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一樣的星期天

老人院都是一色的老婆婆。我們到的時候，她們正睡完什覺起床，在院子的樹蔭下閒聊、散步。
見到我們，老婆婆們就七嘴八舌地向我們打招呼。
「譚先生，你們可來了！」
「譚太，你們今天來得比平時還早。」
譚先生和譚太樂呵呵地和老婆婆們說着話，玉姗和美姗就忙着到廚房拿碗盛湯，把湯一一端給老婆婆們，對那裏的一切顯得十分熟悉。
一位臉圓圓的胖胖的女人推着一位坐輪的滿頭銀髮的老婆婆過來，笑着對我們說：「李婆婆說甚麼也不肯進去，非要等到你們來不可。」
譚先生從隨身帶來的提包中取出幾件理髮工具，對那女人說：「黎姑娘，我答應今天要給李婆婆剪個時髦的髮型的。來吧，李婆婆，等會兒您老的兒子來了，準會說您年輕了十幾歲呢！」
「別提他了！」誰佑道李婆是一臉的不高興，「那沒良心的早把我忘了，有個把月沒來了。下回他來我就告訴他，要登報和他脫母子關係！」
譚先生細心地替李婆婆剪着頭髮，笑着說：「現在賺艱難，您兒子一定是工作忙抽不出身子。您老人家敎養的兒子怎麼會不孝順呢？他有空一定會來看您的。」
李婆婆轉了笑臉，說：「阿譚，你真會哄我開心，人品又好，」她開着玩笑，「我索性上契收你當個乾兒子吧！」
黎姑娘也搭話說：「收乾兒子？上契？上契可是要封『利市』的呀！」
柇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封！封！我準封一包大『利市』。」
別的老婆婆也都說起了笑話。
「上契擺酒別忘了請我們哪！」
「李婆婆，認了譚先生做乾兒子，那是你的福氣啊！」
李婆婆招招手讓我走過去。
「我記得阿譚就兩個女兒嘛，你是他甚麼人？」
美姗忙說：「她吲程月朗，是我的同學。」
李婆婆拉着我的手，細細端詳着：「這女孩子眉清目秀、精精神神的，看着就叫人高興。你肯跟阿譚一家來看我們這些老不死，心眼也一定不壞。」
譚太說：「李婆婆，您老真有眼光，這孩子真是挺聰明懂事的。」
李婆婆又說起了笑話：「譚太，你多個女兒也不妨嘛。上契！收弛當乾女兒……喲，看把這位程小姐羞的，人家臉都紅了！」
譚太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月朗，不習慣吧？這些老婆婆都愛和我們開玩笑，你別在意。」
我連忙聲明：「我挺喜歡她們的，今天我覺得很開心。」
真的，看着老婆婆們有滋有味地喝湯，看着譚,太太一家忙碌的樣子，我覺得自己也被捲進了一份快樂裏，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時間不佑不覺地溜走了，快離開老人院的時候，我才想起應該往家裏掛個電話，看看日朗回來沒有。
接電話的竟是媽媽，肔比原計劃提前了兩天回家。「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在家，你們就會翻天，」媽媽在電話裏的聲音顯得很生氣，「你現在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我嚇得連話都說不清了：「我……我在老人院……和譚美姗在一起……」
「譚美姗？你的同學？」媽媽追問道：「她是不是往廉租屋？」我發現媽媽最關心的是人家住在哪一區哪種住宅，用此判斷他們的地位。她一向不高興我跟不同庭背景的同學來往。我從來不敢騙媽媽，只好老老實實地告訴她：「她不住廉租屋，住唐樓……她在我們班上考一、二、三名……」媽媽的口氣和緩了一點：「唐樓的樓梯不安全……有甚麼事你回家再說吧！回到家裏一看，你不在，日朗也不在，你說我煩不煩？」
媽媽忽又變得焦躁起來。譚先生一家站在一邊等我。等我放不電話，美姗走過來，看看我的臉色，：「你媽媽回來了？」我點點頭。
「她不高興你出來？」我又點點頭。「她不喜歡你跟我們到老人院？」我看着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譚太太也走了過來，問了我幾句，她的臉色認真起來：「月朗，你媽是怕你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回去跟她好好解釋一下。」他們一直把我送到我家附近了大門，才放心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