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爸媽要離婚?!
就在爸爸走的那天,日朗藉口要考試,回他在西環租的小屋子去了,臨走時他說晚九點會給我打電話。我一接電話,日朗就緊張地問:「媽媽在客廰嗎?」
「她在洗澡。」
「你回你房間聽。」
媽媽常常失眠,老說電話鈴吵得她無法安睡,平時電話總是接到我房間的分機上。
「對今天的事,你怎麼看?」雖日朗上大學後說話老氣橫秋了不少,但他在電話媦A頭一句的嚴肅口吻還是把找問楞了。
「怎麼看怎麼看……」我也極力想回應得嚴肅一些,「不就是吵架嗎?爸爸媽媽吵得還少嗎?我自小就記得他們不停地吵。」
日朗的口氣簡直是有一點沉重了︰「可是你不覺得這次吵得有點不同以往嗎?媽媽提到一個甚麼…鬼婆呢!」
「鬼婆?爸爸的同事淨是鬼婆……」
「咳,你這個人,都快十三歲了,還像不長腦子似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有點生氣反駁他:「你長腦子!你甚麼知道!」
「月朗,好妹妺,」日朗的口氣傷感起來,「咱們鬥嘴了,知道嗎?為了那個鬼婆,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門「膨膨」響了,接茯O媽媽的聲音:「月朗,開門!你插上門幹甚麼?」
我還想追問下去,日朗卻在電話媗巨鴗F媽媽的叫聲,連忙約好第二天晚上再給我電詁,掛了線。
等我開了門,媽媽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我:「和誰打電話這麼鬼鬼祟祟的?快,把電話接到我房間,我要打電話。」
我心堳僆獺A一直琢磨茪擙唭i訴我旳那個消息,難道爸爸真的媽媽離婚,去和那個鬼婆在一起嗎?這個雖然一直在吵吵鬧鬧,但到底也還是一個家庭的家,就要分開了嗎?我忽然覺得害怕,那種感覺就像是掉進了一個黑不隆冬深淵,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摸不荂C
那一晚躺在床了,難得地在窗戶堿搢鴗@角夜空的一u冷月,那光失去了往日吸引我的酮X和嫵媚,顯得涼冰冰的。
我翻騰到深夜才睡着。日朗一連打了二個晚上的電話,話音顥得很憂傷,而他平時是個似乎對甚麼都不在乎的人啊。
「月朗,你聽我說,哥哥是大人了,又是男孩子,沒有甚麼是我不能承受的,可是你,不到十二歲,又是個小姑娘,我怕你……」
此刻我才佑道日其實是多麼的在乎我。
原來,日朗無意中發現了爸爸和一個叫愛菲的鬼婆的合照,兩人的神態姿勢都非常親密。他又無意中聽到了爸爸媽媽用英語的一場談話,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在我八歲那年、爸爸飛到加拿大之前就完了,表面上維持的家,只是供外人看的一個架子。
哦,日朗他得知一切!他比我大五、六歲,他的房間就在爸爸媽媽房間的隔壁,他的英文又一向考A,他說的一切我是有理由相信的。
然而我多麼希望他是聽錯了,也領悟錯了,即使他每回考A,也未必全聽得懂大人間說的大人的事啊!
「哎,你怎麼還不信?」日朗叫了起來,「我還聽到爸爸地說保羅是你的……」
他的聲音猶豫了起來。
我追問:「爸爸說保羅是我的甚麼嘛?」
保羅是媽媽一個男同事。
「算了!」日朗忽心平氣和起來。「月朗,記住,不管大人們怎樣,咱們倆永遠是親兄妹,我永遠是你的親哥哥。」
他最兩句話連聲音都變了。
我倒摸不着頭腦了:「哥哥,你怎麼了?你不是一向都是我的親哥哥嗎嗎?」
日朗好像還想說甚麼,但終於又甚麼都沒說,歎了一陣氣,放下了電話。
第二天晚上,媽媽一見到我訧問:「日朗怎麼回事?他電話到我寫字樓,說功課忙,以後會少回家——怎麼回事?他跟你說過甚麼沒有?」
我支支吾吾,搖搖頭。
媽媽奇怪地盯着我:「你又怎麼了?有甚麼話就直說,我討厭人家把話藏在心堬q猜疑疑的,像你們爸爸……好,不提他了!你沒事吧?我洗澡睡覺去了,唉,累死了!」
我看着媽媽打着呵欠走出去,忽然想到,媽媽從來沒有在我的房間待過五分以上,她也或者替我掖被角了。
她最慣常對我說的兩句話是:「你又怎麼了?你沒事吧?」
我又忽然想到,我從來沒有嚐過被她擁在懷堛煽味,她不喜歡我吻她、摟她、對她作出任何親熱的舉動。
我覺得一切都只有一個解釋:她從來都不喜歡我。
這個自小就折磨我的念頭和日朗那幾晚的電話纏在一起困擾我。連着好幾個晚上我都作噩夢。在夢中,我總在一個四周黑洞洞的環境中掙扎,又總是喘不過氣。
過了幾天,我去上學,在路上碰到了以前在我們家做工的五姐。她被我的臉色嚇了一跳,連聲叫道:「你病了?臉色怎麼青白青白的?」
我說我睡得不太安穩。
「別不是鬼上身吧?」五姐緊張地說。
她說她正要到黃大仙求簽,順便幫我燒炷香求神保佑我。
五姐把手放到我的額上試了試,欣忍地說:「還好,沒有發燒。」
為了她這個舉動我感動得幾乎想哭。
我一生下來就由五姐照看,直到我十歲。後來她就住到新界她兒子家照看孫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