驟然沉靜的態度再一次惹他不高興
          見他發怒,一般女子的反應不是立刻跪地求饒,就是設法重新討好他!她反
      常的舉止相對於他的怒氣,竟然讓他感到,自己在這女子的心中似乎沒那麼重要
      ……
          " 從現在起,我要你每晚到我的' 正乾樓' !記住,在天黑以前!" 瞪著她
      白皙、幹淨的臉孔,他陰沉地警告。
          昨夜……暈黃的燭光下,他竟然沒發現,這女人有極細、極白的肌膚。
          "'會花樓' 裡還有一名貌美如花、溫婉旖旎的姑娘李姑娘,貝勒爺的私心不
      該只放在民女身上"
          " 別的女人,不幹你的事!" 他粗哽地打斷她未完的話。
          " 每夜往' 正乾樓' ,民女不知道寶格格會怎麼想。" 好心地提醒他外,她
      再次無辜地問及。
          他瞇起眼,開始懷疑她是故意找碴。
          " 我是這府裡的主子,做任何事不必對其他人解釋!" 他沉著聲、一字一句
      地警告,像蒼鷹一樣陰鷙的眼牢牢瞪住她。
          " 噢……"
          珍珠微微一笑,平凡的臉孔瞬間居然放射出一道接近刺目的光芒
          允堂的表情僵住。
          " 我改變主意了,明晚你就搬進' 正乾樓'." 瞇起眼,他忽然慢條斯理地道。
          沒料到這小女人的不馴,竟然不受" 貞潔" 這道世俗枷鎖制約。
          " 搬進' 正乾樓' ?" 微微挑起眉,她的口氣卻沒有意外。
          " 你有意見?"
          斂下眼,珍珠溫馴地回答:" 貝勒爺決定了就是。"
          他撇開嘴,沒有表情的冷笑她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 怎麼我總覺得,你老像在敷衍我的問題?" 持住女人的下顎,他灰濁的眸
      湊近她無辜的雙眼,瞇起眼低嗄地問。
          " 貝勒爺多心了。" 她微笑,直視他過於迫近的眼睛。" 民女豈敢輕視貝勒
      爺的' 命令' ?"
          允堂的表情僵住。" 很好!" 撂開手,他冷著臉道:" 聽著,明天一早就搬
      進來!我不會容忍第二回不把我的話當話的女人!"
          沒等她回應,他拋下話後轉身離開。
          望著男人那盛怒的背影,一抹狡黠的笑容忽然逸脫珍珠的唇角……
          久久不去。
          命令令
          事情進展得意外順利,能名正言順進" 正乾樓" 探,倒是始料未及的事。
          一旦確認夜明龍珠的下落,無論夜明珠是否仍在允堂貝勒手中,珍珠馬上就
      能離開佟王府。
          " 姑娘,這屋子是剛收拾的,倘若您需要什麼,可以吩咐香袖。" 善保總管
      重復昨日早上的話,他遲疑的語調,有掩不住的困惑
          連他都弄不懂,貝勒爺為什麼突然讓這名喚" 珍珠" 的普通女子,搬進" 正
      乾樓" ?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把他都弄糊塗了。
          " 姑娘若沒別的吩咐,奴才告退了。"
          " 善總管!" 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珍珠喚住才剛踏出房外的總管。" 這是貝
      勒爺的寢房?"
          " 是。"
          " 您弄錯了吧?總管該帶我往' 正乾樓' 的客房"
          " 這是貝勒爺交代的,不會錯。"
          忽然覺得一陣寒氣掠過心口,珍珠全身莫名其妙地僵住。
          " 大抵" 善保慢吞吞地往下說:" 大抵,爺對姑娘有其他安排。"
          " 什麼安排?" 不假思索的問話脫口而出,珍珠隨即皺起眉心。
          她知道他" 命令" 自己住進" 正乾樓" ,可卻沒讓她住進主屋的道理。這樣
      的安排實在居心叵測,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 關於什麼安排,姑娘還是自個兒問貝勒爺。" 善保道,保持一徑的冷淡和
      有禮。
          " 您清楚嗎?" 她越過小幾,站在老人面前。
          " 奴才不清楚。" 善保挑起了眉,不自覺咧開嘴角。
          怎麼?他原以為這樣的安排,會讓一步登天的女人沾沾自喜,可眼前這名女
      子卻眉頭深鎖、嚴肅的神情就好似天上掉下了天大的麻煩?
          " 姑娘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善總管的膽子大了起來。
          向來奉行謹慎、少言,歷經佟府三代總管的老奴,不知看盡了多少一心攀龍
      附風、不惜出賣肉體的女子,為了追逐名利、寡廉鮮恥的行徑。那般嘴臉,他反
      倒見怪不怪,倒是這名姑娘的反常,讓他壓抑多年的好奇心,情不自禁地被挑了
      起來。
          " 善總管雖身為王府家人,可在這王府內也有獨居的自由。現下我連這自由
      都沒有,還該' 千恩萬謝' 這等安排?" 善總管的問題她不明答,卻做了比喻。
          這番話讓善保笑咧了嘴。" 可這代表貝勒爺獨寵姑娘,姑娘豈不明白?"
          " 倘若貝勒爺要總管十二個時辰皆隨侍在身側以表示對總管的看重。善總管
      也打從心底' 千恩萬謝' ?" 她笑的無奈。
          聽到這話,善保仰起頭哈哈大笑,接著卻神情一整,忽然道:" 或者貝勒爺
      心底盤算著……倘若夫妻同房共寢,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訕訕地道。
          善保的話很突然,簡直是憑空臆測,珍珠自然不會當真。可允堂貝勒的行止
      詭異,這超乎了她的料想之外、更給她添了許多麻煩
          姑且不論寶兒又會多哪些胡思亂想,單要應付這座府中其他女人的冷嘲熱諷,
      已經教她無奈。
          珍珠蹙著眉頭沉思的時候,善保默默退出房外。
          屋子裡已經掌上丁燈,一室明晃晃的,卻像極了華麗的牢籠。
          可笑的是,這座牢籠有許多女子求之而不得,可對她而言,除了禁錮沒有其
      他意義。
          放下還提在手上的包袱,珍珠解開包袱上的死結,取出裡頭的" 面具" ,瞪
      著那稍具雛形的面皮發呆。
          已經許久,她不曾使用易容術。如果在" 正乾樓" 裡仍然找不到鳳主子要的
      東西,那麼她就得找到一名犧牲者,然後易容成對方的相貌,重新混進佟王府。
          每回當她冒充對方的身份,或多或少必定傷害被冒充的無辜者,這是她最不
      願意做的事。
          " 奇怪,我怎麼忽然覺得,你很適合我這間屋子?"
          主人終於回屋,低沉有力的嗓音從屋外傳進來。
          慌忙藏起手上的人皮面具,珍珠迅速替包袱重新打上死結。
          男人已經跨進屋,他炯亮的雙眼直視她,英俊的臉孔凝著一抹詭譎的笑容。
          " 貝勒爺說笑了,民女出身卑賤,同這屋子大大不相配。" 很快的回復冷靜,
      珍珠慣以冷淡的笑臉回應。
          瞪住那張過於無害的俊臉,她暗想他安置自己住進主屋的目的。
          允堂忽然大笑起來。" 就沖著這句話,你比任何女子都配!"
          這話,讓珍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 怎麼?舌頭教貓兒吞去,答不上話了?" 他揶揄,慢條斯理地走近她身邊,
      嘶啞地命道:" 脫衣裳,今夜陪寢。"
          周遭的氣息瞬間充滿了壓迫感……
          然後,她掉頭就走。
          男人突然出手抓住她纖細的右臂,陰沉的語調挾了一股潛藏的怒意
          " 你太恣意了!"
          " 貝勒爺不覺得自個兒才是那恣意的人?" 她迅速回敬,盡管手臂上已經教
      他捏出了青紫,仍然沒有絲毫懼意。
          " 好得很!" 他冷笑,咬著牙從齒縫間進出話:" 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解
      釋自己的無禮。" 他陰沉地道,粗魯地把頑抗的弱質女子扯到眼前。
          " 隨意讓一名不明身份的女子這麼接近您,不會太過冒險了?" 冒著被捏死
      的危險,珍珠第二回不怕死地提醒他。
          " 那麼,你的身分是什麼?" 他面無表情地咧開嘴,反問她。
          " 賣唱女。"
          瞬間沉下臉,這一刻,允堂當真失控的想把她捏死。
          粗魯地把柔軟的女性胴體壓到自己身上,他英俊的臉孔迫逼近神色自若的女
      子,瞇起眼嗄聲質問:" 怎麼我覺得,你從沒拿我當主子看?"
          " 貝勒爺若不是主子,就不能對民女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了。" 直視著他,
      她不怕死地提醒。
          他不怒反笑,陰鷙的俊臉卻沒有絲毫笑意。" 你很喜歡逞口舌之能?"
          " 貝勒爺有話問,民女回答而已。"
          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又惹毛了他。
          加諸於她腕上的手勁又失控的重了許多,讓人窒息的低迷氣氛充斥在兩人之
      間……
          " 那麼,我就做個真正的主子!" 他撂話。
          沒給她時間思考話裡的涵義,他突然以接近野蠻的手勁,拉扯珍珠纖細的手
      骨
          " 啊……"
          突來的劇痛讓珍珠情不自禁叫出聲。咬著下唇,她抬眼望著面無表情的男人。
          " 痛?痛就求我!"
          她沒出聲,低垂下了眼,清澈的眸子甚至拒絕直視他。
          允堂的怒氣已經超越了理智
          " 該死……"
          他咬著牙粗嗄的詛咒,突然揚手扯掉她襟前的盤扣。
          " 還不作聲?" 他冷笑,拳頭一緊扯脫她胸前那一小塊褻布。
          " 呼……"
          她的喘息交雜著男人噴出的熱氣……
          前晚渾沌、曖昧的情景又回到珍珠迫切想忘的記憶裡。
          原來那景象歷歷在目,她竟然那麼深刻的,把那一夜鐫進自個兒的腦海裡了?
          珍珠咬著唇,跟初夜一樣,不許自己叫出聲。
      
                                      第七章
          細碎的鳥語傳進屋子裡……
          珍珠睜開眼皮,屋裡頭已經敞亮,屋角燒的兩盆炭爐只剩下紅灰。疲憊的感
      覺彌漫全身,腿窩的酸疼讓她回憶起昨夜的激狂。
          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被子立刻滑下了肩頭、一團團堆到腰際,她身上還是赤
      裸的。羞恥呵……
          無止境的羞恥淹沒了她。
          經過一夜,身子仍然顫栗著……她竟然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和填滿胸口的羞
      恥之心。這就是男歡女愛嗎?初夜,他沒給她這般激狂的洗禮。她曾經以為那不
      算什麼,直至昨夜,她方才明白,某些時候她沒辦法永遠當自己的主人。
          放下心頭紊亂的思緒,她拉開被單、正要下炕尋找自己的衣裳,忽然聽到屋
      外男女的對話
          " 貝勒爺,您讓她進屋,是壞了規矩"
          " 規矩是我訂的。"
          " 可貝勒爺沒待如玉這般。" 女子的聲音顯然有些哀怨。
          " 如玉,你的氣量太狹小了!" 男人的語氣有點冷峻。
          " 人家是害怕!" 李如玉像只柔順的鳥兒一般依偎到男人身上,淚眼汪汪地
      紅著眼睛。" 人家怕……您有了新人,忘舊人。"
          她從母親那裡聽到,善保總管告訴下人,往後珍姑娘的飯菜只管送往爺的" 
      正乾樓"
          聽到這消息,她一夜不能安枕!
          隨著娘在佟王府裡住了二十年,李如玉舖陳半輩子的光陰,只為求能當上王
      府裡半個主子。至於來來去去、同自己一樣住進" 會花樓" 的鴇兒,都只是貝勒
      爺一時興起的玩物、壓根構不成威脅,可這名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女子,卻奪去貝
      勒爺所有的注目!
          莫怪她,心底的恨意該有多深!
          " 怕什麼?!" 允堂嗤笑。" 新人總有成舊人的時候,重要的是能在王府留
      下來、不讓我厭煩!你不就辦到了?" 他抱住懷中女子,柔聲哄她。
          " 貝勒爺會讓珍姑娘進屋住多久?" 李如玉抬起臉,嬌媚地望住男人。
          " 再一陣吧!" 允堂隨口回道。
          " 那,倘若……倘若如玉也想進樓來伺候貝勒爺,貝勒爺一樣讓如玉上主樓
      嘛?" 李如玉提出要求。
          " 你也想進屋?"
          " 如玉想隨侍貝勒爺。"
          允堂咧開嘴,不置可否。他當然清楚李如玉心底想要什麼。
          " 貝勒爺?" 見允堂不答,李如玉嗲媚地嬌嗔:" 貝勒爺,您說好嗎?"
          " 你高興,就搬進來吧!" 他無所謂地應承。
          只要不惹他心煩,他倒不介意施恩惠給女人。聽見他允諾,李如玉高興得不
      能自已、緊緊抱住男人,他卻推開她
          " 你得先回' 會花樓' 收抬衣物,晚間我讓善保遣人替你把衣物都搬過來。
      " 他道。
          " 貝勒爺,您待如玉真好!" 李如玉嬌媚地笑開臉。
          她心想,貝勒爺還是疼她的。
          縱然她恨透比她早一步進駐貝勒爺屋裡的女人,可現下証明了,那女人是比
      不上她的!貝勒爺寵她,在這府裡,她的地位任誰也不能動搖!
          李如玉走後,允堂推門回到屋子裡。
          珍珠已經穿好了衣物。
          " 天冷,不多歇一會兒,這麼早就下炕?"
          笑著走到她面前,允堂伸手想攬住珍珠,她卻避開他的碰觸。允堂臉上的笑
      容僵住。" 又怎麼了?"
          " 貝勒爺還是讓民女搬出' 正乾樓' 吧!" 她淡淡地道。
          " 你聽見我跟如玉的對話了?" 他桃起眉問。
          " 貝勒爺想必很為難。" 她直視著允堂,臉上的容色很淡。" 如果讓民女搬
      出' 正乾樓' ,貝勒爺就不必為難了。"
          原本,為了讓任務順利完成,她期待搬進" 正乾樓" ,可現下情況復雜了,
      她成為允堂貝勒的侍妾們爭寵的標靶。
          " 我身邊的女人不只你一個,不可能待你特別偏私,那對其他女人不公平!
      " 他沉下臉,冷淡地道。
          " 民女明白,貝勒爺有您的顧忌,民女從來就沒奢望過貝勒爺的恩寵。" 說
      完話,她轉身就走。
          " 站住!" 他發怒地喝斥,抓住她的手臂。" 你太無禮了!誰準你離開的?!
      " 珍珠沒答話,只是定定地回視他。
          " 我叫你說話!" 他沉下聲,臉色很難看。" 我給你一次機會,為你的態度,
      好好跟我認錯。"
          凝視著盛怒的男人,珍珠淡然的神色顯得麻木。" 原來貝勒爺想聽這個,那
      麼我認錯,一切是民女的錯。"
          又是這樣!她的態度簡直在考驗他的耐性!
          允堂的臉色忽青忽白,像是在壓抑極大的怒氣。" 如果真心認錯,應該讓我
      感受到你的誠懇!" 他陰沉地道。
          " 貝勒爺不想了解民女真心想離開的心願,又豈能要求誠懇?" 她冷淡地回
      答。
          " 你該死!" 允堂的怒氣終於爆發
          他突然揚手撕裂她身上的衣物,珍珠的身子被男人的鐵臂緊緊鎖住,動彈不
      得。
          " 既然不認錯,那我就看看,你的小嘴能有多硬!" 他冷冷地道,開始動手
      撕盡她身上殘存的衣物。
          盡管珍珠告訴自己,別像孱弱的動物一樣做無謂的掙紮、滿足他懲罰的欲望,
      可她的臉孔卻是慘白的。
          重新在地面前裸露,她強迫自己的心像木石一樣麻痺。
          抱著全身僵硬的女人上床,像是故意懲罰她,他扔開炕上的被子,讓她赤裸
      的胴體裸露在敞亮的屋子裡。
          珍珠僵硬地挪動身子,想借著距離讓自己好過些……男人的鐵臂卻絲毫不鬆
      弛,強悍的力道箝了自己一身瘀紫。
          允堂當然能感覺到懷中女子的僵硬。她在沉默的對抗他,即使昨夜已經徹底
      愛遍她的身子,她仍不完全屬於他!即使他的擁抱霸道得讓她喘不過氣,她卻寧
      願選擇傷害自己。
          " 該死……" 他低嗄地詛咒。
          " 敞開腿!" 他粗聲命令她。
          她沒如他所令,仍舊無動於衷地蜷縮著身子、背著他側躺。
          " 簡直不知好歹!" 他粗暴的低吼。
          身為佟王府的主子,向來習慣女人的順從,允堂的火氣徹底讓這個沒一刻順
      從過自己的女子惹火!
          " 呃……" 咬著早已經血跡斑斑的唇,一股委曲意外地滲入珍珠的心坎……
      淚水終於再也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曾經呵,在窗外偷偷瞧見已經落發多年的娘,竟然在夜半無人時刻暗自發呆、
      垂淚。那時她便告訴自己,這一輩子絕對要堅強,絕不讓任何男子有機會教自己
      心碎。
          多年來珍珠強迫自己心如止水、壓抑著心緒波動、不許有半點自怨自憐、永
      遠保持著冷淡超然……
          可這一切努力,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野蠻的欺凌,蹂躪成可笑的碎片。該恨
      的是這男人,還是自己?咬著唇,無動於衷地承受男人在自己身上狂暴的掠奪,
      她以淡漠來抵抗他的激狂。
          " 該死!" 允堂惱怒的低吼。
          身下的胴體像一灘冰水任由他擺布,沒有迎合、也不抗拒,僵化的四肢相對
      於他強盛的欲火,深深勾起他狂怒下產生的極度佔有欲允堂強迫那張沒有溫度的
      小嘴迎合他霸道的吻,直至嘗到她唇間的血味
          " 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高興?" 終於,他低哽地開口問。
          突如其來的話讓珍珠錯愕,男人冒著熱汗的身軀濡濕了她赤裸的身子,近身
      肉膊的真實感,讓她有些恍惚……
          " 說話。"
          " 貝勒爺……不需要取悅一名身不由己的女子。" 即使他的口氣已經放軟,
      她仍然倔強。
          " 來人!" 眼看她的雙腿尚還無助地抽搐,他已經冷冷出聲,叫喚守在房外
      的侍女。
          疼痛與羞辱中、盡管渾身發軟,珍珠冒著冷汗抬起手臂,拉過被單遮掩裸露
      的身體同時,她側過臉、藏住自己濡濕的臉孔。
          " 把她弄出去。" 他不帶感情地命令。
          她想走,他不會留她。他允堂貝勒,不必開口挽留任何女人!過去不曾,未
      來也不會。
          他的冷酷,讓珍珠全身冰冷……
          她沒料到男人能以這種方式凌辱女人,他懲罰她的身子、然後丟棄,像扔一
      具沒有思想、感情、只供泄欲的肉體。
          侍女無動於衷地走近炕邊,顯然早巳經習慣在貝勒爺床上伺候赤裸的女子更
      衣。
          " 小姐"
          " 我自己來。" 珍珠拒絕婢女的服侍。
          衣物已經被允堂撕裂,她迅速以被單裹住身子、拭去殘余在臉上的印漬,然
      後轉身下炕
          麻木地踏出他的寢室,離開男人的視線。
          令命合
          婢女把珍珠領出房後,香袖已經等在房外。
          那侍女離開後,香袖走到珍珠跟前輕聲道:" 姑娘,您隨我來!" 珍珠瞧得
      出來,香袖的神情帶著憐憫,似乎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卻礙於下人身份不敢開口,
      怕說錯話教府裡的管事知道,自己反而被攆出府去。珍珠明白香袖只是一名婢女,
      保護自己是必然的,她不怪香袖。
          香袖走在前頭,顯然已經有人吩咐她,把珍珠帶出" 正乾樓".兩人才走出摟
      外,樓前的亭子裡,一名孩子小小的身子伏在亭幾上,瘦弱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眼
      熟。
          " 寶兒?" 顯然已經凍了一夜,孩子的小臉上兩團火紅,看來就快生病了。
      寶嬪抬起紅通通的臉蛋,用力揉著眼睛。" 珍姐姐!" 看清楚是珍珠,她渙散的
      眼神忽然發亮。
          " 寶兒,你怎麼在這兒?" 確定真是寶嬪,珍珠站在涼亭門口。
          " 我在這兒等你出來。"
          " 等我出來?""嗯," 離開涼亭,寶嬪上前拉住珍珠的衣袖,眷戀地依偎在
      她身邊。" 奶娘說,你已經搬進阿哥的' 正幹樓'.我不信,所以守在這兒等你出
      來。" 那日珍珠生氣後就突然搬離王府,她生怕珍珠離開,所以才一夜守在這裡,
      想証明奶娘告訴她的是實話。
          現下她親眼看到珍珠一大早從" 正幹樓" 出來,証明奶娘沒有說謊,她高興
      的幾乎忘了一夜冰凍所受的寒苦。
          寶嬪仰著紅通通的臉蛋,忘情地持住珍珠的手臂,暗暗祈禱珍珠住進" 正幹
      樓" ,跟自己心中的期待是一致的……她多麼希望阿哥能把珍姐姐永遠留在府裡!
      望著寶兒脆弱的眼神,珍珠的心忽然揪成一團她發覺這孩子像株葛蔓一般依附著
      自己。她該怎麼告訴寶兒,要離開王府的決定?
          " 寶兒……" 握住小女孩瘦弱的肩頭,她忽然發現寶兒的身子火燙。" 怎麼
      了?你的身子好燙!"
          " 我……我不知道。" 寶嬪搖搖頭,迷離的視線明顯地聚不住焦點。一旁香
      袖伸出手搭在寶嬪的額頭上。" 姑娘,寶主子好像病了,額頭好燙!"
          " 吁……" 小女孩半垂著眼,大口、大口的呼著氣。
          聽到香袖的話,珍珠連忙抬手搭住寶嬪的額,這才發現寶嬪額頭上的溫度確
      實燙得嚇人!
          " 這樣不成,得找個大夫給你瞧瞧!" 見寶嬪連話都說不清楚,珍珠一時忘
      了要離開佟王府的事。
          " 香袖,麻煩你就近在' 正幹樓' 給咱們找間避風的屋子,然後快去找一名
      大夫來!" 她轉頭吩咐香袖。
          佟府宅子太大,寶兒現正病著,沒有避風的轎子,她和香袖兩人不可能把寶
      兒送回" 寶津樓".
          聽到這話,香袖呆在原地愣了片刻。
          " 怎麼了?快去吧!" 珍珠催促她。香袖的神情顯得很為難。她杵著不走,
      同時朝樓裡探頭,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 香袖?"
          " 要在這兒麼?可……可貝勒爺不知道寶格格來了……" 香袖的口氣猶疑。
          " 咱們可以遣人跟貝勒爺說一聲。" 珍珠道。
          香袖答不出來,臉色卻變了。
          " 我明白了……他,不許寶兒進樓?" 珍珠明白了。
          只是不了解……他為什麼要防著自己的親妹子?香袖低下頭,不敢接腔。
          珍珠不問香袖原因,她料想香袖只是一名婢女,只知道格格不許上樓、卻不
      會明白內情的。
          這事她得問善保,可善總管是個明哲保身的人,不見得肯說實情。
          " 幫我一回," 握住香袖的手,珍珠求她:" 快去找大夫吧!你自小在府裡
      當差的吧?那就最明白寶兒那孩子可憐得緊,就算做件好事,咱們疼疼那孩子!
      "
          香袖怔怔地盯了珍珠半晌,她的眼神飄移著,似乎還是不能決定,到底值不
      值得為了一名沒爹疼、沒娘愛的小格格惹上麻煩!
          " 香袖,人這世一輩子能有多少時候做得好事?遇上一件,不是老天爺給的
      恩惠嗎?再不把握,難不成要生生世世做奴才,不想翻身了?" 她語重心長地勸
      香袖。
          香袖呆呆地望著珍珠,眼淚卻不知不覺淌出來了。" 姑娘說的是,香袖真蠢!
      怎麼不知道要修善積德,好給自個兒來生種福田!" 抹去眼角的淚花,她喜極而
      泣、高興地接下道:" 我知道屋裡頭有間破柴房,只是委曲了寶主子……"
          " 眼下有間避風的屋子就好,你領咱們去後盡快找個大夫過來,然後喚人抬
      頂軟轎,把寶兒送回' 寶津樓' 去。"
          " 嗯!"
          香袖幫忙扶著寶嬪,三個人匆匆往" 正幹樓" 走,沒留意到樓外一對眼睛正
      盯著三人。
      
                                      第八章
          進樓後,香袖指了一條小路,三個人往園子後頭走,很快就到達後園一間破
      舊的柴房。
          " 這屋子是園丁張老放鋤具的小屋,他平日裡也到這地方午歇,所以裡頭有
      一張小床。" 香袖道。
          園丁張老跟香袖是同鄉,因此特別照顧她,香袖也常送點心給張老,所以知
      道這間小破屋。
          打開屋子,裡頭果然跟外表一樣破舊不堪、而且臟亂,可慶幸那張床還是幹
      淨的。
          香袖幫著把寶嬪扶到炕上。" 姑娘,我這就去找大夫,再找人來把寶主子移
      到屋裡頭去!" 香袖邊說邊往門口走。
          急急跑了一半,她忽然停住,回過頭對珍珠道:" 姑娘,您心地真好,來世
      肯定要當夫人的!"
          說完這話,香袖連忙又轉身跑開。
          珍珠沒放在心上,她急著回房照顧寶嬪。
          " 當夫人?惹怒了爺,我看沒當成夫人,就要先害人了!" 嘲訕的言語從珍
      珠背後冒出來。
          珍珠知道說這話的人是李如玉。她沒回答,只管脫下自己身上的厚襖子、掩
      到寶嬪身上。
          " 害死一名奴才不打緊,你可知道,違背貝勒爺的命令、把寶格格弄進屋子
      裡,就會害了她!" 李如玉自顧自的往下說。
          " 有什麼後果,我會承擔。" 回過身,她望住敵視自己的女子。
          不預期,允堂竟然也在屋內,他靠在門邊、冷峻的眸光像冰。
          " 貝勒爺。" 凝視男人冰冷的眸,珍珠無畏地迎視男人的眼光。
          " 我記得,你應該離開' 正幹樓' 了!" 允堂的臉色陰沉。
          他向來厭煩她的理性。現在她當面違逆他的命令、卻表現的這麼冷靜更讓他
      不高興。
          " 貝勒爺,方才在樓前,如玉看到珍姑娘跟一名丫頭把寶格格扶進' 正幹樓
      ' ,如玉沒記錯的話……" 李如玉柔柔地對允堂道:" 貝勒爺曾經下過令,不許
      寶格格進' 正幹樓'."
          " 人是你帶進來的?" 他無表情地質問珍珠。
          珍珠看得出來他不高興。如果是因為她不曾稟告,那麼現在她願意解釋:" 
      寶兒病了,從這兒回' 寶津閣' 有一段路,她不能再受涼"
          " 善保!" 允堂打斷她沒說完的話,突然叫進候在門外的總管。
          " 貝勒爺。" 跟隨主子前來的善總管,立刻走進小屋。
          " 把人抬出去!" 允堂冷冷地道。
          " 你不能這麼做!" 未曾思索,珍珠沖動地開口阻止他。" 寶兒受了風寒全
      身起紅痘子,不能再招涼。"
          剛才給寶兒蓋被子,才發現她身上起了一顆顆痘子、有些裡頭已經開始帶水,
      顯然昨夜風寒只是加重病情,紅痘子該是白天就發了
          只要發了水痘子是絕不能吹半點風的!現下就是坐轎子,也不可能了!寶兒
      得在這破屋裡待上旬日,直到痘水消幹為止。
          李奶娘根本無心照顧寶兒。" 不只寶嬪得出去,你也一樣!" 盯著珍珠的眼
      睛,他一字一句、不帶感情地下令。
          珍珠怔住片刻……
          太無情了!
          就算再不喜歡寶兒,他又怎麼忍心見一個小生命在生死關頭徘徊、而不伸出
      援手? "為什麼……她是你的親妹!" 她問他。
          允堂黑灰色的眼眸比平日深沉。" 一個跛腳丫頭,本來就不值錢。"
          他的話讓珍珠心寒。
          " 還不抱出去!" 他無情地下令,然後轉身走出小屋。
          善保趕緊朝外頭招手,兩名家丁立刻跑進來。
          " 要怎麼樣你才能不一意孤行?!" 珍珠奔到允堂跟前。
          " 不可能。" 他幹幹脆脆回答她三個字,越過她繼續朝外走。
          即使他的臉色嚴峻,珍珠仍然大膽地攔住他的路。
          " 讓開吧!沒瞧見貝勒爺不高興了?" 李如玉不輕不重地扇風點火。
          珍珠不回話,她固執地擋在允堂跟前,並不怕他不高興。
          " 招了涼,自然要回到幹淨的屋裡頭才是,在這骯骯臟臟的破屋子裡,要怎
      麼養病?你別再忤逆貝勒爺了!" 李如玉表面上苦口婆心的勸珍珠,心底卻高興
      極了!
          珍珠越是不順從貝勒爺的命令,也就越順李如玉的心意也許下一刻,這個本
      不該出現的女人,就會讓貝勒爺攆出王府。
          " 出痘子能抬出去受風麼?" 珍珠不對李如玉說話,她只問允堂。" 剛才我
      在寶兒身上瞧見水痘,這病只要一招風就難治了!" 她定定望住他,試著同他講
      道理。
          善總管" 呀" 地一聲,沖口而出道:" 寶格格出痘子了!那是絕對不能招半
      絲風的"
          允堂冷峻的視線,讓善總管嚇得噤了聲。
          " 寶嬪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系?" 終於正眼盯住她,允堂的口氣很冷、很
      淡,讓人聽不出此刻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一時之間,珍珠竟然答不上來。
          頭一回,除了娘和不能相認的阿哥,她對一個原本不認識的小女孩,居然產
      生了這麼執著的感情。
          " 我沒想過,只知道,不能讓寶兒死!" 否則她會難過一輩子!
          不假思索的回答,連珍珠自己都驚訝。可話才說出口,她卻有如釋重負的感
      覺……
          為了保護自己和家人,曾幾何時,她已經冷漠得忘了關心周遭的人、甚至…
      …忘了該怎麼愛人。
          允堂的眼眸變得黑濁,瞪著屢次違抗他命令的女人,他看到似曾相識的倔強
      和固執。
          " 要我答應可以,除非,你求我。" 他道,邪惡地提出要求。
          珍珠靜靜地望住他,緊盯著男人沒有表情的臉孔。
          四周的氣流仿佛凍結了,連善總管都屏住氣。
          " 好,我求您……求您讓寶兒待在樓裡十日。"
          明知道他的目的在折辱自己,珍珠卻沒有猶豫太多時間。
          一切只為寶兒,不再為了自己。
          " 留下寶嬪!給她清屋子、熱炭盆兒,半個時辰內辦好,不得有差池!" 他
      立刻下令,同時緊盯住珍珠的眼睛。" 還有你,今晚如常進房別忘了,寶嬪的命
      就懸在你一念之間!"
          他的意思,是要她聽話。
          珍珠不意外,他會利用寶兒進一步要脅自己。
          只是,有必要嗎?他的心她無法猜測,只是不明白,他何需把過度的執著用
      在自己身上?即使,她可能是唯一不夠順從他的女人。
          隨著允堂離去,他的近侍開始處理主子下令的工作。珍珠在善保欲言又止的
      臉上,看到一絲悲憫。
          一旁李如玉森冷的眸光沒有焦點,她瞪著珍珠的視線是空洞冷厲的。臨去前
      她的目光移到寶嬪身上……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那女人不會繼續留在王府!
          或者她的絆腳石是這丫頭……況且,自己的親娘是這丫頭的奶娘,可這丫頭
      從來卻不親近她!
          跟上男人的腳步,李如玉踏出破屋,森冷的眸裡沒有一絲溫度。
          命令令
          白天把過脈象、服了四帖藥後,寶嬪的病況到夜間已經舒緩許多。
          此刻已過亥時,盡管不願意,珍珠知道不能再拖,她也必須到允堂房裡一趟
      才成。
          這是他今早答應讓寶兒留在" 正幹樓" 內,所附帶條件之一。
          離開柴房前她囑咐香抽好好照顧寶兒,卻沒有聽香袖的話更衣。
          本來就沒打算繼續留在主府,她不在乎他高興與否,等寶兒病癒,一切都會
      過去。
          " 我以為,你對我的命令不以為然,又會有自己的意見!" 看到珍珠出現在
      房內,允堂嘲弄地道,英俊的臉孔扯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 民女說過,貝勒爺不想聽民女的意見,無論民女說什麼、做什麼,都只是
      無謂的掙紮。" 她淡淡反駁。
          他瞪著她,珍珠已經準備好承受他的怒氣,可這一回允堂卻沒有被她這番話
      惹怒。
          " 你早明白就好。" 他坐到炕上,面無表情地道。" 過來!"
          來這裡之前,珍珠就決定好寶兒康復前不再同他作對,於是她順從地走近他
      身邊。
          " 今夜我要你陪寢。"
          用的仍然是陪寢這兩個字,他似乎決心貫徹他的霸道。
          " 脫衣裳。" 他命令。
          珍珠像個木頭娃娃一般,無動於衷地脫去身上的衣物,直至全身上下僅剩褻
      衣和褻褲。
          他拉住她的手,把她僵硬的身子扯到自己身邊,深沉的眼眸不斷在她冷淡的
      臉上搜巡。
          " 你恨我吧?" 他忽然問。
          她搖頭。
          " 為什麼?"
          " 沒有愛,不必恨。" 她回答的直接。
          他忽然用力一扯,粗暴的把她摔到炕上。
          " 你一定要惹怒我?!" 他冷冷的問。心情被她破壞殆盡。
          從炕上爬起來,摔痛的腿一時無法站主,她只得靠在床頭前。" 貝勒爺也不
      愛民女。貝勒爺圖的只是一份鮮、一份好奇。倘若沒有民女拿愛來行糾纏之事,
      事過境遷後您只會感到輕鬆自在。聽到民女的答復,您其實用不著生氣。" 她率
      直的言語毫無畏懼。
          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釋懷,允堂的俊臉依舊很冷。
          " 如果不這麼伶牙俐齒,你會討人喜歡許多。" 他瞇著眼陰沉道。
          她微笑,沒有答話。
          幽微的火光下,她半裸的雪背像白玉一樣滑膩。
          " 疼麼?" 他柔嗄地問。
          緩下臉色,他伸手輕揉她瘀紅的膝頭。
          因為這個溫柔的動作,她呆了半晌。" 摔在硬梆梆的炕上,能不疼麼?" 她
      輕笑。
          他咧開嘴,大手上移到她粉白的腰際,然後佔有地箝緊把她整個身體拉到自
      己懷裡。
          " 胸口還是暖的,可見摔的不夠疼。" 他的手探到褻衣內握住一團軟熱的乳
      球,低嗄地調笑。
          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珍珠沒搭腔。
          " 怎麼?摔傻了?還是呆了?" 貼著她耳邊低笑。
          " 你今晚心情很好?" 她輕喘著問。
          " 是不差。" 他瞇起眼粗哽地回答。
          " 不問問寶兒的病如何了?"
          " 她瞧過大夫、也服過藥了。" 他道。
          原來他都知道!
          原以為他毫無感情,可顯然他並非如人們以為的那般冷血。
          " 你心底以為我天生冷血是吧!" 他低笑,道破她心中的念頭。" 眼中看到
      的不見得是真實,要相信你感受到的那才是最真實的。"
          " 就像現在," 他嗄笑著,低啞地接下道:" 我的手正捏住你的胸脯,這感
      覺夠真實!也才清楚你現在脈搏有多快!" 他低笑。
          珍珠整個臉蛋霎時通紅,只覺得這輩子沒有這麼丟臉過……
          心情好時的他簡直邪惡,當地霸道的時候還不至於這麼危險。
          " 放輕鬆,現在既然已經在我的床上,就別跟你心底的瀑望過不去。" 他低
      嗄地嘲弄。
          令令令
          不知為何,她一心想等他的呼息勻順了,才能放心合眼。
          今夜的他很奇怪,這不像她認識的男人。
          微微側過身,她靜靜等待他的呼息平順,可直到下半夜,他的氣息非但沒有
      平順,反而有急促的趨勢
          那是很深沉、凝滯的喘氣聲,她所得出他在壓抑著,像是為了壓制某種強大
      的痛苦,以致沉重的呼吸……
          突然身邊的男人發出低沉的吼叫
          " 你怎麼了?"
          沒被那下低沉的暴吼嚇壞,黑暗中珍珠反而掀開被子靠近男人……
          她輕柔的碰觸,卻如同利刃正在割裂他的肌膚,允堂失控的吼叫,隨著他右
      手五指一揚,可怕的力氣應聲撕裂被單
          " 滾開……"
          這時候,向來驕傲的男人已經奄奄一息,從他口中發出的吼叫,虛弱得像悲
      鳴……
          終於摸到散在床邊的衣物,珍珠找到收藏在暗袋裡的打火石瞬間擦亮的火星,
      讓她清楚地看到允堂俊美的臉孔上,那一道道猙獰、暴突的青筋……
          縱然僅僅是火光一現,她沒看錯,他的頸椎下部竟然全是暗紅色的血斑!
          " 拿開拿開!"
          光亮顯然讓他不適,他伸手擋住火光,暴躁地吼叫
          珍珠翻身下床,離開暴怒的男人身邊。
          黑暗裡,脆韌的床單因為極度野蠻的撕扯,不斷發出" 劈沙" 的撕裂聲。從
      他沉滯的喘氣聲判斷,珍珠知道他的臉孔正對住自己。
          黑暗中,她摸清茶幾的方向,迅速倒茶、並且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摻進茶中
      攪散,然後打亮火星子點上燭芯,一室鬥然放亮。
          她看到一床凌亂、狼籍的被單、和全身布滿著醜陋血斑的男人。
          珍珠重新回到床上,沒有因為男人瘋狂的詛咒而離開他身邊。允堂貝勒原本
      俊美的容貌已經變形,青筋布滿他的額頭和頸子,周遭被他撕得粉碎的布條,証
      明了此刻的他接近失去理智的邊緣,已經是半頭野獸。
          向來,他是個克制力極強的男人。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教他失去可貴的、
      驕傲的自制。
          正因為他突然的瘋狂是那麼的恐怖至極,更讓她能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痛苦…
      …
          " 滾開……我叫你滾開!"
          他惡狠狠地吼叫,因為充血而發紫的十指雖然撕碎了被單,卻沒有在她靠近
      時朝她伸出惡爪。
          " 現在,聽我的、不聽你的。"
          她輕柔地道,纖細的指頭按住他布滿血斑的厚壯肩胛,同時把倒來的茶水灌
      進男人口中
          她賭,痛苦到瀕臨瘋狂,他會不會對自己出手?
          " 咕"
          允堂僵化的喉頭像哽了硬塊,好不容易嚥下一大口水,他發紅的眼眶瞪得老
      大,像野獸一樣的視線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可他兩拳握得死緊、手背上暴突著一條條醜獰的青筋,卻沒有對她出手。
          望住他因為極度的疼痛、幾乎已經失去人性的臉孔,珍珠的眸子放柔,她解
      開裡在自己身上的被單,溫暖的胴體無畏地擁住男人發寒的身子……
          藥效會因體溫加速在他體內周行,珍珠緊緊抱住男人發寒的身體,視而不見
      他身上猙獰、醜陋的血斑。
          盡管仍因痛苦而意識渾沌,允堂仍然能感受到貼在身上的女性胴體,所散發
      出來的溫暖力量。
          他疼痛的身體始終僵直著,直到巨大的痛苦在怪病纏身十年後的今天,突然
      奇跡地在下半夜就減緩…… "咯……"
          往昔要等到天亮才能減輕的劇痛,因疼痛而僵化的喉頭竟然已能出聲。
          " 別說話," 珍珠輕柔的聲音像嘆息,目的只在撫慰痛苦得接近發狂的男人。
      " 如果可以,抬起你的手、盡可能抱緊我。" 貼在他耳邊,她輕輕地哄慰。
          方才一見到他身上的血斑,珍珠已經猜到,那是" 坤毒".
          坤為至陰、屬土,中了此毒的人,每逢,壬子、癸子日,水土對沖,寒毒開
      始發作,全身血凝成寒斑、痛苦不堪!更殘忍的是,毒性會跟隨中毒者一生一世、
      反復折磨,每一回毒發後寒氣會累積在中毒者體內,直到十數年後寒氣積累、封
      住湧泉大穴,中毒者突然暴斃身亡為止。
          由於太過陰毒,這種毒一向只用來對付最頑強的敵人因為它發作時的慘痛,
      能逼壯士折腰、讓英雄氣短,是世上最殘酷、惡毒的肉刑。
          如果她原先的判斷不錯,允堂的生母確實是教主身邊、那名偷走夜明龍珠的
      婢女,那麼,允堂會身中白蓮教奇毒,就不無可能了……
          只不過,原該用在叛徒身上的懲罰,卻在他身上發作,若論起當年前教主追
      到那名叛教婢女的時間,他應該還只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年。
          望著男人因為緩和而漸漸疲乏、閉合的眼眸,珍珠胸口莫名地揪緊
          十年了,他一直承受著這種痛苦嗎?
          仿佛知道她正看著自己,允堂下垂的眸子忽然抬起、直直地盯住她。
          " 現在……你知道我為何不讓寶嬪在樓內過夜的原因了。" 他嘶啞的嗓音雖
      然疲憊,精神已恢復了三成。
          " 我只知道,原來威風的男人,也會生病。" 她避重就輕地答。
          " 寶嬪並非出生就跛腳,她的腿會跛,是被摔斷的。" 他突然道。
          " 被摔斷?" 他驚人的話,讓珍珠必須往下問。
          " 一直以來,那孩子以為我是健康的。我是她的支柱、她所有的希望全放在
      我身上,我卻不能接近她。" 他嘶啞地道。
          他會死,只是不知道死期在何時。
          因此他不希望寶嬪太依賴自己!他甚至希望,如果那孩子能恨他……或者比
      愛他還要容易。
          珍珠怔怔地望住他。真相太過驚人,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受……
          " 就為了這個東西," 他轉身在床頭輕敲三下,接著將玉制的把手朝左旋轉
      兩格,床頭突然彈開,裡面是一道巧奪天工的暗格。
          允堂將手伸進暗格內,取出一只小金棺。" 就因為藏在這裡頭的東西,十年
      前佟王府幾乎家破人亡。"
          瞪著允堂手掌心上那只金光明燦的小東西,珍珠的心寒了大半……
          是了。
          一切猜測都得到了証實,這正是她此趟進佟王府主要目的奪回金棺內的夜明
      龍珠。
          這十年來沒有人知道秘寶落到何處,一直以來,教眾皆以為寶物在叛徒手中,
      直到風主子召她潛進佟王府,查明始末。
          數日前珍珠曾經在四爺府見過鳳主子,她私自猜測,鳳主子得到消息的方式,
      可能來自慎四爺。
          把金棺送回暗格內,允堂敲回暗格,低嘎地道:" 十年前那場浩劫……一切
      禍事,只出在' 虛情假意' 這個四字上頭。"
          虛情假意?
          珍珠望著允堂,後者盯住她,陰鷙的眸底掠過幾道寒光。
          " 那年冬季,父王帶領我們一家人赴承德別鄴,誰也不明白,途中為何會引
      來一群武功高強的蒙面人追殺,寶嬪那年不足一歲、尚在襁褓中,她的腿就在那
      時被活生生從馬車扔出後摔斷的。更詭異的是,當夜我的親娘以及二妹,竟然從
      此消失無蹤。" 他撇撇嘴,苦澀的嗤笑。"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當年追殺我全家
      的是白蓮教,他們的目的,正是金棺裡的東西。"
          父王臨死前曾經對他道盡一切始末包括數年前,皇上命他尋回那顆失落的夜
      明龍珠,關系大清皇朝不可告人的秘辛。
          " 那跟' 虛情假意' 何關?" 珍珠問,清楚地看到他英俊的臉孔在抽搐。
          " 第一個假意的人,是我的父王。父主要的那東西,是我額娘偷來的。東西
      本來落在白蓮教手上,父王為了奪回寶物、勾引身為白蓮教主近侍的額娘,利用
      額娘身份之便,甜言蜜語唆使自己的愛人冒著生命的危險竊寶。可惜的是,自始
      至終,他不曾實現自己當時的允諾事成之後,娶我額娘為妻!只因為她是個漢人。
      "
          此刻允堂的眼是陰沉的,他冷暗的眸光投射在珍珠身上,在那裡頭,她看不
      到一絲溫暖。
          " 第二個虛情的人,是我的額娘。為了父王她曾經叛教,直到遭遇追殺,她
      終於想通,明白父王只是利用她偷取教中的寶物,從一開始他便在說謊、根本不
      打算娶她為妻。於是她佯裝帶走夜明珠,讓父王招致遺失重寶的大罪!她自己為
      了避免追殺,其實早已將金棺藏在暗格內。她就此消失,不再顧及父王和親生兒
      子、以及剛出生不滿一歲的幼女,從此恩斷情絕,只周全自己的性命!"
          他撇開嘴,悲忿的臉孔卻沒有半絲笑意。允堂繼續往下道:" 可笑的是,直
      到她離開,我父王才發現自己竟然愛上利用過的女子,一切卻已經來不及了!自
      承德別鄴回到京城後,父王重傷不癒、同時抑鬱成疾,終於病逝。至此,佟王府
      已經家破人亡!留下來的,只有等死的少年和一名身患殘疾的小女孩。"
          他終於說完了,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
          " 人世間有太多虛情假意,不到試煉到來那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他道出結語,盯住她的眼眸比平常更黑、更沉。
          他一席沉痛的話,讓珍珠對這個故事有更深的了解。
          如果只是偷寶、還寶那麼簡單,世事就不紛擾。但人終歸是人,人性軟弱在
      於當下這一刻。
          愛意不假、情長不虛。當下這一刻如果不是私心作祟,人間可以少卻許多唏
      噓、成就更多詠嘆。
          " 剛才,你讓我喝什麼?" 他問她,神色已經回復正常。
          " 普通茶水。" 她回過神,輕聲回答。
          珍珠沒說實話。
          風璽是白蓮教主,手上握有教中一切奇毒。她是白蓮聖女,主管教中一切毒
      物的解劑。
          但解毒劑的功效只是一時,久了只會上癮,用藥越深、越無法根治!永久的
      解藥,仍然在鳳主子身上。
          允堂盯住她,他黯沉的眼像黑色的洞穴一樣幽深。
          這一回他沒像往常一般,以主子的威權表現對她的不滿,即使他明知道她給
      自己喝的,絕不會是普通的" 茶水".
          意識到他仍然抱住自己,珍珠輕輕掙開他。
          " 你累了,合上眼歇一歇,一會兒天就亮了……"
          " 你會陪在我身邊?" 他低嗄地問。
          珍珠語滯了……
          心口像壓了千斤重,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是心痛,一部分因為寶兒,另一部分卻在這男人身上。
          " 我會。" 凝視著疲憊的男人,她溫柔地回答。
          允堂伸出手,再一次抱住身邊的女人。
          沒有反抗、不再倔強,褪去冷淡的外衣,她任由他緊抱住自己。
          直到天際第一道曙光乍現……
      
                                      第九章
          天剛亮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細雪,氣溫明顯下降許多。
          看到男人沉睡的倦容,珍珠放下心,悄悄下炕穿好衣裳,推門出去。寶兒還
      留在柴房,已經過了一夜,她得去瞧瞧寶兒的病況是否維持穩定。
          才剛越過前園,就看到香袖焦急地站在門口張望。
          " 姑娘,您終於回來了!" 香袖跑到珍珠面前,臉上的神情似乎快哭了。
          " 香袖?你沒留在房裡照顧寶兒,怎麼站在門口?"
          察覺不對勁,珍珠立刻推開柴房的門。
          " 別進去了,小格格不在裡面!李奶娘把她抱走了!" 香袖拉住珍珠的袖子
      哭著道。
          " 李奶娘?" 珍珠問。
          " 才天亮前事,李奶娘找到這裡,見到我便說小格格不能待在這破柴房裡,
      我跟她說這是爺的命令,可她不信、說我撒謊騙隨。"
          不可能!珍珠回想起昨日李如玉人就在這間柴房裡,李奶娘不會不知道這是
      爺允許的。
          況且李奶娘向來不關心寶兒,沒道理突然改變態度。
          " 你知道她把寶兒帶到哪兒了?" " 肯定是' 寶津閣'." 香袖猜測。
          是嗎?珍珠回頭望著凌亂的腳步。下過雪後,小徑上的足跡格外明顯。
          斷續的碎腳步,那是往" 雲湖" 的方向。
          細雪不斷的下,雪地上的足跡已經快被掩蓋。
          " 香袖,你快去找善總管,找到了人就趕到雲湖。"
          說完話,珍珠就回往雲湖的方向走。
          命令令
          靠近雲湖處一片霧氣,天空飄著細雪,湖上已經結冰。
          佟府宅子太大,天暖時宅內這處雲湖美得像一顆寶石,可現下這裡簡直像寒
      冰地獄。
          " 你很聰明,果然找來了。我早在這等著你了。" 李如玉站在湖邊,笑著望
      住珍珠。
          " 是你把寶兒帶走的?" 珍珠四顧張望,卻看不到寶兒的身影。
          " 依貝勒爺的性子,如果他喜歡一樣東西,是一定要得到的。" 李如玉繼續
      自說白話。
          " 你別扯遠了,李奶娘呢?寶兒呢?"
          " 我瞧的出來,貝勒爺喜歡你。" 李如玉笑的很詭異。" 如果你肯離開王府,
      我就告訴你小格格上哪兒去了。"
          珍珠終於明白她話裡的含義。" 寶兒只是一個孩子,利用她當籌碼,這種手
      段太卑鄙了!"
          " 我娘是小格格的奶娘,照顧小格格是份內的事,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 李如玉嗤笑。
          " 把寶兒交出來,我會離開。" 不再和她多說,珍珠直接承諾她要的。
          " 你能保証?"
          " 善總管就快到了,你一定得相信。" 珍珠提醒她。
          果然,李如玉的神色有一點慌亂。" 如果善總管不能立刻找到小格格,拖上
      更多時間,對小格格更不利!" 李如玉冷下臉,眼底多了一抹陰狠。她從懷裡取
      出一包白色藥粉。" 除非你肯吃下這個。"
          珍珠毫不猶豫便伸手取過李如玉手上的藥包,並且解開藥包服下。" 現在可
      以告訴我寶兒人在哪裡了?"
          " 你不怕我給你的是毒藥?" 李如玉瞇起眼,幽幽地問。
          " 寶兒人在哪兒?那孩子病的很重,如果不趕快回室內安養,會出事的!"
          " 不行,我得看著這藥性發了,才能讓你走。" 李如玉陰險地冷笑。
          " 你……"
          頭好暈!珍珠不敢相信藥效能行得如此之快,除非那是……
          " 心窩裡像有一團火球在燒著、很熱是吧?" 李如玉笑出聲。" 你吃了春藥、
      渾身發熱,不一會兒的功夫,你的體力耗盡、身子就會失溫。"
          聽到她的話,珍珠心底涼了半截。她明白了……李如玉想要她死!
          在這足以凍死人的湖邊,一旦失溫、便會立刻暈厥、不省人事。不用半刻就
      會喪命。
          " 我說過,貝勒爺想要一樣東西是不會罷手的,無論你走多遠,他仍舊會把
      你追回來,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你死!" 李如玉放肆地仰頭大笑,尖銳冷酷的笑聲
      十分刺耳。
          " 寶兒……寶兒人在哪裡?"
          " 你人都要死了,還管這麼多做什麼?" 她哼笑,邊拉攏身上的大氅邊往後
      退。" 小格格有我娘照顧著,你別擔心了。"
          在善總管趕到前,李如玉已經轉身離開。
          珍珠想追上去,可兩腿卻軟弱得不聽使喚、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 珍姑娘!"
          遠遠的,她似乎聽到善保的聲音……
          還沒見到人之前,她已經因為失溫帶來的遽寒不省人事。
          守令合
          珍珠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全暗了。她睡在允堂的屋裡,屋裡頭很暖和,
      牆角放了好幾個炭盆子,全都燃了一把旺火。
          " 如玉告訴善總管,李奶娘發現你暈倒在' 雲湖' 邊。" 男人的聲音近在她
      的身側。
          抬臉看到允堂,珍珠有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覺,她見到的一個容色憔悴的男人。
      珍珠回想起,雲湖離" 寶津閣" 很近,之前寶兒還曾經跌進湖裡。
          只是,李如玉既然要她死,為什麼告訴善總管自己在雲湖?
          " 香袖說了,你是找寶兒去的。" 允堂往下道,他的聲音很低沉。" 你不該
      一個人到雲湖,這時節那地方太冷、太空曠,如果不是如玉,你已經沒命了!"
          " 寶兒呢?"
          " 寶嬪昨日回到' 寶津閣' ,至於李奶娘的過失,我已經吩咐善保免了她的
      差事。" 允堂道。
          珍珠能猜到,李如玉讓她母親帶走寶兒,其實是為了引自己到湖邊。事發後
      李奶娘雖然被免職,可李如玉不會有事,但她卻又找善總管救自己她為什麼要這
      麼做?!
          " 我想去見寶兒"
          她欲起身,他卻拉住她。
          " 你昏睡一天一夜,本來已經沒救了!" 他道,聲音很嘶啞。
          她看到他的下巴長了許多胡渣子。" 你……一直陪在這裡?"
          忽然發現他跟自己一起躺在被子下,他一直是抱著自己說話的
          " 你應該知道,想整個快凍死的人身子迅速回暖,最好的方法就是貼身抱緊
      他!" 他低笑。
          她垂下眼,感覺到臉孔異常發熱。" 湖面結了冰,我沒跌進湖裡,不該病得
      這麼重。" 垂著眼,她的聲音有一絲絲不受控制的顫抖。" 大夫沒說為什麼嗎?
      " 她試著問。
          " 大夫說,你到雲湖之前,大概已經被寶嬪傳染風寒,加上時心急,湖邊風
      大、雪大,病才會發的那麼快。" 他道。
          這是可能的,春藥藥效發過後,就跟平常無異。大夫是有可能診不出她曾經
      吃過藥。
          " 讓我去見寶兒吧!我想知道她好不好。"
          " 你已經快沒命了,還是只顧著寶嬪嗎?" 他低嗄地問。
          " 不會的,我從小就是這麼撐過來的!" 珍珠回想起小時候,一幕幕貧困交
      迫的情景掠過腦海……
          在這溫暖的屋子裡,在他寬大的羽翼下,她竟然像被迷惑一般,開始緩慢回
      溯起往事……
          " 那年,天下著大雪,我跟娘兩個人在街上討不到錢,只好餓著肚子縮到人
      家屋檐下……我記得好清楚,那是一所有錢人家的屋子,屋檐又寬又大,剛好能
      遮蔽風雪。到了晚上,屋子裡傳出來一陣陣米飯的香氣,那時我又冷又凍、餓得
      連樹根都能吞下!然後,奇跡發生了,圍牆裡竟然扔出好幾個熱呼呼的胖包子,
      接著我就聽見裡頭有個男孩的聲音說:' 喂,這是給你們吃的,快吃吧!"
          " 我跟娘都不相信……那是包子、是包子嗎?!還是熱呼呼的胖包子呢!" 
      眼淚悄悄滑下珍珠的眼眶。
          她永遠記得,當時娘的表情,以及自己多麼歡喜、感恩的心情……
          " 我跟娘小心翼翼地捧起扔在地上、已經沾了灰的包子,一小口、一小口的,
      好珍惜的品嘗著,就好像那是我們吃過最好吃的美食了!一直到手裡頭的包子涼
      透了,我們還舍不得吃掉一小半。" 笑容慢慢在珍珠臉上盪開。" 就這樣,那幾
      個冷包子讓我跟娘度過了那年難熬的大雪天。"
          轉過頭,她告訴他:" 你知道嗎?那屋子長的跟佟王府很像,也許你就是那
      個好心的男孩。"
          " 你從來不曾對我說過這些。" 他道,眸子很深、很沉。
          他當然不是那個扔包子的男孩,但這個故事徹底佔據他的心思。
          珍珠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本來,這些話,她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
          " 抱歉,我……"
          " 何必抱歉," 他笑著說,溫存地親吻她的臉。" 我喜歡聽你對我說這些。
      " 柔嗄地道。
          他也不曾像今夜一樣親吻過她,記憶中,他的吻總是激狂而且霸道的。" 我
      想先去見寶兒,可以嗎?"
          她臉紅了。最近,她似乎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 你的身子還很弱。" 他不同意,閃爍的神情掠過一絲陰鬱。
          允堂的表情,讓她更擔心寶兒的病情。" 寶兒的身子更弱,讓我去見見她吧!
      "
          他沒有立刻答應,似乎在考慮什麼。
          " 如果你想見寶兒,那麼,有個人你一定也想見一面。" 他道。
          " 誰?"
          " 姓吳,在十字交道的哨站上,他自稱是你的表哥。"
          是吳大哥!" 他人在哪兒?" 珍珠問。
          " 在前廳。" 允堂道,深邃的眼追隨她臉上的表情。
          珍珠已經料到吳遠山來找自己的目的,肯定是因為太久沒有消息,他擔心她
      出了事,才會出面找她。
          " 我得去見他。"
          " 那好,我讓善保備好轎子抬你過去。" 他同意了。" 既然你已經回復意識,
      皇上召我人上書房,今晚我一定要進宮,也許要到後天早上才能回府。"
          " 嗯。" 欲言又止,她終於問:" 可是,你身上的傷……"
          她惦掛著,自從那一夜之後,一直沒忘。
          " 這幾日沒逢上壬、癸,應該不打緊。" 他斂下眼,淡淡地道。
          他說的淡然,珍珠卻明白,毒性發作時那種難以忍受的痛苦,換作一般人根
      本無法承受、早就瘋狂了。
          凝視他英俊的側面,她卻看到他臉孔另一面隱藏的暗影。
          十年來只能等待死亡、以及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的痛苦……
          他受的苦,應該比任何人都多吧?
          在佟王府裡,該被保護的不只寶兒,還有這個獨自承受一切、不願與他人分
      擔痛苦的大男人。
          令令令
          " 珍珠!"
          看到珍珠,吳遠山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他已經在佟王府前廳等候多時。
          " 吳大哥,你怎麼來了?"
          " 我"
          佟府的大廳裡有不少王府的家僕,吳遠山欲言又止,接著改口道:" 這麼久
      沒有消息,我來看看你好不好。順道跟你說,咱們的朋友也關心你,要我見到你
      以後問候一聲!"
          如果不是風主子下令,他不會露面,只會在遠處保護她。
          珍珠點點頭,微一凝神,她輕聲道:" 我很好,相信不久就可以回去了。" 
      她已經明白吳遠山的意思。
          長久沒有消息,風主子也該開始關心事態進展。
          聽到這句話,吳遠山鬆了一口氣。" 你好像瘦了,氣色不太好。"
          " 我沒事。" 珍珠笑著道。
          吳遠山愣愣地瞪著她。" 你……你笑了。"
          認識這麼多年,他從沒見過珍珠的笑容。記憶中她一直很冷淡,沒有情緒、
      從來不流露出感情。
          這笑容融化吳遠山的心,卻更讓他吃驚
          是什麼事改變了珍珠?
          " 還有事嗎?吳大哥?" 她柔聲問。
          " 沒……沒事了,就是這樣!"
          " 那麼我還有事要辦,不能陪你了。" 不等吳遠山回答,她已經跨出廳外。
      " 吳大哥,謝謝你來看我。"
          臨走前,她笑著對吳遠山說。
          吳遠山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
          告別吳遠山後,珍珠匆匆離開前廳,直奔" 寶津閣".
          不知道為何,沒見到寶兒前,她的心情一直平靜不下來。
          " 姑娘!"
          在寶兒房裡,香袖才看到珍珠,眼淚就撲簌簌流下來。
          " 別哭啊!" 珍珠安慰香袖,同時奔到寶兒床前,期待看到一個病情在控制
      中的孩子
          " 寶兒!"
          捏住寶嬪布滿水痘子的小手,珍珠的心幾乎要碎了!
          她看到一個正在死亡邊緣掙紮的孩子。她知道一旦發痘幾日內不會痊癒,但
      是寶兒明顯病得很重。這孩子昏迷中還拼命在喘氣,像有人正掐住她的喉頭、無
      情地扼殺她的生命。
          " 自從李奶娘把小格格抱回' 寶津閣' 以後,小格格的病就加重了。" 香袖
      哭著說。
          珍珠心涼了半截。" 寶兒,你聽到珍姐姐在喊你了嗎?寶兒?"
          " 珍姐姐……"
          寶嬪半夢半醒的,吃力地撐開眼皮望住珍珠。
          " 寶兒,你要支持下去,千萬不能放棄!"
          " 唔……"
          看得出來,這孩子的神智是渙散的!珍珠的心好痛,她感到寶兒離自己越來
      越遠了……
          " 香袖,你先出去,我有話對寶兒說。"
          " 嗯。" 香袖抬手抹抹眼淚,然後就走出去,守在門外。
          " 寶兒,你愛允堂阿哥嗎?" 香袖走後,珍珠蹲在寶嬪床邊,輕聲問她。
          " 阿哥……"
          聽到允堂的名字,孩子浮腫的眼皮稍稍撐開一些。
          " 你說過,阿哥不是他人以為的那樣你知道原因,對不對?"
          允堂認為寶兒不解世事,但她早巳猜測,寶兒根本就知道允堂的病!寶兒是
      個聰明的孩子,當唯一的親人試圖疏遠她、卻從不解釋理由,她自己會找到原因。
          淚水滑下寶嬪的臉頰,濡濕了大半個枕頭……
          這孩子果然知道!" 寶兒,你能撐過去,幫阿哥一個大忙嗎?" 她很嚴肅地
      問寶嬪。
          她已經找到一個理由一個讓寶兒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 我……"
          " 你肯定能的,是不是?"
          喘著氣,寶嬪費盡艱難……終於,她點了點頭,意志力克服了肉體上的病痛。
          看到寶嬪點頭,珍珠緊緊握住小女孩的手,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 很好,現在我會暫時離開佟王府,半個時辰後我再回來,然後交給你一樣
      東西。接著我會離開王府兩天,在我沒回來之前,我要你替我保管一樣東西……"
          蹲在床畔前,珍珠柔聲在小女孩耳邊,道出全盤計劃……
      
                                      第十章
          人已經不在了。
          允堂一回府就問過善總管,珍珠他早就知道她的本名就在他離開王府當夜,
      她已經出府。
          至於房間的暗格裡,東西已經不翼而飛。
          允堂坐在炕上,他的表情嚴肅、幾近於嚴厲
          他輸了!
          人性本來就不該拿來當賭注,他竟然荒謬到相信一個不可能發生的可能!
          " 貝勒爺?"
          寬敞的屋子裡,善保不安地詢問低頭瞪住地面、默不作聲的主子。
          " 你出去。"
          善保仍然站在原地不動,他不放心。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從來不會跟命
      運低頭身為佟府的老家僕,佟府發生過的事他最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少主人是
      怎麼忍受加諸在身上的痛苦。
          直到,那個莫名闖進佟府的女子,她以無畏的精神對抗他冷傲、乖桀、鎖緊
      心防的主人。原本連善保都以為,她是來改變這一切的……
          但是,當貝勒爺知道她已經離開後,善保見到了他在允堂臉上,從來沒有見
      過的死灰表情。
          " 貝勒爺,珍姑娘也許立刻嘗回來"
          " 出去!"
          這一回,他的主人已經像一頭野獸,朝著他瘋狂的斥吼。
          善保知道,這一次是真的沒救了。
          他主人的心已經壞死,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救贖他。
          默默。地離開臥房,偌大的空間裡除了木然的男人,只留下卷進屋子裡呼呼
      的北風,和善保的嘆息。
          命令令
          珍珠親手把金棺交給了鳳璽。
          " 你完成任務了,能從允堂貝勒手中拿到東西,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鳳
      璽淡淡地道,俊美的眼凝視著她最忠實的伙伴、如同家人一般的摯友。
          " 我只能拿到這個,至於那把鑰匙,還在恭親王府少福晉的手上。" 珍珠回
      視著一直以來,她又敬又愛的主子。
          鳳璽點點頭。" 我會找人要回那把鑰匙。"
          鳳璽知道珍珠的意思她已經無心再奪回金鑰匙。
          " 我……這回,我想跟您要一樣東西。" 風璽伸手取回金棺前,珍珠道。
          " 你想要什麼?"
          " 解藥。"
          鳳璽凝視她,沒有表示肯定與否定前,她先拿走金棺。" 為什麼需要解藥?"
          " 為了……救一個朋友。" 珍珠沒說實話。
          " 很重要的朋友?"
          " 是的。"
          鳳璽斂下眼,神秘地笑了。" 我看,你好像打算離開了?"
          " 是的,我要跟您告別了。"
          " 為什麼,你不再幫我了?"
          " 我倦了,想同我娘一起歸隱。"
          " 但是我們的志業並沒有成功,你是教中聖女,你走了,我要如何對其他人
      交代?"
          " 那就不必交代。如果您需要我,我仍然會回到您身邊。" 她取出懷中的聖
      令牌,輕輕放到桌上。
          " 回到我身邊,跟你的朋友對抗嗎?" 鳳璽沒有伸手取回擱在桌上的令牌,
      她凝視珍珠的眼睛,美麗的瞳眸放射出異樣的光採。
          珍珠靜靜地回視她。不意外,鳳璽猜到了什麼。
          如果她能被欺騙,那麼就不會是白蓮教主。
          " 不,我會阻止您。"
          鳳璽再一次微笑。" 什麼是道心,珍珠?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 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機,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
          " 很好,這是出自於' 道經' 的。但何謂' 人心' 呢?"
          " 人心與道心,只在一心,卻有真心與道心的分別。"
          " 嗯,這是陽明先生說的。那麼,該如何去妄存真?"
          " 從人心向道心,體道見道總不礙人心,是乃正道。"
          鳳璽從懷中取出藥瓶。" 你心與我心是人心,正道乃相印不悖的真理。你把
      解藥拿走吧!"
          " 鳳主子……"
          " 喊我鳳璽吧!" 她光採的容顏忽然轉黯。" 珍珠,我很羨慕你,你比我有
      勇氣。"
          " 你心裡清楚的,一旦清楚,就不會被迷惑。" 珍珠道,她對著鳳璽微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珍珠走後,鳳璽從懷中掏出一把金鑰匙,然後打開金棺。
          金棺內,果然已經空無一物。
          " 鳳主子,你早就知道夜明龍珠還在佟王府,為什麼給珍珠解藥?"
          一直藏身在帘後的吳遠山終於露面,他的神情顯然很激動。他聽不懂兩人的
      對話,也不認同鳳璽的行為。
          鳳璽輕聲嘆息。
          當珍珠從恭親王福晉那裡借走金鑰匙、打開金棺取走夜明龍珠,再將鑰匙歸
      還後,鑰匙就已經落入鳳璽手上。
          鳳璽早已經在恭親王府布了眼線。
          打從半年多前,珍珠知道鑰匙在恭親王少福晉手上,她卻因為對金鎖的同情、
      而不取走金鑰匙同時,已經注定了她叛教的命運。
          " 你對珍珠的心意,她是了解的。但你不曾試過打開她的心防,而現在有一
      個人……他已經辦到了。" 鳳璽淡淡地道。
          吳遠山怔怔地瞪著容色俊美的女子,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 那樣的東西,對於得到它的人沒有好處。只會惹來野心家覬覦、彼此你爭
      我奪,最後只剩殺戳……人世紛爭,又與夜明龍珠何幹?千古以來,只有貪心、
      嗔心與痴心不息。"
          從人心向道心。天道早定、人心已向背……大明的氣數早已沒盡。
          幽幽嘆息,她抬首仰望夜空星子,不再言語。
          令傘會
          北京城的夜,總是分外地迷人。
          時間比珍珠預估的多了三天。五天前她出城趕到總教設在城外的要塞,等了
      三天終於見到鳳璽,也拿到她要的解藥。
          珍珠相信風璽已經料到一切,但她卻讓自己離開。
          經過五天,三度回到佟王府,珍珠的心情只能以忐忑不安形容
          她害怕再也見不到寶兒。 .
          夜半時分,為了不驚擾眾人,她悄悄進" 寶津閣".見到寶兒安祥的睡顏,珍
      珠知道她的病情轉危為安了。
          把解藥藏到寶兒的枕頭下,她終於實現對寶兒的承諾。伸手撫平孩子微亂的
      鬢發,她這才悄聲步出寢房……
          才掩上房門,她立刻被一只強悍的鐵臂封住口鼻
          " 你竟然會回來自投羅網!"
          允堂粗啞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 我還以為你對寶嬪的好,也只是演戲,
      想不到你對這個可憐的孩子竟然還有一絲惻隱之心!"
          " 允……"
          她想喊他的名字,他的手卻像鐵塊一樣硬實、粗暴地壓住她的雙唇。
          " 李如玉在你房裡發現形似人皮的面具、和一只白蓮教的令牌。她傷害你,
      讓我有機會搜查你的行李、以' 揭穿' 你的身份。她很聰明,知道借我的手殺你
      ……而我,我卻愚蠢的給你機會!" 允堂陰沉地冷笑。
          李如玉自作聰明的以為,只要揭穿珍珠的身份,就能借他的手殺死珍珠。卻
      不知道在她下春藥前,他早就知道珍珠潛進王府的目的!
          一般人豈能隨意進入佟王府," 寶津閣" 被縱火那一夜他已起疑,若非經過
      嚴密調查,他豈會讓她安然無恙繼續留在王府?!
          一個惡毒的女人,跟這個虛情假意的女人一樣不可原諒!
          他送走李如玉跟她狼狽為奸的母親,將她們流放到北方,再也不許踏進京城
      一步。
          至於他不揭穿珍珠的目的,原是想利用她勾出白蓮教眾、甚至找出白蓮教的
      巢穴,以一舉剿清邪教。但他卻被她對自己、以及寶嬪的" 虛情假意" 所迷惑
          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不可信任!
          她們陰險、狡詐、善用心機,充滿貪念……
          她們不可信任,就像他的額娘背叛父王、跟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
          " 為什麼不讓我信任你!"
          他狂吼一聲,大手用力撇開原本可以扭斷她脆弱頸子的力道,半數泄到虛無
      的空中,卻已經將她摔到五尺之外,全身傷痕累累。
          " 為什麼辜負我的信任!"
          允堂紅著眼繼續質問,口氣轉為陰鷙、一雙糾結的拳頭握得死緊,眼看著即
      將揮出卻又赫然止住他手腕上狂爆的血液,已經快要繃斷青筋射出。
          " 為什麼要回來!"
          他咬著牙低吼,瞪視著她的眸光狂暴、復雜、陰暗……
          虛弱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珍珠心頭湧起的不是恨意,而是心痛……
          允堂的話,讓珍珠終於明白李如玉以春藥迷昏自己的目的。
          抬起眸子,她看到允堂充滿鄙夷的眼神,十年來對於背叛者的仇恨,在這一
      刻恨意已經蒙蔽了他的理智。
          她毫不懷疑,下一刻,他會殺了自己。
          但在這男人的眼底,珍珠卻看到他眼中深刻的傷害……這是個心底有傷的男
      人,她要如何化開他的心防,如何讓他明白她從來就不會傷害他……
          " 貝勒爺?"
          香袖的聲音在屋前響起。
          趁這個機會,珍珠轉身欲奔進樓邊的樹林,允堂卻毫不留情地撂下殺手致命
      的一掌,厚實地擊中她的背心!
          這一掌讓珍珠跌得很重,口中立刻嘔出暗紅色的血水……
          一旦看清楚吐血的人是珍珠,香袖吃驚地尖叫
          " 姑娘貝勒爺,不要!"
          來不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香袖毫不考慮地撲到允堂腳下,死命抓住
      允堂的腿
          " 姑娘,快走啊,快走!"
          珍珠捂住胸口、強忍著身體上的痛楚,利用香袖絆住允堂這短暫的時刻,使
      盡所有的氣力躍上屋檐、趁夜逃出佟王府……
          深夜,北京城的街道上開始降下瑞雪。
          雪花翻飛,多少數不盡的心事,恨在未言時。
          舍命令
          靠近城郊的" 彌陀寺" 邊有一道小河,終年潺潺不停的流水。
          寺裡的女尼將這道潺流不息的河,取名叫" 忘憂河".因為忘憂,所以不知四
      時節氣,冬日不會結冰、夏季也不枯竭。終日流水潺潺、音似歌唱……
          寺裡的女師父傳說,飲這" 忘憂河" 的水能忘憂。只有珍珠知道,忘憂河水
      不能忘憂,它隨四時節氣,自有冷暖冰心。
          仰頭望著飄雪不斷的天空。今年這場瑞雪呵!已經連降三月,不知何日才肯
      罷休。
          " 咳咳!"
          輕輕咳嗽已經引起胸口的劇痛,珍珠搗住心口,拉攏身上的雪衣。
          三個月前,允堂那一掌打得很重,珍珠知道,他下死心要奪她的命。那時若
      不是風璽的靈藥,她絕對保不住這倏命。
          盡管她交給風璽的金棺,裡頭已經空無一物。珍珠沒想到,事後鳳璽不但放
      過她,還救了她的命。
          風璽已經同意她離開白蓮教。從此以後,她是自由之身了。
          凝視著河中央,珍珠合掌對著掌心呵出熱氣,仍然不能讓自己溫暖些。天太
      冷了!再坐一會兒她一定得回屋子裡去……
          寒冷的風雪中,突然有一股暖意貼近珍珠的心窩。
          她一回身,以為自己在做夢……她竟然見到那張三個月來,只在夢中才能相
      見的臉孔。
          " 允堂?"
          " 你終於肯直接喚我的名字了。" 允堂低哽地道,視線再也舍不得離開眼前
      臉孔白皙、鼻頭凍得發紅的女子。
          這些日子來他受盡身心折磨的痛苦,直到寶嬪病癒清醒那一刻,他才從那孩
      子口中得知" 真相".
          原來,她拿走金棺換取他的解藥,卻早已把金棺內的夜明龍珠交給寶嬪保管。
      夜明龍珠一直不曾離開佟王府,就跟十數年前一樣。
          不同的是,這個柔弱的小女子不惜拿自己的生命換取解藥,留在佟王府裡送
      給他的,是一樣名叫" 信任" 的禮物……
          " 咳咳!"
          她又咳了兩聲,這微弱的聲音揪緊他的心口。
          " 你真傻,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允堂上前一步,終於再也忍不住、伸出手
      緊緊抱住這個三個月來,讓他魂牽夢系的小女人。
          就在抱住她同時,允堂屏息的胸口終於稍微放鬆、緩緩吁了口氣。讓他稍稍
      放心的原因是,她沒有拒絕他。
          "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珍珠怔怔地問。對於他突然出現,有許許多多
      的疑惑。
          唯一安慰的是,他不再誤會自己,一定是寶兒沒事他才會得知真相。
          " 你恨我嗎?" 他問,模糊帶過問題。
          原以為她已經死在自己殘忍的掌下,若不是四阿哥點醒,他不會想到她躲回
      這裡養傷。
          至於四阿哥從何處得知她的下落,在找到珍珠之前他沒有心思仔細查問,往
      後他一定會明問真相。
          珍珠搖頭。" 不……"
          " 別再告訴我什麼' 沒有愛,不必恨' 這種鬼話!" 他皺起眉頭,喃喃地詛
      咒。
          珍珠笑了。她第一回看到他皺眉頭……
          " 你笑什麼?"
          " 原來雄才偉略的貝勒爺,也有足以困惑的事。"
          允堂板起臉。" 好呀,你取笑我!"
          他佯裝生氣,卻趁她掙紮的時候,順勢抱緊懷中的女子。
          " 我本來就不打算留在你身邊。" 仰起臉笑望著他,珍珠無怨無悔。" 也不
      恨你那一掌,雖然那讓我痛了好久……"
          她曾聽金鎖提起過,金鎖的親娘無時無刻不惦念著夫君,臥病在床的時候,
      還時常取出她留給金鎖的書信那是數封當年與佟親王相戀時,王爺親筆寫給她的
      情書。
          如果只是一時之氣,當禍事去後大可以回頭找王爺,但她沒有。
          為什麼不回頭?不會因為恨、情深更無怨尤……
          君若負我、我亦無尤。
          選擇愛,本來就是一場賭注。當年金鎖的娘下定決心竊寶,就已明白這層道
      理了吧!
          是因為怕再禍及自己深愛的夫君、以及親生子女,所以才無奈地割舍、遠遠
      的避開。
          " 以後,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身邊!我該怎麼做……才能補償對你
      的虧欠?" 允堂嘶啞地道,凝望著她的笑臉,胸口湧起濃濃的愧疚和心疼。
          " 我好餓……" 珍珠笑著望住他,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卻幽幽地道:" 
      娘說,要吃過飯才能喝藥,可我只想吃"
          " 熱包子?"
          他從大衣裡拿出一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
          珍珠呆住了。
          他知道她需要什麼,為了討好她,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
          " 不愧是名滿京城的風流公子,取悅女人的本事果然很高明。" 她取笑他,
      拿出包子,一小口、一小口,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深情地凝望她難得稚氣的表情,不再在乎她天生的伶牙俐齒,反而覺得被調
      侃是一種幸福……
          慶幸她還能留在自己身邊、慶幸老天爺沒有奪走她的生命、慶幸她對自己也
      有" 一點" 動心……
          她已經送給他" 信任" 這個禮物。而他能給她的,只有熱呼呼的燙包子、一
      顆灼熱的心、以及他此生不渝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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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漫一生
          http://www.xunlov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