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亞太的瑞士    曾澍基


    一 個 地 區 的 經 濟 優 勢 ， 可 以 建 基 於 其 地 理 位 置 。 所 有 發 達
的 港 口 都 有 類 似 優 點 ， 而 內 陸 中 心 亦 具 有 表 面 歧 異 但 實 質
相 同 的 特 質 。 所 謂 地 居 要 塞 ， 但 又 四 通 八 達 是 也 。


地 理 優 勢 對 素 質 優 勢


另 一 種 的 優 勢 則 來 自 歷 史 而 非 空 間 位 置 ， 它 是 生 產 要 素 聚
合 後 所 產 生 的 規 模 及 質 量 效 果 。 視 乎 產 品 周 期 ， 「 先 行 」
或 「 後 發 」 優 勢 都 屬 其 體 現 的 可 能 形 式 。 硬 件 、 軟 件 、 資
訊 、 技 術 乃 經 濟 體 系 的 有 形 和 無 形 資 產 ， 善 為 積 累 及 再 投
資 ， 將 有 助 建 立 其 他 地 區 難 以 仿 效 的 優 勢 。 歐 洲 的 瑞 士 在
藥 品 、 鐘 表 、 金 融 、 高 山 建 築 工 程 、 以 至 國 際 外 交 中 心 等
領 域 的 前 沿 地 位 ， 就 屬 最 佳 的 例 子 。 這 些 行 業 都 有 一 個 特
色 ， 信 用 (credibility) 非 常 重 要 。


就 這 點 ， 香 港 的 傳 統 自 信 ， 是 我 們 地 理 與 素 質 優 勢 兼 備 。
實 際 上 ， 香 港 的 位 置 優 點 已 隨 着 珠 三 角 的 騰 飛 ， 出 現 急 速
的 變 化 ─ ─ 正 確 一 點 說 ， 是 在 下 降 ﹗ 以 往 廣 東 以 及 大 陸 的
內 外 交 通 運 輸 不 暢 ， 國 際 關 係 門 路 阻 塞 ， 香 港 這 個 珠 三 角
南 端 ， 縱 使 運 費 更 貴 也 可 保 持 龍 頭 地 位 ， 盡 領 風 騷 。 如
今 ， 粵 東 西 海 陸 空 港 口 或 中 心 風 起 雲 湧 ， 香 港 的 貴 價 與 地
理 劣 勢 即 不 斷 暴 露 。 還 可 恃 的 ， 是 港 口 夠 深 、 空 運 夠 快 夠
頻 而 已 。


不 過 ， 素 質 優 勢 我 們 還 有 不 少 。 起 碼 就 短 期 來 說 ， 特 別 在
信 用 方 面 ， 大 陸 跟 特 區 仍 有 距 離 ─ ─ 此 所 謂 信 用 的 不 對 稱
(credibility asymmetry) 。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 就 是 大 陸 人 士 偏 好 在
香 港 購 買 黃 金 珠 寶 。 原 因 ﹖ 不 外 特 區 的 九 九 金 絕 大 多 數 真
有 九 九 成 色 ， 而 珠 寶 假 冒 情 况 比 大 陸 遠 少 。


這 種 信 用 優 勢 ， 特 區 必 須 好 好 發 展 ， 大 力 再 投 資 ， 這 才 是
香 港 經 濟 的 出 路 。 讓 我 舉 一 個 建 基 於 信 用 不 對 稱 的 例 子 ﹕
中 藥 製 造 業 （ 而 非 中 藥 測 試 或 驗 證 ─ ─ 因 為 它 們 的 增 值 很
少 ） 。


大 陸 由 於 種 種 因 素 ， 假 藥 甚 多 。 中 西 藥 若 要 結 合 ， 或 者 中
藥 西 法 提 煉 ， 香 港 是 中 國 的 最 佳 基 地 ﹕ 中 西 醫 學 知 識 匯
萃 ， 與 內 地 的 材 料 來 源 及 龐 大 市 場 接 近 。 更 重 要 的 是 ， 香
港 還 有 頗 高 的 信 用 。 在 香 港 運 用 生 物 科 技 方 法 以 及 國 際 質
管 的 標 準 煉 製 出 來 的 中 醫 成 藥 ， 肯 定 會 比 大 陸 任 何 地 方 出
產 的 ， 更 易 打 進 國 外 的 用 家 市 場 。


「 信 用 不 對 稱 」 下 的 優 勢


不 過 ， 製 藥 業 的 風 險 很 高 。 我 曾 參 觀 過 一 間 世 界 性 的 藥
廠 ， 它 的 管 理 人 員 介 紹 ， 公 司 平 均 要 做 6000 個 實 驗 ， 才 有 一
個 能 夠 成 功 地 產 出 藥 品 供 應 市 場 ﹗ 那 麼 ， 至 少 在 初 期 ， 在
基 礎 不 穩 的 地 區 ， 政 府 的 介 入 和 協 助 幾 乎 是 必 須 條 件 ， 新
加 坡 是 明 顯 的 例 子 。 這 點 我 在 下 文 會 再 說 明 。


中 藥 之 外 ， 還 有 不 少 行 業 如 其 他 的 生 物 科 技 、 保 密 程 度 高
的 金 融 商 業 服 務 及 軟 件 開 發 （ 例 如 以 LINUX 作 為 操 作 系
統 ） 、 微 型 電 子 、 納 米 技 術 、 應 用 物 料 科 學 ， 都 與 素 質 和
信 用 有 密 切 關 係 ， 仍 屬 香 港 的 優 勢 範 圍 。 至 於 創 意 工 業 、
文 化 娛 樂 軟 件 等 ， 雖 然 信 用 要 求 沒 有 那 麼 高 ， 但 特 區 明 顯
地 亦 具 歷 史 優 勢 。


簡 言 之 ， 香 港 應 成 為 中 國 或 亞 太 區 的 瑞 士 。 上 海 市 政 府 首
席 智 囊 王 戰 先 生 去 年 訪 港 ， 提 出 相 類 的 建 議 ， 實 在 是 極 具
洞 悉 的 意 見 。 其 實 ， 成 功 的 小 型 開 放 經 濟 如 瑞 士 、 丹 麥 、
芬 蘭 等 ， 都 採 取 了 集 中 力 量 ， 攻 佔 幾 個 精 尖 行 業 的 發 展 策
略 。


當 然 ， 優 勢 是 相 對 而 非 絕 對 的 ， 如 逆 水 舟 ， 不 進 則 退 。 大
陸 正 不 斷 冒 升 ， 過 去 家 電 業 特 別 是 售 後 維 修 水 平 低 ， 但 現
時 已 大 為 改 進 ， 大 敗 舶 來 產 品 。 而 技 術 要 求 較 高 的 如 DVD 機
等 ， 亦 反 過 來 打 進 香 港 市 場 。 另 方 面 ， 新 加 坡 又 虎 視 眈
眈 。 在 政 府 大 力 推 動 （ 稅 務 優 惠 、 科 技 園 、 研 發 基 金 、 新
公 司 資 本 提 供 等 ─ ─ 數 以 十 億 美 元 計 ） 之 下 ， 製 藥 業 出 現
顯 著 提 升 ， 成 為 了 新 加 坡 在 石 油 及 電 子 產 品 外 的 第 三 大 出
口 工 業 ， 幾 間 世 界 級 的 製 造 商 都 已 進 駐 設 廠 ， 使 這 個 島 國
的 藥 品 出 口 去 年 增 長 近 60% ， 達 47 億 美 元 。


集 中 力 量 攻 佔 幾 個 精 尖 行 業


香 港 要 有 效 地 競 爭 ， 還 需 配 合 措 施 。 特 區 應 該 在 跟 大 陸 訂
立 更 緊 密 經 貿 關 係 之 外 ， 積 極 地 與 外 國 商 討 簽 訂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 化 解 高 檔 行 業 在 歐 美 亞 的 關 稅 及 非 關 稅 貿 易 壁 壘 ，
尤 其 是 後 者 。


特 區 若 不 能 盡 速 利 用 仍 存 在 的 素 質 和 信 用 優 勢 ， 層 樓 再 上
和 開 創 新 局 面 的 話 ， 過 往 的 無 形 資 產 將 付 諸 流 水 ， 香 港 經
濟 的 前 景 亦 堪 虞 。


【 香 港 經 濟 出 路 ． 二 之 二 】

# 作 者 為 浸 會 大 學 經 濟 系 教 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