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媽媽的一巴掌

這些日子常下雨，天色總是陰沉沉的，叫人心裏也像塞滿了灰雲，覺得開朗不起來。
媽媽冕上照例不常回家吃飯，就是回家，其實也就只有我和她坐在一起，日朗只偶爾在星期六，日出現在家裏，而且是一副一分鐘也不願多待的神情。每逢這個時候，媽媽就會現出比平日更冰冷的臉色，說：「我知道你們都恨不得離我遠遠的——日朗，你用不着解釋，吃了飯你就走吧，我不留你。」
媽媽吃飯時不愛說話，也不許我們說話。有時我和日朗吱吱喳喳，她就會把眉一皺：「食不言，寢不語——哪兒來那麼些話？」我和日朗便即時閉嘴，乖乖地低頭悶吃。
自從我困為汪保羅頂撞了媽媽，她回到家對我就更是沒個好臉色。一到家她便鑽進廚房做飯，把廚具弄得乒乒乓乓響。其實媽媽並不擅長家務。可是她總無法把新工人訓練得和五姐一般麻利能幹。五姐告老退休之後，家裏的工人像走馬燈般不停地更換，最後媽媽決定自己打點家中的一切。
如果媽媽回家吃飯，家裏的空氣就像凝固了般讓人透不過氣。飯菜熟了，她把碗筷一擱，招呼也不打，便自吃起來，眼睛只顧盯着電視機，也不管那上面是不是好看的節目。
說實話，我有些害怕這種氣氛，我覺得媽媽在時的每一分一秒都在譴責着我那天的無禮，顯然她對我那天的吵鬧是很在乎的。
媽媽甚至不想和我說話。每當她不回家吃飯，她便在飯桌上留下一張紙條，讓我自己到樓下的「美心」或者「麥當勞」去打發。我一方面感到輕鬆，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安——媽媽是不是故意躲開我，免得看見我心煩。她本來就不喜歡我，為了我發的那一頓脾氣，她一定更打心眼裏厭惡我了。
「媽媽不喜歡我！」這個念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厲害地佔據了我的腦子。
我花了很多時間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又一次發覺自己既沒有媽白晢的皮膚，又沒有她那修長的四肢，除了一把尚算得是又烏又亮的頭髮，我覺得自己的長相毫無值得誇讚的地方。
照鏡子的結果是令我對自己越來越沒有信心。
我常常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這天晚上，久雨初晴，天空罕有地掛上了釣彎月，空氣也被雨水蕩滌了塵埃，滲出了絲絲新鮮的甜潤。第二天地理科有個測驗，我躲到了自己的房間出聲地朗讀課文，卻是甚都記不住，連英文的單詞也串錯了。
「M、E、D、I、T、E、R、R……」
我一遍遍地串着「地中海」的單詞，心思卻無法集中。晚上在快餐店吃的咖喱燒牛肉味兒一陣陣地往上翻，叫人心煩意亂。我煩得把書本一扔，走到露台上去。
在露台上原可看到全海景。買樓花時，爸爸媽媽就是看中了它的開陽。但這兩年，近處又落成了幾棟新的樓宇，我們能看到的海只剩得一角了。雖如此，我也還是喜歡到露台上吹吹風透透氣。爸爸媽媽如困心情好，也偶然會分別出來和我幾句話，那時他們會有短時間的心平氣和，露台也因此會留住片刻的和諧。
露台如今靜幽幽的，海風拂來些涼意。一鈎銀月掛在朗的天上，帶一點冷意的月光均地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