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詭計
      作者:鄭媛
          男主角:江浩南
          
          女主角:江曉竹
                                      第一章
          你有沒有暗戀過一個人?
          如果有,你一定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我站在校門口的雨棚下,不一會兒雨水已經大到,足以濺濕我剛換上的白色
      襪子。
          " 江曉竹。你家人不來接你嗎?"
          一名隔壁班男生跑到身邊問我,我知道他叫李維倫,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因
      常在模擬考榜單上,看到他的名字。
          這雖是一間貴族學校,但跟其它學校一樣,女學生總喜歡討論出風頭的男生。
          " 當然會。"
          我的態度很冷淡,因為我討厭沉悶的模范生。
          " 可是我看你在這裡等很久了。"
          " 不關你的事吧?" 我抓了抓頭上那一叢亂發,把凌亂的短發撥的更亂。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兇狠,因為他馬上低下頭,而且講話開始大舌頭、吞
      吞吐吐起來:" 如果……如果你沒帶傘的話……我的借你……"
          " 不需要。"
          我拒絕他,懷疑他沒事獻殷勤的動機。
          被拒絕後,他沒有馬上離開,反而開始找話題。" 天快黑了,如果等不到司
      機來接你,我可以叫我家的"
          " 老黑!"
          老遠的,我看到老黑開的賓士S600加長型飛快地開過來,我對他招手,然後
      很快的從這個模范生旁邊跑開。
          泥濘的雨水噴到我的牛仔褲上、濺濕了我的破布鞋,不過我一點都不在乎。
          " 對不起,小姐,路上塞車。" 老黑簡短地解釋他遲到的原因。
          " 噢……沒關系。"
          我含糊地回答,濕透的手,隨意在皺巴巴的襯衫上抹了一把。
          車上彌漫著一股濃鬱嗆鼻的香水味……
          老黑的理由其實很老套,我早就知道," 路上塞車" 絕對不是老黑遲到真正
      的原因。
          老黑沒有塞車,他是奉老板的命令,先開車送老板的女人回家。
          我扭動臀部,感覺到屁股底下有股怪異的硬物感,於是伸手摸索,終於從椅
      墊下面,拉出一條夾在門縫邊的網狀性感褲襪。
          我從夾縫裡,迅速扯出那一團烏漆抹黑的東西,捏在手心上。它很薄,幾乎
      沒有重量,上面還有濃濃的香水味。
          " 哥哥在家嗎?老黑?" 我試探地問,毫不在意地打開車窗,把絲襪扔到馬
      路上。
          " 江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從眼角余光偷瞄到,老黑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 你知道哥哥什麼時候回家嗎?"
          我追問他。
          " 我不清楚,小姐。"
          我沒再問下去,因為我知道,老黑並不打算告訴我實話。
          老黑是唯一清楚哥哥幾點會回家的人。他是家裡的司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
      負責載送他的老板也就是我的哥哥。
          至於接送我上下學,只是老黑額外的工作。老黑很清楚他的老板是誰,所以
      每回當我問他,哥哥今晚會不會回家?老黑就會說:他不清楚。
          這套把戲,從我十歲以來就不斷上演,當我終於知道" 不清楚" 代表的意義,
      就是哥哥會留在女人家裡過夜,我就不再對老黑逼問真相了。
          車內很靜,與車外下著滂沱大雨、行人四處走避的混亂場面,簡直就是兩個
      世界。我安逸的坐在車子裡頭……
          今天,我願意相信哥哥一定會回家。
          因為今天,是我的十七歲生日。
          ***
          座落在中山北路七段的大房子,是我的家。
          當我十歲來到這個" 家" 的時候,我就愛上了它,因為它寬闊的庭院、用手
      指胖樹藤編成的秋千、與四季盛開的美麗花朵,跟孤兒院潮濕狹小的院子相比,
      簡直就是天堂。
          孤兒院,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 鬱馨育幼院".
          十歲以前我住在育幼院那幢糊著水泥、外牆灰撲撲的矮趴趴房裡,每晚跟十
      個小朋友擠一床大通舖,與上百名幼童,同睡一間不到三十坪大的寢室。
          直到十歲後我來到這個" 家" ,這個美麗的、不平凡的、像天堂一樣的仙境。
          除了院子,我對這個家那幢矗立在庭院正中央、碧藍色遊泳池前方的白色兩
      層樓建築物,有一股深深的依戀。
          我的房間在這幢白色建築物的東邊,與哥哥的房間比鄰而居,我們露台相連,
      只隔著一道雕花鐵欄。
          夏天的時候,我會關掉屋子裡的燈,走出露台、趴在欄桿上,貪看東方天空
      的牛郎織女星。
          偶爾,我能從厚重窗帘下透出的燈光,得知哥哥房間裡的大燈還沒熄滅,那
      時我會望著那一方安靜的落地窗,呆呆地坐到半夜,直到月亮落下,還舍不得回
      到房間。
          但經常的,那窗帘下是一片黑幕。我知道隔壁房間空無一人,那時候,我幾
      乎整個夏天不走出露台t.
          " 小姐,先用菜吧!"
          李管家走到我身邊,低聲對我說。
          " 不,我要等哥哥回來。"
          我任性地回答,眼睛牢牢盯著大廳盡頭,那兩扇白色鑲金框的大門。
          現在已經是晚間十點鐘,從學校回來後,我耐著性子,任由菲傭給我穿上水
      綠色紡紗禮服,短發綁上了綠色蕾絲緞帶,像個傻瓜一樣,任由旁人把我打扮成
      滑稽的芭比娃娃,乖乖坐在餐桌上等待我的哥哥。
          長型餐桌上,優雅地布置著鮮花、長頸蠟燭和水晶燈,那兩份早已經冷掉的
      晚餐廚師精心烹調的法國菜,隨著時間流逝,在等待中已經失去色香味。
          瞪著那一盤看起來已經凝固的紅酒煎鵝肝,我忽然發現,縱然是美食,冷掉
      後一樣會讓人失去食欲。
          在長桌盡頭是一只安靜的、兩層白色奶油草莓蛋糕。
          那只蛋糕蓋的很像房子,它讓我聯想到這幢白色的家,蛋糕裡面漂亮的草莓,
      是盛裝打扮、滑稽可笑的我。
          我皺起眉頭,目光移向角落的鋼琴,心情稍微好些。
          這架黑色靜物才是我的伙伴,今晚我會在哥哥面前,彈奏我最愛的曲子。
          " 小姐,江先生的電話。"
          李管家突然走近我身邊,手裡拿著家裡的無線話筒。
          我回過神、慌忙接住話筒。" 喂?江浩南"
          " 我說過很多遍,不要連名帶姓叫我的名字。"
          電話另一頭,男人低沉的聲音通過話筒,緩緩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可以想像,他皺著眉頭的樣子。
          " 我在等你回家!"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的心不再悵然若失。
          我迫不及待地,告訴他自己的期望,希望他聽到我的等待,心底會產生一絲
      愧疚。
          " 不必等了,今晚我不會回家。"
          我愣住。"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在他掛電話前,我急迫地追問。
          我了解他的習慣,他一向習慣交代事情後,立刻掛斷電話,從來不多說一句
      廢話。
          電話那頭猶豫了兩秒,卻像永恆那樣冗長,我屏住呼吸,希望等到我要的答
      案……
          " 生日快樂。"
          他終於溫柔地說。
          我鬆了一口氣,胸口有一些什麼東西,揪得好緊……
          " 你會回來嗎?"
          我再問一次,語氣是急迫、軟弱的。
          " 抱歉……"
          我愣住了。" 為什麼?"
          " 我還有事,不多聊,明天早上老黑會送你去挑禮物。"
          電話掛上了,話筒裡傳來連續的嘟嘟聲,兀自刺耳地回響。
          " 小姐?"
          直到李管家輕聲呼喚我,話筒還緊緊捏在我的手中。我的手關節,已經僵硬
      得幾乎張不開了!
          " 小姐……"
          " 我餓了,不等了。"
          我說,然後把話筒交給李管家,接著拿起刀叉,開始吃那盤已經冷掉的煎鵝
      肝。
          寂靜的室內,只剩下叉盤交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我埋頭吃著,一口接一口,吞下那盤冷卻的鵝肝,眼淚卻悄悄滴落到我的餐
      盤上、和著變味的食物,我無聲地吞下淚水,咀嚼它苦澀的咸味。
          透過迷蒙的淚眼,我望向鋼琴,那首練習一個月的曲子,再也沒有機會,在
      今晚彈奏。
          我重要的、即將告別少女、邁向成人的十七歲生日,我唯一的哥哥選擇留在
      女人身邊過夜,他以為一通電話和禮物,就能彌補遺棄對我的虧欠。
          " 小姐,主菜涼了,要先熱一下"
          " 李太太,我很討人厭嗎?"
          我低著頭問李管家,不讓她看見我臉上的淚水。
          " 小姐……"
          " 要不然哥哥為什麼不回來?"
          起先是一片安靜,然後我聽到李管家柔聲告訴我:" 江先生一定很忙,所以
      才不能趕回來。"
          抬起臉,我盯住管家任性地嘶喊:" 他不在乎我,是因為我不夠漂亮、還是
      我不夠溫柔?!"
          李管家愣住,我知道自己的話一定讓她吃驚了!
          可是我再也管不了這許多,再也不想掩飾我對哥哥異常的感情,再也顧不了
      別人一旦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 小姐,你想太多了。"
          我猜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
          因為她垂下了眼,不著邊際的回答著,明顯的不想惹上是非。
          " 他不知道,我會難過嗎?" 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滑下我的臉頰。
          沉默又填滿我們之間,這一回,李管家無法再回答我什麼。
          我跑回自己的房間,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關在房裡頭。
          夜漸漸沉了,這一晚即將過去,而我的十七歲已經一去不回頭……
          ***
          第二天一早,我紅著眼睛從房間走出來,像洋娃娃一樣平靜地坐在鋼琴前,
      彈奏不成調的單音。
          我討厭哭泣,也不承認自己哭了一夜。
          但是當李管家,一早把客廳的窗帘全部拉開時,陽光放肆地射進屋子裡,亮
      晃晃的刺傷了我的眼睛……
          恍恍惚惚的,我回想起來,哥哥曾經告訴我,三歲那一年,我從這個家走散
      那件事。
          三歲的時候,有一天我告訴忙於事業的父母,自己想去上學的願望,他們理
      所當然,沒有把一個三歲小孩的話當真,然後,我竟然真的一個人走到公車站,
      混水摸魚的尾隨大人搭上公車,然後從此走失。
          事後撿到我的愛心人士,把我安置在育幼院,一直到我十歲那年,我的哥哥
      終於找到我,而我的雙親已經去世。
          很簡單卻奇怪的故事,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登尋人啟事?為什麼沒有
      及時找到我?或者,他們根本就不想找我?然而這一段往事,其實並不存在我的
      記憶裡。
          並不是因為當時我的年紀太小,而是因為
          " 曉竹?"
          熟悉的聲音揪痛我的心臟。
          以往只要一聽見這個聲音,我就會立刻跑到他身邊,但現在我強迫自己坐在
      沙發上,無論如何不能軟弱、不能站起來奔向他。
          " 這麼早就坐在這裡?吃過早餐了?"
          從門口徐步踱到我身邊,我的哥哥江浩南瞇起眼,英俊的臉孔掛著淡淡的笑
      容。" 怎麼?舌頭被貓咬掉了?" 他嗤笑。
          他手上叨了一根煙,身上有我熟悉的煙草味。
          一大早就抽煙,大概,是為了掩飾身上女人的氣味。
          " 我有事找你。" 我說,低垂的目光盯著自己單薄的膝頭。
          " 不高興?為了昨晚的事?"
          他盯著我紅腫的眼睛,突然咧開嘴,然後吐出一口煙。或許是故意的,這口
      煙直接噴到我的臉上。
          往常,我會立刻伸手擰熄煙頭。
          我的哥哥雖然是個霸道的大男人、但還能縱容我這點任性……就因為我是他
      的妹妹。
          " 你在乎嗎?" 我抬起眼凝視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其實,我知道無論如何偽裝,他一定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咧開嘴。" 好,我道歉。"
          " 你常常道歉。" 我幽幽地說。
          在生日會上缺席、在家長會裡缺席、在畢業典禮上缺席……" 工作" 就是他
      用來搪塞我的借口。
          這樣的道歉我聽過上百遍,早已經麻痺。" 我不是跟你談這件事的。" 我垂
      下頸子,再一次盯住我的膝頭。
          鬆開西裝領結,他坐到沙發上,捺熄煙蒂。" 有事就直說,只要做得到,你
      知道我向來不會拒絕你。" 他道。
          " 我想到College of Williamand Mary念書。" 我很快的說出口,以免自己
      沒有勇氣、甚至後悔。
          美國,那是距離他多麼遙遠的地方。
          " 那是一所寄宿學校。" 他瞇起眼盯著我,深邃的眼神開始認真起來。
          " 我知道。" 我輕輕說,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凝視。
          困難的嚥下口水,我感覺到喉頭緊縮。已經有三個月,他不曾這樣認真的看
      著我、聽我說話了。
          " 你在開玩笑的,怪我昨夜沒回家?" 他盯著我,低嗄地道。
          我知道他懷疑我認真的程度。
          我用力搖頭,以表示決心。" 那是一間很有名的藝術學苑,你知道我一直很
      喜歡音樂。"
          沉默突然充斥在我們兩人之間。他忽然不說話,而我認真盯住膝頭;努力控
      制自己的呼吸和心情……你不會喜歡穿制服上大學、住宿舍、遵守僵化的作息時
      間。"
          片刻以後我聽到他低沉、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 我不必喜歡,反正我只是去念書的。"
          " 你沒弄清楚自己正在要求什麼,這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決定。" 他的聲音
      嚴肅起來。
          " 我很認真,而且很清楚。" 我抬起頸子,倔強地盯住他嚴厲的眼神。
          " 你認真而且清楚自己離開這個家,就等於脫離保護,往後必須自己承擔責
      任?"
          我知道,他以為我跟其他青春期的少女一樣,只是想掙脫束縛、想獨立。
          " 你也常待在大陸和香港,有時候一去就是整個夏天。" 我平靜地道,努力
      讓自己不帶指控意味,只是在陳述一項事實。" 那時候我一樣照顧自己,從來沒
      有惹麻煩。"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撇開臉點煙。" 如果真的想念那所學校,那就証明你的
      決心"
          他轉過臉盯住我,沒有表情地說: "除非領到畢業証書,只要你中途回台灣,
      就証明你的決心不足。"
          我怔怔地瞪著他……他很嚴厲、嚴厲得接近冷酷。
          " 沒領到証書,我也不打算回來!"
          我倔強地回答他。
          淚水逼到了我的眼眶,有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到底愛不愛自己的" 妹妹" ?
          或者,他的溫柔只會給床上的女人。
          " 好,那就如你所願。" 他瞪著我。" 你自己負責自己的未來。" 嚴酷地說。
          瞪著他上樓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就像一棵樹一樣靜止,企圖把他的背影牢
      牢記住。
          這是來到這個家後,我跟他第一次的沖突。而他,即使不高興,一定也認為
      沒有一定得強迫我留下的必要。
          畢竟,我只是一個妹妹……
          而這也是我必需離開他的理由。
          如果我不走,情況永遠不會改變,除了妹妹這個身份,他永遠不會注意到我
      的存在。
          是的,我的存在。
          像其他" 女人" 一樣的" 存在"。
      
                                      第二章
          四年後﹒中正機場
          一下飛機,填妥入境表後人關,等待海關檢查行李空檔,我調整手表、校正
      台灣時間,然後鬆了一口氣。
          在美國四年,我始終沒習慣時差。
          這很奇怪、更無法解釋,我的中國同學說,我是得了慢性思鄉病。
          也許是吧!反正這種怪現象,誰也無法去追究真正的原因。
          拖著笨重的行李,我從中正機場第二航站大門走出來。
          " 小姐?"
          還沒停下來喘息,我已經聽到熟悉的聲音。是老黑,他來接機了。
          " 小姐,你長大了!" 老黑笑呵呵地下車,異常地熱絡。
          我激動地望著他,卻站在原地沒動,等著他走上前來替我提行李。
          老黑老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的人,老的特別快,我看到老黑臉上
      的皺紋明顯地加深。
          " 小姐不再是小姑娘了!"
          我對他微笑,很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六月的台灣,天氣異常炎熱。雖然在這裡住了十七年,但早已適應美洲大陸
      的氣候,回台灣前,我已經換上一襲粉紅色細肩帶碎花洋裝,原本凌亂的短發,
      四年來已經長及腰際。
          我知道,這跟四年前只穿褲裝、隨便套一件T 恤、活像個毛頭小孩的我一點
      都不像
          但四年的時間,很可以讓一個女人徹底改變,不是嗎?
          " 是個大女孩了!江先生看到了,一定很驚訝!" 老黑讚嘆地道。
          言下之意,哥哥沒有來接機。
          " 天氣真好,台灣一點都沒變。" 我仰起頭望著蔚藍的天空,輕快地吁出一
      口氣。
          哥哥沒來,這是意料中的事。
          我完全不感到驚訝。經過四年,我不再傻得期待什麼。
          " 小姐穿得這麼漂亮,別提行李,讓我來就可以了!" 老黑道。
          " 這沒什麼,在美國都是自己來的,我來幫你吧!" 我體貼地說,順手拿起
      一袋不輕的行李。
          老黑不再堅持,只是睜大眼睛看我一眼。
          老黑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時期。我不擔
      心他的想法,反正慢慢的,他會改變。
          " 小姐,江先生一大早出去了。" 見我沒反應,老黑接下說。" 所以,江先
      生不能來接機。"
          " 嗯。" 我輕聲回應,表示知道了。
          老黑從後視鏡瞄了我一眼。他窺視主人的習慣仍然沒有改變。
          " 江先生……江先生沒說幾點會回來。" 他又接著往下說,像是不習慣我的
      安靜。
          他所說的,是以往我會問他的問題。
          而這些問題,在四年後的現在一樣沒有答案。
          " 老黑,台北要上哪兒領養一只貓?"
          " 啊?"
          " 小貓咪啊!在美國我有一只男同學送的貓,回國前我送人了。我還想養一
      只貓。" 我露出笑容,天真地告訴老黑我的夢想。
          " 貓?" 老黑猶豫了片刻,然後回答我:" 寵物店大概有賣吧!可是……我
      沒記錯的話,江先生不喜歡貓。"
          " 會嗎?" 我似問非問,沒期待老黑進一步回答。
          老黑從後視鏡再看我一眼,默默地觀察我,而我的眼神已經移向窗外。
          我知道他不喜歡貓。大男人通常不喜歡小動物,他們喜歡有侵略性的大型犬,
      而我的哥哥,就屬於這種男人。
          很快的,我要回到那個久違的" 家" 了……
          四年不見,他不曾來看過我一回。
          他相信我會過得很好嗎?
          我輕輕咧開嘴,知道此刻後視鏡裡的自己,笑容一定很燦爛。
          站在熟悉的房間,除了每半年更新一次的家具,家裡一景一物,沒有多大的
      變化。
          鏡子裡的小女人很美,她有一頭及腰長直發、發絲像電影明星一樣烏黑滑順。
          現在她穿著一襲水藍色無袖洋裝,蒼白的臉孔和粉淡的唇色,無言地說明她
      的柔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實在的,我很滿意。
          現在的我很瘦,一百六十公分,體重卻只有四十二公斤。出國前體重直逼六
      十公斤,那副小肉妹的模樣,已不復存在。
          " 當當。"
          鐘敲了十點。
          下午我剛從機場回到家,笑著等在門口的李管家就告訴我,哥哥十點鐘前會
      回家。
          但我猜想他不會準時在十點前回家,十點半鐘是最好的時機。我知道他是一
      個沒有時間觀念的男人,總認為所有的人等他是必然。
          走出房門前,我在唇上輕輕點了唇蜜,那粉紅的、像水一樣的質感有種" 一
      親芳澤" 的暗示。
          " 李太太。"
          我下樓走到客廳,然後呼喚管家。這個殷勤的婦人一聽到我的呼喚,立刻就
      從廚房裡走出來。
          " 小姐?"
          " 李太太,我想要一杯冰水。"
          " 熱了嗎?冷氣需不需要開大些?"
          " 嗯……但我還是需要一杯冰水,謝謝您。" 我和氣、有禮貌地微笑著請求。
          " 馬上就來。" 李太太笑了,似乎很高興自己能被小姐尊重。
          冰水很快就送到我的手裡,我將它捧在掌心,同時感到冷氣被轉強了。脫下
      披在身上的小外套,我的手臂上迅速冒起一粒粒小疙瘩。
          這幢房子接近山區,雖然是夏天,夜晚還是有點涼。
          我用力緊握杯子,冰水很快就凍僵我的手掌,過冷的空調和單薄的衣著,讓
      我的身體開始微微打顫。
          十點半鐘以前,我聽到老黑把車子駛進車庫的引擎聲。
          他回來了。
          我放下水杯,將杯子連同我的小外套藏在客廳角落,相信明天一早就會有傭
      人來收拾它。
          然後我望向玻璃窗外。當然,我不是在觀賞夜景,而是借著窗外的夜色,透
      過玻璃反照,看清自己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張溫柔、甜蜜、柔弱的女性臉孔。
          我曾經練習過無數次,經過三年的努力和修正,才讓這樣楚楚動人的表情,
      在我臉上保持得如此自然。
          " 曉竹?"
          我聽到他的聲音,那是疑惑、充滿試探的語調而那也正是我預期中,他應該
      出現的反應。
          我轉過身,終於看到四年來,那雙在夜晚時常夢見的眼睛。
          他與印象中沒有多大改變,唯一的變化,只有臉上那抹慣常玩世不恭的笑容,
      變得內斂深慮。
          " 哥哥。"
          我站在原地輕聲呼喚他,低粟的語調特意調和了溫柔和恭順。
          " 真的是你!"
          現在,他的疑慮轉成了驚訝,我看到他英俊的臉孔忽然有了笑容。
          " 過來,到我身邊讓我看清你!"
          不等我走過去,他卻主動走過來。
          我沒有移動腳步,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候他。" 我變了嗎?" 我笑著、輕握住
      他的手柔柔地問。
          " 變了?" 他咧開嘴,性感的唇吐出低嗄的音調。" 變得大多了!現在是名
      副其實的小女人了!"
          外表徹底改變,果然讓他注意到我。他的目光終於專注在我身上,細細看我,
      觀察我的變化。
          " 但是也瘦太多。" 他接下說。
          我沒說話,靜靜地抿著唇,望住他微笑。
          " 怎麼?你的手好冷。" 他皺起眉頭,反握緊我的手。
          " 會嗎?大概是等著你,沒注意到天晚了,該多加一件衣服。" 我以盡量輕
      快的語調,心無城府地回答他。
          " 等很久了?" 他挑起眉,注意到過冷的空調和我微微的顫抖。" 傻丫頭。
      "
          這句話裡,有淡淡的憐惜。
          雖然是淡淡的,但卻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我的心揪緊,卻沒有因此高興,因
      為這只是計劃剛開始
          " 我才不傻,已經四年了,我好想你。" 我柔聲道,專注地望著他。戲劇化
      的表情,就像電視劇裡的女主角。
          在美國四年,我從來沒有假日。
          周末假日留在宿舍研究錄影帶,是我的重要功課。神奇的是,台灣的八點檔
      連續劇錄影帶,一直是我的好老師。
          " 念了四年書,腦袋變傻了?" 他嗤笑著說,迷人的眼睛是微瞇的。
          我知道,他懷疑我。
          過去的我不是這樣,但四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女孩成長、並且有巨大的改
      變。
          " 書沒念傻,只是好想家、好想你……哥哥。"
          我很自然的輕輕靠在他的胸前,像個小女人一樣,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當然,這種動作和這種話都很虛偽、甚至惡心。那是因為過去的我,從來不
      明白撒嬌的好處。
          但現在我相信,只要多做幾次,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我甚至擠出了眼淚。這對我而言不是難事,困難的是要對著他做出這些事。
          他向來有一眼看穿我的本事。因此,我心底一直存著被他看透的恐懼,只能
      告訴自己,如果不能假戲真做,這四年光陰就完全白費了!
          如他所說,我不倔強了,並且學會虛偽。
          倔強只會把他推得更遠,如果想得到他的注目,我必需學會演戲、學會演一
      個他想要的" 女人".
          是的,我暗戀我的哥哥,從十歲在育幼院第一眼看到他以後,就已經無法自
      拔……
          這很荒謬嗎?不會的,因為從十歲開始我就在演戲,只是四年以前,我只會
      演一出蹩腳戲。
          " 想家,可以回台灣。" 他低嗄地道。
          " 是你說的,忘了嗎?" 我抬起臉,可憐兮兮地望進他難懂的眼睛。" 你不
      許我回台灣,還威脅我,如果中途回國,就表示我的決心不足。"
          " 我說過那樣的話?" 他低笑。
          我感到一只灼熱的大手貼到我的背心。" 原來你比我還賴皮。" 我輕輕說,
      悄悄把身體的重量傾注到他懷中。
          " 很晚了,去睡吧!" 他道,放開我的手前,他喚來傭人把冷氣調小。" 明
      天早上十點我才出門,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
          " 好。" 我笑著回答,表面看起採沒有眷戀地放手,笑容是燦爛的。
          在他開口前,我踮起腳尖抱住他的頸子,在他頰邊印上一吻
          " 晚安。"
          在他回過神前,我及時放開他,然後轉身上樓。
          我沒有回頭,完全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但那一瞬間的接觸已足夠溫暖我的身體……
          令令令
          第二天一早,八點鐘我就下樓了。
          " 小姐,江先生要我告訴您,他有事不能陪您吃早餐了。"
          我停在樓梯口,並沒有感到特別失望。這是意料中的事,他對我的承諾永遠
      不曾兌現。
          " 哥哥有交代提早出門的理由嗎?他昨晚才告訴我,早上十點才會出門。"
          " 江先生沒交代。不過,我聽老黑說,江先生要老黑送他到徐小姐家。"
          " 徐小姐?"
          這是誰?誰能讓我的哥哥在早上八點前出門?
          李管家掠過一抹失措的表情,但她隨即回復正常。
          " 那是徐若蘭小姐。" 她解釋。
          但我想知道的並不是" 徐若蘭" 這三個字。" 她是公司的主管嗎?" 我故做
      不經意地問。
          我想知道的,是這位" 徐小姐" 跟哥哥的關系。
          李管家微微張開嘴,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告訴我
          " 這個家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我笑著說,語氣很天真。
          我相信我的模樣是無害的,因為李管家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 我想……江先生大概來不及告訴您吧!"
          " 到底是什麼事呀?" 我微微側著頭,俏皮地問她:" 是我不知道的秘密?
      "
          李管家臉上有了笑容。" 也不是秘密,反正過不久,全台灣的人都會知道江
      先生即將訂婚了。"
          笑容僵在我的臉上。" 訂婚?他要訂婚了?怎麼沒人來告訴我這個天大的好
      消息?" 我聽到自己平板、卻偽裝愉悅的難聽聲音。
          " 也許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吧!" 李管家說,沒有發現我的異常。
          " 真的……真的是一個好大的驚喜。" 我喃喃地道。
          知道這個消息,把我打倒了嗎?
          當然不。
          經過四年,他收起玩心、不再遊戲人間是可以預期的。
          我只是沒想到,這樣的消息是從李管家口中聽到的。他甚至不認為,有第一
      時間告訴我訂婚的必要。
          我沒哭、更沒有沮喪。
          我一向了解他,他很冷漠,對我幾乎就是無情。
          只是,我為什麼會迷戀他呀……
          現在的我,最想做的事,居然是去見那名,即將成為他準未婚妻的女子。
          如果他的喜好沒有改變,我已經可以預期,那個女人的長相、氣質和穿著打
      扮除非狀況脫出了常軌。
          令命令
          " 鼎盛集團" 的辦公大樓,就矗立在信義計劃區裡,那幾幢高的不像話的摩
      天大廈其中之一。
          我知道,就算他一大早就去見" 準未婚妻" ,也不可能整天不進公司。
          一個人有某些習慣,是不可能輕易改變的。更何況,事業是我哥哥的第一生
      命。
          " 小姐?請問您找哪位?"
          大樓櫃台的接待小姐打量我兩眼,語調雖然客氣,但是顯得敷衍。
          " 我找江先生。" 我回答。
          也許是我生嫩的外表讓她懷疑,她繼續打量我,完全沒有通報的動作。
          我放棄和她溝通的可能,直接跑到大廈外的公共電話亭,撥通老黑車上的行
      動電話。
          我禮貌地請問他哥哥是否已經進公司,老黑客氣地回答我:" 小姐,我正在
      天母,等江先生上車。"
          我明白他的意思,道了謝後,我輕輕掛斷電話。
          選了一處隱僻、卻能看到大廈車庫門口、來往車輛的角落,我安靜地坐在角
      落的花台邊,開始漫無止境的等候。
          時間是漫長的,太陽漸漸移到我的頭頂上、然後往西邊墜落,在下午兩、三
      點的時候,我看到老黑的車子,從車道另一頭慢慢開過來。
          車內的視野,被車窗上黑金色的車窗紙擋住,我當然看不見車子裡的人,但
      是我知道他回公司了。
          從花台上站起來,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腿已經坐到麻痺。
          我走到公共電話亭,卻沒有撥通老黑車上的行動電話,要求哥哥命令職員讓
      我上樓,而是撥了另一通電話,給另一個人。
          然後,我攔了一部計程車,要求它載我到附近的超市。
          我想,我得吃一點東西。
          如果能讓哥哥丟下公司,陪著這位" 準未婚妻" 浪費一個早上的光陰,那麼,
      他是認真的。
          既然這樣,我也該認真,認認真真演這場戲了。
          令令令
          我的胃潰瘍發作了。
          當天晚上我抱著肚子、痛得撲到地上打滾。
          老黑的車子一直到凌晨沒回來,大半夜的,李管家只能叫救護車,緊急送我
      到附近醫院的急診室。
          我的哥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現在醫院的病房裡。
          " 醫生說是慢性胃潰瘍。" 他一進來就瞇起眼看我,沉思的說。
          我在他臉上發現一絲研究的神情。
          " 我記得你以前沒有胃病。" 他道。
          " 大概是趕報告、急出來的病。"
          我模棱兩可、有氣無力地回答,這兩句話半真半假。
          胃病是" 養" 出來。如果對自己太好,我就沒辦法改變外貌。
          變得虛弱,只是其中一項代價。我知道這個代價很大,但這也是一項武器
          必要的時候,只要一點辣椒就能讓我的胃潰瘍發作。
          但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拿我的胃潰瘍當武器,好讓我的哥哥,一
      早就趕回我身邊。
          我已經讓李太太給你辦轉院,下午就會轉到' 正興醫院,。" 他突然岔開話
      題。
          " 是江哥哥的醫院嗎?" 我知道,那是美國江氏在台灣的產業。
          他點了下頭,伸手探進襯衫口袋。
          " 這裡是醫院,不能抽煙。" 我柔聲提醒他。
          他咧開嘴,從口袋掏出一包口香糖。" 我已經一年不抽煙了。"
          這又是讓我吃驚的消息。不抽煙,是因為不必再掩飾身上不同女人的氣味?
          那麼,早在一年前他已經開始跟" 她" 交往了?
          " 明天會有人來看你。" 他突然宣布。
          我知道" 那個人" 會是誰。這也是我生這場冤枉病的主因。
          到底,我是江浩南的妹妹,如果我生病住院了," 她" 仍然不出現,那麼,
      不是我的哥哥不夠認真,就是" 她" 不會做人。
          " 誰會來看我?江哥哥嗎?" 我故意問他。
          " 阿介人不在台灣。" 他盯著我蒼白的臉,漫不經心地咀嚼看口香糖。
          " 那是誰?"
          " 見到人你就知道了。"
          " 很重要的人嗎?"
          他沒回答,就代表了他不想回答。
          " 我也想讓你見一個人。" 我道。
          他挑起眉,卻沒有問話。
          " 他很重要,也許,我會因為他再一次離開台灣"
          " 以後再說。下午你辦完轉院後,新醫院那方面會有一連串的檢查,大概要
      三天的時間。" 他打斷我的話。
          他向來就是這樣,只挑自己想聽的話說。
          似乎,他對於我可能再一次離開台灣,不認為有深談的必要。
          我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跟他爭執。" 可是我沒生病,不必大費周章做檢查
      呀……"
          " 配合醫生才是一個好病人。" 他道。
          " 我沒有不配合,只是討厭必須留在醫院,剝奪我住在家裡的時間。" 我垂
      下臉,憂鬱的說。
          " 檢查完就可以回家,聽話,別像小孩子一樣鬧別扭。" 他笑道。
          " 你會每天來看我嗎?" 我問他。
          " 當然會。"
          我抬眼望住他,然後再一次垂下我的臉,直到長發覆住半邊臉頰。
          " 你別騙我,否則我胃痛了,就不吃藥喔。" 我垂著眼,用又輕又柔的聲音,
      像催眠一樣低喃。
          " 你在威脅我?" 他笑著問。
          我輕聲嬌笑,然後抬起頸子,揮動手腕,調皮地朝他招手。
          他聳起眉,遲疑半晌,終於在我期盼的眼光下走近我。
          " 哥哥," 我呼喚他,不顧他的反應,大膽的把臉靠在他寬厚的、我夢寐以
      求的胸膛上。" 你是我的哥哥,一定要照顧我一輩子。" 我幽幽地說,之後伸手
      環住他的腰。
          " 到美國四年,你越來越孩子氣了?"
          不知道是不是貼著他胸膛的緣故,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我從來沒跟他這麼接近過,過去更不曾這麼大膽。
          我明知道自己的行為不恰當,但一切都是出於情不自禁。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在我開始接受醫院安排的全身檢查前,一名穿著時尚、氣質幹
      練的美女,出現在我的病床前。
          " 你是曉竹?長得好漂亮啊,浩常常跟我提起你呢!" 徐若蘭笑著說話。
          她輕聲慢語的、柔和的音調不緊不慢。
          她完全不是我想像中那種女人。
          情況的確脫出了常軌。看來我的哥哥對女人的品味,在四年裡有極大的改變。
          " 你好。" 我垂下眼帘,含蓄的回應她,表現出一個好女孩該有的禮貌。
          我知道她說謊。
          我對哥哥的了解比她多一百倍,他是一個冷淡的男人,絕對不可能" 常常" 
      提起我。
          "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給你帶來一盒巧克力。這可是我托人從國外帶
      回來的,裡頭有果醬夾心,你一定會喜歡。" 她說著,動人的聲音和表情,都像
      在哄一個三歲小女孩。
          雖然她很聰明,知道用巧克力討好一個年輕女孩。但我只是胃痛,並不是智
      能不足。
          更何況,我偏偏不愛吃巧克力。
          " 謝謝你,我最喜歡吃巧克力了。" 我乖順的、諂媚的、甜蜜的微笑。
          一旁,我的眼角余光,看到哥哥挑起眉。
          他明知道,我對甜食有一種偏執的挑剔。
          " 那太好了,改天我請朋友多帶幾盒回來,我聽醫生說過,吃自己想吃的東
      西是最容易消化吸收了,何況病人最需要的就是營養!其他的還有什麼需要就告
      訴若蘭姐姐,一會兒我出去給你買來,千萬別跟我客氣啊!"
          她像是跟我很熟絡了,幹脆坐到我的床舖邊,緊握著我的手、像在安撫一名
      即將進開刀房的重症病人。
          看得出來,她一定習慣以自我為中心,因此沒學會觀察旁人的心思。
          一盒巧克力,我讓這個養尊處優的女人以為,已經收買了我的心。
          " 可是我今天做全身檢查,從昨夜十二點開始,什麼也不能吃。" 我無辜地
      說,暗諷她的急切。
          徐若蘭的臉色略略顯得尷尬。" 啊,浩,你怎麼沒告訴我?" 她轉過頭嬌聲
      抱怨。
          " 昨天知道她的病況後,才臨時決定的。她一個人在美國待四年,大概不會
      照顧自己的身體,把胃都弄壞了。" 哥哥靠在門邊,手臂抱胸、聲調平緩地解釋。
          他看起來並不熱絡,態度比我想像中冷淡。
          我的臉孔發熱,因為他的表現,讓我燃起了希望。
          " 從小到大,都是哥哥照顧我,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往後他也會照顧我一
      輩子。" 我甜甜地說,眼中燒著火苗。我的話略嫌夸大了,我真正和他相處的時
      間不到七年。但事實上,對我來說這與他在一起的七年,才是我人生的開始。
          看的出來,徐若蘭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她愣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我話中的
      含意,我已經接下去說:" 徐姐姐,如果你跟哥哥結婚了,還會讓我住在家裡嗎?
      "
          " 啊?當、當然啊!" 她言不由衷地回應。
          " 你會不會嫌我討厭、會不會想把我趕出去?" 我用可憐兮兮的語調接著問。
          " 當然不會了!"
          " 那麼"
          " 再十分鐘你就要開始身體檢查,該叫護士過來,準備起床了。"
          當我打算再度給這個" 未來的大嫂" 出難題時,哥哥走到我們之間,打斷我
      的話。
          " 我怕再照一次胃鏡。"
          我皺起眉頭憂愁地撒嬌,並且伸出手,在徐若蘭面前,像只水蛭一樣,緊緊
      抱住我的哥哥。
          " 別孩子氣。" 他拉開我過緊的環抱,低聲的笑。
          我望向他身後的女人,看到徐若蘭不自然的笑容。
          " 浩,我們先出去,讓曉竹妹妹準備一下。" 她伸出手挽住哥哥的手臂,動
      作自然,顯然做過不下上千次。
          這般親密動作,讓我心底產生嚴重的妒嫉。" 哥,我還有話跟你說!" 我拉
      住他另一條手臂。
          徐若蘭的手僵在我哥哥的臂彎裡,五秒鐘後,確定我不會先放手,她才訕訕
      地放開。
          " 我在外面等你,你跟曉竹妹妹聊一聊。"
          徐若蘭識相的離開,大概考慮到,跟我搶親人有失她的體面。反正我只是一
      個" 妹妹" ,跟我哥哥結婚後,我絕對搶不過她。
          " 你的任性還是沒改。" 徐若蘭走後,他望著我若有所思地道。
          " 我才剛回來,李太太就告訴我,你有未婚妻了。為什麼我不是第一個知道
      的?" 我幽怨地道,眼睛裡已經含著淚。
          " 你在美國念書很辛苦,我希望你以課業為重,不要分心。" 他簡單解釋。
          " 嗯……我相信,你是為了我好。"
          我把臉頰貼在他的手臂上,柔柔的說,隔著男人的絲質襯衫,感覺到他身上
      的溫度。
          其實我並不想聽他解釋,只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
          畢竟現在的我是一個柔順似水、弱質蒼白的小女人," 任性" 跟我現在的身
      份,絕不能有絲毫幹連。
          他用分析的眼神研究我。" 你一向不喜歡吃巧克力。" 目光移注到放在我膝
      上的巧克力盒。
          " 四年的時間會讓一個小女孩改變。"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我躲在他的羽翼下,讓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
      替我擋住陽光。
          我撕開裹住巧克力球的金箔包裝,做作地,舔了一口甜膩膩的糖球,然後用
      舌尖,抵舐殘留在唇上的苦甜滋味。
          " 更何況,我現在是個女人,不是女孩了。" 我舔著糖球,看看他說完話。
          " 女人?" 他低笑,聲音有一絲不明的嘶啞。" 你知道,什麼是' 女人' 的
      定義?"
          " 當一個小女孩長大,想要了解男人的世界,基本上她已經開始成熟了。" 
      我依偎著他,迂回地解釋。
          " 你想了解男人的世界?" 他低嗄地問。
          " 小女孩已經長大了。" 我垂著頸子,輕聲暗示他。
          " 是嗎?" 他咧開嘴,似笑非笑地道:" 那麼等下個月你生日那大,就辦正
      式的舞會。"
          " 舞會?" 我抬起臉。
          " 把你介紹給全台灣最有身價的男人。" 他道,凝視著我的眼睛,微微瞇起。
          我愣住了。
          " 多認識不同的男人,你可以充分了解男人的世界。" 他笑。
          我僵硬地咧開嘴,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那一定很有趣。"
          房門在這時被推開。由於我遲遲沒有到內科,開始做全天第一項健檢,護士
      便自己推門走進來。
          " 江小姐,醫生在等您了。" 護士客氣地催促。
          " 去吧。" 他放手,笑著驅趕我。
          哥哥跟江介的關系很特別,因為我是江浩南的妹妹,所以在這所江氏集團創
      辦的醫院裡,算是很特別的病人。我跟隨護士走出病房,毫無意識地走進電梯,
      到達二樓診療室,事後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在病房門口遇到徐若蘭。
          令令令
          生日那一天到來之前,我的哥哥讓老黑開車載著我,逛遍了全台北市的高級
      精品店。
          舞會前一晚,我在房間裡,檢視這四個星期來購物的成果,聽到樓下有聲響,
      我拿起水杯,假裝下樓到飯廳倒水。
          " 刷了不少錢,看來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他問我。
          半夜才回到家,他看起來卻不顯得疲憊。
          " 你心疼了?" 我把水杯緊緊握在胸前,光著腳丫子站在客廳冰涼的地板上,
      無辜地凝視他。
          " 都買了些什麼?" 他笑著問。
          " 衣服、鞋子和鑽石。" 我嬌笑著回答。
          " 聽起來全是' 女人' 用的東西。" 他撇撇嘴,幽默地道。
          我回他一笑,像個小女孩一樣,輕快地轉身跑上樓。
          打開房門,房裡昏暗的燈光立刻包圍我。
          攤在我的雙人床上的,是一件火紅色的低胸、露肩緊身晚禮服,而被擱在床
      邊的,是一雙紅色鑲鑽的三寸細跟鞋。
          鏡台上是各式各樣的化妝晶、香水和整套的鑽石首飾配件。
          這件禮服和這雙鞋,我用的是存款現金購買,信用卡帳單上絕對查不到這筆
      資料,在它曝光前,沒有人知道它存在我的衣櫥裡。
          至於刷卡購買的,全是一些我根本不會配戴的鑽石、款式清純的晚禮服、和
      安全的低跟鞋。
          之所以這麼仔細分別,是因為我了解我的哥哥。
          雖然,他是個冷淡的男人,但卻有極強的控制欲。
          我知道,只要我在他的羽翼下一天,他就會查詢我的信用卡帳單,在我明天
      走進舞會之前,他就會預先掌握我即將穿什麼衣服、穿哪雙鞋子、佩帶哪件首飾
      出場。
          而當一個柔順、蒼白的小女人,當然不是我的終極目標。
          當情況改變,我也必需做出應變措施,省略整個計劃旁支末節的步驟,直接
      進展到核心
          讓他看到我的嫵媚。
          看到四年後的我,成為一個真正女人的這一面。
          令令今
          李管家告訴我,為了這場舞會,哥哥對外發出許多邀請帖。
          傍晚時分,天色剛剛暗下來,我打扮好自己後,站在房門前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後打開房門沿著旋轉台階,在眾人驚嘆的注目下,一步步跨下樓階。
          空氣裡飄浮著食物的香味,每一個角落都有鮮花、水果、點心和香檳。
          這是一個美麗、浪漫的舞會,樓下賓客少說有上百人,但不管多少人存在的
      地方,我總能第一眼找到他的視線。
          挺起胸,我微笑著步下樓階。
          我知道這件低胸禮服夠惹火,絕對是今晚注目的焦點。
          " 各位,這是我的妹妹,江曉竹。"
          看到我下樓,他走向我,朗聲對廳內賓客介紹我同他的關系。
          我步下最後一階樓梯,將手放入他伸出的大掌裡。他的目光是難解、復雜的,
      那不同以往的眼光,我很清楚其中意味著什麼
          四年來,當我日漸" 成熟" ,男人看我的目光就逐漸改變。
          如我所希望的,他注意到我的身材,深沉的目光掃過我半裸的胸部,我的臉
      頰火熱起來,他大膽的眼神此刻不像一名哥哥,而是一個男人。
          我靠近他身邊,似不經意地以胸脯擦過他的手臂……
          那一刻,沒人知道我心中有多緊張、而且充滿不安的羞恥感。
          但今晚,我決意煙視媚行,大膽地以身體來誘惑我哥哥讓他知道,我已經成
      為一名女人的事實。
          我偷偷以眼角余光注意他的反應,但他英俊、略帶冷酷的臉部線條,並沒因
      此改變分毫。
          我略略有些失望,但很快的振作精神。
          對身經百戰的他來說,輕微的碰觸當然不算什麼,更何況他一直當我是妹妹,
      心中沒有遐想是自然的。
          " 曉竹?你變得好漂亮!" 徐若蘭走到我身邊,客套地讚美。
          我視而不見地越過她,眼角余光窺伺到她忿怒的表情。
          " 江總,令妹真是美麗動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過來,擋在我和哥哥面前,霸氣的眼神,毫無忌憚地
      盯住我的身材。
          " 曉竹,這位是日本' 山下科技' 嚴旭東,嚴公子。" 哥哥冷淡地介紹。
          " 您好。"
          我落落大方地,對這位嚴公子拋以媚笑。
          不必哥哥介紹,嚴旭東的大名,我早有耳聞。這家伙與其女友當街熱吻的咸
      濕照,早就見諸各大八卦雜志。
          我知道今晚會到場的,全是哥哥精心挑選的對象在場,全都是他篩選過的男
      人。
          但有些人總是會不請自來。
          " 鼎盛集團" 總裁,在自家豪宅,為親妹妹辦的第一場社交舞會,這是近個
      把月來,上流社會最八卦的盛事,自詡稍具身份地位的人,誰不想辦法弄到一張
      邀請帖?
          當然,邀請帖確實不容易得到。原不在邀請名單上,卻能弄到一張帖子,也
      代表此人政商勢力雄厚,不可小覷。
          例如,這位專獵女明星聞名,成為媒體爆料新寵,日商科技集團總裁嚴公子
      是也。
          只是想不到,他會看上默默無名的小女子我。
          大概,最近為了辦這場舞會,哥哥替我炒作了些許知名度。也許他擔心,太
      過默默無名的結果,自己的妹妹當晚得坐冷板凳。
          他萬萬料不到,我會以這身打扮粉墨登場,原本,今晚我就是打算來惹火的。
          " 可有榮幸,邀請曉竹小姐跳第一支舞?" 語調雖然客氣,嚴旭東已經在我
      面前伸出手。
          " 抱歉,她的第一支舞該"
          " 我願意。"
          我料到哥哥要拒絕對方,在他開口前,我先一步同意。
          他回頭凝視我,我放開纏在他臂上的手,放到嚴公子伸出的掌心上。
          嚴公子毫不客氣地握住我的手,很快的把我從哥哥身邊帶開,領我踩著舞步
      一直到舞池中央。
          我沒料到這個男人,這麼快就想掌握全局,他把我遠遠的從哥哥身邊帶開,
      以致我心不在焉地漫舞,好幾次差點踩到對方的腳。
          " 專心點,想演戲就別留敗筆。" 嚴旭東低沉的聲音,幾乎就貼在我的耳邊
      提醒。
          我聳然一驚,抬起眼瞪住他。
          他咧開嘴,握緊我的腰,詭秘地沖著我微笑。
          我開始振作起精神,第一支開場舞,我優雅從容地,獻給這個姓嚴的花心大
      少。
          每一個回旋、每一次近身,我踩著三寸細跟鞋,保持性感撩人的體態,毫不
      枉費苦練四年的社交舞。
          第一支舞結束,我注意到哥哥沉默地站在客廳邊緣地帶,陰鷙地注眉我接受
      第二個男人的邀請。
          不管為了什麼原因,他不再試圖阻止或介入。
          我收回目光,放任自己與其他男人共舞,盡量不再與他的目光接觸。
          在他見識男人對我的" 興趣" 之前,他始終把我當成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孩
      看待,而今晚,他該徹底改變對我的看法。
          一整晚上下來,我與嚴旭東共舞三次,其他不知名男土,我已經記不住名字,
      只記得自己不斷接受邀舞。直到我累了,擺脫最後一名邀請者,悄悄走出客廳,
      躲到花園為止。
          一路從客廳出來,我找不到哥哥,而徐若蘭也不見了蹤影。
          我失神地呆坐在花台上,甩開高跟鞋,無意識地捏著早已經麻痺的小腿……
          " 玩夠了?"
          我回過頭,看到哥哥走進花園。
          " 你的信用卡帳單上,沒有這幾筆記錄。" 他走到我面前,瞇起眼盯著我身
      上的性感衣物,臉色陰沉地質問。
          " 你調查我的帳單?" 我明知故問。
          " 你沒必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名交際花。" 他答非所問地道。
          我愣住,怔怔地問他:" 什麼意思?"
          他的臉色很冷。" 你該學習若蘭的穿著打扮、舉止言行,當一名大家閨秀。
      "
          我笑了,想起徐若蘭今晚的穿著確實平凡乏味的很" 閨秀".
          " 你以前不喜歡這種女人。"
          " 人的喜好會改變。" 他瞪著我,簡潔的回答顯得冷淡。" 更何況,你是名
      門淑女,不是交際公關。"
          " 等我三十歲,我' 也許' 會改變自己的穿著打扮。" 我叛逆地回答他。
          他冷冷的看著我。" 你今晚的行為很失常。"
          " 我以為你喜歡的是交際花,不是假正經的名門淑女。" 也許是疲倦,讓我
      口不擇言。
          更也許,是因為他剛才把我扔在舞會裡,而徐若蘭也不見了蹤影。
          他瞇起眼,嚴厲的盯著我。" 結婚和玩樂不同,是兩回事。"
          " 玩樂?" 他的說法很無情。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相對的,女人有很多種,每一種都代表無形的階
      級。男人對這種事,分的很清楚。"
          " 你真的清楚嗎?"
          我執拗地反問他,然後看到他皺起眉頭。" 你夠大了,別像小孩一樣任性。
      "
          " 我不任性,我只是追根究底,而你卻連自己要什麼都不敢承認。" 我討厭
      他把我當一個孩子,於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瞪著我,大概認定我已經無可救藥。
          " 隨便你。" 丟下話,他轉身就走。
          我愣在花園裡,等回過神,他已經快走出我的視線
          " 不要丟下我!"
          我大聲喊著,幾乎在同時,我光著腳丫子踩在花園的泥土上,以瘋狂的速度
      奔跑到他面前
          我跌到他懷中,緊緊、緊緊的抱住他。" 你想去哪裡?!" 幾乎是惶恐的,
      抓住他的衣袖問。
          四年前孤孤單單被他丟在美國的恐懼,還深深留存在我心底。我相信,他會
      毫不猶豫,再一次把我丟下。
          他瞪著我,不得已抱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懊惱地低吼:" 你喝醉了!"
          他終於聞到我身上的酒味。我承認,剛才找不到他、又發現徐若蘭也不在客
      廳的時候,確實喝了幾杯長桌上的紅酒。
          " 我沒醉,我的頭腦很清楚,只是站不穩而已……嘔"
          酒精終於在我體內發揮功效。
          我幹嘔起來,差點吐了他一身。
          " 該死的!" 他瞪著我,喃喃詛咒。
          然後,我發現自己被粗魯地騰空抱起
          在半空上的高度,花園裡一景一物慢慢消失在我身後,我無力掙紮、只能閉
      起眼,忍住再一次嘔吐的沖動……
      
                                      第四章
          為了不讓一屋子賓客發現我的糗態,他把我帶到泳池後的小屋。
          酒精折磨我的胃,讓我的胃痛加劇,我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嘔吐起來。
          他站在小屋門口,深思、陰沉地瞪著我。
          " 你回國已經一個多月,有什麼打算?"
          在我喝醉、身體極端不舒服的時候,他終於想起,該跟我談這個問題。
          " 你辦這場舞會、要求我中規中矩,當一名' 大家閨秀' ,不就是打算要把
      我嫁人?" 我反問他。
          " 你不想談,我們今晚可以暫時不說清楚。" 他斂下眼,冷淡的說。
          我背靠著牆,滑坐在小屋冰涼的地板上,抬起頸子望著站在門邊的他。" 我
      想休息一陣子。" 有氣無力地回答。
          " 一個月前你住進醫院,做全身檢查的時候,說過要帶一個人來見我。那時
      你說過,為了他,也許你會再一次離開台灣。"
          那時候說的話,原來他聽進去了。" 他暫時不會回國。" 我簡短回答,不想
      現在提這個問題。
          " 他是誰?"
          夜晚的空氣,有一股我熟悉的草香味。我垂下頸子,卻看不清楚一公尺外的
      花木,這時我才意識到天空的黑。
          " 我在美國的男朋友。" 我欺騙他。
          沉默突然充斥在我們之間。
          " 四年了,曉竹,我想我已經不夠了解你。"
          他低沉的聲音像從遠處傳過來,低嗄而有力。
          " 為什麼?就因為我有男朋友?" 我忍住眼角的酸楚,直直地望著他。
          他瞥開眼,不再注目我的眼睛。" 你根本不需要這場舞會。" 冷淡地道。
          " 我依然是你的妹妹。" 瞪著前方的石板,我的手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地板
      上畫著弧形。
          " 名義上,我們的關系永遠不會改變,但時間和距離,會改變我們對彼此的
      了解。"
          " 有什麼不一樣嗎?四年前你了解過我?" 我問他。
          " 至少那時候的你,不會給我這麼多' 意外'." 他沉聲道。
          " 你不喜歡意外,還是不能接受我的改變?"
          " 兩者都有。"
          他離開門邊,似乎想結束這個話題。
          " 我會請李太太過來,把你簽帳買的衣物送到這裡。"
          " 我不想穿那些衣服。"
          " 衣服是你自己買的。"
          " 那是買給你看,而不是我想要的!"
          " 卻是最適合你的。" 他結束談話,最後一句話就是結語和命令。
          " 你真的知道,什麼是最適合我的?"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抬起頸子,
      瞪住比高我一個頭的男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胸口細致輕薄的禮服,經過這一番蹂躪,已經變形鬆弛
      得接近曝露。
          " 如果你自己清楚,就不會打扮的像個妓女。" 他的口氣低嘎冷淡。
          卻是今晚,從他口中說出,最重的話。
          " 你' 曾經' 喜歡這樣的妓女,那時候,你不曾認為妓女配不上你!" 我的
      胸口起伏。
          我知道,他會因為這樣的話討厭我。但就算被他說成是妓女,他仍然認為我
      只是一名業余的小醜。
          他從來不正眼看我,即使我已經變成他想要的女人,在他眼中,我永遠是一
      名任性的小女孩。
          " 鬧夠了!記住,你是我的妹妹!" 他沉聲斥責我,眼神很冷。
          " 對," 我笑著,突然抱住他的腰,大膽地把突出的、發育良好的胸脯貼到
      他溫熱的胸膛上。" 我是你從育幼院領回來的' 妹妹' ,但我也是一個女人。"
          " 你瘋了。" 他瞇起眼,失去耐心,粗暴的想把我踢開。
          " 不肯面對現實的人是你!你不肯給我一個機會,是因為你害怕!"
          我牢牢抱緊他,掙紮中,他扯掉我禮服上的細肩帶
          " 放手!"
          他咆哮一聲,粗魯的把我甩開。
          我跌在地上,上半身除了胸罩外接近赤裸。
          夜晚的空氣冰涼,我的身體卻著了火。月色柔潤明亮如美玉,我像著魔般解
      開胸前罩杯的扣子,然後抬起挺俏的胸脯
          胸罩順著我突出的乳線彈落,我挺起赤裸的乳房,在清澈的月光下展示美好
      的胴體,像魔女一樣誘惑我的哥哥。
          他冷冷的盯著我,沒有回避我的裸體,坦盪的態度像只為了刺傷我的感情。
          " 如果,硬要說我對你的身體視而不見,那是騙人的。" 他瞪著我,粗著嗓
      子低嗄地道:" 男人對女人的身體有性欲,那是正常的事,但你是我的親妹妹,
      今晚的事,我會完全忘記。"
          他第二次轉身想走,我從地上爬起來,禮服已經滑到我的腰際、發絲從發髻
      上散落,我撲向他,與他一起跌倒在地板上。
          " 你是騙子!" 我哭著喊:" 妹妹跟女人有什麼不一樣?!你能自欺欺人,
      為什麼不查清楚十一年前的事?!"
          我像著魔一樣兩腿纏住他的腰,不死心地糾纏他。
          他瞪著我,兩眼泛出紅絲。" 該死的!"
          他粗暴地詛咒,不但推不開不怕受傷的我,撐在地板上的手臂,還無可避免
      地壓擠到我的乳房。
          我們保持著曖昧的姿勢,直到他停止推開我的糾纏,陰鷙地瞪我。
          " 說清楚,十一年前什麼事?" 他英俊的臉孔,僵硬得幾近嚴厲。
          我愣住,猛然回想起剛才,曾經口不擇言地說了什麼。
          羞恥忽然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扭動身體想縮回糾纏的腿,剛才還急於脫
      身的他,卻反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 把話說完!" 他的口氣嚴厲。
          " 不要,好痛……"
          我咬住唇,想哭,突如其來的羞恥感,幾乎要把我吞沒。
          他瞇起眼,像在強壓著怒氣,然後甩開我的手站起來。
          我呆坐在小屋裡,看著他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花園小徑……
          令命令
          一星期後,哥哥對媒體發布,即將與徐若蘭舉辦訂婚宴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選在這個時機,也許訂婚宴的日期,是早就預定好的。但
      我卻隱約感覺,他是想借自己訂婚的消息,沖淡媒體對我的注意,或者,是打消
      我對他不該有的" 冀望".
          這一個星期來他沒回過家,卻宣布訂婚的消息。
          我了解他的個性,一旦下決心的事,就會全力以赴,不改變目標。
          他對外宣布訂婚,就代表他認真了。
          " 江小姐?"
          嚴家司機在路邊停下車,客客氣氣地問我。
          我從沉思中回過神,恍惚地問司機:" 什麼事?""酒店到了,嚴先生已經在
      裡面等您了。" 司機回答。
          我轉頭,看到車窗外某間五星級酒店,金碧輝煌的建築,想起自己正坐在嚴
      旭東的車子上,準備赴嚴總的邀約。
          那一晚我的生日舞會,出乎意料的成功。
          第二天,我的性感照片不僅被刊登在八卦小報,嫻熟的舞技、燦爛的笑容和
      落落大方、來者不拒的豪放形象,更成為上流社會圈的話題。
          之所以會知道這些事,是因為我接受了嚴旭東的邀約。
          舞會結束第二天,向來只追求女明星的嚴旭東,意外地把目光焦點投注到我
      身上
          隔天一早,家裡的客廳成了花房,他大手筆地,送了我一千朵新鮮紅玫瑰。
          不管是真是假,嚴旭東的邀請,讓我有跨進這間酒店的理由
          我從老黑那裡打聽到,這間酒店的總統套房,每個月約有十天時間,會保留
      給" 鼎盛" 的江總裁。
          過去這間酒店的總統套房,專門用來招待江總的" 女性" 貴客,但這個星期
      住進套房的人,卻是江浩南自己。
          我答應嚴旭東的邀請,只指定地點在這家酒店Lobby 的咖啡廳。
          " 江小姐。"
          靠近窗邊的位置,一名高大英俊的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
          今天的我,腳踩著三寸細跟鞋、身上穿的是紅色緊身洋裝,穿著打扮依舊煙
      視媚行。
          " 今天的你,跟那晚一樣美。" 他看到我,立封嘶啞地讚美。
          嚴旭東的笑容很邪惡,他性感的聲音和形象,完全符合小說裡壞男人的典型。
          " 謝謝,不過我聽說你已經結婚了,結了婚的男人,還能跟女人約會嗎?" 
      開門見山,我不客氣地挖苦他。
          " 從八卦雜志聽來的?" 他咧開嘴,像是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找碴,早就應付
      泰然。" 如果有疑問,我可以把身份証交給你驗明正身。"
          他笑的很冷靜,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風評。
          傳說中他有妻子。但卻是個不負責、遊戲花叢的男子。
          " 我知道你在美國有身份。"
          " 看多八卦雜志,你知道的事很多?" 他嘲弄地問。
          " 只要不回國注冊,在美國結婚,台灣身份証的配偶欄上,就不會有結婚紀
      錄。"
          " 你很聰明,希望不止是外表," 他撇撇嘴,話中有話地說:" 小心,眼神
      和表情會泄露你的秘密。"
          他莫名其妙的話,我不想懂。
          " 嚴旭東,你追我,是看上我的外表嗎?" 我連名帶姓叫他。
          " 你習慣連名帶姓叫男人?" 他質問我,卻笑的很開心。有時候,我真的不
      明白男人。
          " 我也連名帶姓叫我哥哥。" 我喜歡叫他的名字,江浩南。" 你計較?還是
      聽不慣?"
          通常有大男人主義的男人,都不喜歡我連名帶姓叫人。例如我的哥哥,從小
      到大,他已經不止一次禁止我。
          " 不計較,只是覺得新鮮。" 他咧開嘴回答。
          我皺起眉頭,心想,又是一個怪男人。"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追問。
          " 當然,男人追逐美麗的女人是天性,除非他不是男人。" 他笑看著我,牛
      認真地回答。
          我垂下臉,想到我對於哥哥,是一個" 意外".
          我確定江浩南沒有生理問題,因為他注意所有的女人,只是習慣忽略他身旁
      的我。
          我悄悄移開眼,盯著左側通往酒店住房的電梯,期待那裡會出現熟悉的身影。
          " 望眼欲穿,根本等不到奇跡,機會是自己制造的。"
          嚴旭東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耳邊。我轉過頭瞪住他,他沖著我咧開那張無
      害的俊臉。
          " 故做成熟、表情卻像個孩子的女人,倒不多見。" 他端起咖啡杯,悠哉地
      啜了一口,慢條斯理接下道。
          他像是知道什麼!我繼續瞪著他,開始懷疑他約我的動機。
          氣氛倏然沉靜下來,有一股詭異的尷尬。我忽然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和男
      人約會。
          " 你等一下,我到化妝室,去去就來。"
          我突兀地說,然後像躲怪物一樣突然站起來,往化妝室的方向狂跑。
          " 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我真的跑進酒店化妝間,靠在那間裝潢華麗的" 廁所" 牆壁上,皺著眉頭喃
      喃自語。
          那晚是為了" 表演" ,所以還能……下去,可現在是自找麻煩,簡直就是自
      做孽、不可活。
          看來,嚴旭東那家伙不好惹,如果要玩火,我得小心。
          " 曉竹?"
          我的心一跳,從聲音嗲柔的程度判斷,我立刻猜到對方是誰。
          轉過身,果然看到一身名牌堆砌氣質的徐若蘭,不同的是,今天的她不再溫
      柔婉約,換了另一張表情。
          " 找浩南,找到這裡來了?" 她挑起眉,斜眼看我。
          " 不幹你的事。"
          哥哥不在,對她我也不必客氣。
          她嗤笑一聲。" 說的對,是不幹我的事。不過浩南不想見你,我是怕你自討
      沒趣。"
          " 我是他的妹妹,他遲早得見我,總比你自欺欺我強。" 我不生氣、也不被
      她激怒。
          " 什麼意思?!" 她瞇起眼,抬起下巴瞪我。
          " 哥哥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我很清楚。現在,他要的只是一椿' 婚姻'."
          徐若蘭伸手掩住嘴,尖聲細氣的笑起來。" 你的意思是,浩南喜歡的女人就
      像你這樣嗎?!"
          我愣住,她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無法回答。
          " 浩南全告訴我了," 她瞇起眼睨視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蔑笑。" 那一晚,
      在花園後的小屋裡做了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有數!"
          這一刻,我不能言語。徐若蘭說的每一句話,都重重的刺傷了我的心。
          " 做出這種事,你不要臉,浩南還要做人。"
          扔下話,徐若蘭用力踩著高跟鞋,像只驕傲的火雞,從我身邊推門出去。
          我呆在化妝室內,直到門再一次被推開,大廳喧囂的人聲,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回過神後,追出酒店大廳徐若蘭出現在這裡,代表哥哥的確住進這間酒店。
          果然在大廳裡,我看到即將走出大門的哥哥和徐若蘭。
          " 等一下!"
          我跑過去,固執地擋在他們兩人面前。
          " 曉竹?你怎麼來了?" 徐若蘭看到我,故作驚訝。
          我沒空看她演戲,我的注意力只放在江浩南我的哥哥身上。
          " 你為什麼不回家?" 我看著他,心痛的問。
          他沒有回答,盯住我的眼神,是莫測難解的深奧。
          " 浩南,我們坐的是六點飛機,要快點趕到機場。" 徐若蘭抬手看表,倚偎
      在哥哥身邊,溫柔地出聲提醒。
          " 你要出國?" 我惶恐地問。
          徐若蘭的話,讓我慌了心。
          " 出去談一份合約。" 他簡略說明,眼神不曾正視我。
          " 什麼時候回來?" 我追問他。
          " 不預定時間," 他耐著性子回答。" 你先回去,我現在沒空"
          " 既然是公事,為什麼她會跟去?""若蘭是我的未婚妻。" 他瞇起眼,不耐
      煩的表情明顯不悅。
          " 但我是你的妹妹,你什麼不帶我去?"
          我嫉妒地想起,他從來沒帶我出國,一次都沒有。
          " 我再說一次,你先回去,別像個孩子。" 他壓低音調,明顯已經失去耐心。
          " 是啊,曉竹,懂事一點,你這樣浩南很為難。" 徐若蘭笑著說風涼話。
          " 你不說話,至少不會讓惹人討厭。" 我不友善地反唇相譏。
          " 曉竹,注意你的禮貌廠他沉聲斥責我。
          " 沒關系,浩南,小孩嘛,不懂事我不會計較。" 徐若蘭虛偽地假笑。
          剛才在化妝室裡的她,分明沒這麼善良。
          哥哥伸手抱住徐若蘭的腰,像是為了我不友善的態度道歉。我注意到他冷淡
      的眼神,從剛才到現在,他甚至不看我一眼。
          他心疼徐若蘭,卻討厭我。
          " 浩南、浩南,只有我可以叫他的名字," 我聽到尖銳的聲音,正不受控制
      地發自我的嘴唇。" 你這個虛偽又討人厭的女人,是不會懂的"
          " 啪" 的聲。
          發自我的口中,不受控制、苛薄的話,讓他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此刻,大廳裡所有的人都望向門口,那瞬間人們靜止不動,淚水卻悄悄滑下
      我的臉頰……
          " 曉竹?原來你在這裡,我等你好久了。"
          一雙溫暖的大掌,忽然攬住我的腰,嚴旭東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淚水已經模糊我的眼眶,我再也看不到哥哥的表情……
          " 江總也在?不好意思,我跟曉竹趕一場電影,不打擾了。" 我聽到嚴旭東
      這麼說。
          然後,不管我的兩腳有多麼僵硬,嚴旭東摟住我的腰,幾乎強行抱著我離開
      酒店。
          他的司機早已經發動引擎,等在門口,待主人上車後,迅速將我們載走。
      
                                      第五章
          從小到大,我一直喜歡仰頭望向窗外的藍天。
          我時常看著發亮的天空呆想,自己的家人此刻在哪裡?如果我有姐姐,她會
      不會長得跟我一模一樣?如果我有哥哥,他的脾氣,是不是跟江南一樣霸道?但
      這個答案,在我決定跟著江浩南,來到江家這一刻,已經注定不可能揭曉。是的,
      這是藏在我心底十一年的秘密。
          我不是江浩南的親妹妹,他到育幼院領親的時候,前任院長剛好調職,我溜
      進院長室,偷偷掉換資料上的照片,讓他誤認我,把我領回這個家。
          然後,我成為江浩南的妹妹,但這十一年來,我很清楚,我不是他的親妹妹,
      我同他之間,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 小姐?"
          李太太在房門外頭敲門。我離開窗前,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 小姐,衣服換好了?"
          李太太走進來,笑著打量我身上的白色雪紡洋裝。
          她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我知道,她很高興,今晚我挑這件純潔的白色小
      洋服。
          " 哥哥真的讓我去嗎?" 我垂著眼,幽鬱地問李太太。
          " 傻小姐,這還假得了嗎?" 李太太笑著走進房間,替我收拾攤在床上的睡
      衣。" 畢竟您是江先生唯一的妹妹,江先生要訂婚,您是一定得出席的。"
          李太太從梳妝台上拿起梳子,替我梳理一頭及腰長發。
          我保持沉默,安靜地坐在床上。
          舞會那天晚上,李太太曾經送衣服到小屋給我,雖然她一直不曾問過什麼,
      可心底,是否也曾有一絲絲懷疑……
          " 好軟的頭發。小姐,您留長發,比過去短發的模樣,適合多了。"
          " 是嗎?" 我喃喃道。
          " 女孩子都該留長發。" 李太太慎重其事地下結論。
          她轉動手腕,打算替我梳一款發髻。
          " 那麼,把長發放下來吧。" 我遙望房間另一頭,那面穿衣鏡中反射出的白
      色倒影,輕聲對李太太說。
          鏡子裡,是一名長發瘦弱的白衣女孩。她有著大大的眼睛、蒼白的臉頰,和
      無辜、迷惘的眼神。
          " 也好,這麼美的長發,不必梳成髻也很漂亮。" 李太太微笑同意。
          我從床上站起來,慢慢走到鏡子前,近距離的,我仔細凝望鏡中的自己
          長長的睫毛又卷又翹、無辜的大眼睛有未脫的稚氣,還有一張像嬰兒般的小
      嘴……難怪嚴旭東說,我有孩子一樣的表情。
          " 李太太,你說,如果我跟哥哥道歉,他會原諒我嗎?"
          " 一定會!" 婦人開心地笑了。
          " 太好了……"
          我凝望鏡中的女孩,跟著她一起微笑。
          " 鼎盛" 總裁的訂婚宴,話題不比上一次辦的舞會少,賓客自然更多。
          直到訂婚前一天,哥哥才到回台灣,這期間,他沒有打過一通電話給我,僅
      僅吩咐李太太通知我。
          婚宴很熱鬧,今晚的焦點,是站在江浩南身邊,那位美麗的女主人。
          打扮朴素、蒼白的我,像一抹幽微的影子,在華麗的婚宴上,是最不起眼的
      存在。
          我捧著一束早已準備好的鮮花,穿過擁擠的眾人,一步步接近人群圍繞的中
      心
          " 哥哥,恭喜你。"
          我將鮮花獻到他手中,在眾人掌聲中,像妹妹一樣擁住他,表示誠懇的祝福。
          " 你來了。" 他拉開我的手,凝視我的目光,多了一抹我不解的深思。
          " 對不起。" 我貼在他耳邊,幽幽細訴。
          他挑起眉。" 為什麼?" 聲音很低沉。
          "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 我垂下頸子,幽幽地說。
          賓客雖然很多,但這麼近的距離,我們之間的對話,其他人是聽不見的。
          他看著我,突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臉頰。" 該道歉的人是我,我不該動手。
      "
          出奇的溫柔讓我暈眩,我偷偷捏住大腿,提醒自己,千萬不能發呆,像個傻
      瓜一樣不知所措。
          " 不," 我用力搖頭。" 是我太孩子氣。一直以來我只跟你生活在一起,一
      時沒辦法接受,除了你以外的' 親人'.以後我會學著長大,不再讓你煩心了。"
          " 是嗎?"
          他咧開嘴,英俊的笑容,猶有深意。
          " 你不相信我?"
          他笑著,大方地把我摟在身邊,表示諒解。
          我雖不了解,那抹笑容包含的意義,但他接受我的道歉,已經足以安撫我的
      心青。
          " 明天,我會回家。" 他注目前方賓客,禮貌點頭。
          一時間,我不明白他是在對我說話。
          " 真的?你真的會回家?" 等我弄清楚後,就一再追問。
          也許從那一巴掌起,我再也不能確定任何事,甚至失去判斷力。他的承諾,
      成為了讓我安心的保証。
          " 我騙過你?"
          我再一次用力搖頭。他專注地盯住我,炯炯的雙眼,像黑潭那樣深。" 你今
      天沒上妝?" 粗礪的指頭抹過我敏感的唇,他像發現什麼,淡淡地說。
          " 你說你不喜歡……" 我喃喃道,感覺到嘴唇一開一合間,摩擦著他粗糙的
      指頭。
          " 無論什麼裝扮,我的妹妹已經是成熟、動人的' 女人'." 他打斷我的話,
      低嘎地道。
          我感覺到自己的雙頰發熱,他的手掌順著我細長的發絲,滑到我的腰際。" 
      今天是我的喜事,我允許你喝一點酒。" 他低語,同時把酒杯湊近我唇邊。
          我接過酒杯,淺嘗輒止。
          如果這是試探,今晚的我,一切表現都合乎" 規矩".
          " 各位,你們見過我的妹妹,江曉竹。" 他忽然朗聲,對賓客介紹我。
          我困惑地微笑,跟所有不認識的人點頭,表現出合乎大家閨秀的禮儀。
          " 你今晚很乖。" 他低笑,貼在我的耳邊低嘎地道,然後收攏五指,摟緊我
      的腰。
          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頓時變得困難。
          今天的哥哥不太一樣。
          我呆立在他身旁,直至被人群簇擁到窗邊的徐若蘭,發現我的存在,很快趕
      回她未婚夫身邊
          " 曉竹,真高興你來了。"
          她熱絡地打招呼,同時把我拉到她身邊,目的是分開我和她的未婚夫。
          " 恭喜你,若蘭姐姐。" 我乖順地附和她。
          " 該改口,叫嫂子了!"
          不知道哪來雞婆的人,在旁邊自以為聰明地鼓噪。
          在眾人和哥哥的目光下,我表面上  腆、其實萬般不願意地,叫了徐若蘭一
      聲" 大嫂".
          身邊又響起如雷的掌聲,我不禁厭煩的猜想,這些人不是被八點檔荼毒太深,
      就是生性虛偽。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可以一夕建立,但親密感是日積月累的。
          不過,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哥哥肯原諒我,甚至回家住,一切就值得了。
          我抬頭望向他,發現他的視線正停留在我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奇異的直覺,感覺到那股視線,異常的灼熱……
          訂婚宴一直持續到夜晚,月兒已經上升,我默默站在角落守候,安靜地等待
      著再一次接近哥哥的時機。
          時間在無聊中漫長地爬過,這一次嚴旭東沒有出現,我猜他是不受歡迎人物。
          一整個晚上,徐若蘭纏著她的" 未婚夫" 不放,我知道,她不願意給我接近
      哥哥的機會。
          她不再輕易離開哥哥身邊,除了一開始獻花的機會,我猜想,我再也無法靠
      近他。
          " 還是不放棄?"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我身側嘆息地響起。
          我驚訝地轉過頭,看到四年來,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男人李維倫。
          " 你回來了!"
          我的語氣有驚喜,更有困惑。我記得他告訴過我,拿到博士學位還要十個月。
          李維倫,他是我高中時代的同學就是那名晶學兼優的模范生。
          我出國不久,有一天他出現在我大學的校園裡,主動走過來跟我打招呼。
          我承認,那一天我被他嚇到,居然開始理他。
          更奇跡的是,沒多久,他就成為全校師生眼中的天才一個中國人攻讀英美文
      學,竟然能拿全A 的成績,而且只花兩年時間,就修完大學學分。在一個語言完
      全不通的國家求學,他居然能像在台灣一般優秀,我不得不佩服他智商過人,一
      出生就擁有比其他人更好的" 配備".
          " 一接到你的電話,我就訂好機票、整理行李,準備回台灣。" 身材高大的
      英俊男人,深深地注視我,溫柔地對著我說。
          一頭瀟洒的及肩長發、泛白的牛仔褲、加上寶藍色墨鏡,是李維倫在美國的
      注冊商標。我相信,除去智商不論,單看外表,他就有做偶像的本錢。
          " 你不必特地趕回來,早知道,我不會打電話給你。" 他的話讓我愧疚,我
      最怕的,就是他來這招。
          " 你知道,就算你不打電話,我也會回來。" 他深深地望著我說。
          我避開他的視線。他回來的不是時候,更不該在這裡出現。
          " 你怎麼進來的?"
          " 我有邀請函。" 他拿出懷中的卡片。" 正確的說,是我父親收到邀請函。
      "
          我想起,他父親也是商場知名人物,會收到邀請函,是意料中的事。
          " 你還沒放棄嗎?"
          剛見面的話,他又重復問了一遍。
          " 放棄什麼?" 我故做不懂地反問。
          " 你可以騙別人,卻騙不了我。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我垂下眼睛,盯著光可鑒人的地板。" 既然你這麼了解我,還有問我的必要
      嗎?"
          他沉默不語,半晌後嘆了一口氣。
          " 我只問你,不打算回美國了?"
          " 我不知道……"
          我抬起頸子,怔怔地望著宴會另一端的人影,李維倫的目光跟隨我轉移。
          " 我猜在這裡能找到你,果然,我的直覺沒錯。" 他道,目光跟隨我,注目
      同一個人。
          四年來他猜測我的心事,大概也明白一點蛛絲馬跡。
          縱然他不了解真正原因,但至少他從來沒開口問我,我想他大概清楚,話一
      旦問出口,我就會開始躲他。
          " 你什麼時候下飛機的?" 我轉移話題。
          " 今天早上。"
          我望向他。" 不需要休息嗎?"
          " 我想第一時間看到你。" 他收回目光,凝視著我回答。
          " 李維倫,我不喜歡聽惡心的話。" 我看著他說。
          " 我說的是實話,實話如果惡心,我也沒辦法。" 他笑著答。
          我瞪他一眼,然後吁出一口氣。" 如果你不需要休息,那就陪我出去散步吧!
      " 我沮喪地說。
          他聳起眉,似笑非笑。" 不守在這裡?"
          " 你很吵耶,如果不想散步,我可以一個人去。"
          我從角落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出宴會廳大門,不再苦苦留戀。
          " 我看,你好像吃定我了。" 他果然跟出來,哀怨的嘆氣。
          " 放心吧!如果我有好歸宿,一定替你找一個好人嫁。" 我轉過身,踮起腳
      尖拍拍他的頭。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 我不希望等到那時候,如果你有良心,應該先考慮收留我。" 他認真的望
      著我說。
          我想抽回手,他卻反而抱住我。" 李維倫,你快放開"
          " 曉竹,你想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他的口氣激動,我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
          " 沒有人要你等,我聽不懂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的力氣抵抗不了他。
          印象中他很斯文,一直像名君子,從來沒有失常的表現。
          " 你對我不公平!" 他從胸腔發出的聲音,很低沉、很男性。" 今晚看到他,
      我終於了解,我很難打敗我的敵人!"
          我停止掙紮,呆在他懷裡。
          他指的敵人,是我的哥哥。
          " 曉竹,你對我不公平。" 他貼著我的耳朵,重復一遍,帶磁性的低音像海
      水一樣深。" 四年絕對比不過十一年,我知道自己的機會很渺茫,除非你公平一
      點,讓我們從齊頭點開始。"
          我苦笑。他不知道、更不明白……
          那不是四年與十一年的分別,而是一開始就注定的。
          十一年前,我偷了育幼院另一名女孩的哥哥,來到江家,成為江浩南的妹妹。
          但,那並不是因為我渴望親情
          一個從小沒有家的孩子,根本無從渴望" 親人".至少對於我,親人沒有絕對
      存在的必要性。
          我想要的只有" 他" ,我的" 哥哥" ,江浩南。
          成為他的妹妹,只是接近他的詭計。
          " 回答我,曉竹。" 他的聲音接近痛苦。
          李維倫的擁抱太緊,我說不出話,只能在他懷裡沉默。
          過了好久,我聽到他發出嘆息。" 你這麼會折磨人,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
      放開我。
          我站在原地不動。" 我不想給你希望,李維倫。" 我把話講明白。
          " 別說"
          他伸手堵住我的口,表情痛苦。" 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我寧願保持原來
      的樣子。"
          我退開兩步,知道這個步再也散不成了。
          我想回去了。" 抬頭仰望天空,我喃喃地說。
          " 我送你" 我搖搖頭。" 老黑會送我。"
          我笑著跟他揮手,然後轉身跑開他的視線。天空開始下起毛毛雨,我的臉上
      有雨……還有淚。
          這些不受控制的淚水,不是因為李維倫,而是我明白,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心口的天空,永遠沒有晴天。
      
                                      第六章
          我沒有打電話,讓老黑開車接我回家。
          而是慢慢散步,從鬆壽路轉搭公車,一路晃回天母。
          不會搭公車的我,不斷找站牌、搭錯站,從哥哥的訂婚宴到天母的家,感覺
      上那是很遠、很遠的距離。
          也許,因為李維倫莫名其妙的失常表現,讓我的心情突然惡劣起來。畢竟哥
      哥親口說他會回來,我該開心的,可現在,我卻快樂不起來。
          雨停了,我的頭發也幹了,搭上最末一班公車,我終於回到天母,然後慢慢
      踱回家,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客廳只留下一盞水晶壁燈,我悄悄打開門,心想李太太他們大概全睡了。
          " 終於回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一跳,我呆在門口,、半晌才意會過來那是哥哥的聲
      音。
          我想起他答應過我會回家,只是沒想到,今晚就能見到他。
          " 你回來了!"
          連鞋子都來不及脫,我奔到他身邊,卻看到他冷淡的表情。
          幽微的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倚立在壁下,英俊的臉孔,帶著幾分我不解的
      陰鬱。
          " 十二點三十五分,離開宴會後,你玩得忘記時間了?" 他的聲音很冷。
          " 不是的,我"
          " 除了嚴旭東之外,跟你一起離開的男人又是誰?"
          我望著他,暈暗的燈光下,我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 他是我在美國的朋友。"
          我輕聲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的語氣有一絲嘲諷。
          沉默突然充斥在我們之間,四周昏黃的黑暗,忽然有股沉窒的壓迫感。
          " 我記得,你曾經提過,在美國有一個男朋友。是他嗎?"
          " 我……"
          我語窒了。
          他的話讓我驀然回想起,住在醫院那回,我曾經對他承認過,李維倫是我男
      朋友。但那不是事實。
          " 一整夜,你跟他在一起?"
          " 嗯……"
          我垂下頭,胡亂承認。一整夜,我在台北街頭遊盪,腦子裡確實在想著李維
      倫的事,但有大半時間,我在想的是他。
          但這是無法說出口的。
          " 那麼嚴旭東呢?上一次你在酒店跟他見面,算什麼?還是你想告訴我隨便
      跟男人出門,根本無所謂?"
          他的態度冷漠,質疑的口氣,像在審訊犯人。
          " 不是的,上一次是因為……"
          我仍然無法解釋。
          我怎麼能告訴他,上一次答應嚴旭東約在酒店吃飯,只為了想看他一眼?
          " 曉竹,我實在不明白你在想什麼。" 他淡漠地說,忽然扭開大燈。
          強烈的燈光,讓我一時間睜不開眼。我眨著眼睛,重新尋找他的方向。
          " 到宴會上跟我道歉,卻繼續我行我素,言行不一。我懷疑四年前那個單純
      的女孩已經消失,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妹妹,而是陌生人。" 他粗著嗓
      子低嘎地道,一步步走近我身邊。
          我終於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他英俊的臉孔很冷,黑色的眼眸,有一層我看不
      透的灰霧。
          " 不是的,李維倫他只是我的同學,上次我那麼說是故意的。"
          我想解釋,卻發現自己越描越黑。
          " 故意的?"
          他挑起眉,冷色的眼睛盯住我。
          " 我、我只是……"
          我還是無法解釋清楚。
          有大多、太多話,對著他,我竟然無法啟口。
          " 一個女孩子,想把自己的名聲弄臭,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淡漠的下評語。
          " 你是什麼意思……"
          我反問,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 我的妹妹,居然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花蝴蝶,一開始我過度的保護欲,變成
      可笑的多余了。"
          他冷冷的說。
          他的話,讓我的心又喜又澀我不知道他曾經想保護我,而這曾是我苦苦夢想,
      卻不可得的。
          " 我……我聽你的話,不再出去了好嗎?你不要跟我生氣了……"
          我遲疑地伸手,不確定地抓住他的衣袖,心裡再也沒這麼惶恐過。
          " 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後,你給我純真的印象、之後卻表現的像一名交際花,
      接著卻又跟我懺悔你說,我還能相信你?"
          他盯著我,每一字,緩慢地從口中吐出。
          " 我保証我不再出門,我會乖乖待在家裡,再也不跟其他人出去了!" 我用
      力點頭,急於承諾,不自覺地抓緊他的手臂。他沒有推開我,但是神情依舊冷漠。
          我焦急地把我臉靠在他的手臂上,喃喃低訴:"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嗎?這一
      次我保証,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他的眼神很冷淡,我想改變他眼中的神色,卻忍不住脆弱的想哭,心口有一
      股好重、好沉的壓迫感。
          在他冷淡的眼中,我找不到說服自己安心的光芒,我能做的就是討好他,不
      管他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多在乎他的想法。
          從前我以為自己了解他,但現在,卻越來越不確定。
          "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
          他的承諾,讓我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我感覺到自己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
      …
          " 最後一次,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他低沉地重復。
          我點頭,心口卻是茫然的。
          他的聲音雖然低柔,卻冷漠。我有種感覺,他不再像從前一樣對我,我們之
      間好像遺失了什麼……
          重要的聯系。
          令今令
          今年是暖冬,農歷年來得遲,卻終究會來。
          除夕夜前一天,李太太和老黑已經請假回老家,大年初五才會上台北,至於
      其他傭人,早在兩天前已經返家。
          哥哥一直到傍晚時分還沒回家,我一個人留在家中,等他回來後,帶我出去
      吃飯。
          往常過年的時候,他也常常晚歸,所以我早已有等待的心理準備。我知道,
      不管多晚,他一定會回家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鐘走得很緩慢,我的目光,落在那架四年沒碰的
      鋼琴上。
          大概是李太太定期擦拭她,琴身看起來,依舊潔亮如昔。
          我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隨便彈幾個單音。
          調子已經不成調,失去了音準。
          合上琴蓋,我無聊地坐回沙發,蜷起雙腿繼續等待。
          等待中,我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一通電話把我吵醒。
          " 曉竹?"
          話筒另一頭,是李維倫溫柔的聲音。
          " 有事嗎?"
          我意興闌珊地答話,希望能盡快掛電話。
          雖然我不欠他什麼,但對糾纏四年的地,卻始終有一股莫名的罪惡感。
          " 除夕夜,想必你正在吃團圓飯?" 他的聲音苦澀。
          我愣了兩秒,然後故做輕快地回答:" 對啊,我跟哥哥在起,我們正在吃年
      夜飯。"
          他沉默片刻。" 曉竹,你沒騙我?"
          " 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要騙你"
          " 你的聲音不對勁。"
          " 你瞎猜!" 我斥責他,卻連自己都聽到,聲音裡不穩定的顫抖。" 我要去
      吃飯,不跟你講活了。"
          " 他沒回來,對不對?"
          我呆住,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能這麼敏銳?仿佛他正在我家裡窺伺我……
          " 我沒空跟你講電話,哥哥在等我吃飯。" 我的聲音,再也輕快不起來。
          " 他已經訂婚了,曉竹,你什麼時候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我愣住,忍不住開始恨他。
          " 李維倫,你是全天下最無聊的人!" 我氣憤地對著話筒嘶喊:" 我正在吃
      年夜飯,你為什麼這麼無聊,打電話到我家,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 他為
      什麼這麼對你?!" 他打斷我的話,措詞嚴厲而殘忍。" 而你容許他、忍受他、
      縱容他這麼對你引曉竹,這不像我認識的你!"
          " 李維倫,我怎麼做不幹你的事,我不想聽"
          " 你是一只鴕鳥,只會對我殘忍!" 他生氣了。
          " 我沒對你殘忍,是你不放過我,不放過你自己!" 我惱怒地,對著話筒喊
      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然後我聽到他深呼吸
          "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曉竹,如果你曾經給過我一點暗示,我會不擇手段把
      你搶過來。" 他嘶啞地道。
          我不再激動,喉頭莫名地開始哽嚥。
          " 別讓他這麼對你,如果你不想再忍受,就打一通電話給我,你知道我隨時
      有空。"
          他嘆息著說,然後掛上了電話。
          我緊握著話筒,不知呆了多久,直到臉頰上冰涼的感覺把我喚醒……
          討厭的李維倫,我討厭他……他總是能把我弄哭!
          我扔開話筒,滑坐到地板上,把臉埋在兩膝之間,像只鴕鳥一樣哭泣。
          很晚很晚了,他大概不會回家了……
          他忘了今天是除夕?忘了我還在家裡,等著他回來團圓嗎?我不敢打電話,
      怕從他口中聽到,他留在徐若蘭家裡,吃午夜飯的事實。
          不知過了多久,我哭累了,迷糊地蜷在地板上睡著。苦澀的睡夢中,我感到
      身邊有一團柔軟的東西,在磨蹭著自己……
          我睜開眼,看到一團灰黑色、會移動的小絨毛,直繞著我兜圈子。
          " 我聽老黑說,你回國那天曾經跟他提過,想養一只貓。"
          哥哥的聲音,是突然出現的奇跡,一下子點燃了我死灰的心。
          我立刻轉頭尋找他的方向,很快在門口找到他的身影。他英俊的臉孔掛著笑
      容,慢慢朝我走近。
          " 喜歡嗎?" 他走到我身邊,低嘎地問。
          我低頭,再一次望向那只小貓,那是一只灰撲撲、毛絨絨的小東西。
          它躡手躡腳地朝我走來,然後往我身上一蹭,我感動得幾乎要掉淚……
          " 它取名字了嗎?" 我問,心折地注目這突來的嬌客,小心翼翼伸手,輕輕
      碰觸它柔軟的身體。
          " 等著你給它取名字。"
          " 它好小……"
          我輕輕撫摸它毛絨絨的小身體,喃喃地念著:" 好小好小的小東西……"
          " 還沒告訴我,你喜不喜歡' 小東西' ?"
          我望著他,用力點頭,淚水又填滿了我的眼眶。
          " 抱歉,今天公司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回來晚了。" 他柔聲解釋。
          " 沒關系……" 我笑著抹淚。
          他沒有忘記我還在等著他,還為我找了一個溫暖的小伴我知道他不喜歡貓咪,
      可為了我,他把" 小東西" 帶到我的生命裡。
          " 你哭了?" 他看到我臉上的淚痕。" 是因為我回來晚了?"
          " 不是," 我搖頭,真心的、誠懇的、溫柔的望著他低語:" 是因為我太高
      興了。"
          " 那就別哭,笑一個給我看?" 他抬起我的下巴,炯炯的黑眸盯住我的眼。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異樣的東西,這一刻,我幾乎以為我們是一對戀人、而
      不是兄妹。
          我哭著笑了,這一刻,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 上樓換件衣服,出去吃飯。我在飯店訂了一桌菜。"
          他低嘎地道,拇指似漫不經心地,輕撫我的下顎,卻在我心中,掀起觸電般
      的悸動。
          " 可是,已經這麼晚了……" 我微弱的聲音,有控制不住的顫抖。
          " 無所謂,多晚都行。" 他撇開嘴,輕淺笑道。
          我知道,憑哥哥的關系,無論我們想多晚吃飯,飯店都願意伺候。
          " 好……" 我答應著。
          他的手終於離開我,我等心跳稍稍回復正常,才能轉身離開他身邊,跑上樓
      去換衣服。
      
                                      第七章
          新年還沒過去,我像是還沉醉在美夢中的小鳥,每天幸福愉悅的想歌唱。
          過年期間,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們幾乎都在外面吃飯,只有當我一人留在
      家裡的時候,會煮泡面或湯面隨便吃一餐。
          今天晚上我煮了意大利面,和一鍋蔬菜濃湯,因為早上哥哥打過電話回來,
      告訴我晚上他會回家吃飯。
          一直到晚上九點,面跟湯都涼了,我還沒等到哥哥回家。
          我耐心地等候,終於等到電鈴響起的聲音
          " 來了、來了,你忘了帶鑰匙嗎?"
          電鈴響的很急,我打開門,卻看到徐若蘭站在門口,哥哥的手搭在她肩上,
      看起來像是喝醉了。
          " 扶我進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嘶啞地命令我。
          " 都是為了替我擋酒,浩南喝醉了!" 徐若蘭得意洋洋地道。
          我假裝沒聽見,沉默地扶住哥哥,跟徐若蘭一起將他扶到樓上臥房。
          "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徐若蘭對我使一個眼色。
          " 你別對我有敵意。" 在客廳裡,徐若蘭開門見山地道。" 今天浩南陪我去
      見父母,和一堆親友,我們就快要結婚了,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彼此
      之間有疙瘩。"
          我望著她,不發一語,仿佛她說的是外星話,我們無法溝通。
          " 幹嘛不說話?" 她瞇起眼,幹笑一聲。" 好啊,如果你不高興,那大家可
      以不必住在一起,我會找機會跟浩南說,結了婚我們就搬出去。"
          我怔怔地瞪著她,拳頭握得好緊、好緊……
          我能說什麼?我什麼都不能說。
          名分上,徐若蘭是哥哥的未婚妻,她有充分的條件威脅我。
          " 浩南說,你煮了晚餐是嗎?" 她嗤笑一聲,轉頭斜睨一眼,桌上冷掉的意
      大利面。" 要不是浩南可憐你,今晚他本來想留在我家。"
          她曖昧地丟下話,然後  著高跟鞋,掉頭離開。
          我站在客廳,瞪著那扇被徐若蘭用力關上的大門,腦子裡回響著她剛才說過
      的話
          今天浩南陪我去見父母,和一大堆親友,我們就快要結婚了……
          直到小東西在我腳邊磨蹭,成串的眼淚,終於滑下我的臉頰。
          "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我喃喃地說。
          " 喵……"
          小貓咪倚偎在我腳邊,卻再也無法給我任何溫暖……
          我抬頭,望向哥哥臥房的方向,無意識地一步步踏上二樓,走向他的房間。
          今令今
          臥房裡是黑暗的,只透過落地窗,洒進一地銀白色的月光。
          我悄無聲息地,躡足踏在硬石地板上,一步步慢慢走近床邊,靜靜望著床上
      的男人。
          他英俊的臉孔,並沒有因為醉酒而改變,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讓他修長
      的腿越過了床沿。
          我蹲下雙膝,伸手抬起他的腿,想要將它移到床上。
          但他的體重,對太瘦的我而言,是一種沉重的負擔。我的上半身,因為承受
      他的重量而摔到床邊,壓到他的大腿上他醒過來,半睜開眼,盯住壓在他身上的
      我。
          " 你口渴嗎?想不想喝水?" 我問他,溫柔的語調,脆弱得接連顫抖。
          盡管我的心底害怕害怕即將失去了他,可我無法怨他,因為對於一個所愛的
      男人,我如何產生恨意?何況,我已經愛了他一輩子。
          " 過來……"
          他沙啞地道,灰蒙的目光盯住我,英俊的臉孔因為酒精而柔和。
          我毫不猶豫地靠近他,長發甚至碰觸到他的前胸。
          " 好美……"
          他低嘎地呢喃,伸手撫摸我的長發,並且一把抓在掌心。
          因為這個動作,我必須傾身靠向他,直至碰觸到彼此的身體,我才發現他的
      體溫有多灼熱!
          他忽然抱住我,有力的手臂擠壓著我的胸脯,讓我的呼吸困難
          我喘著氣,發現自己的喉頭哽嚥。
          他迷蒙的眸光,像春藥一樣催眠我的理智,灼熱的大手,任意地在我的身軀
      上遊移……
          雖然我明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他知道現在撫摸的女人是我嗎?如果他知道自
      己的妹妹清醒著不倫,他會原諒我嗎?但我沒有勇氣,對他坦承,我們彼此並無
      血緣關系,更沒有決心推開他的擁抱……
          我是懦弱的、膽小的、自私的……
          但是誰願告訴我,我還有什麼選擇?
          今令令
          " 啊"
          我痛得叫出聲。
          他很快抽離我的身體
          我臉上的被單被扯掉,他鐵青的臉孔出現在我眼前。
          " 曉竹?該死的!"
          他很快翻身下床,同時拉過床單蓋住下體。
          " 你該死的,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床上?!"
          他站在床邊冷著臉質問我,沒有替我找來任何遮掩物。我縮到床角,羞恥地,
      用雙臂交抱住赤裸的身體。
          我想對他解釋,卻說不出任何話、甚至發不出聲音。
          是的,我沒有理由在他的床上,一切解釋都是牽強。除非今晚,我就告訴他
      那深藏在我心中,多年的秘密……
          " 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淒楚地凝視他,試著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他卻拿起衣物,掉頭離開
          " 你聽我解釋"
          " 閉嘴!" 他粗暴地喝止我。
          我的解釋,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他忿怒的離去,然後我聽見樓下大門,被關上時發出的碰然巨響。
          命令令
          眼看著年已經過完,李太太和老黑他們也已經回來,這幾天,他卻一直沒回
      家……
          我想打電話找他,可是卻鼓不起勇氣,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唯一能做
      的似乎就是坦白告訴他事實
          " 告訴他,我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他是我從別人那裡偷來的哥哥。
          但是,我卻一直鼓不起勇氣。
          " 李太太。"
          我下樓,呼喚管家。
          " 小姐?有事嗎?"
          李太太從花園走進來,正在跟園丁討論事情。" 沒什麼……你很忙嗎?我只
      是想問你……" 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 是有點忙,因為江先生吩咐我,這個月內,要把庭院裡的花圃處理好小姐,
      您有事找我?"
          " 哥哥他,為什麼要你處理庭院?" 我順著她的話說。
          " 我也不清楚,聽老黑說,江先生還吩咐老黑,把車庫裡五部車子,全都擦
      洗幹淨,另外再請一名司機。"
          關於哥哥的事,我很認真聽著,卻聽不明白。
          " 為什麼要請司機你也不知道嗎?" 我問。
          " 聽老黑說,好像是替徐小姐請的。"
          我的心跳簡直要停止心口好痛好痛,幾乎不能呼吸。
          " 替她請的?為什麼?" 我不斷的問著" 為什麼" ,從剛才到現在,這句話
      我已經問了好幾遍。
          我忽然發現,這個家,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
          可我是這個家中的一份子,不是嗎?為什麼,我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 老黑沒說清楚,我猜想呢,大概是江先生跟徐小姐的好事近了。" 李太太
      笑著說。
          " 小姐,您還有事嗎?"
          我抬起眼望著她,虛弱地搖頭。
          " 那我去忙了,還有好多活兒得幹呢!我看,接下來大概要更忙了!" 李太
      太渾然不覺地道,笑得很開心。
          我呆在原地,胸口像有一千根針紮著我的心。
          為什麼?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那一晚的事,就那麼發生了,他可以當成沒發生過,若無其事的跟徐若蘭結
      婚嗎?
          那麼,在他心中,我算什麼?
          至少我還是他的妹妹,他卻完全不顧我心底的感覺嗎?
          我轉身跑上樓,翻開擱在抽屜裡,四年以前的日記簿
          日記本裡某一天,記載著一組電話號碼。
          我拿起床邊的電話筒,按下電話數字
          " 哪位?"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話筒另一端傳過來。
          這是他辦公室裡的專線,可以不透過秘書,直接由他接聽。
          這支電話我從來沒打過,因為這是從前我翻他的記事本,偷偷抄來的。這支
      電話號碼,被我記在日記本裡偷偷收藏著,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 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問,強自抑制喉頭的哽嚥。
          話筒另一頭沉默片刻。
          然後我聽到他說:" 暫時不會回去。"
          他低嘎的聲音,隔著電話線,聽起來顯得冷漠。雖然他沒質問我,為什麼有
      這支電話號碼,卻反而讓我不安。
          " 我有話要跟你說,可以不可以讓我去公司?" 我微弱的聲音,聽起來像沉
      淪在深淵中的求救。
          他不喜歡辦公時被打擾,我知道,所以從來不去公司找他,不做那些讓他不
      高興的事。
          "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他道。
          " 那我馬上過去,你等我。"
          我急切地放下話筒,甚至來不及穿上外套就出門。
          他找我,會對我說什麼話?
          現在,我有一個說實話的機會,無論那是一線曙光,還是跌進更深的黑暗,
      抑或是會讓自己遍體鱗傷……
          我再也沒有選擇。
      
                                      第八章
          這一次,我順利進入" 鼎盛" 集團,樓下Lobby 總機小姐不再阻擋我,顯然
      已經被通知。
          踏進電梯前,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上樓後,該跟他講什麼話?要怎
      麼解釋,才能把一切說清楚?
          電梯直達頂樓辦公室,一名身穿綠色套裝,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女子,已經等
      在電梯外。
          " 江小姐嗎?"
          女子銳利的目光,已經掃過我一遍。
          " 嗯。"
          我輕輕點頭。
          匆匆出門,我身上只穿一件普通洋裝,站在專業辦公室內,顯得很突兀。
          " 您好,我是江先生的特助,敝姓劉,江先生已經在辦公室內等候,請跟我
      進來。"
          她客氣的接近冷漠。
          我沉默地跟這位劉特助,走進頂樓辦公室,在這我不熟悉的環境裡,我覺得
      從來沒有工作經驗的自己,好渺小。
          " 江先生,江小姐已經到了。"
          走進辦公室,劉特助客氣地提醒,正專心凝視電腦液晶熒幕的男人。
          " 謝謝,你先出去。"
          男人頭也不抬地看著電腦,直到劉特助離開後,關上辦公室的大門。
          我屏著氣,局促地站在角落一隅,不敢出聲打擾他。
          大概五分鐘過後,他突然從電腦前站起來
          " 健檢報告,記得嗎?"
          他從報告單中,挑出一張薄紙,扔到我前方地板上。
          " 前任助理失職,直到一個月前,這份報告才送到我的辦公室。"
          " 前任助理" ,表示那個人已經被革職?
          我慢慢蹲下來,撿起那張扔在地板上的紙張。那是一張驗血單。
          "A型血液,江家的突變種?"
          他冷漠的聲音,含著濃重的譏誚。
          " 江家全是O 型血液,突然出現A 型,莫非是醫院驗錯?!"
          我站起來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握著驗血單的雙手,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 我看,這樣吧!我安排你,到另一家醫院驗血,順便做一次DNA 檢驗。"
          他若無其事地說,冷漠的表情卻比冰塊還冷。
          " 不,不必了……"
          我交握顫抖的雙手,直到兩手合握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有多冰冷。
          " 不必?為什麼?"
          他站在那張大型辦公桌前,兩臂交抱,冷冷的看著我。
          " 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訴你。"
          " 說啊,我在聽。"
          " 我……"
          我的聲音顫抖破碎,迷蒙的眼睛,無法直視他的目光。
          來這裡之前,我絲毫沒有心理準備,根本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他已經收到
      這張意外的驗血單。一個月前,那是在他出國前後。一回國後,他就跟徐若蘭訂
      婚了。
          但是在訂婚宴上,他接受我的道歉,除夕夜那晚,他甚至把" 小東西" 送給
      了我……
          我不明白這一切為了什麼?如果他有疑惑,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質問我?
          " 想解釋,卻說不出口?" 他冷冷地看著我,陌生的眼神讓我心寒。
          " 一個習慣說謊的人,一旦要開始說實話,覺得不能很適應吧?"
          " 你想說什麼……為什麼叫我來辦公室?" 我喃喃地問,不再試著開口解釋
      什麼。
          因為在我心底,已經有不祥的答案。
          " 想不通?"
          他嗤笑,英俊的臉孔扭曲。"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他的表情嚴厲。而我,再也沒有我開口的余地。
          " 我想,你大概是知情的吧?" 他走近我,抬起我的下顎,面無表情地盯住
      我的眼睛。" 告訴我,你知道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盡管他的語氣低柔,陰沉的目光,卻完全沒有感情。
          " 我……"
          我緊縮的喉頭發不出聲。
          " 說實話,我沒耐性再聽一次謊言!"
          他的口氣是冷蔑的,捏住我的手指,殘忍的加重握力,我感覺到下顎一陣陣
      疼痛。
          " 我一直、一直想告訴你的。" 我抓住胸口的衣襟,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 那麼,你果然是知情的。"
          他冷笑一聲。" 說下去!"
          他放開我,撇開的力道,刮傷了我的肌膚。
          " 十一年前,你到育幼院來,領養妹妹那天早上,為了跟你回家,我……"
          我沒有理會傷口,顫抖的聲音往下說:" 我偷偷跑進院長室,換了照片……
      "
          " 前任院長調職,新院長剛到孤兒院,她怕院裡的老師不服氣,就把最重要
      的院童資料,全部存放在院長室,可是她才剛到,根本還弄不清楚,孤兒院裡的
      院童誰是誰……
          " 那時候,你突然出現了,說要領回妹妹。院長知道你是' 鼎盛' 的少主,
      就不讓孤兒院裡的老師插手,讓她們有機會接觸你……"
          " 因此,我偷換資料照片的事,根本沒有人知道,所有院童資料都是新院長
      經手,誰也不知道……江家領錯了人。"
          看著他漸漸嚴厲的表情,我哽嚥地說完話,苦澀的心口一片荒蕪。
          而我,為什麼偷換照片?那諱莫如深的秘密呵……
          我偷了別人的哥哥,為的不是親情,而是……
          直到十五歲我才了解,那第一眼的悸動,是愛情。
          " 想跟我回江家,所以調換照片?想不到,為了離開孤兒院,一個十歲的小
      女孩,就會耍心機!"
          他冷冷地看著我,一字一句,盯著我的眼睛吐出口。
          " 不是," 我搖頭,想跟他解釋清楚。" 不是你想像的這樣,我換照片是因
      為"
          " 事實擺在眼前!"
          他打斷我的話。" 因為你的自私,犧牲了我的妹妹,而你,奪去她的哥哥後,
      卻厚顏無恥地引誘我!"
          " 引誘?"
          我顫抖的問,腦子裡一片空白。
          "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無恥的詭計?全部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笑
      話。"
          他殘酷的結語。
          我的心碎了,一切一切都攤開在我眼前。
          原本我以為好美的一場夢,原來卻是一個陷阱,一個讓我懷著夢想、卻是為
      了要粉碎它的騙局。" 那天晚上," 我嚥哽地問:" 你喝酒那天晚上……是清醒
      的嗎?"
          我問,他冷酷的眸光,已經告訴我殘忍的答案。
          " 那麼,你知道房間裡的女人是我……" 我喃喃低語,垂下了頸子。
          他早就知道了。
          原來,他一直把我看得很透。之所以不揭穿我,只是為了要在這一刻羞辱我?
          " 自動送上門的女人,我見得多,只是料不到,我的' 妹妹' 竟然也是其中
      之一。"
          他嘲諷地譏刺。
          我的心窩冰冷,全身的血液,失去了溫度。這裡,再也沒有我留下來的余地。
          我掩住嘴,轉身想跑開他冷酷的視線
          " 你不是想要?!"
          他拉住我的手臂,強制的力氣幾乎扯斷我的手骨。" 那就繼續那天晚上沒完
      成的事!"
          " 不!"
          我直覺地想反抗,卻無法與男性力氣抗衡。
          他像一頭野獸,將我壓在桌上,粗魯地控制我的雙手。
          " 不要,我求求你……"
          我流下眼淚,不是因為他的強制,而是因為他的誤會。如果在這種情況下,
      我與他做愛,那我就沒有機會告訴他,我愛他。
          " 還在說謊?還是想博取我的同情?"
          " 不是……"
          我咬著下唇,眼淚一顆顆滑下我的臉頰有。" 我要你……"
          從來無法說出口的話,終於能對他傾訴,在這一刻,卻顯得悲哀。
          他的眸光陰暗,像黑洞那樣深沉。
          " 那就做給我看,你有多愛我。" 他沒表情地道。
          我放棄掙紮,望進他深邃的眼睛。
          然後,我伸出雙手,克服心中的羞怯,主動攬住他的頸子。
          " 很好,接下去?" 他低嘎地道,深沉的表情,有我不了解的陰影。
          我放開他,抬手解開襟前的鈕扣,直到衣服敞開。
          然後,我脫下上衣,在他的注目下,動作僵硬、不自在地撥開胸罩的暗扣…
      …
          直到我的上半身已經赤裸,他仍然沒有碰我。
          " 繼續。"
          看到我停下動作,他沉聲命令。
          在這間寬敞、陌生的辦公室內,讓我完全沒有安全感。更何況,我從來沒有
      在男人面前,脫過衣服。
          但是我決心順從他的意志,只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
          直至剩下一件內褲,我羞澀地站在他與牆壁之間,兩手在內褲邊沿徘徊……
          " 脫下來。"
          他命令我。
          但是無論如何,我再也做不下去。
          " 害羞了?"
          他的語調低沉,神情含著譏誚。
          我的身體僵住,在他冷漠的目光下,本能地想遮住自己。
          他突然壓住我,動手扯下我的內褲。
          我虛弱地癱軟在桌上,仍然克制不住地抽搐,但他很快穿整好衣物,按下桌
      上的通話鍵。
          " 江先生?"
          " 進來,順道把請帖拿進來。"
          " 是。" 請帖?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更沒有時間猜想
          劉特助進來前,我只來得及慌亂、羞愧地拉整衣物,默默擦拭他留在我身上
      的液體。
          " 江先生。"
          劉特助敲門後直接進來。
          我仍然忙亂地整理鈕扣,但她沒有看我一眼,仿佛辦公室內沒有我存在。
          " 帖子已經整理好,等江先生過目後,就會寄送出去。" 說完話,劉特助即
      恭敬地點頭,轉身離開。
          我注意到,放在他桌上的,是紅帖子。
          " 那是什麼帖子?"
          我不該多問,卻禁止不了自己的心慌。
          " 結婚喜帖。" 他答,聲音冷淡,仿佛未曾經歷過,剛才那場雲雨。
          我再也看不到,剛才存在他眼中溫柔的眸光。
          " 喜帖……" 我的心揪痛,明知道不能問、不要問、不該問。
          " 是誰的喜帖?" 卻聽到自己脆弱的顫音,像著魔一樣問出口。
          " 誰?"
          他嗤笑,看我的眸光很冷。" 當然是我跟若蘭。"
          他冰冷的眸光,挾了一絲殘忍。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冷掉了。我呆呆地瞪著前方,像是死了,再也沒有一點
      感覺。
          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傳來劉特助的聲音。" 江先生,'GM'集團代表已經進大
      樓,正在十六樓等您開。"
          他沒有抬頭,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命令:" 你先回去,我還有重要的會。
      "
          我沒有回答,茫然地轉身,像行屍走肉一樣離開辦公大樓。
          江家正沉浸在喜悅中。
          令令今
          每個人都為準備,男主人訂在今年夏天的婚事,而忙碌著。除了我,我是這
      幢屋子裡,最格格不入的人。
          我像一道蒼白、幽微的陰影,成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躲在這幢屋子最陰霾的
      角落。
          一個月過去了,我的月事,始終沒有來。
          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月底,杜鵑花已開滿庭院,我鼓起勇氣,到便利藥局的貨架上,買了一支
      驗孕筆。
          我不敢回家,卻把自己鎖在速食店的廁所在這個充滿陌生人的地方,反而讓
      我覺得安全。
          粉紅色的包裝盒上,把使用說明寫得很清楚,我冷靜地拆開塑膠包裝,打開
      紙盒,開始做驗孕測試。
          不到三分鐘,那條讓我無法再冷靜的紅線,終於出現在對比線旁邊……
          " 不要,不要這麼殘忍……"
          我掩住嘴,無聲地抽噎,靠著牆壁幾乎要昏厥。
          這個孩子,是報復得來的結果。
          這不是被期待的生命,雖然,我多麼的渴望能擁有。
          離開速食店,我茫然地走在台北街頭,不記得自己曾經走過什麼地方,直到
      熟悉的巷道,喚醒我的記憶……
          我終於還是走回" 我的家" ,回到有他在的地方。
          門口停著老黑的車,主人已經坐進後座,車子的引擎就要啟動。
          我知道他又要出門,一股突然而來的勇氣,讓我跑到車子前方,擋住正待發
      動的車子
          " 小姐?"
          老黑搖下車窗,驚嚇地瞪著我。
          接著,後座車門被用力打開
          " 你瘋了?!" 江浩南我的哥哥,忿怒地下車質問我。
          " 你一直不跟我說話,"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哽嚥地響起,我努力控制,不讓
      眼淚伴隨。" 這一個月來,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你終於肯看著我了,是因
      為我不顧死活,擋住你的車嗎?"
          我悲哀地問他,換來他厭惡的神情。
          " 你瘋夠了!"
          " 我沒有瘋,這些都是事實不是嗎?"
          我固執地擋在車子前方,老黑的表情錯愕,而我,我不再在乎別人怎麼想了。
          他拉扯我的手臂,粗魯地把我扯到車邊
          " 放開我……"
          我掙紮著,想起肚子裡的小生命,我不再反抗他。
          " 怎麼?你以為自己還是這個家的小姐?!" 他冷笑,因為我的合作,他終
      於撂開手。
          我跌向路旁的矮樹,為了減低撞擊力,我的手臂重重撞向粗糙的樹幹。
          " 我就把話說清楚!你想住下來,可以,反正結婚後我會搬出去。"
          我不許自己的眼淚掉下。
          " 你不想看見我,可以趕我走,為什麼還讓我住在這裡。"
          " 什麼時候該走,不必我提醒吧?!" 他冷酷的眸光看著我,殘忍地說。
          我怔住,兩腳像生根,呆呆地站在路樹邊……
          " 繞過去!"
          他命令發呆的老黑,車子終於駛離我的視線。
          什麼時候該走,不必我提醒吧……
          原來,他在等著我自己離開。
          到底……
          我還在期待什麼?這原是一場不醒的夢。現在,夢醒了……心,碎了。
      
                                      第九章
          七月,是一個又濕、又熱的夏天。
          下午三點以前,我從鋼琴家教班,徒步走回分租小屋。
          離開江家後,我從報上的租屋廣告,找到現在住的這間分租公寓。
          這是一棟舊式公寓,租金雖然便宜,但沒有電梯。我挺著五個月大肚子,吃
      力地爬上三摟住所。
          白天,我在鋼琴家教班工作。但是今天晚上,我即將到中山北路上,一家五
      星級飯店面試,謀求一份鋼琴樂師的工作。
          為了這場面試,我花去這五個月來省吃儉用,所累下積蓄的一半,忍痛買了
      一套大兩號的水藍色洋裝。
          雖然我大著五個月的肚子,但仍然希望能通過面試,找到一份安定、收入較
      高的工作。
          畢竟孩子生下來後,養育以及教育費,是一筆龐大的支出,我不能沒有打算。
          晚上七點面試,我怕等公車不能控制時間、也怕下班時間交通擁塞,五點鐘
      不到我就提著紙袋,紙袋裡裝了那套晚禮服,匆匆離開我的小屋。
          六點半左右,我提早來到飯店,向櫃台詢問後,飯店節目部經理,終於出來
      見我。
          " 你帶衣服來了?"
          這位年近四十歲、戴著方型金邊眼鏡的中年人,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我,面帶
      猶豫地問。
          事前我只寄出履歷表,他並不知道來面試的,會是一位孕婦。
          " 是的,我可以立刻換上。"
          我禮貌地點頭,十分希望,他至少能給我試彈的機會。
          經理遲疑了十秒鐘,也許是因為我祈求的眼神,他終於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我以一個孕婦能力所及的速度,迅速換上禮服,坐到咖啡座角落,那架大鋼
      琴前面。
          經理給我十分鐘,讓我試彈最拿手的曲子。
          我掀開琴蓋,凝視眼前黑白相間的琴鍵,敲下第一個音符,專注於彈奏。
          " 好了,江小姐,謝謝你。"
          我停下演奏,抬頭望向經理。
          " 請你先回去,等候我們通知。" 對方客氣地說。
          我知道,這兩句話的意思,幾乎等於拒絕。
          " 經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接到通知?" 明明知道道希望不大,我仍然開
      口問他,因為我非常迫切,需要這份工作。
          " 如果通過面試,我們才會通知你。" 經理說完話就離開了。
          我失望地合上琴蓋,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猜想,當經理一看到我的大肚子,無論我彈得多好,都已經被除名了。
          " 原來你的琴藝這麼好。"
          熟悉的聲音,喚起我的記憶。
          " 嚴旭東?"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他。
          " 打擾你面試了?" 他的笑容,依舊男人味十足。
          我聳聳肩,仰起臉微笑。" 沒關系,反正看來是不會被錄取了。
          他挑起眉問我:" 吃過晚飯沒?""你想請客嗎?""請一名孕婦吃飯,是我的
      榮幸。" 他道。我的臉突然漲紅起來。" 我能騙人,說這顆大肚子是吃胖的嗎?
      "
          他低笑。" 你終於像個女人了。" 意味深長地看我。
          " 你是指我的肚子嗎?" 我笑著釋懷了,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頑皮地
      回答他。
          他迷人的眼神帶了笑意。" 你還是沒變。"
          幸好他沒問,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 你呢?嚴公子?" 我反問他。
          " 一樣吃喝玩樂、追女人。" 他瞇起眼回答我,俊臉沒有一絲愧疚。
          我嘆口氣,搖搖頭。
          " 嚴旭東,愛上你的女人,一定很不幸。"
          他笑看我,沒有說話,迷人的眼睛裡有一層灰色的迷霧。
          這個男人帥得可以,可是我猜,他偏偏最愛自己。
          愛上他的女人,不是神智不清,就是想找罪受。當然,那個傳說中的" 嚴太
      太" 除外,如果她愛上他,我可以理解,畢竟這麼帥又這麼壞的男人少見,我會
      祈求菩薩可憐她。
          " 想找工作?" 他問我。
          " 我現在自己養活自己未來還得養活我的孩子,當然需要一份工作。"
          " 那就明天來上班。"
          " 來上班?" 我莫名地瞪著他。
          " 你不知道?" 他挑起眉,淡淡地說:" 這家飯店,掛在' 山下' 名下,是
      轉投資產業。"
          " 你是老板,決定要錄取我了?" 我將他話中的意思,轉化成我能懂的簡單
      文法。 "正確的說,我是飯店股東之一。" 他看著我,慢條斯理地回答,眼神中
      有一抹詭異。
          意外得到這份工作,我高興得不能自己,根本無暇去猜測,他眼中的神情。
          " 嚴旭東,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今晚我請客好了," 我豪氣幹雲地說。
          雖然我的錢包裡,只有兩張一百塊現金。
          現在的我,連一張信用卡都沒有。我的手悄悄伸進口袋裡,捏緊幹癟的荷包。
          " 不過,我只請得起一碗陽春面。" 我趕緊說。
          " 別費事了,於脆在飯店吃免費晚餐如何?"
          飯店晚餐當然不可能是免費的。我很清楚,在這裡吃一頓飯有多貴。
          " 既然你堅持,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為了省錢,我厚顏地決定吃免錢飯。
          他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四個月來的磨練,我已經獨立而且堅強,每一分錢,都懂得了精打細算。
          時間過得很快啊……
          再五個月,我就要做媽媽了。
          雖然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但我決心做一名稱職的單身母親
          帶著我的孩子,勇敢的活下去。
          令令令
          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便的我,只得辭掉白天的家教工作,專心在飯店
      上班。
          今天跟往常一樣,我提早出門上班,到了飯店後換好衣服,時間一到,就坐
      到鋼琴前開始一整晚的工作。
          彈琴一直是我的最愛,唯有彈琴,能讓我忘記生活的憂愁。我想,我對彈琴
      的喜好,這一生都不會改變。
          我沉醉在音符裡,隨著琴聲,放任思緒馳騁,一般人憂煩的工作時間,其實
      是我最放鬆的時刻。
          夜晚十點,換班時間到了,我合上琴蓋,圓滿完成今天的工作。
          我從鋼琴後方站起來,小心翼翼推開矮凳子,準備下班。
          "Mr.Johnson ,江先生十分鐘後就到,請您稍候一下。"
          " 沒問題,我們可以就一會兒要跟江先生報告的內容,先review一遍。"
          兩者談話內容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卻認出,前者是劉特肋。
          她口中的" 江先生" 可想而知是誰,十分鐘後," 他" 會來到這裡嗎?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不是因為即將遇見他,而是我根本就不想與他見面。
          倉卒轉過身,我從鋼琴旁邊,閃躲著走出咖啡座,然後趕回更衣間,換回平
      常衣服後,提起袋子匆匆離開
          我走得很急,自從懷孕以後,我已經許久,不曾以這樣的速度走路。
          因為太過急切的原因,我開始感覺到,下腹部傳來一陣踢踏的痛感。
          我的孩子在跟我抗議了,但是我身不由己就因為這五個多月的大肚子,我絕
      對不能與他碰面。
          但事與願違,我看到老黑的車子,正轉彎開進飯店車道。
          我猛然頓下急促的腳步,藏身在門前的大廊柱下,等待他下車走進飯店。
          我靠在柱子邊喘氣,一手扶腰、一手護住下腹,即使如此,肚子的疼痛還是
      漸漸變得難忍。
          " 小姐,你怎麼了?"
          門口的doorman 發現我,熱心地走過來詢問。
          " 沒事……"
          我對他搖頭,冷汗卻一滴滴淌下我的額頭。
          " 可是你的臉色很難看"
          " 我真的沒事。" 我壓低顫抖的嗓音,害怕其他人發現我。
          " 可是你"
          對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再也撐不住,身體沿著柱子,滑到了地上。
          " 小姐?!"
          人群漸漸聚攏過來,我的意識,因為疼痛而開始模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走進飯店,只能祈禱,向來冷漠的他,不會注意到這
      與他無幹的人,所發生的意外。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白色的病床上,手臂上插著點滴針。
          " 小姐,你醒了?"
          我睜大眼睛,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 是飯店的人,把我送到醫院的嗎?" 我緊張地問。
          " 是啊!" 護土小姐回答。
          聽到這樣的答案,我鬆了一口氣。
          " 我已經沒事了,可以出院"
          " 從現在開始,沒有我允許,你哪裡也不準去!"
          我呆住,這霸道、不講理的聲音,熟悉得讓我心驚
          我看到他江浩南,兩臂抱在胸前,神色陰沉地靠在門邊。
          " 江先生。"
          護士看到他回來,打聲招呼後就離開了。
          他關上門,走到我床邊。
          " 我還有工作,而且我付不起住醫院的錢,我要馬上出院。" 我平靜地說,
      接受被他發現的事實。
          我只是不敢相信,再一次面對他,自己竟然有實話實說的勇氣。
          他陰鷙的神情復雜難解,像在隱忍著怒氣。
          " 急什麼?有勇氣留下孩子,沒勇氣面對我?" 他的口氣依舊很冷。
          " 你不必為難,反正這個孩子是我留下的,我會負責養育他。" 我垂著頸子,
      輕輕道。
          我沒悲哀,更沒有自怨自憐,我明白自己的命運,只是平靜地接受,沒有要
      求他負擔責任。
          這是公平的,畢竟,是我想留下孩子。
          " 養育?就靠你彈琴那一點薪水?!" 他嗤之以鼻。
          " 雖然錢不多,但我相信,我能靠自己的力量養大他。" 我認真地說。
          他瞪著我,從口中吐出一句
          " 那麼,你被解雇了!"
          一時之間,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 你在說什麼,你沒有權利解雇我"
          " 就憑大股東的身份,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就可以解雇你!" 他惡狠狠地打
      斷我。
          我呆呆地瞪著他,腦海中反覆回響他說的話……
          他也是飯店股東?
          那麼,嚴旭東對我做了什麼?那天他詭異的眼神,就是在暗示這件事?
          " 不行,我不留下,你不能強迫我……" 我喃喃道。
          我知道他跟徐若蘭的婚期將近,我害怕他現在要我留下,是想奪走這個孩子。
          " 讓我知道這件事,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他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怒氣重又
      回到他英俊的臉上。
          我怔怔地望著他,苦澀的酸水湧到了胸口。" 一旦我生下孩子,你會不會抱
      走他……"
          我傻氣地開口問他,看到他冷漠的神情,我的心糾成了一團。
          " 想瞞著我生孩子?簡直不可原諒!" 他瞪著我,殘忍地扔下話。
          我的淚水溢出了眼眶,全身顫抖。
          " 不許哭!" 他突然吼我,向來冷靜的峻顏,被我惹怒。
          我不想哭,卻克制不住。
          " 該死的……"
          他詛咒,卻不能命令我的眼淚停止。
          " 我說不許哭,聽到了沒有!" 他坐到我的病床前,壓低聲,粗嗄地威脅我。
          他的威脅沒有發生作用,我蜷起棉被縮在床邊,像防備敵人一般,瞪視他的
      接近,淚水仍然像自來水一樣泉捅。因為我抗拒地遠遠躲開他,他僵住了臉。" 
      過來。" 他繃著俊臉,陰沉地命令我。我沒有聽話,不再像以前一樣,宛如依附
      他的菟絲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讓我變得堅強。氣氛僵持得接近詭異,直到
      護士打開病房的門" 江先生?醫生要替小姐驗血……" 他嚴厲的臉色接近嚇人。
      護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深奧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語,轉
      身大步邁出病房。
      
                                      第十章
          三天後,嚴旭東來看我。
          " 看來我沒等太久,他果然發現了。"
          他若無其事的表情,幾乎是可惡。
          " 你騙我!"
          我懊惱地瞪視他。
          " 騙你?"
          他嗤笑。" 你倒說說,我騙你什麼?"
          我答不出話,只能生氣地轉過頭,不看他那張虛偽的俊臉。
          " 我是好心來探望你,順道告訴你,常去聆聽你彈琴的常客,很懷念你。" 
      他無辜地道。
          " 他把我解雇了,我不會再為你工作。" 我有些負氣地說,心底卻很煩惱。
          這三天," 他" 沒再來打擾我,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從醫院" 逃走".
          但我銀行裡微不足道的存款,只有區區三萬塊,失去了工作,我不知道自己
      帶著肚子這顆" 球" ,能跑到哪裡去?
          " 我倒希望你回來工作,如果你堅持,我可以力爭。"
          我搖頭,只想遠遠地躲開那個男人。
          " 不再考慮?"
          我再一次搖頭。
          他的目光閃爍。" 你的琴音能感動我,看著你彈琴,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如果你不能回來,我會很遺憾。"
          嚴旭東低嗄的聲音放柔,不知為什麼,他突然積極遊說我。
          " 她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生孩子,不是彈琴給你聽!"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兀地介入我們之間
          " 江總?"
          嚴旭東的眼神移向病房門口,似笑非笑。
          " 嚴總,現在上班時間,貴公司少了您,可能無法正常運作。"
          " 無所謂,我來探望' 好朋友' ,' 好朋友' 向來比事業可貴。" 嚴旭東道。
          兩個男人針鋒相對,我看到哥哥的眼神,冷得想殺人。
          但是,為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嚴旭東跟他的仇有那麼深?
          " 算了,送你一個消息,徐氏利用' 鼎盛' 的名義借貸,你知道這件事吧?
      "
          嚴旭東閑閑提起。
          " 你是不是太閑,沒事幹了?"
          哥哥瞇起眼。
          嚴旭東咧開嘴,笑得很痞。
          " 下次飯店董監事改選,煩您投在下一票,我自然會多關心敝公司業務。"
          很難想像,他嚴肅的俊臉,有這麼生動的表情。
          哥哥瞇起眼,咬著牙。
          " 別讓我在這裡看到你!"
          " 樂意奉行。"
          嚴旭東笑著離開。
          " 該死的家伙,總有一天整到你。" 哥哥瞪著他的背影,喃喃詛咒。
          " 你有什麼事嗎?" 我問他,習慣性地縮到床邊,離他遠遠的。
          他盯住我,慍怒地道;" 我身上有瘟疫還是怎樣?過來一點!""沒事的話,
      我要休息了。"
          我翻過身,躺下來,把棉被蒙到頭上。
          悶著頭,我隱約聽到他打手機的聲音。" 李太太?她不要那只貓了,我回去
      前把它扔掉。"
          我扯開棉被,坐起來對他喊
          "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我不敢相信,他簡直是土匪惡霸。
          " 殘忍?!" 他冷笑。" 你把它扔給我,自己一走了之就不殘忍?"
          " 是你趕我走的!何況當時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它跟著我只能住在籠子裡,
      那對它不公平、而且太可憐了!"
          " 以後孩子跟著你就不可憐?"
          他反問我。
          我無言以對。
          他的意思很明白,孩子跟著我會受苦,他不會讓小孩跟我。
          " 我早就想好了,等生下孩子,我會把小東西接走。" 我顫抖地道。
          想到渺小的自己,根本無法與他作對,我就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 不許哭。"
          他臉色陰沉起來。
          我瞪著他,決心跟他作對。
          " 我叫你不許哭!"
          他皺起眉頭,口氣硬起來。
          " 我要出院,你把我的小東西還給我……"
          " 休想!"
          我轉過臉,不想再同他講理,臉上仍然掛著濕濕的淚痕。
          " 過來。
          他坐到床邊,粗哽的命令我。
          我無動於衷,像木頭人一樣沒有反應。
          " 你過來,我就把那只貓還你。"
          我轉過臉,半信半疑地凝視他。
          " 不相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李太太把貓送來。" 他凝視我,篤定地說。
          " 真的嗎?"
          " 過來。"
          他要求。
          我遲疑地、挪動屁股,慢慢蹭過去……
          " 我過來了,你現在可以打電話了。"
          他盯著我隆起的肚子,目光深沉起來。" 接近六個月,醫生說你太瘦了。"
          他嘶啞地道。
          我垂下頸子,回避與他的目光接觸。" 你答應我的事……"
          他按下手機。" 李太太,馬上把那只吃飽睡、睡飽吃的笨貓拎過來!"
          " 它還好嗎?"
          我問,不知不覺靠近他身邊。
          " 好得很!我看別只貓是餓死,它是早晚肥死。" 他關掉手機,皺著眉頭說。
          我睜大眼睛,訝異向來冷淡的地,竟會跟一只小貓鬧別扭。
          " 你不在,那只笨貓簡直無法無天。"
          他咬牙切齒地道。
          我知道,他向來不喜歡貓,但沒想到他們結的仇這麼深。
          " 不能怪它,小動物的本事,就是分辨好人跟壞人。" 我調侃他,再也不能
      控制凝聚在唇邊的笑意。
          他瞇起眼瞪住我。
          我側過臉,若無其事地盯著被單。
          " 看來,你也學會伶牙俐齒了。" 他慢條斯理地道。突然伸手抱住我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我發呆的時候,他的掌心,已經貼住我的下腹。" 會動嗎?" 他問。
          " ……嗯……"
          我的聲音哽住,因為他出奇溫柔的語調。
          " 他頑皮的時候,會弄痛你?"
          他的語氣更低柔。
          " 還好……"
          我呆呆地回答。
          然後他抱著我,半天不講話,灼熱的氣息就緊貼我的頰邊。
          " 剛才,嚴旭東說' 徐氏' 利用' 鼎盛' 的名義借貸,是怎麼回事?"
          我只好找話說,微抖的聲音,卻一點都不自然。
          " 我正在徹查這件事。"
          他保留地回答。
          我不再問下去。
          時光在沉默中流去,我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頑皮起來。
          他按著我的下腹,臉色一怔,接著驚喜地道:" 他動了!"
          我看到他臉上,初為人父的喜悅。
          " 嗯。"
          我柔聲回答,嘆了一口氣。
          畢竟,他是這孩子的父親。
          直到孩子安靜下來,他仍然抱著我不放。
          我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卻抱得更緊,大手將我的頭,按到他的胸膛上。" 有
      一個姓滕的男人,自稱是你的哥哥,他想見你。" 他突然告訴我。
          " 哥哥?" 我愣住,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
          " 看來,有另一個男人,也誤上了賊船。" 他低沉的嗓音,從厚實的胸膛傳
      出來。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撥開他強迫性的大手,抬起頭瞪住他。
          " 我的妹妹,親妹妹," 他強調。" 正在滕家扮演你的角色。" 似笑非笑。
          " 那個姓滕的人……他真的是我的親哥哥?" 我問。
          據我對他的了解,知道他肯定已經查過真相。
          " 你想見他?"
          " 不,我不想見他。" 我搖頭。
          他挑起眉。
          " 從進孤兒院那天起,我就不認為自己有親人。" 我誠實地說。
          " 既然如此,為什麼設計我?"
          他指的是,我換照片,設計他把我領回家的事。
          " 那是因為"
          我臉紅起來,再也說不下去。
          " 李太太說,你有一本日記簿,離開的時候,忘了帶走。" 他盯著我,輕描
      淡寫地道。
          我猛然想起,自己遺留在抽屜裡的秘密日記
          " 你偷看了?!" 我反射性地問。
          火熱的臉頰幾乎發燙。
          那本日記本裡面,記載我的全部心事所有、所有,我暗戀他、之所以設計他
      領我回家的秘密。
          " 裡面寫什麼,需要這麼緊張?" 他悠哉地問。
          我想掙開他的手,他卻不放,還惡質地箝住我的大肚子。
          " 那是我的日記,你不能看!" 我板起臉孔警告他,自認為正氣凜然的態度
      夠嚴厲。
          " 你乖乖跟我合作,我就不看。" 他咧開嘴,像一只笑面虎,卻惡劣地威脅
      我。
          " 合作什麼?" 我防備地瞪視他。
          " 孩子生下來前,不許哭、不許吵著要出院。" 他提出條件。
          我疑惑地睜大眼睛。
          " 還有,不許任性。我在的時候,不許離開我超過十公分。" 他笑的很邪惡。
          這是什麼條件?我不可思議地瞪住他。
          " 不接受?" 他悻悻地道:" 那我就不能保証,你那本日記的安全。"
          " 你真的沒看過?" 我無奈地問,做最後的掙紮,聲音接近哭泣。
          " 不許哭。" 他警告我。
          " 人家又沒有……"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在淚水決堤前,他突然吻住我的唇……
          我徹底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在我回過神前,他已經離開我的唇,
      從床邊站起來。
          " 公司還有事,我下午再過來。聽話,要跟護土合作。"
          他神色復雜地望了我一眼,然後打開門,離開病房。
          令令令
          我被他的態度弄糊塗了。
          他走了以後,我躺在病床上,不安地輾轉反側。
          他為什麼吻我,我一點都不明白。
          我不相信是因為孩子,而改變他的態度,因為這個孩子,本來就不在他的預
      期中。
          沉思中,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我茫然望向門外,料想不到,見到的人會是徐
      若蘭
          尾隨在其後的,是此起彼落的鎂光燈
          一大堆背著攝影機的男男女女,爭先恐後地想擠進病房。
          我反射性地抬手,想擋住鎂光刺眼的照射。
          " 江小姐,這位小姐帶了一大堆人硬闖進來,我實在攔不住她!" 護士跟在
      人潮後面,焦急地對著我喊:" 我馬上找保全進來,你別害怕。"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一時無法反應,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著徐若蘭退到
      那群人之後,刻意避開攝影鏡頭。
          " 江小姐,聽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 鼎盛' 江總裁的?"
          " 江小姐,外面傳說江家兄妹亂倫,這是真的嗎?"
          " 江小姐,江先生對這件事有什麼反應?你可不可以發表一下聲明?"
          可怕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傷害我、打擊我的心臟……
          直到醫院的保全沖進來,把所有的人趕出病房……
          我縮在病床最角落,把臉埋在棉被裡,直到一團小毛球跳上我的床,磨蹭我
      的身體……
          " 小姐?"
          李太太悲憫的聲音傳到我耳中,我緩緩抬起臉,淚痕已經濕透我的衣襟。
          " 李太太……"
          我伸手抱住老婦人,像個孩子一樣,再也承受不住地嚎啕大哭
          小東西呆呆地瞪著我,它單純的心思,怎麼能了解人性的險惡?
          李太太不斷地柔聲安慰,卻再也止不住我的眼淚……
          我知道,這條新聞,明天就會上社會版頭版頭條。
          面這一次,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離開。
          令令令
          李太太離開後,茫然無頭緒的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於是我利用口袋裡僅
      存的零錢,換了一張公共電話卡,從醫院打子一通電話給李維倫。
          四個多月前離開江家,我就不打算跟李維倫聯絡……但現在,我卻再也沒有
      選擇。
          趁著護士換班的空檔,我偷偷溜出醫院。
          李維倫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等我。
          " 你確定嗎?曉竹。"
          我一上車,他就皺起眉頭,猶豫地道。
          " 你不是一直要我放棄嗎?現在我放棄了。" 我平靜地回答,心頭卻有化不
      開的憂鬱。
          " 可是我希望……" 吐出一口氣,他沉重地說:" 我希望你幸福。"
          " 李維倫,你一直是個大好人。" 我由衷地說。
          " 為什麼?" 他苦笑。
          " 哥哥訂婚的時候,我從來沒祝福過他。" 我輕聲道。
          " 你的情況不一樣……最終你選擇為他留下孩子,我想,這輩子我是追不到
      你了。" 他自我解嘲。
          我勉強自己,故做輕快地問他:" 之前你跟我提過,有一個工作機會?"
          他看我一眼。" 你真的想知道?"
          " 我需要工作。" 我垂下頸子,黯然地道,再也無法強顏歡笑。
          他嘆了一口氣。" 比利時國家樂團正在招考,我評估過,以你的實力,有極
      大的勝算能錄取。"
          " 考試地點在哪裡?" 我問。
          " 布魯塞爾。"
          那是比利時首都。我沉默下來,盯著自己的膝頭。
          " 放棄吧!現在我不讚成你過去,你一個人在那裡,我並不放心。" 他道。
          " 不,我決定去。"
          我抬起頭,堅定地告訴他。" 麻煩你替我訂一張機票,如果順利得到工作,
      我會把錢匯回來給你。"
          " 傻瓜!跟我提什麼錢?"
          他搖搖頭,不再勸我。我轉頭望向窗外。不久,我將再一次離開台灣,這個
      有" 他" 在的地方……這一次,我不會再回來。
                                       尾聲
          機場的出入境大廳,一向人來人往,十分吵雜。
          我盯著電腦看板上的飛機班次表,等候出境的時間。
          我要求李維倫別來送我,因為我一向不喜歡離別的感覺。
          三十分鐘後,我挺著大肚子,困難地彎腰提起放在地上的簡便行李,準備通
      過候機室,從第二登機門出境。
          " 小姐,你的行李裡面有不明物品,我們必須做進一步檢查,請你跟我們出
      來。"
          通過海關檢查的時候,我微薄的行李被懷疑,海關人員公事公辦的口氣,聽
      起來很嚴厲。
          但這不可能,我沒有帶任何違禁物品,何況我是一名孕婦。
          一名小姐走過來領我出去,但她沒有往海關檢查室走,反而催促我,走回候
      機室。
          " 你要帶我去哪裡?" 我疑惑地問,我的行李還被扣留在海關。
          那名小姐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容很詭異。
          當我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走到貴賓室門口,看到那個站在門邊的忿怒男
      人
          立刻的,我掉頭想跑,但笨重的肚子,卻阻礙了我的逃亡。
          " 該死的!你想躲我到什麼時候?!"
          江浩南邁開修長的大腿,想當然,一下子就逮住我這個大肚子孕婦。
          " 你濫用特權放開我!"
          " 我就是用特權!" 他瞇起眼怒吼,盛怒的臉孔鐵青,看起來很想把我捏碎。
          我驚惶地掩住他的嘴,扯住他的衣袖,縮到牆邊。
          " 求求你,你回去吧!" 我懇求他。
          我不想再有意外了。是是非非,我好累好累。
          " 我求你,別再惹記者注意了。" 我再一次求他。我知道,機場偶爾會有媒
      體派駐記者。
          離開他的真正理由,有一部分原因,其實是怕他受到影響。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是受矚目的公眾人物。
          " 你都說我有特權,怕什麼?" 他冷靜下來,瞇起眼盯視我。
          " 你已經有未婚妻了,未來她會替你生很多孩子……" 我言不由衷地說,心
      酸地懇求他。" 你讓我走好嗎?"
          " 如果我不肯?" 他深深地看我。
          " 你為什麼要這麼霸道!" 我的淚終於流下來,遇到他,我總是在哭。" 我
      不想造成你跟徐若蘭之間的誤會,更不想成為累贅。" 我咬著唇,決絕地說。
          離開江家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
          " 你要我娶她?" 他問,固執地拉住我的手,抱住我的腰。
          " 是你想娶她。" 我更正他,兩手抵住他的胸膛,開始無用的掙紮。
          " 不許哭。" 他低嘎地命令我。
          他老是喜歡管我的眼淚。" 這不是重點,往後我哭的多傷心,反正你也看不
      見了。" 我說。
          " 該死的,這是重點!" 他皺著眉頭詛咒。" 孕婦流眼淚,生產後視力會受
      到影響!"
          我愣在他懷中。他在關心我嗎?
          " 你快回去,上一次的事還好沒曝光……你讓我走……"
          我的臉孔發熱,喃喃說著不經大腦思考的話。
          " 曝光?" 他冷笑。" 國內三大集團下令封鎖消息,你以為有誰敢惹事?"
          " 你說什麼?" 我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鼎盛' 、' 山下' ,以及你的哥哥滕礪,三大集團聯手施壓,徐若蘭的下
      場,大概很悲慘。" 他冷淡地道,對於口中的女子,已經沒有半點感情。
          我一直覺得奇怪,那天有那麼多記者闖進來拍照,為什麼第二天,報上連一
      點消息都沒有? "我不懂……"
          " 她知道我在查帳,早就已經豁出去,不顧廉恥。" 他輕描淡寫地道。
          " 你為什麼查她的帳?" 我不明白。" 未婚夫妻之間,難道沒有最基本的信
      任?"
          他盯著我,笑得很曖昧。" 我看,大概只有你這個傻瓜,不必提防。"
          " 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是請你認真回答我。" 我嚴肅地看也。
          畢竟,他不再遊戲人間,是因為徐若蘭這個女人。就這一點,至少我很感激
      她。
          " 我與她之間,本來就沒有真感情。" 他緩緩道,坦率地回視我的眼睛。" 
      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的婚姻關系,本來就是構築在利益上。"
          " 即使我不追究,據我了解,你的親哥哥就不會放過她。" 他接著道。
          " 好復雜,我不想懂你們大人的世界。" 我搖頭嘆氣。
          " 你不必懂,以後有我保護你。" 他道。
          我的臉孔發熱……無法說話。
          " 我會保護我自己。" 我囁囁地說,堅持我的固執。
          " 真的?" 他嗤之以鼻。
          我懊惱地瞪住他。
          " 你不守承諾,我得懲罰你。" 他話鋒一轉,突然警告我。
          " 我沒有承諾過你什麼啊"
          他竟然把我抱起來當眾抱著不情願的我和一顆圓滾滾的肚子,大步穿越過候
      機室,往登機門走。
          " 你把我帶去哪裡?" 我喊著。
          " 美國。"
          " 做什麼?"
          " 結婚。"
          " 我不去"
          我掙紮著,顧不了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
          " 安靜一點!" 他輕鬆拎住我,沒放開的打算。" 你十歲開始暗戀我,現在
      想反悔?來不及了!"
          我呆住,臉孔漸漸漲紅、發燙……
          " 你這個土匪!" 我絕望地,對準他的耳朵大喊。
          他笑的得意。" 土匪的老婆叫什麼?對了,是土匪婆子!"
          我沮喪地瞪住他,根本鬥不過他的力氣。
          他的動作雖然霸道,卻十分輕柔,像呵護一件寶貝。
          " 傻瓜。" 他突然道,深深嘆氣。
          " 你說誰是傻瓜……" 我咕噥著,固執地瞪住他。
          " 非要我說出那三個字,你才懂?" 他撇開臉,俊臉乍現一道紅色的微痕。
          我的目光一瞬間呆滯。
          " 你見過,我對哪個女人這麼認真?" 他粗著聲往下道:" 敢讓我追著跑的
      女人,你絕對是最後一個。"
          我徹底呆住了。
          遲來的愛情,終於敲門了。
          我仰首凝視他的臉孔,一瞬間,體會到了什麼叫幸福……
          " 讓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路。" 我柔聲說。
          " 不準。" 他依舊霸道。
          這個男人,大概一輩子學不會讓步。
          我不再抗議,任由他抱著,反正手酸的人是他,我樂得不必走路。
          至於那本日記簿……
          因為他今天的誠實,我決定不再跟他計較。
          反正,我想,他早就已經偷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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