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少就很缺乏安全感,十分害怕死亡。
我長大成人仍常造惡夢,經常睡不穩,並且從不敢一個人逗留在漆黑或寂靜的地方。即使晚上自己在家亦如此。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一生都要這樣惶恐終日,直到我真正接受了永生這份禮物,一切就變得不同了。
我不再造惡夢。即使遭遇失敗、困難、痛苦都可以安睡;而且也不再怕黑怕靜。好像我父親在家中過身後,我獨自搬回家住,即使深夜望?茈L的遺照我也不覺懼怕。
我得到了永生之後,不單是今生行事為人有改變,而且對死亡有了不同的態度。
一九九八年十月,我一個人到了台灣某離島,住在原住民面海的傳統地下木屋中,碰巧強烈颱風瑞伯襲台,台灣本土屋損人亡。我在島上雖然住在只以帆布作門的屋子?,強風拍打帆布,整夜發出碰、碰的響聲,雨水又從隙縫間不停打進屋子內,整個人彷彿要浮到海上,但我仍然睡得香甜。因為我已確定自己得到永生,就是那出死入生的應許,即使我當天離開這個世界,我深信自己必定會進入天國與神同在,享受永遠的福樂。
今天晚上,我與兩個同在信仰海中掙扎的陌生人有一個很動心的交談。我在交談過程中,愈來愈從她們身上發現自己,她們同樣感受到許多「失喪」、「威脅失喪」,她們急於見到神的支援,神卻似乎沒有回應。她們開始混亂,拚命想用自己的方法,卻感到甚麼都靠不住。我便即記起耶穌和門徒乘船渡加利利海時,狂濤洶湧打起打落小船,嚇得門徒死去活來,耶穌叫他們「小信的人」,我與這兩個陌生人分享,我們不就是門徒嗎?我們嘶叫神幫助自己,但我們沒有等候神,神就在我們身旁吧?但我們的信心在哪裡呢?信心在哪裡、眼光亦在哪裡,我們看不見神,所以就無法抓住祂為我們的幫助。
我常覺得無論怎樣,自己永遠無法學好控制和處理自己的情緒,情緒像海浪、自己是小舟,很費力才定一會兒,而小舟無力駕馭風浪。我忙碌的日子無處容神,神或許只像各項世俗事務中的其中一項,一亂便甚麼都亂;一不順心便全部都不順心。然而神該是獨特的,是我們生活的全部,我們和神的相處關係是沒有一刻輕重之分,而且永遠都該是滿意順心的,因為神是我們完美的天父,完美的天父給兒女的又豈會有瑕疵?但首先要我們心無掛慮,才能體會祂完美無瑕的愛與關懷。
當我安靜下來時,或當我尋索安靜時,聖靈就會在我心中感動我,叫我把一切交託給神,不要固執私意。我相信神真的與我同在,沒有離棄我。情緒很低落的時候會不想見人,其實是不想在人群中見到他人眼中的自己,人的形象是神造的,生命失去了神,何堪再看呢?
陳腔濫調常說:生命太輕使人太浮,不能投入;生命沉重點來得實在,承托時生出能力感,但人若在神以外,就恐怕容易不支跌倒!
但願我是一枝挺直不屈的葡萄樹枝子,在閒適安靜中結出神所祝福的果子,不用被掉到火坑裡燒掉。
我是一個很容易情緒激動的人,亦所以很容易哭,很容易情緒低落,我快樂或情緒高漲的時候不多,因為我的性格本質是一個負面思想的人。曾經,我最大的敵人,最大的恐懼就是「人」。我期望我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因此我極度自我中心,很少考慮其他人或周圍的環境去行事為人。
因著自己的性格、人生觀、處事方法而在現實中不斷受到挫折後,我頓悟了神在我一生中所作的,神對我的訓誨,叫我明白除了祂以外,我在現實的挫敗中再無別的拯救。
不過,慣於自我中心的人不能一朝放開自己。這些年來我中了「立志行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不由得我」的咒,失望與自咎雖無時不出現,但失控的時候仍按捺不住自己。然而,我感謝神的是我的心靈愈來愈敏感,我聽到神聲音的時候愈來愈多,我漸漸有意識地、甘心地向神降服自己生命的主權,把自己的生命全然交託,像亞伯拉罕奉獻以撒,沒有想過回頭收手的了。但我仍然迷惑,如何才是全然交託呢?我應該如何實行?信心不穩的時候怎麼辦?如何明察神的旨意而不會錯解?
我喜愛閱讀盧雲的書,因他總帶給我在信仰的出路及反省。盧雲心靈的寧謐與專注神的敏銳,連在一宗汽車倒後鏡的意外中都看到神的心意。安靜、獨處、放手是與神契合的關鍵,我永遠不會忘記抓牢兩個銅錢的手掌如何放開得以握著父神的手,使落地的鏗鏘成為踏上天階的美麗伴奏。
最近,有一件事使我極度困擾,雖然下了決心去解決矛盾,但卻仍然有很多不甘心、委屈、憂慮,以致會失眠、會收起自己流淚,常覺得自己失敗,然而神利用不同的渠道提醒我,我所以為的並不真確。博士德著的《禱告真諦》裡有一章叫「流淚的禱告」,有一章叫「放手的禱告」。我認真認識了一個希臘文"penthos":認識痛苦對自我的建立;認識流淚對傷害的撫慰;學習去對罪的懺悔與咎責;警醒全然交託前先要知道倒空;明白要絕對相信神對我的寬恕。
於是,我從另一個角度去欣賞眼淚,它原來是神最美好的賜予,會哭能哭敢哭是一種恩賜。耶穌亦流淚。偉大的詩人以淚和歌:不論在患難時、在喜悅時、在生死之間時、在福樂時,在任何時候。流淚代表承認軟弱,在神面前我們都是弱者,因著我們的不足,我們願意倒空,亳無掩飾去到神面前,我們才能與神有良好的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