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獄王妻
文案
「我不動你,我會等你主動獻身」
「用不了多久,你的身心都會屬於我……」
嗟!這區紫嘯好不知羞,這種話他也說得
她可是鐵面判官之女,豈可委身於江湖魔物
更何況人稱獄王的他,渾身散逸著幽冥氣息
活像個降世邪魔,跟她怎麼也搭不上邊嘛
然而和他相處後,她發現他並沒那麼壞
對於他的予取予求,她似乎也不抗拒了
莫非……
在他陰錯陽差誤捉了畢帖兒之後
他發誓若能再遇上她
他要把她綁在身邊,一生一世!
果真兩人再見,他又擄了她
為了收服她,他和她玩起欲擒故縱的游戲
逗她、唬她、哄她、疼她
就是不強迫她交心,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抵死不悔……
【第一章】
「斬!」
當惡人腦袋落地的那一瞬間,黎陽縣內歡聲雷功,百姓們一點都不忌諱場面血腥,
紛紛圍在刑場旁鼓掌叫好。
好啊好啊,真是大快人心哪,惡人被斬,百姓終於可以松口氣了。
不過這都要感謝聞名當朝的「鐵面判官」畢剛,全靠他坐鎮黎陽縣,才能順順噹噹
的把這名仗勢欺人的惡徒紛伏法!
「畢御史,請。」劉縣令也是大大松了口氣,這名匪徒十分狡猾奸詐,雖然曾逮捕
過他幾回,但因為他與郡王家有交情,郡王便以官位威脅縣令放人,導致劉縣令也是敢
怒不敢言,若不是畢剛恰巧視察到黎陽縣,全縣百姓都還得受制於這名無惡不作的匪類
。
劉縣令恭恭敬敬地帶領畢剛回宅第休息。而畢夫人也在府裡丫環的陪同下走進花廳
,丫環連忙沏好新茶,為了表示對畢氏夫婦的敬重,劉縣令親自接過熱茶壺,倒出香茗
敬這對夫妻。
「全靠御史鼎力相助阻擋郡王的說情,這才能夠將這名惡徒繩之於法。」劉縣令舉
杯,感激的深深一揖。「多謝御史。」
畢剛卻蹙起盾頭。「這本分工作,有啥好說謝字的。」身為欽定御史,除惡務盡是
本職,需要被人感激嗎?
「是啊,劉大人,這是咱們夫妻該辦的工作,你實在不必記掛於心。」畢夫人了解
丈夫的脾氣,他這個人最恨不仁不義的惡徒,更見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下使壞,即便是
皇親國戚也一樣,只要有人犯罪,搜集到依據,立刻按照律例給予懲治;也正因他的剛
正嚴明,一遇不平事便伸張正義,多年下來,「軼面判官」的名聲響遍大江南北。
劉縣令有些窘迫的一再鞠躬。「是屬下失言,請御史和夫人見諒,這祥好了,我現
在就去吩咐廚子準備晚上的慶功宴……」
「等一下。」畢剛阻斷他的話。「什麼慶功宴?」「呃,這是下官的安排。打從兩
位降臨黎陽縣,便積極投入追緝匪徒的工作。如今案子已定、壞人休誅,下官想要替您
辦場洗塵宴兼慶……」
「不必。」不等他把話道完,畢剛不悅的拉下臉孔。
「是啊,三餐已有你的照應,並不需要多此一舉。」畢夫人也不表贊同。
「可是……」
「不必!」畢剛冷沉一喝。
「是!」他不敢再多言。果然是剛正不阿,劉縣令算是親身體驗了聞名天下的「鐵
面判官」那幾近沒有人味的無私。
「報!」花廳外突然傳來衙役的稟報聲。「稟御史,有一位自稱羅方的男子求見御
史大人。」
「羅方?是繼之的親信羅方?奇怪?他怎麼選在這時候找上咱們?」畢氏夫婦難掩
訝異,因力再過幾日他們就要啟程上華山,而目的地正是夏家。「快去請他迸耒。」必
然有事發生。
「是。」
一會兒衙役將羅方帶送花廳,而劉縣令也不敢叨擾的暫且退開。
「參見畢御史,畢夫人。」羅方恭敬拱手。
「別多禮了。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來到黎陽縣?你明明知道我們即將上華山見證
繼之競爭武林盟主的盛會,而你不協助繼之做准各,反而登門找上咱們。」畢夫人出身
武林世家,而夏繼之是她的義侄兒,雖他們夫妻從不涉人江湖事件,不過對於武林盟主
的更替變化也相當關心。
尤其這一屆的盟主寶座競爭,夏繼之參與其中。
羅方稟道:「公子沒忘,只因武林大會突生變故,所以公子派我前來與兩位商談。
」
「交數?出了什麼變數?繼之可是五大門派所公認的少年豪傑,連現任盟主都推舉
他為繼承者,一切只等待大會召開、確定名分而已,又會突生什麼變數?」畢夫人不解
,江湖早就盛傳這一屆的盟主之位,將由夏繼之奪得,而夏繼之也有這份威望穩坐江湖
第一人的寶座,多年來,他已累積出不容撼動的名聲。
羅方道:「有人放話要奪盟主寶座。」
「那又如何。」這麼重要的位置本來就是人人欲奪。」有人放話搶守,那就與他公
平竟爭,我相信繼之應付得了。」
「公子當然不怕公平竟爭,只是放話要來守取盟主寶座之人,是一個令人想像不到
的角色……」羅方突然朝左後方的竹簾斥了聲。「誰!」
「帖兒,出來。」不用回去查證,畢剛立刻確定「偷聽者」的身分,這丫頭每當有
秘聞可聽,便會像小鬼魅似地藏身在暗處偷聽,還屢拭不爽。
呀,被抓到了,畢帖兒摸摸俏鼻子掀開門簾走出來。
「爹。」好個巧奪天工的嬌媚人兒,一對盈盈大眼凝聚靈黠光澤,她委屈的現身,
眨著大眼睛扮無辜,嬌甜模樣讓人只想立刻呈獻真心疼愛她,豈還會想要斥責她的無禮
。
但畢剛終究是畢剛。
「不是警告過你多次,為人處世要正大光明,不准偷偷摸摸。」畢家家規不容褻瀆
。
「是,只要爹爹一有秘聞可聽時,能夠立刻喚我出來,我肯定不再學習宵小行徑。
」是爹老愛阻止她聽「故事」,才迫使她出此下策,她的武林名譜可是得多聽、多聞、
多取佐征才能昭顯其公信力。
「你這丫頭……」
「爹,您別惱了,先讓羅公子把還沒有道完的話給說完,您再來訓示我嘛。」她撒
嬌,擔心與爹爹爭執下去秘聞就沒得聽了,偷偷向娘使了個眼色,「好啦,別吵了。正
事要緊。」兩人膝下唯有此出,在丈夫奉領君令接下巡察御史職位後,因為不願與妻女
長期分離,當下決定帶著一家三口行走五湖四海,一邊查察不平事,一邊也能享天倫。
多年下來,也難怪會養成帖兒冒險犯難的心性。
「帖兒,你坐好,羅公子,請繼續。」畢夫人道。
羅方忍俊不禁又望了眼畢帖兒,上回見她,她才十歲,已經是個粉雕玉琢的美娃娃
,而今算算該是十七芳齡,竟是出落地更加動人,不過眉宇間的倔氣與其父十分相似。
他壓抑再度窺視的欲望,移開對她的注視,清了清喉嚨道:「畢御史雖然在官場行
走,並且嚴守自古傳承下來的分際--官場人絕對不插手武林糾紛,不過我想依您的經歷
應該聽過一個名號。」
「名號?
「獄王--區紫嘯。」
「區紫嘯?」畢氏夫婦臉色倏沉,一旁的畢帖兒卻大眼亮晃,而且更專注的聆聽。
「區紫嘯,江湖人士稱他為獄王,此人至陰、至邪、至狂,以自身喜惡來判斷是非
曲折,行事規則高深難測。在他踏入江湖的這兩年來,臣服他者,區紫嘯就會給其生路
;若不順從他意,他便以貼身武器獄王紗誅殺之。一個月前,區紫嘯殺害現任盟主的三
名親信,此件血案已經震驚武林;然而在五天前,他居然又殘殺盟主的手下大將,並且
囂張的放話要讓盟主一家子遭受報應;他不僅要殺害現任盟主,還誓言要奪得下任盟主
寶座一逞威風。」
「好厲害啊……」憧憬的火焰在華帖兒眸中跳動。
「帖兒,你說什麼?」畢剛狐疑地回頭問,丫頭方才說了什麼?
「沒、沒說什麼,我什麼也沒說。」她連忙搖頭,閉起小嘴。她怎麼敢說這種毀天
滅地的人物最適合列名在她的武林名譜內。
自小她就愛讀書習字,幸虧父母並非出身尋常百姓人家,願意讓她讀書練字再加上
娘親出身武林世族,自然又對她縱容此了,不過也因為這份家族背景,讓她對未曾涉足
過的武林十分好奇,一心想借由自己的筆完成一本武林名譜,專門記載武林人物的秘辛
。
她支手托腮,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傾聽羅方描述區紫嘯是如何如何的邪肆。
「我這回奉公子之命就是想拜託御史襄助,據知區紫嘯目前正藏身在黎陽縣內,而
他現身此地的目的是為了襲擊齊員外。您也知曉,齊員外與公子素來交好,區紫嘯突然
把目標移轉到齊員外身上,意圖非常明顯,他是針對公子而來,打算摧折公子正隆的氣
勢,於是公子思索出一計,乾脆借力使力,想商請畢御史運用官府力量擒拿區紫嘯。」
羅方小心翼翼觀察畢剛的神色,口吻忽然變得氣憤填膺。「我們明白此計欠缺磊落,但
對付非常人得用非常法,區紫嘯十分狡猾陰險,倘若派遣武林人士圍剿他,怕會打草驚
蛇壞了事,而運用官府力量趁其不備,還有將他一網成擒的希望,這是迫不得已的下下
之策,還望御史乞諒。」
「我明白。」畢剛也非食古不化。「休說繼之的爹與咱們是八拜之交,光是對付區
紫嘯這種天地不容的惡徒就不必顧忌太多。」
畢夫人也贊同。「武林事由武林人解決,官府向來不介入,這是長久以來的默契,
然而這次繼之卻顧不得違背條例,央求咱們相助,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是該幫忙。」帖兒也頗為贊同,到時候把區紫嘯關進牢中,她再來好好「拷問」
一番,瞧瞧他到底怎麼使壞。
成功了。「謝御史,多謝!」羅方松了口氣。
***夜闌人靜,沉沉的夜色裡只有徐風拂動。
齊家在黎陽縣是首富,所以宅第格局顯得金碧輝煌並不值得意外。
眾人全入睡了,偌大的齊宅顯得岑寂靜萆。不過,這是風雨前的寧靜,齊宅庭院中
的假山、圓亭、峰石旁,都已安排著訓練有素的衙役藏身其中,布設好埋伏。
這四十名衙役全由畢剛率領,依據線報在齊宅內佈下天羅地網,只待區紫嘯現身,
絕對可以一網成擒。
而在花叢角落的一隅,另外還藏身著一名不速之客,她打扮得跟衙役一個模樣,身
著黑色勁裝,也以黑巾蒙面,不同的是烏溜溜的眼珠子異常興奮地窺覷四周,畢帖兒想
搶先一步見到即將落網的區紫嘯究竟是長得何種模樣?
「注意,時辰接近了。」畢剛比出待命的手勢。
「是。」每一組的領隊也以手勢回覆,眾人屏息以待,未久後,原本寧靜的氛圍,
開始出現些微的異動。
「有動靜了。」畢帖兒小手忽握成拳,狂熱的輕顫起來,眼看即將目睹狂徒的真面
目,可千萬別興奮的喊出聲音來。
才想著呢,眼角余光就瞥見一條極淡的影子宛如蒼鷹般地在遠處屋簷上翱翔。
然後影子愈來愈靠近齊宅庭院,不過愈看分明,便愈覺得紫色影子不似蒼鷹反像魔
魅,宛如一縷虛渺的幽魂在屋簷上飄忽移動,卻又強勢地攫住偷窺者的全部注意力。
畢帖兒藏在花叢內的嬌軀變得僵硬,目光牢牢被他給吸引住,雖然距離極遠,看不
清楚他的相貌,但猶如聖者駕臨的氣勢是無庸置疑的。
紫影幾個起落後直射到圓亭旁,輕巧落地,風揚起,紫袍隨風飄蕩,盡現狂狷姿態
,此刻的他活脫脫像是降世邪魔,教人望而生畏。
不過,紫色影子所站立之地,正是包圍網的中心點。
「呀,你完蛋了。」畢帖兒恍然回神,暗暗忖想著--方才被他給迷惑,幸虧最後仍
沒忘記今夜來此的目的。
「撒網。」果然一聲令下,十尺見方的綢子由上撒下,只要被這張精鋼煉製的網子
罩住,絕無逃生之路。
然而一個眨眼工夫,紫色身影卻以著不可思議的輕功掠出網子的罩覆範圍,並且一
條黑紗飛竄而出,飄蕩出宛若雲彩的舞動,震開布網的八名武士!
「獄王紗!」有人喊道。神秘而冷艷的殺人武器,只要被它糾纏必見閻王。
而後躍出助陣的十余名衙役頓時怔住,到底見過世面,驚見傳承中的獄王紗,又想
起江湖中的傳聞,個個心下都遲疑了。
黑紗倏地又鑽回他的袖口內。
黑暗中就見區紫嘯文風不動的昂首站立,十余名衙役雖然團團圍住他,卻不敢輕舉
妄動。
「惡徒,你最好是乖乖束手就擒。」畢剛標悍的現身,見下屬被區紫嘯的氣勢所攝
,立刻出面助威。
「我道是誰,原來是畢老啊。」區紫嘯竟然恭敬地微微彎身,十分有禮地道。「今
晚實在太麻煩您了,為了擒拿我勞師動眾的,在下實在承擔不起。」
「你識得我?」畢剛暗吃一驚。
「我識得天下人。」區紫嘯意味深長地回道。
瞧他應對得如此閒適,分明是不把眾人放在眼中。
「好狂的口氣,不過你的狂妄也到今日為止,拿下。」號令一出,眾部屬圍攻而上
。
「對不住,可能要讓您失望了。」獄王紗再現,圍攻的衙役就再也近不了他的身。
遠遠地聽到對談的畢帖兒,努力睜大眼瞳想看清楚區紫嘯的長相,無奈距離甚遠,
再加上暗夜,除了看見一堆人影被獄王紗掃得飛來撞去以外,其余的都看不真切。
「竟敢拒捕?!」又聽見爹爹的怒喝聲,以及眾部屬的哀嚎聲,在飄飛舞動的獄王
紗下,衙役們一個個倒下。
幾番爭鬥過後,畢帖兒卻愈看愈覺得疑惑?
「怪了,區紫嘯怎麼不直接下重手殺了衙役們了事?瞧這模樣反倒像在陪他們套招
練武似的?」被打飛了的衙役爬起後就又纏住他,雖然有幾位已經滿身鮮血,卻不是致
命傷害,他們仍有余力反撲。
「啊……」有人飛了出去,掉落在峰石旁,骨頭似乎斷裂,這才無法動彈,最嚴重
的傷害也僅止於比。
接著,一聲極低柔卻又極無奈的歎息緩緩逸出,刺耳地鑽進眾人的耳膜間。
「憑這幾套三腳貓功夫也敢與我為敵,難不成是活膩了。」區紫嘯語句裡夾帶嗤笑
,分明是不把這眾人放在眼下。
「呀,我懂了,原來他不是不殺,而是不屑殺之。」畢帖兒恍然,難怪他不下重手
,原來是嫌累。「此人果然夠狂、夠邪,被眾人圍剿仍不以為意。」
「你太囂張了,看招!」衙役不滿被調侃,憤恨地回嘴,奮不顧身地又撲向他。
但見那條黑得發亮的獄王紗優雅地在月光下舞動,然而所綻放的卻是幽冥氣息,所
到之處便有哀哀叫疼的衙役倒下。
「這叫不自量力。」他歎息地繼續道出事實。
「可惡!」
畢帖兒兩眼直盯著區紫嘯的一舉一動,只見他游刃有余地在三十多名衙役的圍攻下
如輕風般飄盈掠動,他似乎無意殺人,因為他的身上沒有升騰的殺氣,一行四十人可是
連碰都碰不到區緊嘯的衣角,看來爹爹是逮捕不了他了。
今夜是不會有結果了,我還是先走吧,否則被爹爹抓到那就慘啦。」她觀戰至此已
有結論,雖然園子內仍然打成一片,但奇異的她就是認定不會有人丟掉性命。瞧那區紫
嘯根本是把眾人當成鼠兒戲耍。
「今晚玩夠了,下回再聚。」區紫嘯驟然失去玩心,決定離去,還向敵人道別。
「你不殺齊員外?」畢剛氣喘吁吁,他雖然只懂得一點拳腳功夫,然而此次派遣圍
捕的都是高手,誰知竟然還制伏不了他,唯今之計得把他引進齊員外的寢室,讓第二層
陷井發揮作用。
「齊員外?」區紫嘯嗤聲,輕狂地反問道。「他不是已躲到江蘇。」
畢剛一震,他竟然將他們的行動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既然知道齊員外不在府內,
又為何前來冒險?」他問出心底的疑惑。
「我是特地前來見識名滿天下的『鐵面判官』是如何了得?」區紫嘯悠然的神色,
轉瞬間忽然蒙上一層冷厲。「順便也來通知一聲,叫齊員外小心他的腦袋!」道完,他
足尖一點,躍上亭欄,忽地獄王紗飛竄而出,朝花叢射去,暗夜中只見黑紗卷起一條小
黑影,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啊!」正努力爬往出路的畢帖兒,在毫無預期下突然飛上了天,還來不及分辨何
事?只覺得天地旋轉,頭昏眼花。耳畔風聲颯颯,教她難受得想吐。
區紫嘯雖然挾持一個人,身手仍然快逾閃電,很快的便進入一片密林中,足下一登
,拔身而起,飛身躍至十丈高度的粗厚樹枝上。
一陳天旋地轉後,總算停了下來,並且一道好聞的男性氣息直往她的鼻尖鑽。
她驚駭地喘著氣,烏溜溜的眼珠兒一瞄,驚呼了聲--
「呀!」好高呀,她竟然是在樹上「落腳」,而擄她的人正是區紫嘯!
「嗯?」低沉磁噪一出。
「唔。」畢帖兒猛地閉上嘴兒,驚駭得不敢再作聲,完了、完了,她不會被區紫嘯
發現她是女兒身了吧。
「想說什麼就直說,在下洗耳恭聽著。」區紫嘯玩味道。一踏進齊宅便發現「他」
鬼祟地藏身在花叢內,本以為又是顆埋伏的棋子,倒是擒住「他」後,卻發現『他」輕
若棉絮,扶持在懷時,淡淡馨香更是撲鼻拂繞,有意思。「說話呀!」他傾近「他」。
畢帖兒驚慌失措的猛搖頭,身子僵成石塊卻是怎地也不敢再吭氣,深怕讓他瞧出端
倪來。
「不說話?」區紫嘯揚了揚唇,忽然摟住她的腰,提起她。
「哇!」他竟然把她置放於他的大腿上。
區紫嘯旋即又攫住她下額,扳過被黑巾覆罩的臉龐,不滿地訓斥道:「『你』這個
貪生怕死之徒,先是背棄同伴躲在角落觀戰,現下連上棵樹也嚇成這副德行,真是沒用
,瞧『你』抖得。」
畢帖兒哪敢回嘴,眼珠兒更是不敢與他對上,深怕一個不小心洩漏了身分。
「男子漢大丈夫,這等行徑實在窩囊。」他忽地扯下她覆面的黑巾,見著了她的花
容月貌,定定瞅住她。「不過也怪不得你,誰叫你並非好漢而是女兒身呢,還是個貌美
如花的俏姑娘。」
月光也同時將他俊美的臉孔映人畢帖兒的眼瞳內--這……這男人怎麼長得這般……
俊美!
她征忡了,區紫嘯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地嫣紅艷美的小臉蛋。
「你還好吧?」瞧她都看傻了,杏眼直勾勾盯著他瞧,毫不忌諱地欣賞他絕俊容貌
,不似一般女子做作、裝含蓄、學羞澀的矯情模樣。
「怎麼,你喜歡上我了?」他大刺刺地問,黑瞳漾起詭橘波光,那是探索的興味。
什麼?
她駭然!從失神下震醒過來,佯裝沒聽見他的調侃,連忙指指下方,央求他離開樹
椏,好讓她雙足落地。
「不懂,麻煩你開口。」存心逗弄她似地,區紫嘯邪惡一笑,方才雖是單音,可那
矯脆音符悅耳極了,值得再聆聽。
「呃,你……矣,算了!我意思是,請你放開我,帶我下去。」既然已知她是女兒
身,再這麼摟抱下去像話嗎?況且她若不開口,他肯定繼續裝傻戲弄她。
「你想下去?」
「對啦……」她奮力扳著他的手臂,扭動身子。「別抱住我,放開!」
「遵命。」他當真放開她,畢帖兒身子晃了晃,重心不穩,眼看就要跌下樹了。
「啊……」她一雙藕臂沒命似地攀住他的頸項,樹這麼高,會跌死的。「你教我怎
麼下去嘛?」
「自己想辦法,別抱住我。」他無情地要掰開她的藕臂。
「我不會武功,下不去啊。」她驚惶喊道,不讓他扳開。
「你不會武功與我何干,是你自個兒決定要下「你……你講不講理?」她怒道,若
非樹太高她不敢妄動,也不會落得跟狂徒求救的下場。「是你把我弄上來的,自然有義
務帶我下樹。」
「我會的,等我想離開時自然會帶你下去。」他軟飄飄地靠在樹幹上。
「可是……」兩人「緊緊倚偎」在樹椏,這算什麼。「我現在就想下樹,夜這麼深
,咱們孤男寡女的,雖說四下無人,但男女之防總該有的。」她忍住怒氣,換個方式打
動他。
「四下無人、又是孤男寡女……」區紫嘯嘴角揚起一抹魔笑。「姑娘長得國色天香
……」月光下的容顏更為靈秀脫俗。
「有嗎?」她趕緊擠眉弄眼,不讓他太過在意她的美麗。
「有,美、美極了……」他傾過臉去。
她倒抽一口涼氣。「呃,你、你想做什麼?」
「你認為呢?」食指輕揉的畫過她的小臉蛋。
畢帖兒驚駭地瞅著他。「天哪,你、你該不會也是個……呃……」此刻他摟她在懷
,若要意圖不軌實是易事。
「是什麼?怎麼不把話說完,你是想問在下是否為采花賊嗎?呵,你猜得對極了,
我是!」
畢帖兒小臉一片慘綠,這區紫嘯為正派人士急欲誅殺的公敵,自然金玉其外、敗絮
其中,她想必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區紫嘯對她的反應深深不以為然。「你很害怕?不對吧,就算我要圖謀不軌,你的
反應也未免太過,咱們可是同一種人。」
「誰跟你是同一種人來著。」這真是天大的侮辱。
「你又不是良家婦女。」
「誰說我不是。」
「你是?怪了?那麼你怎麼會在大半夜裡,女扮男裝藏在花叢中偷窺。」
「那是因為我……我……」不能洩漏她是畢剛之女的身分,否則必死無疑。
「我什麼?小賊?還是煙花女子?」他追問。
「你別亂扯。」她難堪極了。
「不然你告訴我,黃花閨女為何會在大半夜遊蕩?」
「……」她有口難言哪。
「喏?」食指輕撫她下巴,深遂的眼眸綻放著穿透人心的幽光。
畢帖兒幾乎快無法呼吸了。
優美的長指又點了點她的小鼻尖。「要不這樣,你拿出證據來證明你的清白,倘若
你是個閨女,我願意放過你。
她驚然。「證據?我要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
「讓我瞧瞧你可有點上守宮砂。」語落,他竟囂張地扯掉她黑衣上的腰帶。
「住手!」畢帖兒血色盡失,猛力地推他,差點滾出他懷中摔下樹,千鈞一髮之際
,她又下意識地伸手挽住他的腰。
區紫嘯濃眉斜峭,似笑非笑地譏諷她。「閨女最重視名節,然而你卻一而再、再而
三地往我懷裡鑽,這又做何解釋?」邪惡的怪手又往她衣襟探過去。
「別……」
「你喜歡的。
她牙一咬。
「我情願跌死!」再無退路,畢帖兒只有發起狠,眼一閉,毅然掙出他懷抱,由高
處往下墜落,眼看身子即將摔落地面,一瞬間,獄王紗捲住她的嬌軀。
畢貼兒就在半空中晃呀晃的,然後被輕輕放在泥地上,落地後,她仍然未從極度的
驚懼中回過神。
區紫嘯躍下,半蹲低望癱坐在泥土上的她。
「你挺倔強的,也挺有勇氣的,竟然沒暈死過去。」不似嬌柔的外貌,這股傲氣讓
他滿意極了。
她摀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呆呆望住他,過了好半天才認知到,自己幸運地從鬼門關
前繞了一圈回來。
「沒、沒辦法,遇上滿不講理的野獸我又能如何,只能聽天由命。」她大聲斥責他
,旋即閉上眼,觸怒了獄王,她已有必死的準備。
「你還打算繼續跟我鬥下去?」這妮子的勇氣超乎想像。
「我堅信邪不勝正的真理。」只願死得清白。
「邪不勝正?」他覺得有趣極了,愉悅地大笑起來。伸手要扶起她,她卻拒絕地爬
開。「來,告訴我你的身分。」他定定地瞅住這名令他迷眩的俏姑娘。
「不。」她一口回絕。
「我想知道。」
「那是你的事。」她堅持不說。
區紫嘯偏頭一想,道:「也罷,不說就不說,這樣獵捕起來才會有趣些。」
「捕獵?」寒毛一根根豎起來,她驚恐地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猜猜,咱們會不會再相遇?」
他要放她走,然後再捕獵她?!「你這人有病哪!」畢帖兒不敢相信他的計劃。
「我只是想讓無聊的日子過得精彩有趣些。」狂妄的臉龐俊美得令人心驚,但更可
怖的是那股蠢動的邪魅陰影。
「誰要和你玩耍來著。」
「你沒有選擇的余地。」他自顧自地徑下決定,毫不理會她的抗議與愕然。「倘若
再讓我遇見你,你就得把自己全部輸給我。」
「什麼?我得把自己輸給你?」驚愕掠過她白瓷般的臉孔,這是什麼奇異的賭局?
!
「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姑娘,後會有期。」不等下文,他翩然躍身而去;輕易放過
她,卻又留下不可思議的決定。
「喂,區紫嘯,誰跟你說定了,你這人……你這狂徒……喂……」他消失了,像風
般無跡可循。
畢帖兒呆坐在地上,腦中一片混亂,陷入晦暗的沉默中好一會兒,才昏昏然的站起
身。
如此狂妄的男人,荒謬到極點的男人,唯有遠遠避開他才是上策。
她連忙拾起腰帶整理好裝束,飛也似的奔回縣令的宅邪。
一如去時,她返回也是從後門偷偷溜進屋裡。
劉縣令的府第十分平靜,看樣子爹爹所率領的緝拿隊伍還未回返。
「唉……」可以預期將是無功而返的結果。
區紫嘯那個無恥惡徒竟是這般難應付--
那個無恥獄王。
【第二章】
大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臨安城內首屈一指的福來客棧自是高朋滿座。而位於二
樓雅座上坐著一名紫衣男子,神情從容地執杯飲著佳釀,悠閒的望著花欄外的情況。
來往於客棧的過客總會忍不住偷覷他一眼,但對於旁人有意無意地注視,他似乎不
以為意。
「公子,還需要點些其他菜色嗎?」掌櫃見多識廣,心裡有譜這紫農男子絕對不是
尋常角色,不敢怠慢,這幾天來都由他親自前來伺候。
「先下去。」區紫嘯淡淡回道,眼角余光掃了眼大街,遠遠地瞧見一對夫婦護著一
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在街上慢行;薄削的唇片揚起,隨即改變主意叫住掌櫃。「等一等
,去吩咐廚子燒幾樣拿手好菜,再溫壺酒,有客到了!」
「是。」掌櫃立刻照辦。
街上,畢氏一家三口背著輕便行囊便上路,並未勞師動眾要侍衛隨行保護。
果然一如傳言--「鐵面判官」領受君命代天巡守,以微服出巡的方式游走於神洲,
以最平民的方法深入民間,體察民情。
「爹,離開黎陽縣,接下來咱們要轉往哪裡去?」雖有爹娘護衛,畢帖兒仍然覺得
心神不定,距離齊宅事件已過七日,但只要想到因為自己的冒失而被區紫嘯擄走,還被
狠狠戲弄一番,雖然最後平安無事,但只要一想及他曾撂下的狠話,忐忑心情就未能消
褪。
「我們朝北行至夏府拜訪,除了靜候武林大會到來,也順道探訪民情。」畢剛擬定
好路程。「至於逮捕區紫嘯失敗的消息,我已經讓羅方先行返回夏家通知,讓繼之另外
想法子阻止區紫嘯殺人。」
這次的失敗算是畢剛的恥辱,而連日來的搜索竟然也查無他的下落,畢剛判斷區紫
嘯應該已經離開黎陽縣,為免虛耗時日,先遣羅方回去思索應對之法,他則帶著妻子與
女兒一路執行公務前往華山。
「明白了。」爹的決定對她有利,人海茫茫,相信區紫嘯找不到她。
畢夫人拭了拭汗,見到前方有家客棧,提議道:「趕了一上午的路了,也該休息一
下。」
「是該用午繕了。」都日正當中。
一家三口往福來客棧行去,畢帖兒不經意地抬起眼,霎時臉色驟變。
「爹,別進去……呀!」來不及了,一條黑紗自二樓射下纏住她,畢氏夫婦來不及
反應,畢帖兒已被獄王紗卷上二樓。
「帖兒?」畢氏夫婦大驚失色,立即奔進客棧追上樓。
「我擒到你了,小東西。」畢帖兒目眩頭暈,但再怎麼不舒服也抵不上這句令她涑
然的低吟。
「區紫嘯?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地方?怎麼會?」她驚煌地白了臉。。
」我等你許多天了。」
但來不及讓她多問,畢氏夫婦圍至桌前與他對峙。其他客人見有干戈也紛紛跑下樓
,站得遠遠,深怕被波及。
「區紫嘯,你好大的膽子,竟放現身臨安城。」
畢氏夫婦同感詫異,他竟敢在光本化日下現身於人群中,毫無顧忌。
「天下沒有區禁嘯不能立足之處。」他斜睇戒慎恐懼的畢氏夫婦,而懷裡的嬌人兒
正想盡辦法要掙離他的箝制。
「放開我。」畢帖兒嚷道。
「放開她。」畢氏夫婦喝道,卻忌憚畢帖兒被他掌握,不敢輕舉妄動。
他挑眉道:「不能放,願賭服輸,畢帖兒已經是我的人啦,沒有讓她溜走的道理。
」狂傲的宣告是絕對的掠奪。
「什麼你的人?」畢剛心倏沉,區紫嘯知道帕兒是女兒身?!「帖兒何時成為你的
人?胡說八道,把嘴巴放乾淨些!」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華老可以問問畢……『少爺』。」他笑容可掬地把問題丟還
給她。
「你亂講,你的決定與我何干,放手!」
「怎麼回事,你們見過面?「畢氏夫婦愈聽愈不對勁,帕兒好像跟他相熟。
「沒,別聽他胡扯。」那一夜是場噩夢,不必再重述一次污了爹娘的耳朵。
他兜手一環,結實地攬住她纖腰。
「帖兒不乖,隱瞞真相,而且不認輸,該罰?」將她拉至身側,啄了下她粉嫩嫩的
額口。
「呀!」三人異口同聲地高叫,大庭廣眾下他竟敢做出如此逾矩行為,何況她扮男
裝被吻,成何體統;而以女兒家姿態被輕薄,更是毀名節。
畢氏夫婦又惱又急,滿腔憤懣卻沒法子發洩。
不能不顧忌哪,帖兒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上。
「你會不會寫『廉恥』二字?」在眾目暌暌下竟然對她動手動腳,畢帖兒抬手想捶
他,卻被他收攏住雙腕。
「沒學過。」他滿不在乎。
果然是不可救藥的妖魔。「放開我。」
區紫嘯兩三下就又制住她的花拳繡腿。」怎麼能放,我苦守此地多日,就為了等候
三位駕臨……掌櫃,還不上菜。」
站在樓梯口不知該進或退的掌櫃被他喝醒。
「是、來……來了。」連同跑堂的端上數盤熱騰騰的美酒佳餚。
「兩位,請坐。」區紫嘯有禮的邀請畢氏夫婦。
「誰要跟你同桌用膳來著。」畢帖兒惱火道。「我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將路過此
城?你又如何確定我的身分?」那晚她並沒有洩漏出來。
「有何困難,想想咱們是如何相識的,隨便推敲便能得到真相。」他好整以暇的舉
杯敬邀。
「帖兒,原來那夜被擄走的人就是你。」畢剛恍然大悟,難怪當時清點衙役人數並
沒有失蹤者,當時還覺得丈二金剛換不著頭腦,最後猜測可能是齊宅的傭人。「你、你
真是太胡來了。」
她遮掩了半天,結果被他一句話給掀了底。「區紫嘯,你好卑鄙。」全都怪他!
「多謝贊美。』酒杯遞到朱唇前。「喝口酒消消氣吧。」
「放肆!」畢氏夫婦慌了神。「區紫嘯,你別胡來。」但又不敢太嚴厲,唯恐觸怒
他,帖兒會丟了性命。
「我才不喝酒。」小嘴緊緊抿起。
「那吃菜。」
畢剛忍無可忍的怒斥。「夠了吧,你抓住帖兒意欲何為?老實說來。」
「當人質。」他也乾脆俐落。
「大膽。」畢氏夫婦再也按捺不住準備動手。
「別衝動,否則一不小心傷了畢姑娘的千金嬌軀,罪過可大了。」他微笑地提醒道
。
「你、你竟敢利用她,來掣肘我。」畢剛青筋畢露,奔騰的怒火直往腦門沖。
「言重了,在下只是暫借令千金幾日,等待一切雨過天晴,在下自會隨同畢姑娘來
向兩位請罪。」他再次邀請道:「就一塊用膳,算是我的答謝。」
「免了,我夫婦倆不會容許你利用帖兒來威脅我們。」劍出鞘,畢剛與夫人動了手
。
他抱起帖兒側身閃過。「看來兩位是不肯成全在下的心願嘍。」
「爹?」她頭又昏了。
「快把帖兒放下。」言下之意倒成了他們的過錯。
「唉,既然得不到兩位首肯,在下只好先說抱歉,至於畢姑娘。我還是得帶走。」
丟下一綻金子,他起步離去。
「爹……」
區紫嘯宛如一抹紫色雲彩般地馭風而去,畢帖兒的求救聲也漸離漸遠,氣急敗壞的
畢氏夫婦追過幾條街就追丟了,夫妻倆只能幹瞪眼的分。
***畢帖兒覺得自己是只待宰羔羊。
「你想做什麼?」恐懼狂亂賁張,繃緊的心弦更是閃爍著不安的預感。他攬著她的
腰疾步前行,在旁人眼中瞧見的是,兩個「男人」公然在大街上摟在一塊,他卻絲毫不
在意路人側目的眼神。「你到底要把我帶去哪兒?」
「去賣。」俊美的臉龐流露出邪魅笑紋。
她身子涼了。「你……你跟我說笑的吧?」
「不,你瞧。」食指往前一指。「藏情閣,咱們的目的地。」
「你當真?」畢帖兒小臉鐵青,那是妓院耶。
「我像在說笑嗎?」他忽然又抱起她。
「不!你不能賣掉我。」
「我當然能,你輸了賭局,現下已經是我的所有物,自然由我處理你。」
足下一點,他飛上高牆,一個起落便停在幽密的花廊間。
畢帖兒驚懼地瞧著這座青樓,雕欄畫棟,一進又一進的樓閣華麗優美,沒有粗俗不
堪的喧鬧聲,反倒有股淡寧的優雅昧。
這裡真是青樓地?
她被抱進一幢樓閣內。
入眼的花廳擺設精美細緻,屏風後方還有另一間寢居,想必還有其他廳堂。
「到了。」區紫嘯一放下她,畢帖兒立即慌張地退呀退,一個踉蹌,絆到桌腳跌了
個跤,背在身後的小包袱經過一番折騰後終於散了開來,掉出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以及
一本小冊子,紅面書皮上寫著武林名譜四個字。
區紫嘯被娟秀的字跡給吸引住。「武林名譜?這是什麼?」他拾起。
「還給我,那是我的。」她顧不得腳疼,沖過去想搶回。
「你的便是我的。」他輕而易舉地閃過,悠然坐入太師椅內。
「別翻。」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畢帖兒只剩嘴巴可以吆喝。
他卻理都不理地翻開第一頁,夏繼之三字躍進眼瞳。
「夏繼之?排名第一,他是你最重視的武林人物?」嘲弄意味非常濃重。
「還給我,別再看了。」她又氣又急,她的記錄尚未完全。
「我可要好好拜讀一下你的評論。」翻開下一頁。「夏繼之,此人為江湖五大門主
所公認的英雄俠少,闖蕩江湖三年,不僅無犯任何劣跡,人品甚至可稱清高聖潔,實屬
難得之人物,並且極可能在庚辰年打敗眾家豪傑,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磁嗓低響回
轉,煞是好聽,只是眼角卻逸出淡淡的冷厲幽光。
「夠了!」她跟夏繼之有私人情誼,不過也聽聞過江湖人士的公論,所以選定他為
武林名譜的第一人並不為過。
「寫得極好,為何不給人看?」他悠悠笑睇她。
「還不是時候。」這只是初稿,還需要佐證,她希望所撰寫的武林名譜能夠成為世
人流傳之物,況且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你還給我……」小臉愈來愈緊張了。「你別再
翻它了。」呀,來不及了。
「咦?區紫嘯?原來我也有資格列名在你的武林名譜中,真教我受寵若驚哪!」他
興味盎然地再翻一頁。
「不……」她聲音已然破碎。
「區紫嘯,此人外貌絕頂俊美,內心卻邪惡殘酷,行事陰險、目空一切,視天地如
無物,當禮教為糞土,以自身喜惡為處事依歸,癡心妄想欲奪盟主寶座……」彎彎笑眼
飄移至她臉上,驚得畢帖兒縮到牆角去,深怕他隨時翻臉沖過來一掌打死她。
「你……你念完了沒有?」她身子都發了涼。
「不錯,你把我看得挺透徹的。」黑眸深沉難測,看不出他心中所思。再翻下一頁
--「咦,怎麼沒下文了?也對,盟主爭奪戰啀|未開打,你是無法斷定結果,倒是畢姑娘
對在下的形容卻是少了一條,我願意提供意見。」他揚揚冊子,好心地提醒她的疏漏之
處。
「什麼啊?」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區紫嘯一個轉目直視地。
畢帖兒卻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消失殆盡。「快……快說啊……」他還在擺什麼譜?
他笑笑,柔聲道:「區紫嘯甚會記恨,一旦有人得罪他。他必加倍還之。」柔軟磁
嗓教畢帖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地。「也難怪畢姑娘不清楚我的性子,到底咱們還沒有
近身相處過。不過從現在開始,你有機會徹底了解我,好豐富你的武林名譜。好啦,帖
兒,你過來。」他改變稱謂。
她受不起這種呼喚,直搖頭,不會笨得自投羅網。
「不過來?那我只好將就你嘍。」他移身過去。
「你別靠近我。」畢帖兒驚駭的阻止他。
「不近身相處,你要如何看透我的心思,又要如何正確嚴謹地寫下武林名譜?」
「你再靠近我就咬舌自盡。」她豁出去了。
「隨你,但容我再提醒你一次,在下喜歡記恨,你若死去,讓我『傷心』,我會回
頭對付你爹娘,再殺了夏繼之,好彌補我受傷的心口。」他綻顏微笑,毒辣手段對他而
言,似乎只是種游戲。
她自心底打起冷顫。「你……」
「別跟我作對,聽從我的指令,到時你會瞧見許多有趣的故事,你的武林名譜也會
有更多料想不到的記載。」區紫嘯忽然頓了下,側首喚道:「柳夫人,進來。」
雕花木門被推開,一名中年美婦喜悅的移近,朝他福了棍身。
「區公子,許久不見,可安好?」問候的語氣帶著絕對的崇敬,有半年不見他來到
。
「挺好,尤其今兒個還贏得了一位大美人。」他瞥了眼牆角。□柳夫人望著縮在牆
邊的可人兒,仔仔細細打量道,「的確實人間絕色,好美。」她下評語。
「她叫畢貼兒,我先把她交給你,由你親自教導,相信不久後,她必然成為『藏情
閣』內最倚重的搖錢樹。」
「奴家明白。」她掩嘴微笑。
「還有,別讓她的花容月貌給蒙騙,以為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小心一點,
她的利爪可會傷人。」他譏消地斜睨著雙眸開始冒火的畢帖兒。
「多謝區公子提點。」柳夫人再一福,眼兒嘴角邊的笑意消褪不去。
「好好『照顧』她。」
「放心,奴家不會讓您失望的。」
倏地,區紫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畢帖兒,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好好向柳夫人學習,我會撥空前來驗收成果。」熱呼呼的氣息在她耳邊吹拂著,
他的唇片忽然含了含她的耳垂,然後還用舌尖撩過雪白耳貝,才滿意的踏出木雕門外。
嫣紅聚攏在嫩白耳朵上,她驚惶失措摀住紅透的耳根子,他居然……居然……畢帖
兒恨恨地怒瞪他離去,直到背影消失仍不放過,他怎麼可以呢……可憐哪,她卻對他的
孟浪毫無招架余地。
柳夫人再也忍俊不禁地噗哧笑了出來……「好啦,別羞了,你儘管放心,既然來到
我的藏情閣,我保證傳授你應付男人的法子,保證讓你和區公子都滿意。」柳夫人婀娜
身子踱向畢帖兒,執起她的小手,安慰道。
「你在說什麼?」畢帖兒咬牙切齒的抽手。「誰要跟你學,你們根本是在做買賣人
口的勾當。」
「買賣人口?」柳夫人訝異極了。「你這指控可嚴重了,況且不該啊,你既然主動
跟隨區公子前來,就該明白即將面對的一切。」
「我沒跟他來,是他強擄我的。」她指控道。
「強擄?」柳夫人又愣了楞,轉了轉眼珠兒才眨起媚眼來,對她的說辭極感興趣。
「到底是怎麼回事,竟能讓你使用『強擄』二字?」
「柳夫人何須佯裝不懂,區紫嘯本就惡名昭彰,會做出犯法的醜事也不足為奇。」
畢帖兒轉而針對她。「柳夫人,同為女子,你怎麼可以與惡人合夥作出逼良為娼的齷齪
事。」
「逼良為娼?齷齪事?」柳夫人不得不抹去笑靨。「也是,藏情閣到底是處煙花地
,的確不怎麼乾淨。」
「那就回頭是岸,別再沉淪下去。」
「世事不是你以為的這般簡單。」柳夫人不假思索地反駁,一對美目浮上歷經滄桑
的了然,讓她原本就艷美的臉龐更添精明。「來,畢姑娘,坐下。你先告訴我,你是怎
麼跟區公子認識的?」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是他非要與她「結交」不可。
柳夫人頭一次見到有女子誓死要與區紫嘯切割得徹底。「你似乎很惱他?」
「惱字不足以形容我對他的觀感,我恨他,恨到想啃他骨頭、啖他皮肉,好為江湖
除害。」
柳夫人鼓起掌來。「好偉大的志向呀。」
「啥?」她傻眼,柳夫人怎麼稱讚起她來了?!
「只可惜呢……」尾聲曳得好長處。
「可惜什麼?」
「你是癡人說夢!」口氣倏冷。
畢帖兒沉住氣不與她對罵,既是一丘之貉,又豈能天真地抱著期待。
「道不同不相為謀,看樣子我是沒法子離開藏情閣了?」她已有認知。
「當然,未經允許你是走不掉,況且你還有個神聖任務得完成。」柳夫人詭異萬分
地彎起紅唇。「以你的姿容,要成為藏情閣內的首席花魁易如反掌。」
「你……你把他的話當真?」要她去當煙花女。
「區公子的命令不容懷疑!」她對他唯命是從。「從此刻起,我將傾盡全力雕琢你
,讓你展現不凡的才色,好讓區公子滿意。」
「讓他滿意我?」此話有破綻。「為什麼只需讓他滿意我?」
「你是區公子精挑細選而來的女伴,理當由他成為第一個人幕之賓。來人。」她喚
道。
兩個年方十一、二歲的小丫頭聽命前來。「夫人。」
「帶她去沐浴。」
「我不要。」
「不梳洗就得住柴房,藏情閣容不得骯髒女。」柳夫人冷清睇她。
畢帖兒愕然地瞧著柳夫人,這柳夫人和區紫嘯一樣,都善於恫嚇。
隨即柳夫人表情又變,換回好臉色。安撫她道:「投降吧,跟咱們斗是沒好處的,
與其怨懣度日,倒不如陪咱們一塊玩。」
「玩?玩什麼?」
「道德經!」
【第三章】
「找,仔細搜查,不可隨意放過,但嚴禁擾民。」臨安城這夜氣氛非常地詭異,只
見大批官兵在城裡四處搜索,然而在找些什麼?官兵均接到噤口令,無從了解起。
「區公子招惹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柳夫人倚著花欄邊,輕搖織羅扇,臨安城內的
異變,似乎跟區紫嘯的現身有所關聯。
「夫人。」藏情閣訓練出來的細作,很快地查到消息回稟道。「查到了,是『鐵面
判官』畢剛下的命「畢剛?找愛女?!」她訝然,而後歎了口長長的氣。「果然應驗了
我的懷疑,天哪,公子在轉什麼心思?難道非得要把武林盟主大會,攪得天翻地覆這才
甘心。」她無奈地搖頭。「沒事了,你下去。」
「是。」
柳夫人轉而踱向歡心樓,從窗口望去,見著畢帖兒坐在圓桌前小口品嚐特制的蓮花
釀。
「好辣。」她伸出粉香小舌直哈氣,再也不敢領教。「酒好難喝,我不想再沾了。
」
「不行,夫人有命,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把這壺酒給喝完,這是在訓練酒量。」派來
伺候兼監視的丫環堅持道。
「不要,我可不想被酒蟲給毒死。」
「毒不死的,男人最好此道,唯有練就千杯不醉的本事,才不會被欺負。」柳夫人
款款走進花廳內,指點馴服男人之法。
「夫人。」丫環福身。
「交給我吧,你下去。」
「是」
畢帖兒圓圓大眼直視她,還頗認真的研究她的說法。「這可是你的肺腑之言,練就
千杯不醉的本事,就可以對付區紫嘯。」
「你不妨一試。」
她點頭,願意附和了。「好,我學,不過總要給我一點時間練習,酒量可不是一朝
一夕間就可以訓練出來的。」畢帖兒這回聰明地不直接與她對峙,改採迂迴戰術,期能
拖延時間,相信爹娘不會放任不管,一定會想辦法救她。
柳夫人不置可否,替兩人的空杯斟滿酒。
「柳夫人,我可不可以再請教你一個問題?」畢帖兒試探一問。
「說。」
「聽翠兒說,藏情閣艷名遠播,是北方最富盛名的青樓,那麼該有許多江湖人物會
前來揮霍才是。」
「不一定。」
「咦?」
柳夫人飲了一杯才道:「普通貨色是進不了藏情閣,可得具備一點份量的人物才有
資格得到招待。」
「做生意還挑客人?」
「當然。」
畢帖兒不明白內情,也不想費心研究匪□□穆□災淮蛩慍舜嘶□崴崖手┤淞置卞》
裨蛞蠐詿說匾皇攣蕹贍鞘峭皆隼朔選?倘若注定她該喪命於此,至少還有本武林名譜可
以流傳於世,也算不枉此生了。
***畢帖兒覺得體內的血液好像要沸騰了一般,腦子昏昏的,身子也好熱,一張
小臉脹得緋紅。
訓練酒量的功課仍然持續進行,只是這回她移到柳夫人的淨心閣去與她對飲,順道
也聽些故事,畢竟柳夫人在江湖上打滾多年,所知悉的江湖人物還頗多的呢。
「呃。」打了個酒嗝,小嘴兒吐出來的淨是酒香氣味。「我醉了嗎?應該沒有吧,
我只喝了一小壺,小壺而已喲……」她搖了搖螓首,視線還很清晰嘛,如何沿著回廊走
回她目前居住的歡心樓,她還能夠辨識個分明。
扶著欄杆一步步往前進,繞了幾圈,月光從雲縫中透出,四周景物愈見分明,可是
她卻愈走愈覺得陌生。
「不,我可以的!」她剛剛跟柳夫人打賭,賭自己一定可以回得了自己住的樓宇。
「我一定要走回去,倘若贏得賭注的話也許她會放我離開。」
沁涼的冷風拂來,她打了個冷顫,縮了縮身子再往前進,這也發現藏情閣的建築格
局之大簡直匪夷所思,而柳夫人的財力更是不容小覷。
她是住在後方院落,就有許多獨立的小樓,那麼迎賓的前院又是怎生地金碧輝煌。
「他們到底賺了多少黑心錢哪?」她撇撇小嘴,想到自己再過不久也會變成他們的
搖錢樹,就不甘心。「不,我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才行,我……呀……」步子不穩,一
個踉蹌,她跌進身後的花叢中。
「小心。」一道緊張的男音揚起,忙問:「不要緊吧?」
「還好。」一個女子回道。
「咦?是誰在說話?」原來那一道乍起問候,根本不是針對她而來,畢帖兒揉著摔
疼的手臂,從花叢縫隙中望過去,瞧見一名男子扶著一名女子坐在石椅上。
「疼嗎?」男子半蹲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小腳,替她褪去繡花鞋,按揉紅腫的腳
踝。
「不疼了。」女子咬唇忍耐的可憐模樣,更是激發起男子的愛憐。
「不許騙我!」
「真的不疼了。」女子點頭如搗蒜。「聽到你的關心,夠了,我心滿意足了,再也
不痛了。」
男子睇住她,夜晚風涼,他竟是滿頭大汗。
「委屈你了,必須讓你寄居青樓。」他極不捨卻也無奈。
她揚袖為他拭去汗漬。「不,一點都不委屈,是我心甘情願的。」
「水情……」四目癡望,瞳仁中唯有彼此,這對璧人本就相屬,唇瓣漸漸相貼成了
纏綿。
雖有暗影圍護住,但漫揚在那一小方天地的親眼氣氛,讓畢帕兒眼眶濕潤。
「好美啊……」畢帖兒默喃著,視線怎麼也移不開。
接著男子抱起女子疾步而去,氣氛突然轉變得好曖昧。
「呀!」畢帖兒捧住自己的雙額,原本就紅透的小臉,此刻沸騰得幾乎要進出火花
。「好、好奇怪?他們居然在月下談情,藏情閣明明是一處煙花地,青樓女子和尋芳客
怎麼會釋放出真感情來呢?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是醉糊塗了,還是看錯了。
「小帖兒,你偷窺的癖好似乎改不掉哦。」低沉的揶揄忽然從背後傳來,駭得她差
點兒又摔倒在地。
「區紫嘯?」
他順勢把她打橫抱起來,輕輕一蹬,幾個起落後,停在她的寢居前。
直接進了房,區紫嘯將她放在長軟榻上,她驚詫地想翻身躍起,哪知他卻坐在軟榻
挨住她,制得她無法動彈。
「喂……呃!」再無法多言,俊臉已理在她的柔頸旁,教她無法呼吸。
「你的臉蛋好紅、身子好熱、好香。」馨香撲鼻,輕易地撩動他的氣息。
「我……你、你別挨靠在我身上……」她喉頭窒緊,身子僵直,不敢亂動,怕一個
不小心惹起他的狂氣。
「不挨近怎麼幫你?」他的唇忽地在她的柔頸上烙下一記吻,原本就滾燙的身子差
點兒爆炸開來。
「不要!」她吼道,他卻更加得寸進尺,畢帖兒伸手阻止他再次不軌。『誰要你幫
我來著,可惡、可惡……」
「沒說真話哦,帖兒,你不是很想嘗試情慾的滋味?」他捧住她扭動的小臉蛋,狂
狷的替她決定。
「胡、胡說,我哪有……」
「你有,我瞧見了,你在羨慕那對璧人。」俊容緩緩低下,緊緊睇住她,嘲諷的眼
瞳盛滿掠奪流光。
「你、你亂講。」不自禁地抖瑟起來,他似乎想對她--「不!你胡說八道,你根本
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獸慾才強辭奪理,你走開。」她推拒。「走開啦,你到底有沒有廉恥
心?」
「惡人若有廉恥心,就不會是惡人了。」他玩味回道。
「呃!」當場啞口。
區紫嘯低低一笑,伸手撩起她的髮絲,任它飄飛的披瀉而下,黑色烏絲披散在兩鬢
旁,映得她更加嬌艷美麗。
「你在藏情閣適應得挺不錯。」並未出現一個病懨懨的畢帖兒。
她愣瞪他。「你讓我連尋死的機會都不給,我只得認命。」他又一歎道:「知道嗎
?你爹娘在臨安城佈下天羅地網找尋你的下落。」
她大喜。「那你還不快點放我走,趁著一切都還來得及挽救。也許能給你一條生路
。」
「生路?!」他傲慢地笑,反道。「倘若令尊能夠協助我取得盟主之位,我保證每
個人都能夠稱心愉快。」
畢帖兒表情瞬時凍結,久久後她才又道:「我不懂,你為什麼非要與繼之哥哥為敵
呢?」
「繼之哥哥?」磁嗓驀然沉下。「你喜歡他呀?叫得這般親熱?」
「才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就知道他思想齷齪。
「不然是怎麼回事呢?」他輕壓住她,與她相望。「你爹和他父親是八拜之交,親
上加親並不奇怪。」
「隨你亂想。」跟這種人不必解釋太多,況且她還得抵擋一波接一波的焚心之苦,
他竟敢壓住她。「事實無法否認,夏繼之的人品及武功,絕對有資格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
「哦--」他聲音曳得好長。「所以要拉他下馬,更得靠你幫助了,把你綁在我身邊
,對他而言該是一種屈辱吧。」
他目空一切的囂狂,自以為是的陰騖,好可恨!
「區紫嘯,你好毒。我要殺了你替江湖除害。」
藕臂突然從長榻底下撈出一把刀子,那是她特意藏起以備不時之需。
「俏姑娘也懂殺人。」瞧她奮力一揮,劃中的卻是空氣,他掠身閃至椅子上。「小
心,別跌倒了。」
「我不會眼睜睜地任由你在江湖上作怪。」她咬牙又撲向他。
「刀子不長眼,會傷人的。」他笑意可掬地提醒她。
「對,它會傷人,而且目標就是你。」揮刀而去,一只茶林卻飛起打中她的皓腕,
疼得她松開手,刀子落下,銳利的鋒刀削過她鵝黃衣袖,一片紗質羅袖飄墜落地。
「帖兒,你削壞自個兒的衣裳了。」他大笑。
「我不會放棄的。」她忍住疼,撿起刀,又朝坐於桌上的區紫嘯刺了去。「我要斬
妖除魔,呀……」
一片綠色葉子飛來,削過她的衣襟,那是區紫嘯順手從桌上花瓶中采下的葉子,竟
能化為利器,並且輕重拿捏得直,僅是削破衣服襟口,並未傷到她皮肉。
凝滑如玉的肌膚從破開的襟口中露出,羞得她抓緊破裂處。
「你?」不敢相信他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隨意一片飛葉便可傷人,她
這三腳貓功夫無疑是以卵擊石。
「想獻身於我不必這麼迂迴,我說過會遵從你的懿旨。」他掠前將她抱起,惹得她
驚叫連連。
「誰要獻身給你?」她驚恐的掙扎,但他把她鎖得好緊。
「誠實一點吧,喜歡我就明言,我自當好生伺候你,不必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受傷。
」他大笑,可樂得很,大步走進內室,將她放在床舖上。
畢帖兒要翻身下床,他卻更快的攫住她腰際,俊臉更湊了過去。
「你把我當成鼠兒戲要。」她氣喘林林。
「不對喲,我可是很慎重地在關照你的需要。」他一臉無辜。
「我並不需要你來關照我。」
「何必見外呢。」
「我不要……唔……」
他竟傾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柔軟紅唇。
畢帖兒眼前一片黑,圓圓大眼呆怔地望著他,卻漫無焦距。
瞧她一臉傻呼樣,憨甜嬌美,他眼底笑意更盛,舌尖懶懶探出,描繪她精美的唇形
,接著舌尖探入她的唇齒內,開始張狂的掠奪。
畢帖兒驚醒!小手握成拳就要捶打他,他卻抓住她皓腕,勾魂攝魄地吮吻得更為徹
底。
「不……」狂烈的抗拒引起區紫嘯的身體更為熾熱,一手定住她嫣紅臉蛋,一手滑
至潔白頸項來回游移,意圖讓她紅透的小臉更璀璨,催化出她的情慾。
「不……住手……住手啊……」她驚慌失措,抗拒得更厲害。
「用心去體會情慾的美妙。」他好心的指導她。
「和你這個男人……」她面容煞白,亮燦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和你?
」
「和我有何不好?」他突然停下所有掠奪。
「當然不好。」她眨眼,用力眨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區紫嘯靜靜地端詳她慘白容顏,她則忿忿地撇開臉去。
他調勻氣息,按捺下竄燒的慾火;一向對情慾控制自如的他,竟因她生澀的反應而
心蕩神搖,險些失控。
一片刻之後,區緊嘯移身下床,放肆地邪笑道:「抓到你真是一舉兩得,既能逗我
開心,又能掣肘對手,你果然是個舉世無雙的寶貝。」
她恨極,也不甘示弱的回應他。「而你的惡行肯定也會在我的武林名譜上留下一筆
,並且流傳千萬年。」
「甚感榮幸,還有,倘若有不足之處且說無妨,我會努力添枝加葉,務求完美。」
他興味盎然的調戲她。
畢帖兒倏地住了口,不敢再多言,除非她決定今夜失身,讓他「添枝加葉」,否則
還是暫時別挑釁他的好。
***「有沒有消息?」畢夫人一見夫婿進來,便心急如焚的趨前詢問,帖兒被擄
距今已有十日,仍然生死未卜。
「沒有。」畢剛的面孔也顯露憔悴,寶貝女兒落在邪魔手上,他怎能不心焦。
「現下怎麼辦?」畢夫人按捺不住。「咱們要怎麼做才能救回帖兒,該怎麼做啊…
…」
「夫人,穩下來,帖兒還得靠咱們相救,若是連咱們都亂了分寸,帖兒才是真正的
求救無門。」畢剛到底經過大風大浪,即使心力交瘁,但未亂了方寸。
畢夫人揉著額角,強逼自己穩定下來。「奇怪,區紫嘯究竟把帖兒綁到哪裡去?為
什麼四處都找不到蹤跡?。」
「我想,區紫嘯是不會殺害帖兒的,他還得拿她來威脅我們。」
「我也這麼認為,只不過他若是為難帖兒的話……」畢夫人不敢再細想下去,她最
最擔心的是,帖兒女兒身分曝光以後,區紫嘯會不會對她--「夫君。」她臉色慘白的偎
進丈夫懷中。
畢剛安慰道:「別擔心,帖兒很聰明,會懂得保護自己,你別太過憂心了……」只
不過,他也不敢再細想下去。
***「區紫嘯是個混蛋、是個不可救藥的混世大天魔……」畢帖兒伏案桌前,執
筆記載她親眼目睹的惡行惡狀。「這樣的人,是不被允許、也沒有資格號令江湖人士,
尤其他不斷地欺負我……」不,不行,不能把這段寫下去,他對我的欺負與公義無關,
武林名譜要以武林事件為主軸,至於我嘛,無關緊要……她盡量分割清楚,但不可諱言
地,自從與他相遇以後,被抱、被樓、被綁進青樓、還被吻,甚至連身子都……名節算
是盡毀了。
一想及此,她的小臉倏地燥熱了起來……「呀,了不起就不嫁人,遁入佛門長伴青
燈好了。」她竟然不那麼憎惡區紫嘯的種種威脅、放浪行徑,只覺得自己方才似被拉進
一股無法言喻的蠱惑之中,她都快不齒自己起來。
畢帖兒收筆,情緒太過起伏,無法中立地再寫武林事。將冊子藏在隱密處,免得被
查到而被毀掉。
閒晃上了回廊,除了粉蝶鳥兒鳴嘀外,顯得十分靜逸,經過連日來的觀察,她已明
白被困的歡心樓四周都有警戒,除非得到許可,否則是無法隨意進出的。
「簡直是銅牆鐵壁哪。」她來回踱步,明白是無法獨自逃脫出去了。不經意地抬眼
,竟瞧見遠方飛來一只鴿子,並且停在涼亭的石桌上。
「很像是信鴿呢?」她心口一凜,躡手躡腳地撲過去,一把抓住它,仔細一瞧大喜
道:「真的是聯絡訊息用的信鴿,也許有救了。」
畢帖兒抓著鴿子奔回房,然後重新磨墨,下筆,寫了張紙條--令!
至臨安城尋鐵面御史畢剛通知他於六月十五至藏情閣有要事詳談柳水煙「假借柳夫
人的名義下令,肯定成的。」畢帖兒將紙箋卷好放進小圓筒內,只要放走信鴿,到時候
接信人必然以為是柳夫人下的命令,照著箋中指示而去通知畢剛,那麼就可以引領爹娘
前來救她了。
「全靠你了,小信鴿,你可要平平安安飛出藏情閣,只要能把消息帶出去,我就有
救,飛吧。」她雙手一展,鴿子展翅高飛,朝向藍天而去。
倏地,黑紗如鬼魅地在同一時間竄向半空中,勾住展翅的信鴿,將它扯回。
「呀!」她驚叫出聲。
當眼瞳映入幽魅的黑絲時,畢帖兒立即跳得遠遠的,一回身果然見他站在後方。
「你、你抓鴿子做什麼?」神山鬼沒的獄王,她當真擺脫不掉他嗎?
「我還想問你打什麼主意呢?」他挑眉,深逐的眸子睇住她。
「沒、沒打主意啊。」
「是嗎……」抽出小圓筒內的信箋,端詳著紙上的娟秀字跡。「有意思,瞧你聰明
慧黠,卻是做出蠢事來。」迷人的薄唇逸出憐愛的歎息。
「我蠢?」
「完全不考慮自身立場,恣意而為,難道你不怕觸怒我。」他鎖住她的眸,灼人的
目光逼得她無路可退。
小臉驀然沉下,現下是生死攸關時刻,疏忽不得。「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勘破生
死,觸怒你也無妨。」
「這麼瀟灑?」他低吟。「連生死都不在乎了?」
「還不是拜你所賜。」面對獄王如果怕死,那只會落得被他操縱的下場。
「若死去,可是再也見不著我,你捨得?」
「當然捨得。」
「哦。」他曖昧一笑。
「你那是什麼表情?」
「這麼絕情,肯定那天晚上,我沒有把你給伺候好。」
「往口、住口,不許你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那是她今生最大的羞辱,她不禁
羞紅了臉。
「不愧是畢剛的愛女,志氣滿滿,不願以美色事人,借以從中撈好處。」他開口稱
讚她。
「那麼……你願意為此放過我嗎?」她燃起一丁點兒希望。
他但笑不語,突然拉住她的柔夷。「走吧。」
「走?去哪?」
「何必問,反正你什麼都不怕了。」
「不能不問。」他的表情好奇特,分明有問題。「你已經把我賣給了柳夫人,又豈
能隨意帶我離開,你要對她怎麼交代?」她直覺不對勁,留在藏情閣或許還安全些。
「小帖兒,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他打趣道。
「我弄錯了什麼?」
「你還不知道嗎?藏情閣的幕後金主正是我。」
「啥?」
「所以你只需記住,討我歡心便可,我是你唯一的主人,唯一的!」
【第四章】
「駕!」一拉韁繩,駿馬便疾步馳騁,區紫嘯一掀披風,蓋住了坐於他前方的嬌軀
,畢帖兒只能露出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望著讓開路的行人。
藏情閣外就是市集。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市街大道上聚滿了攤販、店家、小舖,各做各的營生,即使
區紫嘯座下的駿馬以飛快速度奔馳而過,了不起就抬頭瞧一眼,倒也沒人敢攔下他。
要不要乘這機會大喊救命?
畢帖兒幾番張口欲吼,但緊緊圍攏住她身子的氣息懾人心魂,似乎在警告她別妄動
。
「小帖兒,身子放輕松點,否則這趟路程可有你受的。」區紫嘯揶揄聲音帶著淡笑
,彷彿看穿她的意圖。
她咬住唇,縮回身子。最後決定不求救了。
「你想帶我上哪兒去?」下次再找機會吧。否則憑他的武功,一百個衙役也不夠看
。
「到了就知道。」他突然扶住她微傾的柔腰,讓她倚偎在他的胸膛上。「小心,跌
下馬背可是會粉身碎骨的。」
她狼狽地紅透臉。「不用你來虛情假意,我才不領情。」
「原來我枉做好人了。」他不以為作的縱笑,卻是把她抱得更緊。
「駕!」一踢馬腹,千里名駒騁馳得更快,御風而行的速度讓路人紛紛閃開讓路,
深怕一個不小心成了馬蹄下的冤魂。
「喂,你這麼囂張,不怕被官府攔截揭穿身分。」他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誰能奈我何?」
「這麼有自信?」這人根本就狂妄到了極點。
「不是有自信,一路行來你難道沒有發覺,臨安城內已不再風聲鶴唳,駐守的崗哨
也全數撤掉。」他早就算準了。「你爹娘翻遍臨安城,卻仍然尋不到你的下落,判斷我
已經帶著你往別處去,所以決定離開臨安城往北追蹤,也讓臨安城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他們以為他會挾持畢帖兒直奔武林大會會場--華山。
爹娘是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把她藏在青樓內,這凸顯出區紫嘯內斂如晦的陰沈性格。
「你好狡詐,算準了我爹娘的反應。」將全盤掌控在手中,戲耍著一干人。
「多謝贊美。」他欣然接受。
她慍道:「別得意,遲早有天你會被逮捕,到時候被砍頭可別哭爹告娘的。」
「我期待這一天的來臨。」
她恨恨地瞪他,對他根本是多說無益。
千里駒不愧是名馬,以絕佳的腳力出了城門,一路向前狂奔;而出城後的景況也漸
漸起了變化,人煙漸稀,只有無言的風勢卷起碎石沙土。
「你到底要上哪去?」耳畔風聲嘯嘯,她腰酸背痛,卻堅持不喊難受,死命忍耐。
「南莊。」他終於給她答案。
「那是什麼地方?」
「一座小村落,有人在等著我。」
他還有同黨?!「區紫嘯,你好像培養了不少勢力,先有藏情閣,現下在南莊也有
暗哨?」他很積極地在為盟主之位舖路。
「你可以等著探真相。」他並未多做解釋。
區紫嘯又打算要給她一個什麼樣的驚喜?
好,她期待著。
***過了一個時辰,遠遠地瞧見遠方有座村落,馬匹愈奔愈近,也更清楚知道廣
場上正聚集著一群人,有老少男女,有些壯漢居然還拿著鋤頭或木棍圍攏成一圈,不知
在商議什麼,倒是殺伐之氣挺明顯的。
區紫嘯在距離一丈時,突然勒住韁繩停下馬,似乎有意「參觀」這場紛爭,畢帖兒
也好奇地睜大美眸瞧個仔細。
「你們這對好夫淫婦,不知羞恥,敗壞了莊家和李家的門風,你讓我們以後怎麼在
南莊立足啊。」一名老婦哭天搶地的痛聲指責,其他人也跟0附和。
「是啊、是啊,太不知羞恥了。」
「村長,您一定要替我們兩家子伸冤哪。」這群老少圍住的是一對蓬頭垢面的年輕
男女,兩人跌坐於地,被眾村人圍困住,而村人中則有人或跪或拜地對著其中一名鄉紳
打扮的長老祈求道。「這是莊家和李家的不幸啊,您一定要好好懲戒他們。
「各位鄉親儘管放心,我一定會為各位爭個公理。」村長走向前,指著那對男女道
:「莊飛,李氏,你們敗壞門風,一個紅杏出牆,一個勾塔有夫之婦,罪證確鑿,我要
把你們送過官府接受絞刑,服嗎?」
「不服!」跌坐在地的男人眼眶通紅,身上還凝聚了一股殺氣。
「竟敢不服,這還有天理嗎?李少爺病著,李氏身為人妻不僅不細心照料,居然還
不守婦道,趁著夫婿病重之際與莊飛勾搭,無情無義,該死!而你,明知李氏是個有夫
之婦,竟然還引誘她……」
「你們都給我住嘴、住嘴--」被稱為奸夫的莊飛突然大吼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沖進人群,奪下一把菜刀,就朝圍困他的眾人欲去。
「天哪,殺人啦,奸夫殺人,還有天理嗎?」十多人躲呀藏的,就怕被砍中,慘呼
連連。
「我殺了你們,殺。」奸夫儼然喪失了理智,舉起菜刀胡亂揮砍,而被稱為淫婦的
李氏也突然發了狂的跳起來,見人就抓就咬。
「哎呀!」一名大嬸被菜刀劃傷了手臂,痛得哀哀叫。
「你偷人妻子還傷我嬸嬸,公理何在。啊!」奸夫的菜刀差一點就又砍中人。
會審怎麼變成殺人大會,教坐在馬鞍上的畢帖兒看傻了眼。
「啊……」又有人見了血。
「我殺了你們……殺……」鋒利的菜刀往村長的胸口砍過去--
「你快救人。」畢帖兒驚叫起來。
「救人?
「對啊,你沒瞧見那個男人要把大家砍死了嗎?」又是慘叫聲,畢帖兒急了。「快
點,快幫幫他們。」
「遵命。」他樂意地回道,黑得深遂的獄王紗倏然飛出,在空中回旋後猛地捲住好
夫的腰桿,一扯,將他拉出反撲的眾人外,拯救他逃出眾人圍攻。
畢帖兒張口結舌。「你、你怎麼保護壞人?」
不僅如此,獄王紗又帶走被喊為淫婦的女子,並且掃退一群上前搶人的大漢。
「啊。」村民哪裡能跟武林高手對抗,只消一刻鐘,跌得跌、摔得摔,眾人全嚇得
不敢妄動,最後只能或坐或躺地呆望著他們。
「人,在下帶走了。」區紫嘯有禮的道出他的決定。
「你、你敢……呃……」被他俊美的臉孔一望,眾村人都有種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再也不敢多舌;接著,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這個相貌絕俊得像是畫中仙的紫衣男人,領
著好夫淫婦揚長而去。
***緩步慢行,他們悠然地走出南莊,彎進一條山徑中,一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
,只剩慢行的馬蹄落地聲與跟隨在後的那對「姦夫淫婦」的走路聲,直到進入一座林子
裡,才停了下來。
「區紫嘯,我可以說句話嗎?」畢帖兒憋了滿肚子的怨氣,尤其看到那一對偷情男
女尾隨在身後就不舒坦。
「請說。」
「你狂到連是非都不分了。」她指著那一對緊緊倚偎的男女,都被勘破姦情了,還
敢這般肆無忌憚。
「哦。」
「哦?就這一聲,沒任何交代?」
「我不必向旁人交代。」
「你太囂張了。」
「我也是這麼認為。」他閒閒道,不以為意。
畢帖兒為之氣結!
「姦夫淫婦」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區紫嘯卻更快一步,丟了只錢袋過去。
「拿去。」他道。
莊飛打開錢袋,是好幾塊金子,當場傻了眼。「恩公?」
「離開南莊,帶著她找個安身立命之地穩定過日子。」
「你不可以放任他們離開。」畢帖兒強烈阻攔。「交代呢?對兩個已經破碎的家庭
總該給個交代。」
「不用理會。」區紫嘯冷森道。
「這太荒唐了。」
「沒有區紫嘯不可以做的事。」他轉而向那兩人下命令。「還不走,難道要給人殺
了才甘心。」
「可是……」莊飛滿肚子話想說,畢帖兒也跳下馬背。
「不成,不許放他們走。」
「那好,就把這兩人留下來當傭奴,由你使喚。」區紫嘯給她選擇。
「不!」她一口回絕。「我不願意使喚他們,這兩人不仁不義,誰知道會不會哪天
翻臉不認主子、背叛主子。」
聽了她的話,那兩人臉色大變。
區紫嘯失笑地搖頭。「聽見了沒有,你們還不走。」
那兩人想開口再道,區紫嘯魔性的唇角微揚,令他們頓時住了口。
莊飛只好拱手為禮道:「大恩不言謝,來日再報,我們告辭了。」道完,兩人攜手
奔進林子裡,很快地不見了蹤影。
就這麼溜走了?!畢帖兒咬牙切齒,好氣啊!「你真行,不辨是非、為虎作悵,連
站在你身邊都會覺得沒面子。」
「你最好習慣,還有千萬別氣壞了身子,否則在下可是會心疼的……起!」他突然
輕喝,抱住她的嬌軀拔身而起,在飛身上樹的同時,數枝箭矢呼嘯而過,幸虧閃得快,
否則肯定被射成蜂窩。
放眼望去,原來有許多身著勁裝的漢子背著彎弓躲在樹林裡,一射不成,再想第二
擊。
藏身在蔭林中,面對這風險,畢帖兒仍然將矛盾指向區紫嘯。
」瞧吧,這就是犯眾怒的下場。」活該被人圍剿。
「我有這麼可惡?」俊臉依然掛著淺淺笑意。
「當然可惡,才會惹得天下人都想阻殺你。」
「而你卻幸災樂禍。」黑眸泛出詭異光彩,讀不出是怒,還是無所畏懼。
畢帖兒瞅住他,有正義之氣護持,她當然敢對抗。「你是該得到點教訓。」
「可憐你也得陪同在下被人辱罵、吐口水、兼被阻擊。」他使壞地邪笑起來。
畢帖兒糊塗了。「為何我也要陪你遭殃?」
「因為你是在下的親親夫人呀!」邪魁的耳語震得她差點兒摔跌下樹。
「親親夫人?」她呆住,等消化完他的語意,勃然大怒。「誰是你的夫人?誰准你
胡說的?」俏顏艷紅如火,而且大敵當前,他竟然還可以說出這些不堪入耳的曖昧話來
。
區紫嘯不在乎地重敘一遍。「你明明就是……「兩名狗賊,還不快快下樹束手就擒
,你們逃不掉的。」粗暴的吼聲介入了親靜的氛圍。區紫嘯鄒眉,迸射冷凝氣息,在在
顯示他的好心情已被破壞。
而畢帖兒作夢也想不到──她竟然被套上「狗賊」之名。是可忍,孰不可忍。「全
都拜你所賜,區紫嘯!」她磨牙恨恨地道。
「不敢當。」鷹眸卻凍出寒霜。
箭矢疾射而來,區紫嘯抱起她飛縱過樹,躲過箭失攻擊。而後兩人落地,區紫嘯讓
畢帖兒得以喘息,而他則是先擊退洶湧而來的敵人;哪知一支利劍突然悄無聲息地從暗
處中竄出,朝著畢帖兒的後背刺過去,乍現的劍氣讓區紫嘯心生警覺,迅速回頭帶開畢
帖兒,只是毫無防備的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雖然躲過劍尖穿心的厄運,卻扭傷了腳踝
。
「呀!」她跌坐在地,疼得動不了,區紫嘯抄起她,再度閃過那支詭橘的劍刃。
使劍者分明是個武林高手,懂得收斂殺氣,才教他差點忽略了偷襲者的存在。
「有意思。」薄唇逸出陰柔的輕笑,冷冽光流更是從眼瞳射出,畢帖兒明顯地感受
到他的盛怒,忍著痛楚的腳踝阻止他。
「別……你別殺人。」
來不及了,獄王紗凌厲掠出,以絕毒的速度纏住偷襲者的脖子,毫無疑問要奪下性
命。
「住手、住手……」她拉他衣角,拚命阻止他。
其他圍攻者見狀,全都打起寒顫來,不待下令就連滾帶爬的紛紛逃命去,深怕獄王
紗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啊……」偷襲者脹成紫臉,他無法喘息了,殘邪的獄王紗決意要將他拖進地獄油
鍋中。
「住手、住手啦。」畢帖兒忍痛爬起,拖住他手臂,十指都泛了白。「該死的人是
你才對,是你違背公理在先,人家找你麻煩並不為過,你不可仗著高強武功欺負人。」
她顧不得腳踝好疼好痛,死命地阻止他。
區紫嘯不發一語,只是更抽緊獄王紗,那人眼睛暴睜,已然快昏厥死去。
「還不撤手,啊……」她上前去扯獄王紗,卻被強大的內力給震跌在地,腳踝再受
一擊,傷勢更為嚴重,她已經疼到無法言語。
獄王紗倏地消失不見,偷襲者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逃過死劫。
「別殺人哪……」她小臉慘白,卻仍然念茲在茲。
區紫嘯先是審視她腳傷,才攙扶起她。「算你幸運,有個笨丫頭堅持要救你,還不
道謝。
「我……我……」好不容易揀回一條命,那人已經沒力氣再開口,還論跪地叩首道
謝。
冷殘的獄王紗眼看又要射出。
「你就別為難人了。」畢帖兒好不容易忍過劇痛,緊緊抱住他的身子,阻止他出手
。
「你卻在為難我。」這算什麼,她就像個撒嬌的稚子,不過他倒是歡迎她的「投懷
送抱」。
差點兒斷氣的劍客見狀,立即逮住絕佳機會,施展輕功逃之夭夭。
畢帖兒怔忡了。
「這樣的身手絕對不是普通的莊稼漢子,可是純樸的村民怎麼會認識武林高手?」
她覺得奇怪?區紫嘯卻無意回答她,只是讓她坐好,捧起她的小腳,脫去繡花鞋。
她眼一瞧驚訝得哇哇叫。「你、你在做什麼?」想抽回腳,卻被他緊緊握住。
「脫襪。」
「我明白,只是……」她面紅耳赤。「你怎麼可以看我的腳?」
「有何不可,我有權利看遍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他答得理所當然,她卻瞠目結
舌。
「別、別摸。」她瑟縮著身子。「疼呀!」
「當然痛,骨頭都歪了。」他推拿,她的小臉冷汗直冒。
「忍耐一下。」
「呀。」唇都咬白了。
直到此刻他才正眼瞧她。「沒事了,不過短時間內你還是得當個瘸子。」
他的表情好溫柔,閃爍關懷的黑瞳更是美得令人心醉,這股氣氛突然讓她聯想起,
那一夜在花園中所見到的情景,癡情郎與心愛女子兩情相悅的旖旎情幕……她突然不敢
用力呼吸。
「現下怎麼辦?」自己被他帶回藏情閣後,又將重演纏綿景況嗎?
「你自己想辦法回去。」他輕音好柔,道出口的卻是狠心的決定。
「什麼?」一時之間無法從親暱的意境下抽回魂。
區紫嘯躍上馬背,拉了拉韁繩,陰惻惻地譏嘲道:「落此下場是你咎由自取,怨不
得我。」
「是我咎由自取?」
「你百般阻撓我殺人,才會受傷,除非你向我認錯。承認放過那群混帳是錯誤的決
定。」
她氣極。「我不認錯。」她是畢剛之災,是非曲直要斷得清楚,不能壞了「鐵面判
官」的名聲。
「行,那就替自己的選擇負責。」
「好啊,我行得正、站得直。休想我會道歉,我也不會求你,我自己想辦法。」他
敢殘忍地提條件,畢帖兒也倔強地回應他。
「那你就慢慢走回藏情閣,駕!」他策馬離去,本以為他在說笑,哪知他真的毅然
決然離開了樹林。
「真的走了?」她呆坐好久才吞下這個事實。
「他真的……無所謂,走就走,我還可以乘機逃走呢!」她揉著腳踝,試圖起身,
但才一動……「好痛……」
她咬牙張望,四周除了大樹以外還是大樹,此處偏僻無人煙,如果那群村民又來尋
仇的話,她肯定被打死。她愈想愈駭怕--
「救命啊!」她再也顧不得的放聲大叫,心情忐忑、腳踝也疼,倒霉透頂。
夜愈深,四周愈是靜沉,淒風吹過,隱約中甚至還聽到野獸的吼叫聲,她愈聽心愈
慌。
「救命啊!」沒人回應。「救命……」回她的是一片死寂。
殘忍的區紫嘯,無愧於「獄王」封號,寡情寡義。
「算了……」她咬緊牙關,拖著身子爬往大樹下,背靠著樹幹仰望月光。
就這麼吧,不然又能怎樣,要是被野獸吃掉算她命該如此,再怎麼淒慘也不過是這
樣罷了。
風好冷,她打起哆咦。
身子蜷縮成一團,幽幽的林子陰風慘修,像是藏了一群惡鬼。
「爹、娘,女兒不孝,先去了。」就算不被野獸吃掉,也肯定被凍死。眼界已蒙蒙
,她疲累得想沉沉睡去。
在恍忽間,她好像看見一條淒艷的黑紗在林子內穿梭。
是夢境嗎?
才想,黑紗忽然已捲住她的身子,隨即騰空而起,像是馭風而行,被帶往一處胸壑
中,溫暖的氣息隨即拂上她的鼻尖。
她愣愣望住他,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兩道涼涼的水痕滑過她臉頰。
久久後她才抽了抽氣。
「你、你怎麼回頭了?!」畢帖兒第一次這麼期待看見區紫嘯,她更不知該如何形
容此刻的如釋重負。
他摟她更偎近自己,幾乎要把她揉進體內,然而嘴巴卻道出讓她氣結的調侃--
「我是回來欣賞一張哭泣的小臉蛋。」拋棄她而去,為的是想強勢地闖進她心間;
不管是她的身子或是思緒,在此之後只能追隨他,不容她有其他選擇。
「我才沒哭。」她氣急敗壞地否認。
「是嗎?」食指抹上她的臉頰,帶出濕潤。
她狼狽地揮開他的手,重複擦著臉頰,抹掉淚痕。「可惡,欺負我很快樂嗎?可惡
、可惡……」
他大笑,踢了馬腹馳離樹林,志得意滿。
駿馬疾奔的速度讓她不得不摟住他的腰,緊緊抱著不能放……這男子千個毒、萬個
邪,以漫天狂舞之姿朝她當頭罩來,她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由得他予取予求。
恨、好恨呀,她該如何是好?
【第五章】
「繼之?」
在畢剛夫婦的錯愕之下,夏繼之翩然的身形出現在眼前,也難怪他們訝異了?此刻
的他應該待在華山才是。
「伯父、伯母。」一身白衣的夏繼之,恭謹地站立在兩位長輩跟前。外形出色的他
,長相英俊斯文,一舉手、一投足更是豐采翩翩,這等優雅模樣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是
一位武功高強的俠士豪傑。
「繼之,你怎麼來了?」畢氏夫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畢家目前所遭逢的困境
帶給他,所以對帖兒被擄之事隻字未提,夏繼之還得為武林大會作功課,分心不得。
「我怎能不來,因為我的事,已經帶給兩位莫大的災難,我再不來,豈非禽獸不如
了。」夏繼之滿面慚愧的低首。
「你都知道了。」
「全都知道,也該有人通知我,都怪我連累畢妹妹了。」他不安極了,對兩位長輩
再深深一鞠躬。
「繼之,你切勿自責,我們不怪你,而且也不該怪你。」
「當然得怪我,若不是我央求伯父伯母仗義相助,也不會讓區紫嘯把目標轉移到兩
位身上,甚而讓他挾持了畢妹妹。」
「區紫嘯那惡徒也許早就有此計劃。」畢剛往另一種方向思索。
「什麼計劃?」
「他知曉畢家與夏家的交情,所以扶持帖兒來威脅你讓出盟主之位。」絕不能小覦
區紫嘯的狡猾。
「平心而論,我也曾經推測過這種可能性,更為此事慎重考慮過,倘若在武林大會
展開前,仍然無法救出畢妹妹,我將退出武林盟主的競爭。」夏繼之石破天驚地宣佈這
個重大決定。
「什麼?!」畢氏夫妻倆驚彈起來。「不成。我們不同意你的決定,盟主是選賢者
與能人,沒理由讓惡人囂張。
「可是……」
「我們知道你自責甚深,但帖兒既是畢家人,自然分辨得出是與非來,她同樣不會
讓歹徒得意。」
夏繼之單膝跪地。「伯父。伯母,兩位仁義風範小侄銘感五內,請受我一拜。」
「你這是在干什麼?」兩人急急地把他扶起。
「都是自家人,何需行此大禮。」
「伯父伯母請放心,即便丟掉性命,我也一定把畢妹就給安全帶回。」他慎重地道
出保證。「在從華山趕來的這段路途上,我已經派出大批探子四處查訪區紫嘯的落腳處
。」
「公子。」說人人到,夏繼之派出的密探行色匆匆的前來稟告。
「有消息了?」
「是,查到線索了。」
「真的?」夫婦倆大喜過望。
「有人在南莊見過一名紫衣人,外貌與區紫嘯一個樣,根據村人們的形容,他身邊
還帶著一名宛若仙女般的少女,我拿畫像讓村人比對過,確定是他們。
「南莊,那座村落只距離臨安城三十裡路,原來區紫嘯還藏身在臨安城內,我們被
瞞過了。」就是遍尋不著,才斷定區紫嘯挾持帖兒上華山,沒料到竟然受騙。
「咱們立刻啟程折回南莊探個究竟,再查更進一步的消息。」
一行十余人躍上快馬,趕路而去。
***「前面那座村落就是南莊。」在探子的引領下,一行數人來到區紫嘯曾經出
現過的村落,才入村,就見村人三三兩兩地圍聚在一塊竊竊私語,見著他們這群陌生客
,先是嚇了一大跳,旋即有人趕緊逃掉,大膽些的則怒目相視,一股不安的氣氛瀰漫在
整座南莊內。
「請問村長是哪一位?」眾人翻身下馬,夏繼之先是拱手為禮的請教村人,給對方
一個好印象。
「請問你是?」接獲通報的村長飛快現身,見白衣公子風度翩翩,溫文有禮,原本
的戒心慢慢褪了去。
「在下復繼之,特地來此拜訪是有一事請教?」
「請說。」
「聽聞三日前有一名紫衣人大鬧南莊,不知此事是否為真?」
聞言,村長立刻氣紅臉,想到那一天的混亂,又惱又怒。「有,確實有此事,也不
知打哪來的妖魔?竟然無端介入村人公審姦夫淫婦的陣仗,還不講道理的救走那對被審
判的賤人,甚至還打傷了村民。
「他還傷了村民?」畢剛亦惱極,波及無辜罪不可恕。
「就是。」村長怒氣未消。「對了,請問你們幾位是……」
「我們一行是為了那名紫衣妖魔而來。」畢剛只是簡略告知目的。
「啥?」
「村長別緊張,我們是為了逮捕他而來。那名紫衣人是名罪犯,近來四處藏匿躲避
官府的追蹤,聽聞他現身南莊,所以咱們前來查個究竟。」
「原來你們是來追捕紫衣妖魔的。」村長大大松了口氣,又見到他們的談吐與氣勢
都十分的不凡,絕非尋常百姓,決定告狀了。「請各位大爺,為我們南莊的村民主持個
公道吧,那名紫衣妖魔突然現身,重傷了許多村民,有的連骨頭都被打斷掉,現下還躺
在家裡哀哀喊疼。南莊是個小村落,村民們的生活本來就不富裕,如今又飛來橫禍,叫
他們如何出門營生去?還有哪,看大夫抓藥的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許多人都不知如何
解決困境?成天只會哭哭啼啼……」
「區紫嘯不斷的造孽,真是可惡又可恨……」畢夫人更加憂心帖兒的處境。
「村長,這麼辦吧。」夏繼之突然示意隨從拿出一包錢袋。「這些銀兩先拿去應付
著病和抓藥的開銷,暫時解決村民們的燃眉之急。」
村長嚇到呆滯。「這……這怎麼好?咱們素昧平生的。」先前有獄王亂世,現下又
降下財神爺救苦救難,南莊的風水是怎麼了?
「相逢自是有緣,您就別顧慮太多,我只能道,在下是武林人士,有義務解決武林
敗類留下的遺禍,您就收著吧。」
「那、那我就收下了,我代替村民們謝謝大俠,謝謝各位相助。」眾人感激涕零,
夏繼之則不斷地安慰村民們,而畢氏夫婦對於侄兒仁民愛物的心意,更是牢牢記在心坎
中。
「不用道謝了,倒是我們還有一事想請教,你們可知那名紫衣人最後往哪裡去?」
夏繼之追問最重要的關鍵。
「那天他們離開南莊後,就逃進相思林。緊接著趕去追捕他們的村人也無功而返,
之後他們又往哪去?咱們就不知道了。」
「我有瞧見他們騎馬往臨安城方向去喲。」一名小男孩很勇敢地把偷看來的結論告
知大家。
畢剛握緊拳頭。「仍然選擇臨安,試圖混亂咱們追緝的方向,這區紫嘯果然狡猾…
…」
「多謝各位相告,告辭了。」
「謝大俠、謝大俠……」一排村民恭送他們離去。
***花園中,畢帖兒置身在一座涼亭下,安安分分地坐在雲石椅上,纖纖玉指撫
弄著琴弦,撥出清脆悅耳的音律聲。
婉轉撩繞的音符算是好聽,至少行過花園的丫發或小廝們,沒有人被當場震倒或是
摔得四腳朝天。
「挺不錯的嘛,短短兩日時間便有如此成績,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柳夫人款
款步近,不吝嗇對她的贊美。
「通音韻也是頂尖花魁該具備的條件之一,不是嗎?」畢帖兒沒好氣地損她,反正
這兩日她也行不得,又不能老坐在床上發呆,既然有人願意調教,就當是打發時間也非
壞事。「你是認命了,所以甘願受擺佈。」畢帖兒的勇敢可不能小覦,小貓爪也會抓傷
人。
「不認命又能如何,現下我又跑不掉。」她指了指受傷的腳踝,要不是這傷勢讓她
被困住,她才不會「乖乖臣服」呢,至少她也要好好對付區紫嘯,以報他撇下她、逼她
流淚的惡行。
柳夫人卻一臉詭異地瞧著她不放。
「你在看什麼?」畢帖兒被看得毛骨悚然。
「瞧你居然有本事讓區公子對你另眼相待。」區紫嘯不曾對哪名女子如此關愛過,
甚至願意把她帶在身旁。
「我該高興嗎?」這可是悲慘事。
「他待你極好。」
「好?好在哪裡?把我掛在身旁折磨、逗弄又當人質……」
「這是你的榮幸。」
「你!」跟這種沒有是非觀念的偏執崇拜者談也沒用。「我不說了。」
「是你不好意思了吧……」柳夫人掩嘴笑得極美,瞧見一名丫環行過花園,忽喚道
:「青青,給畢姑娘帶些點心來,彈了一晌午的琴,該累了。」「是。」青青福了福身
。「等一等。」畢帖兒驚愕的喊住那名叫做青青的丫環,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幾次眼皮。
「咦?你、你二是那個……那個……」
「青青向畢姑娘問安。」青青福了福身子後抬頭看了看她。
「真是你?」
一名正在掃落葉的小廝也走上前來,朝畢帖兒恭敬一揖。「畢姑娘,小的向您請安
。」
「呀,你不是……」
柳夫人笑道:「對,都是,你沒看錯,確實是這兩位,莊飛和青青就是你從南莊救
出來的苦命鴛鴦。」
她楞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你們不是離開了嗎?怎麼會出現在藏情閣呢?」區紫嘯拿了筆錢給他們遠走走高
飛。
「我們回來投靠區公子。」莊飛深情地握住青青的手。「雖然區公子命令我們離開
,可和我和青青商量過了,絕對不能就這樣離去,這會兒害得恩公被誤會,我們也會良
心不安。」
聞言,畢帖兒不以為然地反駁道:「誰敢誤會他?誰又有能力連累他?他那麼狂、
那麼了不起,從不把人放在眼底下。」
「華姑娘就敢啊,你似乎很不能諒解恩公?」青青囁儒道。
「我?」畢帖兒想不到竟然會被指責。
青青鼓足勇氣再辯道:「畢姑娘,請你不要再誤會區公子了,他是個大好人,是真
的。」她不斷地強調。
「他是好人?」畢帖兒瞠大杏眼抑住想狂笑的衝動。
莊飛也激動加入。「是啊,區公子是個大善人,要不是他明辨是非,我和青青早就
冤死了。」
她不能苟同。「你們一個紅杏出牆,一個誘拐人妻,行為本來就不對,被識破姦情
遭受懲罰也是天經地義,哪裡有資格喊冤。」
「青青是被李家強娶的!李強在三年前仗著擁有幾塊田地就強行娶走青青,其實他
若好好善待青青也就罷了;結果卻不然,打從青青嫁人李家門,李強使發了狠似地荼毒
她,尤其這幾月來他生了病,更是把青青當牛當馬般的使喚,將生病的怨氣一股腦兒往
她身上丟去,幾乎把她凌虐至死,我是在忍無可忍的情況才豁出一切,決定把青青救離
苦海;至於我的妻子,我並未娶妻啊,那全是他們欲加之罪,根本沒這回事。」莊飛將
憋了許久的怨恨吐出來。
畢帖兒聽傻了。「怎麼會這樣?」
「莊飛的話字字屬實,倘若有一絲狡辯,願受天打雷劈!」青青憶起自己悲慘的遭
遇,泫然欲泣了起來。「我曾經尋死過,自己躲進廢屋打算上吊自盡,哪知在我即將嚥
氣之時白線突然斷裂開來,然後我見著了區公子,他聽完了我的故事,命令我回去,要
我安心等候,他會替我伸冤,之後就是兩位現身相救的情況。」
畢帖兒仍然不敢置信的喃喃細問:「這個故事是不是你們兩人胡編的?」
「當然不是胡編的,只是知道真相的又有幾人,李家早就買通村長,並且散播流言
,讓南莊的村民都以為我們是犯了通姦罪,才會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可是我明明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呀!」那群百姓的指責與不滿也非偽裝。
「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又如何?」柳夫人冷冷搭上一句。「只要是有心人,想篡改
事實真相非常容易。」
「你們似乎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她明顯地感受到隱忍的不滿。
青青接著道:「畢姑娘,你可以懷疑我們的故事,只是希望你別誤會區公子,他確
實是個好人,他是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倘若他們所言屬實,那就太教人意外了,區紫嘯也懂行俠仗義?!這可是繼之哥哥
才可能做的事啊。
「曾參殺人的故事,你聽說過吧?」柳夫人忽然又淡淡刺上一句,此話鑽進畢帖兒
的心坎中,教她迷惑了……
【第六章】
畢帖兒浸泡在充滿花香味的澡盆內沐浴,本是想放鬆情緒,哪知怎麼都收不到效果
。
滿心滿腦淨是被莊飛與青青的遭遇所盤踞,她不斷地思索著這兩人的故事,究竟是
真還是假?還有柳夫人,雖然她沒有多說些什麼,可是也明顯感受到她滿腹冤屈,再從
她對區紫嘯的尊敬態度上判斷,肯定也是救命恩人了。
「好奇怪呢……」下巴枕在桶沿,她仍在思索著究竟誰是誰非?「為什麼這些人都
當區紫嘯是活神仙?為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想著想著她發起愣來。
「帖兒?」紗慢外忽然傳來區紫嘯的磁嗓。
「呀!」她尖叫了聲,忙不迭地沉進浴桶裡,讓花瓣遮掩住赤裸的嬌軀,期期艾文
地叫道:「你、你怎麼來了?」
「你是怎麼回事?沐浴得太久了吧?」他就站在紗帳外詢問著她的狀況。
「哇!你、你別進來,你怎麼可以闖進來?你太失禮了,男女之防……」
「我人在紗帳外,可沒闖進去,帖兒可千萬別隨便誣陷我喲。」打斷她的叨叨絮絮
,區紫嘯軟軟地宣告自己的無辜。
她頓時啞口,半晌後才回道:「強詞奪理!」
「是嗎?強辭奪理?」他語帶興味的回應她。
「還不走。」她趕人。
區紫嘯沒回應--透過紗帳,畢帖兒隱約見到他好像勾了張椅子在紗帳外,而且還很
優閒地坐了下來。
「你怎麼還不出去?」難不成打算觀賞她沐浴?她的身子已經愈來愈熱,似乎連水
的溫度都蒸騰起來。
「我不能走,你腳傷未愈,不好放任你一人獨自沐浴,萬一出了事,那可就糟了。
」他很有心地道。
「怕我出事也用不著你來『伺候』,派個丫環不就成了。」
「不成、不成,藏情閣今夜賓客極多,大大小小全都招呼客人去,人手嚴重不足,
沒法子另外調人照料你。至於我嘛,閒人一個,自然由我來。」
「又在胡說八道。」
「是真的。」
「算了,隨便你。」一旦他決定要做什麼,就沒有人可以改變他,她該習慣。再說
,他不闖進來,那就無妨。
回頭想想--她似乎眾來愈能容忍他的放肆,是他的蠶蝕方法奏了效,所以成功地一
步一步入侵她心間了嗎?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紗帳內無動靜,她又怎麼了?」
良久後,畢帖兒才又敢開朱唇。「我是有個疑惑一直想問你,卻不知該問不該問?
」雙手掬起水,然後任水流從指縫間流下,滴滴答答的水滴聲一如她此刻的混亂情緒。
「你儘管問,在下知無不一言、一言無不盡。」
「這麼好說話?」她撥弄著水花。「那好,你告訴我,莊飛和青青的故事究竟是真
還是假?」
讓你煩惱半天的竟然是這件事?」他難掩失望,原本期待她詢問關於自身的心事,
哪知她在意的竟是外人。「他們的故事已經摒除在我的記憶外,究竟誰是誰非你自己判
斷,與我無關。」他不願多言。
「倘若是真實的話……」她想明白區紫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你就是在做善
事了。」
「做善事?我?」他笑了出來。
她知道很難讓人信服,可是,「ˍ旦莊飛和青青的故事屬實,你就是好人,還是一
位拯救他們脫離苦難的菩薩神仙。」
「菩薩神仙?」他滑稽地揚高聲調。「帖兒,你真的認為這種神聖封號適合套用在
我身上?」
「是不妥當,而且顯得可笑。」根據她以往所聽到的傳聞,獄王的所作所為淨是些
惡毒事;然而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她唯一親眼瞧見的善心表現,就僅有插手莊飛與青
青的故事--不過,當然這故事很可能是捏造出來的。
「看樣子是我多心了,你仍然只配當獄王,只有被唾棄的分。」她有些惱,帶著怨
氣伸出手去拿衣服,哪知受傷的腳踝不小心碰了下,一個重心不穩翻倒浴桶。
「哎呀!」桶子倒下,水灑了滿地,人跟著絆跌出來。
只見紫色影子疾快朝她掠去。
「別進來。」她喊卻來不及了,區紫嘯揮紗而入,全然不管她是裸身,更追論男女
授受不親的禁忌。
畢帖兒只得窘迫的用雙手環住胸口,盡量將身子縮成一團,任由散亂的長髮遮掩掉
部分的雪白柔膚。
「你快出去啦--」她緊張的結結巴巴。
「喂,這很失禮。」她再斥責,他卻大刺刺地看著她的身子。「非禮勿視沒學過嗎
?」
「我沒有上過學堂,不懂非禮勿視怎麼寫。」區紫嘯直接抱起她。
「哇」她身子發麻,嘴唇不斷地顫抖,畢帖兒無助的不知如何是好?「你……喂,
呃……」支支吾吾,顫顫抖抖,口吃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句子。
區紫嘯將她抱上柔軟的床褥,在這一刻她更加驚懼了,邪名遠播的獄王看了她的裸
身會不會幹脆就--
她直瞅瞅地瞪著他瞧。
他的唇瓣抿得好邪氣,筆直回瞧她的目光更是蓄滿譏消,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思,
然後他就坐在床沿邊,這舉動更駭得她的小臉一片慘白。
接著他就要脫鞋上床,然後對她--
「哇,不要啊!」她大吼,雙手緊緊護住胸口,杏眼寫滿驚惶。
「呵、呵呵、呵呵呵……」低低的笑聲緩緩地從他唇中逸出,彷彿覺得這氣氛很有
意思。
他的反應教她看傻了眼。
「你……你笑什麼……」畢帖兒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問話來。
「小心,別著涼了。」他拉上絲被蓋住她的裸身,除此之外就沒有更進一步的侵犯
舉動。接著他又將乾淨的衣服放在床櫃邊,好方便她拿來穿上。
沒有欺負,只有異常的溫柔體貼,畢帖兒呆呆地望著他的一舉一動,突然間懷疑起
這個人是不是易了容,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區紫嘯。
「餓了沒,我去叫人端消夜進來。」他還周到地顧及她的肚皮。
「區紫嘯。」華帖兒忍不住喊住他。
「怎麼,決定留下我。」他回首,邪魅的臉龐散發一股魔性,這種高傲的氣質除了
他以外,還有誰能夠散發出來?但他為什麼不乘機欺負她?
「你、你就這麼走了?」匪夷所思的良善,教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要不然呢?」他反問。「難不成你期待我對你……」
「不是啦……」她驚叫,咬住下唇,赧紅的臉色更暈沉,連忙改變話題。「你先別
走,我還有話問你呢。」
「你今晚的心眼還真多。」他折回床畔,願意順遂她的心願。
是該好好把握住今夜,此刻的他溫柔又和善,或許可以深談,也許可以因此阻止一
場浩劫發生。
「為什麼?你為什麼非要搶奪武林盟主的寶座不可?」對區紫嘯而言,這場爭鬥也
是場兇險,正派人士不可能眼睜睜讓他奪取寶座,玷污了公理正義,到時候一場血戰是
避免不了。
他詭異一笑。「為什麼不搶?當上武林盟主就能維持武林公義,我對這寶座感興趣
得很。」
「你想維持正義?」他可是眾人口中的地獄之王。
「怎麼?你認為我沒有資格?」他深遂的眼瞳冷了些。
「你認為自己可以稱職?」她不答反問。
「當然。
她焦躁地提醒他。「可是武林盟主是賢德者才可以擔任的位置。」
「賢懂者?你是指誰?夏繼之嗎?原來兜了半天,你只是在為你的義兄舖路。」
「不是這樣的。」胸意被狠狠地扯了一記,好痛哪。「你明明可以預期到,你的出
現將會引發眾怒,並且圍攻你的對象不會是普通的莊稼漢子,而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就算你武功再高強,也無法抵擋排山倒海的阻力。」
「我只要打敗夏繼之便可。」
她不斷搖頭。「你最不可能打贏的對象便是他。」
「哦,那就對不住了,他是我的目標,沒人可以阻止我,連你也不能!」他狂傲的
將世人踩在腳底下。
她血色盡失。
「我是在為你分析兇險啊。」他太過自負,這是失敗的徵兆。
「不必,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個兒吧。」絕頂俊美的臉龐平平靜靜地提點她。
「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她不明白。
「你得仔細想想該如何調適你未來的心境?」半垂的眸子蒙出邪惡光影。「帖兒,
你得陪我過完一生一世,倘若承受不住外邊的閒言閒語,日子可會很難挨。」
她又驚又恐。「誰要陪你一輩子,我才不會跟你過完人生-世。」
「話別說得太滿。」他笑容可掬。「知道我今晚為何不動你嗎?」
「我不想知道。」畢帖兒已被熾熱的怒火燒到頭暈。
他傲慢地接續道:「我在等你主動獻身給我。」
「你癡心妄想!」
「你會求我的。」抬手輕輕描畫她的臉。
她驚退數步:「不可能。」
「你會!你會把最完美的身心全獻給我,而且無怨無悔。」
***「愈接近他、愈覺得他像是一團謎,凡事不放在眼底的狂妄、種種不羈的舉
止、如魔似幻的形成一股惱人的存在。」畢帖兒坐在涼亭中,擋著額享受著涼涼拂來的
和風,輕吸著四周飄散的花香味,還有無數彩蝶兒纏戲飛舞。然而面對如此美好的景況
,她卻無心欣賞,滿心滿腦唯有區紫嘯的存在,還有他不要臉的宣告。「他狂、他傲、
他不可理喻,在他美麗的皮相底下包藏著的是一顆最毒辣的心,這樣的惡徒怎麼可能會
擁有善念……不可能、不可能……」她忿忿然地喃念,一直想拋開這纏身的噩夢。
一個丫環端著茶盤進來替換新茶。「帖兒姑娘,我來替你換壺熱茶。」
她視若無睹,只是擋著額,又扯出一長串的話。「這麼一個令人恐懼的男人,隨時
隨地會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只是下一步將針對誰……」
「帕兒。」
「別吵。」她有滿腹的怨懣要理清。
「帖兒?」溫雅的輕喚總算震醒了她。
「嘎?」好熟悉的柔嗓。她回神一瞧,有位蓄著長胡須的長者站在她身旁,一身白
衣,瘦高身材,難得一名老人家卻有年輕人的體態,不過外貌面生得很。
「你是誰?」她問,並不認識這位老伯。
「老朽向姑娘問安。」粗啞的聲音並不好聽,可是她剛才所聽見的明明是熟悉又溫
柔的嗓調--難不成是幻覺?!
「這位老伯?我認得您嗎?」後院是禁地,除非經過許可,否則不准擅入,但這名
尋芳客竟然有本事誤闖禁地。
「帖兒真的認不出我來?」又換成熟悉的溫雅聲。
「呃,你?」她脫口想喊出他的名字,可是這張老臉偏偏又對不上那個人,並且任
憑她如何端詳就是找不出破綻,除了聲音之外……「呵……」老者笑了笑。「試了半晌
了,仍然沒被你發覺,可見愚兄易容改裝的功夫相當了得。」
此言一出,畢帖兒終於遲疑地喚出聲。『你是……繼之哥哥?」
「沒錯,正是我。」
「繼之哥哥。」她忘情地喜喚。
「噓。」他要她噤聲。「小心,別被發現了。」巡望四周見無異狀,他才仔細端詳
她,表情跟著凝肅起來。「帖兒,這段日子讓你受到委屈了。」
「不,我沒什麼,呀!」她激動的起身,腳傷又讓她跌回原位。
「還說沒事,腳都受傷了。」夏繼之神色緊張的趨前關心道。「怎麼回事?怎麼會
受傷呢?」
「是在路上不小心扭到的,不過已經無礙,上了藥,休息幾日便成,倒是你怎麼知
道我被藏在這地方?怎麼找來了?」無暇解釋受傷的原因,只想知道他如何查到藏情閣
。
「我派出夏家的探子回頭追查你們行走過的路線,好不容易查到藏情閣內有些蹊蹺
,於是決定潛進來探個究竟。」
「然後你就偽裝成尋芳客。」
他尷尬一笑,挺無奈地道:「唯有如此才能堂而皇之的混進來,只是這種身分不怎
麼光彩。」
她抿住唇,怕笑出聲來。「是委屈繼之哥哥了。」堂堂一名英雄豪傑竟得偽裝成老
頭子,還來妓院,傳出去是不怎麼好聽。
「但是再怎麼委屈,也及不上你所受到的待遇,不過能夠查到你的下落,就算被恥
笑也值得,對伯父伯母更是有個交代。」
「我爹娘還好吧?」想必他們急瘋了。
「還好。」他安慰道。「他們雖然很擔心,不過還支持得住。」
「繼之哥哥,你一定要轉告爹娘我一切無恙,請他們別為我操心。」
「我曉得。」他又探了探周圍環境,然後抱歉的道:「帖兒,雖然我找到你,但是
今天還不能帶你逃出去,我……」
「哪裡來的貴客?後院並不開放,你是怎麼進來的?」花欄邊忽然響起一記饒富興
味的問話,此聲一出,帖兒小臉刷白,夏繼之則全神戒備。
「對不住,是藏情閣的景緻太過優美了,老身一時忘情,一邊欣賞便走到這裡來,
並不知道此處不開放,倘若有得罪之處,尚請見諒。」夏繼之恢復老者語調,連忙拱手
道歉。
「擅闖禁地者殺無赦!」毒辣逸出!
「你說什麼?」畢帖兒不以為然地跳起來。「你不要動不動就殺人行不行?」
「我不隨意殺人,我只殺該死之人。」區紫嘯不疾不徐地說道。黑瞳幽幽凝睇著夏
繼之。
對峙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對方內心,不過夏繼之立刻偽裝成害怕的模樣。
「公子是指責老身--老身該死嗎?」他打顫。「這位公子饒命,是老身一時失察,
並非有意闖入禁地,請饒命、饒命啊……」
「區紫嘯,你別亂來。」畢帖兒緊張地挺身護衛。
「放心,他不會吃虧的。」精銳如鷹的黑眸盈滿了詭橘。
「他怎麼能不吃虧,這位老伯年老體衰,手無縛雞之力……」
「仍有余力來此尋勞,怎麼可能會是年老體衰?」涼涼諷言一出,她頓時傻住。
她只好又編出另一套理由。「藏情閣開門做生意,怎麼可以無故殺害貴客,倘若此
事傳揚出去,藏情閣以後還怎麼做生意,而且隨意殺人,會連累一大缸子的無辜者,你
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帖兒言過其實了,而且也太小觀他,雙方對峙,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你武功高強,他只是一名老人家,你輕輕一掌就可以把他轟得四分五裂。」
「哦,是嗎?咱們要不要來打個賭?」漫不經心的語調透出游戲的邪魅。「我來打
他一掌,瞧瞧他會不會當場暴斃。」
「你……」畢帖兒臉色大變。
區紫嘯一步一步的走向前,俊美的臉龐夾雜殘酷的冷笑。
「你、你別過來,你、你別靠近我,別……」夏繼之故作神色緊張,還直打哆嗦。
終於只離三步距離,面對著面,區紫嘯緩緩伸出一掌,正對他心口。
「不要!」畢帖兒閉眼不敢看。
「啊--」然後就聽見一句慘呼,夏繼之被彈開,重重跌在柱子邊的摔落聲讓畢帖兒
瞠大杏眼。
他真的殺人了。
畢帖兒駭得魂飛魄散,慘事真的發生,連忙飛奔到夏繼之身旁關照。
「夏……」
「我還撐得住。」夏繼之吃力的安撫她,拚命向她使眼色。「千萬別揭穿我真實的
身分。」他小聲的交代。
「好、好……」她點頭如搗蒜。「那你要不要緊?」
「不要擔心。」
「沒事嗎?」
「我支持得住。」
畢帖兒恨恨地瞪向區紫嘯。「你這人怎麼這麼殘忍,連個老人家都不放過。」她攙
扶起夏繼之,決意協助他離去。「老人家,你快走。」
「我也想走啊、只是他……」咬了幾聲。「他肯嗎?」夏繼之望著區紫嘯,易容過
後的臉孔一片空白,探不出虛實。
「他不能再阻擋你。」畢帖兒以身護衛。「除非他踩過我的屍體,否則他再也傷害
不了你。」有股說不上來的悵然在作怪,她覺得自己很無力,說服不了區紫嘯也改變不
了他,感覺自己在他心中一點地位都沒有,竟連一句話也說不上。
「老先生你還不快逃!」她吼道。
「那、那我走了。」臨走前,夏繼之悄聲地再交代。「帖兒,你再忍耐幾日,我會
盡快救你脫險。」然後,夏繼之一拐一拐地逃出花園,這回區紫嘯倒是讓他離去,沒再
為難人。
畢帖兒戒慎地盯著區紫嘯的一舉一動,直到確定夏繼之順利離開,才鼓起掌來諷刺
他。
「好厲害的獄王,連個老頭子都要欺負。」心之惡毒,舉世無雙。
「他死了嗎?」區紫嘯反問道。
畢帖兒愣了下,隨即咬牙迸話。「你非要他死去才甘心。」好殘忍。
「他沒死。」區紫嘯再次強調結果,並且不遮掩決意殺人的意圖。「方纔那一掌我
並未留情,用了十足的內力。」
「你!」她得深深吸口氣才能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否則很可能會撲上去咬死他。「
這很威風嗎?」
他臉色倏冷,這妮子壓根兒聽不進蹊蹺之處,多說無益;他轉而命令小廝召來柳夫
人。
「區公子。」柳夫人立即前來,區公子匆匆喚她必有要事。
「通令下去,準備撤離藏情閣。」此話一出,柳夫人一凜,畢帖兒也怔然。
「何時?」柳夫人並未多問原因,區公子的命令就是聖旨。
「今夜子時。」
「明白了。」她立刻疾步行至前院喚來管事,下令送走客人,並且要藏情閣內所有
人員整理包袱,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你這是在做什麼?」畢帖兒不明所以?為何突然要離開藏情閣,這處暗哨應該是
區紫嘯相當倚重之地,何以決定要放棄。
「藏情閣不能久留了。」深沉的黑眸掃過她的臉。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靜待答案來告訴你。」話中有話的隱喻教人不舒服。
「不說就不說,哼!」她才不稀罕!
一股岑寂的氣息漸漸瀰漫住整座藏情閣。
***子時一到,在區紫嘯的安排下,藏情閣所有主從從密道離開--果然是心此深
沉者,竟然在藏情閣下挖了條地道,難怪夏繼之以及其他武林人士會如此忌憚區紫嘯。
等到走出長長的冗道,再見天際時,天微微亮,眾人已在臨安城外。
一行五十多人聚集在城門外。
畢帖兒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臨時撤離?可以說理由了吧!」
「啊,你們快看!」一道尖銳的驚叫截斷了畢帖兒的詢問。
她回首一望,聲音再也發不出來,臨安城內,有一團恐怖的黑煙卷上雲霄,緊接著
巨大火球怵目驚心的炸開來,烈焰沖天,橘紅色的火光幾乎覆蓋住整片天際。
這恐怖的景象緊緊攫住畢帖兒的心魂。
「失火了……火燒的地點是?」心裡有底,可是她又不敢確定。
「是藏情閣。」柳夫人道,而且一點都不意外。
「怎麼會呢?藏情閣無緣無故怎麼會遭受到祝融之災?」
「有人不甘受辱,回頭燒了它以洩心頭之恨。」他似笑非笑的輕柔幽幽道出兇手的
心態。
一股濃濃的恐懼感爬上心間,她卻不知該怕誰。「區紫嘯,你認為這把火是繼……
呃!」
「繼什麼?」他挺和善地追問。
畢帖兒嚥了咽口水,也不再假裝。「咱們倆都不必再裝蒜了,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那位老先生是夏繼之易容改裝的,對不對?」
看戲的冷眸也不再留情。「容貌雖然改變,但偽君子的味道卻是很好聞認。」
「偽君子?」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三個字形容夏繼之。她錯愕地吁出長氣後道:「
你說放火的人是他?」
區紫嘯不否認地微笑。
「不可能。」她斷言。「就算他敗在你手下,也不會做出這種惡行,放火燒屋的行
徑罪無可逆,他不會這般殘忍,你別亂栽贓。」夏繼之的德行可是聞名於天下。
「你很信任他?」他挑眉。
「不是只有我信任,江湖人士個個都相信夏繼之的人品。」她瞇了瞇水瞳。「你栽
贓的手法蒙騙不了人,況且這很可能是個意外的巧合,也或許是藏情閣得罪別人,所以
仇家回頭放火報復。」
「畢姑娘此話差美。」柳夫人不以為然的反駁。「我不會得罪人……」
「不用爭執了,我自然會讓她明白。」區紫嘯阻止兩人爭辯,望了望天色道:「柳
夫人,帶著這群人前往豚郡,到了目的地自然會有人替你安排落腳處。「明白了,那麼
區公子呢?」豚郡與華山路徑正好相反,他似乎沒有同行的打算。
「我自有安排,你快帶他們走。」
「是。那麼後會有期了。」柳夫人也不多耽擱,即刻啟程。
一群人依依不捨的和區紫嘯道別,踏上另一條人生路。
人散了……空茫的氣息忽然降下,四周突然變得好蕭瑟,她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有
他們相伴,甚至忘了藏情閣是牢籠,而她是人質。
「大家都走了,那我們呢?我跟你要上哪裡去?」畢帖兒斂下惆悵的心緒,不讓它
形於外。
「咱們流浪去。」他邪邪地給了主意。
「什麼?」他又在玩什麼把戲?
笑容漾得更深。「我說,咱們當對流浪夫妻邀游四海去。」
***「好大的火勢。」已成廢墟的藏情閣外聚集許許多多的百姓,眾人議論紛紛
,名噪一時的藏情閣竟然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怎不令人感到欷噓。
「是怎麼起的火?」畢剛夫婦及臨安城的父母官聚在一起,商討這場延燒了一整天
的祝融之災,探究原因。
「根據初步勘察,是有人縱火。」
「縱火?可惡,竟然有人敢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惡行。」縱火,最易傷及無辜,最
該撻伐。
「僥天之幸,幸虧無人傷亡,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夏繼之望著這一大片廢墟
,大大松了一口氣。」
「對了,藏情閣的老闆呢?怎麼沒來報案?人呢?」除了沒見到主事者出面外,連
個管事都沒有。
「這正是大移奇怪的地方?藏情閣內的姑娘、小廝、丫環、傭奴們,統統都不見了
蹤影,好像已經預知這場禍事會發生,事前都避開了。」
畢剛鄒起眉。「事先預知禍事,凡人有這等本事嗎?」他只覺得事有蹊蹺。「傳令
下去,分派兩隊人馬,第一批追查縱火者的身分;第二批則去追蹤藏情閣的老闆逃至何
處?或許他們知曉內情。」
「是。」
分派好工作,畢剛詢問一旁關心的義侄。「繼之,你對這場無名火有何看法?」
「因色、因仇、因財,三者皆可能,畢竟這種煙花地容易招惹是非。」
「言之有理。余下的善後工作,我就交代此地的父母官辦理就行,咱們還是速往華
山追查區紫嘯與帖兒的下落。」畢剛決定後,召來縣令交代余事。
望著畢剛夫婦先一步離開,羅方趨前悄聲問道:「公子似乎無意告知畢御史,畢姑
娘曾經落腳藏情閣的內幕。」
「不能說。」更繼之撫著仍然微微作痛的胸口,區紫嘯的武功果然高強,要不是他
有所防備,也以十成功力抵擋他的掌力,再加上護身寶衣削去部分力量,他肯定必死無
疑。
「為何不說,畢氏夫婦心急如焚。」
「說了也於事無補,畢竟我沒有救出帖兒,你若把這一切告知伯父伯母,除了讓他
們兩人更加憂心以外,並無其他助益。」
言之有理。「屬下明白了。」
「你吩咐下去,找出區紫嘯的去向。」
【第七章】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見人煙的山谷,綠山繚繞,圍著一條潺潺流動的清澈溪水
。有著遺世獨立的荒涼美感,而這一路區紫嘯特意避開人群,專走山徑。
「為何不走官道?」畢帖兒經過多日來的奔波,逐漸顯露出疲態來,到底山徑小路
難行許多,雖然有時候他會抱著她施展輕功避開不平路,但嬌弱的身子仍然無法適應。
「走官道會遇見你爹娘,往華山的路徑有數條可以選擇,我還不打算與你爹娘太早
對峙。」
「你也會怕?」她幸災樂禍的詛咒他。「也是啦,一旦被抓到你可就慘了,肯定身
首異處。」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倘若我被斬首,你就得當寡婦。」他壞壞地道。
「滿口荒唐言,呸!」不要跟他瞎扯,否則氣死的肯定是自己。
畢帖兒逕自走到溪畔,掬了一把溪水撲打臉龐,一路奔馳下來,風塵加身,身子總
覺得不太乾淨。
「要不要下水淨身?」區紫嘯也踱到溪邊問。
「什麼?」她差點兒跌入溪水中。
「沾上一身的風沙挺難受的,這山谷中恰巧有這條溪流,何不痛痛快快下水洗滌一
番。」
「我才不要。」光天化日之下要她寬農解帶,她辦不到。「我可是個清清白白的姑
娘家,在野外淨身成何體統?」
「你還是清白之軀嗎?」他邪惡地諷刺她。
「區紫嘯!」她嬌斥了聲,對他的質疑本該很憤怒、很生氣,可--她只是恨恨的一
跺腳。
「好山好水,如此景緻誠屬難得,在這天然浴池中沐浴,有什麼好避諱的。」他仍
然邀請道。
「我才不像你,可以不知羞恥地做出不合宜的舉動。」
「你怕什麼?此地並無人煙,況且有我替你照看,安全無虞。」他露出一抹讓人癡
迷的笑顏。
「我最該防備的對象就是你!」膽敢占盡她便宜的惡徒,除了他以外還有誰。
「唉,既然你不願,那就算了。」他也不勉強,獨自走進溪水中,直到水面淹到他
腰身處才停下。
畢帖兒找了塊大石頭坐好,一回首,見他自若的開始褪去外袍,解開單衣。
「喂,你就在我面前寬農解帶啊?」小臉瞬時緋紅,她抗議地大喊,這人一點矜持
也不懂。
「難不成我得穿著衣服沐浴。」他縱聲大笑,似乎被逗得很樂。
「不知羞。」她啐了聲。
他揶揄道:「你還可以坐在石上觀賞。」
「什麼?」消化完他的「提議」,她旋即用雙手摀住眼睛。「我又不是無恥之徒。
」
「呵……」
「下流、下流……」
區紫嘯潑著水,水花聲悅耳如鈴,聲聲勾引著她的心房。
不知為何?一波接一波的潑水聲音讓她心口慌慌地,心髒急促跳動,甚至坐立難安
了起來,畢帖兒都已經咬白下唇,仍然無法遏止勾引聲鑽透心坎。
想看他,好想好想張開眼來瞧他一瞧……掩住雙眸的纖纖玉指不自禁地打開來,手
指與手指之間的隙縫愈擴愈大,大大的杏眼透著縫隙瞧出去,終於瞧清楚了前方--
區紫嘯下身浸在水面下,赤裸的胸膛上佈滿點點水珠,他悠閒地掬水潑身,陽光燦
爛,淋了水的身軀被雕琢出晶亮的線條,煞是迷人。
天生既成的王者總是出色得教人移不開視線,縱然只是隨意的舉止,仍然散發一股
誘惑人心的勉力,難怪他能笑傲江湖。
「偷窺!」譏消的磁嗓霍地傳開來。
「呀!」她被這聲指控嚇回魂,連忙又緊緊摀住眼睛。「我沒有偷窺,我沒有……
」
「你有,我瞧得一清二楚。」壞環的調侃再度傳來。
慘了,被發現了。」才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不是的……」她結結巴巴反駁他。
「不然是哪樣?」笑聲在山谷中迴盪,但在笑聲的背後蘊藏著難測的心思。「嘴巴
說得正義凜然,行事卻學小人行徑,畢帖兒也不過爾爾。」
「我、我只是……」
「你只是努力掩飾自己想使壞的念頭。」
「你誣蔑我,我才沒有要幹壞事。」她已經淪落成卑鄙小人了。
「承認吧。」
「我才不承認,我會『不小心』偷窺你只是想……想……」
「想什麼?」
「報仇,誰教你常常偷窺我。」她語無倫次的反控道。
區紫嘯摸著下巴思忖著,頗為同意地點頭道:「你的說法挺有道理的,為了不讓你
覺得不公平,我乾脆讓你看得更仔細些,免得讓你吃虧。」
「啥?」她傻眼。
他大刺刺地往河岸走去,畢帖兒尖叫一聲,哪裡敢看,連忙埋首於膝,惻轉過身子
。
「你快穿上衣服啦。」赤身露體的,他敢現,她可不敢看。
「我很滿足你的欲望,免得讓你忿忿不平。」言笑晏晏的磁嗓愈靠愈近。
「不要啦……」
綠林中忽然有不尋常的波動。
區紫嘯眨眼間已站在她身畔。
「敵人追來了。」聲音陡降變冷。
「敵人?怎麼會有敵人?」被他的警告嚇得睜開眼瞳,然後又記起他是赤身露體的
,想閉眼卻發現他已經穿上衣物,並沒有「美色」可瞧了,心頭竟然因此湧上奇異的滋
味……「咱們當然有敵人,而且追緝咱們的還是個厲害角色。」他冷冷的口吻又令畢帖
兒不舒坦。
「你總是話中有話。」他總是意指夏繼之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我明白你在影
射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才不會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齷齪事,況且他也不可能不顧
忌我的安危,拚命追殺你。」
「隨你想了。」他不與她爭執,直接摟住她。「咱們走吧。」
「走?想往哪裡走?」十多名蒙面人躍出,擋住兩人的去路,並且圍成一個圈,將
兩人困於其中。「你們最好束手就擒。」
「瞧見沒?」他突然附在她耳畔道。「正主兒總是躲在安全地帶得意逍遙,可憐喪
命的都是這些被人指揮的小嘍囉。」
她的胸口狠狠揪了一下。「那你就放過他們吧。」她替嘍囉求饒,心頭懸綁的不安
感愈來愈沉重。
「放過他們?」厲眼掃過這群黑衣人,由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可濃烈得很。
「不可以嗎?這群嘍囉在你眼中全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憑你的能耐,咱們離開
就是,何苦多造殺孽。」
「那他們可願卸甲,讓開一條路。」
「只要你願意放過他們。」她籠絡地道。「你那麼厲害,是打不倒的獄王,就別跟
他們計較了。」
「我該感激你對我的信任。」邪勾的唇漾出冷笑。
「大難臨頭了,你們竟然還有意致閒聊。」十多名蒙面殺手惱怒大喝,竟然不把他
們放在眼中。
區紫嘯冷如夜炬的厲眸移向領頭者的臉孔,教那人一陣驚懼,旋即下令攻擊,十余
道劍光瞬時揮來。
區紫嘯抱起畢帖兒飛身旋起,避過第一波攻擊,可是下一瞬間,十數道煙塵從黑衣
人手中撤出,漫天降下。
「毒粉?」竟然使毒,甚至連畢帖兒都不打算放過?他的冷厲更熾,披風一掀,蓋
住畢帖兒。
「我看不到啊。」被藏在被風下的她什麼都瞧不見,只感覺身子左移右動的,然後
是一聲接一聲的慘叫。「你又殺人了?」她只記掛這事。
沒人回答她。
接著,一切寂靜了。
而區紫嘯也不打算繼續逗留原地,帶著她施展輕功快行二十余裡,而後他的速度慢
慢放緩,終於停了下來。
畢帖兒總算可以掀開披風,瞧瞧最新狀況她正欲開口問,區紫嘯卻朝她一笑,然後
一條鮮紅色的血液從他唇角流下來,她頓時呆住!
「你……受傷了?」小臉慘白,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情況。「你怎麼會受傷了?」
「前面有座竹寮……」他虛弱的指示她,否則待在此地,更容易被敵人發現。
「好。」她如夢乍醒,連忙攙扶他走進竹寮裡。
將他扶至牆角靠著,跪坐在他身畔。
「你還好吧?」她手足無措的問。
「不好。」
「不好?」慘白的臉色頓時變為死灰。「什麼意思?」
「我會死去。」
她睜大倩眸,呆呆望著他,竟然無法言語。
「帖兒,你很開心吧?」他抬起手,撫住她冰涼的頸。
「我為什麼會很開心?」她仍然呆愣,仍然無法接受這荒謬的結論,他為什麼會死
去?區紫嘯一刻鐘前才邪魅的逗弄著她玩,下一刻他就要死去。
「你當然很開心,我若死去,你就能逃離魔掌重獲自由啊。」黑瞳糾纏著她不放,
望進了她全部的表情。
「不、不會的,你別再說話了,血為什麼一直流,你到底是受了什麼傷?要怎麼治
療?快告訴我呀!」眼眶有服濕意在凝聚,但不能掉淚,落了淚就代表她束手無策。
「我中了毒。」他虛弱地解釋。
「中毒?有哪一種藥可以解?我去找。」
「無藥可救。」
「不可能、不可能……」她猛搖臻首,拒絕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
那麼厲害,你會有辦法的。」
「若能救治,我怎麼會放任不管。」他低垂下眼簾。
「你是區紫嘯啊,你是人人駭怕的獄王,怎麼可然輕易死去?!」她無法接受。
眼前一黑,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不……」
「帖兒……」手指拭去一顆又一顆的淚珠。「你別哭了,雖然我喜歡看見你替我擔
心的樣子。」
「你還有心情說這些混帳話。」絕望讓她痛得喘不過氣來。
「不說又怎麼會知道。」
「你?」畢帖兒突然發現不對勁,眨掉淚水,緊緊凝視他。「你身受重傷,卻不思
解毒之法,反而處處對我調情,你……難道你是騙我的?」她重重一捶。「你沒事,你
是騙我的,對不對?」
他抓住她掄起的小拳頭。「我沒騙你,受了毒傷是真的。」
「騙人、騙人,憑你的武藝,絕不可能輕易受傷。」
「我確實中了毒。」
擊往他胸口的小拳頭硬生生地停下。「他們真的傷了你?」她又面露擔憂。
「我故意讓他們毒傷我,當然就會傷了。」魔魅的眼底閃爍狂肆詭火。
聽到這樣的回答,她震驚得無以復加。「為什麼?」
「我想探究你的心意?」
「探我心意。」她的臉色就像要厥過去。「你居然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做出這種事
,你簡直狂到不可思議,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怎麼會有……」小嘴雖然痛罵他,
可是緊繃的情緒確實松懈了下來,確定他沒事,忐忑的心始才徐徐落地。
「不這麼做怎麼會知道,有個傻丫頭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他理所當然的道
。
「還說,你欺負人,你卑鄙卑鄙……」
「走!」他忽地又抱起她,沖破竹簷,飛身而出。在他們拔身而起的同時,數十枝
飛箭從四面八方射進竹寮,咻咻的聲音可怖極了。
「死纏爛打,看樣子不殺了咱們是誓不干休!」區紫嘯陰寒地道。
「你還好嗎?」畢竟他中了毒。「你還有力氣對付他們嗎?要不,你快逃,別帶我
這個累贅。」
「你要我拋下你?」
「想辦法活命比較重要。」
「我可不想當鰥夫。」他笑,帶她逃出竹寮,點足奔馳;但追蹤的殺手也不放過兩
人,策馬狂追,並且一路亂射箭弩。
「別逃。」
咻咻聲傳遍整片山林。
但他們豈是區紫嘯的對手,即使箭弩四飛,箭箭陰狠,卻是連他的衣袂也觸碰不著
。
不消一會兒,兩方的距離愈拉愈遠,區紫嘯與畢帖兒很快地消失在追逐者的視線之
外,不見了蹤影。
【第八章】
「大爺請這邊坐,您要吃點什麼?儘管吩咐馬上來。」
酒樓的跑堂全體動員招呼蜂擁而至的客人,忙碌到連嘴巴都找不到時間休息。
近日來的生意可真是好哪,不過這都拜下個月初即將召開的武林大會所賜,屹豐城
是通往華山的一處必經點,各路人馬通常都會聚集在屹豐城內稍事休息後再繼續趕路,
所以城內的飯館才會擠得水洩不通。
躲過追殺的區紫嘯與畢帖兒也於前日抵達此城,並且投宿在其中一間酒樓內。
「咱們都易容改裝成這副德行,應該不會被發現吧。」畢帖兒仍然謹慎地左顧右盼
,深恐一個閃失會被識穿身分,尤其來來去去的武林人士大都身懷絕技,眼尖的自然也
不少。
愈接近華山,追殺他們的人也就更多,一路上她總是提心吊膽的,深怕上回區紫嘯
中毒事件會再度重演,而且不會再有上回一樣的好運氣。
「就算被識破身分又如何?」他攏眉。「我一點都不喜歡你這身打扮。」雪白肌膚
故意用胭脂搽成暗沈色澤,還束起柔軟的烏絲,為了扮成男子,她以寬大的衣衫罩住她
的身段,破壞全部的美麗。
「我寧願扮成這樣,也不要被發現而先廝殺一場。」不僅她有偽裝,區紫嘯也用一
張假面皮遮住原本招蜂引蝶的俊美臉孔,這是她的傑作,也是她強力要求,幸虧他同意
了。
「我不在乎殺伐。」若不是為了順遂她的玩興,沒有人能讓他戴上一張假面皮。
「你不在乎,我卻在乎哪。」這人喜歡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嗎?她至今仍然無法忘懷
那回他中毒時的驚恐情緒。
「是嗎,你在乎?」唇片忽地逸出愉悅的嗓調,他微側首,優美的長指支於額旁。
「我明白了,原來你在擔心我被人殺死啊。」
她一怔,立刻窘迫地回嘴道:「誰管你的死活來著,你少自以為是!」
「哦,可是我明明記得很清楚,有個姑娘因為害怕我死去,哭得柔腸寸斷的。」炯
亮的瞳眸邪裡邪氣地凝視她,眼皮一瞬不瞬。
她臉紅如火。「我哪有哭得柔腸寸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以為你要死了,滴兩滴同情你的眼淚罷了。」她磨牙霍霍地迸出話來。
「是這樣啊……」她生氣的模樣好嬌憨,教他百看也不膩。「真無情,原來你還在
恨我擄走你。」
「當然。」挑釁地反瞪他,怎地也不能洩漏出她此刻真正的情緒。什麼「恨」字,
她早就不復這層記憶,對他的感覺,已由複雜的眷戀取而代之。
區紫嘯玩心更重。「帖兒,假使你還是這麼不甘心的話,我建議你可以乘機求救,
你瞧,這間酒樓人來人往,而且大都是『正義俠客』,只要你高聲一喊,或許可以逃出
生天。」他還指點她。
「你讓我求救?」酒樓內是熱熱鬧鬧的,只要她開口表明身分,逃脫的機會是很大
。只是……「我不喊。」她斷然下此決定。「這些人的武功沒有厲害到可以從你手中搶
救下我,我若貿然高喊,只會害慘他們,你這個惡魔兩三下就會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
「我看是你捨不得離開我,才不願求救的吧?!」他笑容可掬地替她說出內心的真
正想法。
「才不是呢……」湧上的紅雲卻印證了他的猜測,畢帖兒狠狠地收回與他對峙的視
線,扭開臻首不敢再看他,這也瞧見隔壁六名大漢所圍坐的飯桌正在高談闊論著,其中
一人忽然神秘兮兮地開口問其他五名同伴一個問題。
「喂,有一則秘聞正在江湖中流傳,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一聽「秘聞」二字,畢帖兒的耳朵就豎起來,立刻忘了和區紫嘯的爭執,聚精會神
地聽起下文。
「什麼秘聞?」另外五人問。
「就是『鐵面判官』畢剛的愛女畢帖兒被區紫嘯擄走的事情啊。」
「這事啊……怎麼你也聽說了,難不成是真的?『鐵面判官』的行蹤一向飄忽,而
且他從來不涉及江湖事件,無緣無故怎會跟區紫嘯扯上關聯,我本來還以為是誤傳的消
息呢。」
「不,此事千真萬確,而且畢剛夫婦為了愛女被擄之事,還跟夏繼之聯手追查區紫
嘯的下落。」
有人忽地重重地歎了口長氣。「被區紫嘯挾持的人質焉有命在。」
聽到這裡,畢帖兒撇了撇唇瓣,神色不善地睨瞪區紫嘯,原來秘聞的主角是她呀,
可憐的受害者。
「我想區紫嘯不會殺死她的。」另一人忽然極有見地的反駁前一位的說辭。
「你為何如此篤定?」
「聽說區紫嘯就是要利用畢帖兒,來威脅夏繼之放棄爭奪盟主,既然畢帖兒有這個
利用價值,那他怎麼會殺死她。」
「言之有理。」
「哼,卑鄙。」畢帖兒又朝悠閒品釀的區紫嘯狠瞪一眼。
「可是不殺她並不能保證不會折磨她,以區紫嘯邪囂的名聲,畢剛的女兒會不會過
得很淒慘啊。聽說畢剛的女兒長得非常標致,如花似玉的。」有人加一句。
「呀,那就可慘了畢剛之女會不會就此……清白不保?」
「很有可能。」居然大伙全贊同。
什麼呀,怎麼說著說著竟然說成這樣?
畢帖兒按捺不住,又羞又急地跳起來就要沖過去解釋。
「你認為解釋有用?」區紫嘯涼涼的諷刺,讓她硬生生地停下腳步來。
是沒用,而且肯定引發一場大戰。
「都怪你啦!」她跌回椅子,忿忿地指控他。
他氣定神閒地喝著酒。「其實他們說的也沒錯。」
「什麼?」若非暗沉的胭脂粉覆蓋住了她原本的嫩白嬌顏,眾人肯定會瞧見被激成
滿面紅潮的小蝦子。
「你的清白已經毀於我手,以後是只能嫁給我。」他好心地告訴她最後歸宿。
「啥?」杏眸愈膛愈圓,一直以來他只是在調戲她,根本不是正經的。
他續道:「你難道忘了在咱們初邂逅時所定下的賭注。」鎖定她的目光更熾焰,擺
明要燒燬那道緊閉她心扉的無形枷鎖。「結果你輸了,你自然就是我的女人。」
她困難地嚥了咽口水後道:「你才不是認真的!」心扉飄飄然,理智卻是不相信,
她仍然執意堅信自己的想法。
他嗤聲,就知她不願意承認事實。「小鴕鳥。」
「你們瞧瞧,那群藍衣人好像是神義山莊的莊民。」雜雜嚷嚷的吵雜聲忽然轉移目
標,帶著崇拜語氣的口吻頓時拉去畢帖兒的注意力。
「真的是……」眾人有志一同的循線望向客棧門口,就見一群藍衣人抱拳為禮的和
眾人打招呼,並且得到許多人的贊佩。
有些資歷較淺的江湖菜鳥羨慕道:「頂著神義山莊的光環就是與眾不同,連走起路
來都是威風凜凜的。」
「當然,神義山莊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且呂任主與華山夏繼之還是結義兄弟,名
望其是一等一的超然,想來他們這回前來華山也是為了見證夏繼之榮登武林盟主寶座的
盛況吧。」就因為神義山莊江湖地位極高,所以江湖人士甚少與神義山莊為敵。
酒樓的氣氛更形高漲,人人都在高談闊論即將展開的武林大會,並且畢帖兒也成為
被談論的對象之一,不過看得出來,神義山莊是眾人仰慕且馬首是瞻的對象。
「瞧見沒有?神義山莊的莊民個個都好神氣呢,當好人就是會受人敬重。」畢帖兒
故意諷刺區紫嘯,意圖唆使他回頭是岸。
「好人?」他又輕嗤了聲。
「當然是好人,神義山莊行俠仗義,維護武林公理,這些年來累積出不墜的名望,
走到哪兒都受到愛戴。」
「你要我學習他們?」
「確實是榜樣。」
他忽地露出一抹詭異的表情來。
「對不住……在下不屑習之。」語落,獄王紗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他袖口
內竄出,漾著魔光的黑影直擊一名神義山莊人;被他捲住的神義山莊人藍色衣衫被獄王
紗給撕裂,數包粉末從他衣襟裡掉出來。
在獄王紗乍現的那一瞬間,滿堂的武林人士全部呆住。
而散在地上的粉末開始暈散出淡淡輕煙來時,早一步清醒的人大吼示警。
「小心,是迷魂粉。」旋即掩鼻藏匿,以防吸入正在散開的煙塵。
「迷魂粉?」此三字也一樣重擊在場人士!
頓時大伙紛紛地跳離粉末擴散的範圍外,在倉皇一刻有人不解地問道:「這種迷魂
粉不是在三十年前就被禁用,怎麼會出現了?而且還是這麼多?」
「沒錯,這種下三濫的迷魂粉早就被禁用,這些年來除了一些不入流的黑道人物會
以此毒物傷人外,就沒有再出現過,這次怎麼會在神義山莊人的手中?」有人驚異地詫
問。
但更快的,神義山莊卻把眾人導向獄王紗。「別忘了區紫嘯在此。」
「獄王現身了。」區紫嘯三字更具震撼力!
數十道目光全都盯住仍然閒適地執起酒壺注酒的中年男子,他……他不像是傳聞中
的區紫嘯啊?可是那條獨一無二的獄王紗,難不成是--
「他易了容,他確實是區紫嘯。」有人大膽臆測。
區紫嘯仍然閒散地品酌著佳釀,不理戒慎恐懼的數十人,直到酒足飯飽後,爍亮的
眼眸才睇住那名身帶毒粉的神義山莊人。
「你怎麼會有迷魂粉?你們不是自為正義使者?怎麼會身懷此物?」他異常輕柔地
問。
「我……我……」那人一臉狼狽地望著其他同伴,試圖求救。
神義山莊人忽然高叫。「根本是區紫嘯栽贓。」然後是蓄勢待發的準備一戰。
栽贓?
「可是這幾包粉末明明就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啊,眾人全瞧見了。」畢帖兒雖然不
懂毒粉的用處,可是在眾目暌暌下所發生的真相,怎麼可以導向是區紫嘯栽的贓。
「你?」驚訝的眼睛齊齊望向她,男子怎麼發出女音?
「呃,我……」嬌悅的女青一時忘了掩藏,慘了,露出破綻來了。
「你可是被區紫嘯挾持的畢剛之女畢帖兒?」神義山莊的人立刻喝道。「大夥兒上
,先救出畢御史的愛女要緊。」
自認是正義俠客者全都圍上前去。「畢姑娘,你別怕,我們來救你了。」
「那些粉末的事……」怎麼重點被轉移開來,不是應該先來追究這歹毒之物從何而
來。「等等,你們先聽聽神義山莊的人解釋迷魂粉的事……」
「畢姑娘,我們來救你了。」
「先等一等,呀……」區紫嘯將她攬回身畔,一場打鬥焉然展開,不過誰都近不了
兩人身旁,眾人仍然忌憚獄王紗的威力。
「難不成畢帖兒已經投靠區紫嘯?!」混亂中又有人高聲喊道。仔細一找,此話又
是出於神義山莊人的口中。
畢帖兒嚇了一跳。「你們在說什麼?」
「沒有嗎?你似乎無意讓我們救你脫險,不就擺明要與區紫嘯同流合污,跟白道中
人為敵。」
「呀,真淒慘,堂堂御史之女竟然淪落為獄王的禁臠。」
三言兩語使定了她的罪,而且還愈說愈難聽,畢帖兒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會變成過
街老鼠被喊打。
「等一等,大家聽我說……」
「江湖上的正義之土都會不齒你的行為,而你也會連累了你爹娘的好名聲。」
「畢氏夫婦會痛心疾首的……」
「你們這算什麼?」一句話也不給她說,就逕自為她扣上帽子。畢帖兒氣極敗壞,
怒火循著脈絡延燒……「問問你自己又做了什麼吧?要不是同路人,你豈會護衛區紫嘯
?」簡直是一場精心得設計與安排,非要把她導向也是萬惡不赦之徒。
「你們講不講理?」
然而她的質問卻被淹沒在口口聲聲的指責下。
「眾口鑠金的威力很厲害吧。」區紫嘯的唇片一直掛著嘲諷的弧度,面對氣急敗壞
的嬌人兒他還努力火上加油。
「你還幸災樂禍。」她的一顆心抖顫得厲害,女子的名節最是重要,她卻在三言兩
語間被定了罪,而禍首還得意揚揚。
「都什麼關頭了,這兩人還在卿卿我我的,可見得這兩個人一定不清不白,畢姑娘
,你丟盡了你爹娘的面子!」
不知為何?神義山莊的人似乎執意把她打入蕩婦之流才甘心。
他們不都自詡為俠義之士?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此放蕩、不守禮教、不貞不潔……」
畢帖兒被一聲又一聲的蠻橫指控罵的狗血淋頭,人都傻了。
「她怎麼不貞來著?『請』你們說出個道理來給在下聽聽?」區紫嘯忽地摟住帖兒
,張開羽翼護著她,低沈的詢問不帶狂怒,卻冰冷至極。
他悚人的沈吟讓眾人一愣,有些膽小的還縮了縮身子。
「說!」冷厲的詢問再度劈出。「在下的妻子一心護我,我可滿意極了,她哪裡放
蕩來著?又怎地不貞不潔?你們這群外人無的放矢的胡亂嚷嚷是什麼意思?
「妻子?」畢帖兒輕顫著,區紫嘯的宣告聽不到任何調戲意味,有的只是強勢的占
有欲望,完全都不容他人懷疑!
眾人面面相覦,一時之間也不敢接口,直到神義山莊的人又吼道:「別怕,殺了他
們。」挑撥的瞬息眾人圍攻而上。
「敗德女子。
「殺!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在混亂中她仍想開口質問,可是聲音卻發不出來,反倒又
被聲聲的指控給包圍住。
這些人不都是小可嗎?
然而此時所發生的情況,卻與她一貫的思維背道而馳,她腦袋完全空白了,紊亂的
思緒更是一片模糊,以至於客棧中的一戰是如何慘烈,他倆又是如何脫身,這中間所發
生的過程,她無法集中精神來厘清。
直到她壓抑下賁張狂亂的混亂時,她和區紫嘯已經遠離客棧,佇足在一處無人的草
原上。
「我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回神後,她怔怔問道,神智還是模模糊糊地。
「醒過來了。」也好,在酒樓中他嚴厲地懲治神義山莊六名混帳,以及一些不懂事
的蠢傢伙,見血的殺戮場面她沒看在眼底最好。
她望著他,須臾後突然悲歎了一聲。
「怎麼會這樣?」畢帖兒委屈地跌坐草地上,抱著腦袋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我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夕之間變成人人喊打的淫婦。」
「何必在乎他們的話。」他以沉穩的口吻回覆她。
她黯然地對上他滿不在乎的眼神,心仍揪得緊緊地。「我怎麼能夠不在乎,那攸關
我的名譽。」
「名譽又不能當飯吃。」他不以為意地再回道。
她終於氣紅臉。「你淨說風涼話。」她惱極,拔起草丟向他。
區紫嘯對於她的粗魯不以為杵,反而走至她跟前與她平坐。「放寬胸襟吧,跟人渣
沒什麼好嘔氣的。」
「怎能不嘔?」
「我可不想看你氣壞身子。」
她心口重重一跳。「你在關心我?」
他笑,掬起她的臉,與她對視,炯炯發亮的黑瞳直直望住她的,眼中的柔和與疼惜
一點一滴地傳進她的心間。
「不……」她搖頭。「你不會這麼好心的,你不會,你才不會呢……」憋在胸炊內
的怨氣怎也舒展不開來,他是始作俑者,而且他早就聲名狼藉,根本不在乎多加這一條
;反觀她呢,為什麼無端要被加諸罪名。
「帖兒,把齪齷之徒的話放在心上只在浪費力氣,並不值得。」他不是安慰她,而
見陳述事實。
明麗的容顏好怨滿。「你不尺我,不會明了我的難過。」
「有啥好難過的?」他捧住她的臉蛋,糾纏著她茫然無神的眼。「倘若你覺得委屈
,咱們立刻成親「成親?我跟你?」這話點醒了她。在客棧時區紫嘯並沒有乘機羞辱她
、遺棄她,反倒給了她名分?
「我可是很慎重地在等你點頭。」他的笑容好絕俊,而且眸光也變得更沉、更深、
更凝肅,直視的眸子看不出任何調戲的光彩。
情愫猛然占據她的心間,她驚覺到自己被他給擄獲住,再也逃不掉,這意念讓她驚
懼了起來。
「你、你去死啦……唔!」不由分說,他的唇捕捉住她的小嘴,並且一黏上便熱烈
的糾纏起來,不肯給她一丁點逃避的空間。
「你……唔……」無論她的臻首轉向哪一邊,他的唇必然跟著她轉,而且緊緊吮吻
住,強勢的攻佔她柔軟的朱唇。「你……晤……放開……」
「休想。」
「你……你欺負人……」
「我是喜歡欺負你。」
亂紛紛的腦袋更加迷亂,她幾乎無法思考。
「晤……你、你好過分……」她的螓首又被他扣鎖住,區紫嘯重新糾纏住她嬌軟的
紅唇與粉丁小舌,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
理智早就被他狂傲的姿態結吞噬了,身子飄飄浮浮彷彿將乘風而去……久久過後,
熱吻方休,交纏的唇瓣也才慢慢分開來。
額抵著額,鼻息互相騷亂,卻是織繪出一副情愛的魔網來。
好半晌過後,畢帖兒吁出一口長長的氣息。
「區紫嘯,你好過分、你真的好過分,你總是不斷不斷地欺負我。」柔媚的嬌斥卻
是沒有任何怨恨。
抬起食指輕撫她脹紅的唇瓣,他溫柔說道:「就算是欺負,也會欺負得讓你心滿意
足。」
「你總是這麼的狂妄。」
「你卻是喜歡這樣的區紫嘯。」
「你……」她總是否定不了他所說的每個字、每句話。「區紫嘯,你好壞、你最壞
了、你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大壞人。」畢帖兒終於吐出憋在胸坎內的淤塞氣息,小臉緊
緊倚偎在他胸膛上不想移開,想是賴上了。
「是啊,我最壞,我知道我是這世上最壞最壞的大惡人,我知道的……」他擁住她
,不斷不斷地附和她的話。
眼眶氤氳了,這聲聲的撫慰是這樣地蠱惑人心,她感動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被呵護住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溫暖哪……是非全然錯亂掉,無故指責她的是所謂
正義人士;而替她療傷止痛的,卻是被喚為獄王的狂者。
何為正?何為邪?自由心證吧。
許久過後,區紫嘯又邪魅地掀起嘴皮打破這股寧靜。
「帖兒,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吻你?」
沒料到他會這般大膽,畢帖兒心跳如擂鼓,窘極地斥道:「你好下流。」小臉紅透
了。
「這種恩愛豈會下流,夫妻倆說體己話原本就很正常。」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他,完
全不在乎禮教束縛,更不管道德評價,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曖昧話語教人彷彿置身在夢
裡,醺醺然地,並不討厭。
對於自己的想法有些訝然,難不成她也有作怪使壞的念頭,只是被壓抑在內心深處
不敢表露。
「夫妻,誰跟你是夫妻,你別逕自下決定。」嫁給獄王,這將掀起多大的風暴,回
歸現實面,她無法不細想。
「你不願意咱們變成夫婦?」聲音陡地一沉。
「不說了、不說了。」她努力轉移話題。「你先告一訴我,你怎麼會知道那個神義
山莊的人身上帶著迷魂粉?這也太玄妙了吧?」他厲害到未卜先知的地步了?
「我當然有管道。」
「什麼管道?」她無法明白。「我一直跟隨在你身邊,卻從來沒有發現到有人捎過
訊息給你。」
他邪魅一笑。「是誰不允許我跟你同房的,在下的秘密你當然無從了解起。」兩人
若是露宿野外,雖然以天地為席被,她仍然會畫線做區隔,弄出一條可笑的楚河漢界來
,倘若投宿客棧,當然就一人一間房。
原來如此,她明白了。
「誰跟你一樣無恥來著,孤男寡女當然不能共處一室。」她反駁道。
「倒是你防範了半天,到頭來全成了白廢工夫。」他想奪取的絕不放過。
「說正經事。」熱烘烘的身子幾乎要燒了起來。
「是,娘子。」戲噱的眼神逐漸轉冷,他道。「真相很簡單,神義山莊早在五年前
就暗中進行偷雞摸狗的勾當,只是沒人知曉罷了,再加上他們有仁義之名作為掩護,行
事手法又經過層層設計,就算有人指證。通常也不了了之,反而還被陷害。」
「太不可思議了。」正邪已然不分?」這不是少數背叛者的個人行為。」
「是與不是就等咱們夫妻聯手奪下盟主之位後,便可以揭露個徹底,你意下如何?
」
「你說什麼玩笑話?」
「我可是很正經的。」
「不好玩……」
「那就先來做點好玩的事。」奇特的笑容迅速浮現在他唇畔,來不及防備,他的唇
迅速住堵她柔軟的朱唇,纏綿地與他同出一氣。
***「什麼?竟有這種傳言?」畢氏夫婦暴跳如雷,由繼之派出的探子回來稟告
最新消息,得知區紫嘯與畢帖兒現身在屹豐城時,夭妻倆本是欣喜若狂的,但再聽到接
疏而來的流言時,畢氏夫婦傻掉了!
「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畢夫人臉色一白!腳步一個踉蹌。
「稟御史、夫人,確有此事,當日聚集在客棧的武林人士個個親眼見到,也都親耳
所聞,區紫嘯稱呼畢姑娘為……夫人,他們是以夫妻相稱。」
「帖兒……」她眼一花。
「夫人……」畢剛連忙扶住妻子,讓她坐好。
「你別急,知道帖兒平安無事更重要。」
「我明白啊,只是……」她也極力想穩住激動的情緒,只不過這個衝擊實在太大。
帖兒和區紫嘯,一個是純潔得恍若仙子,另一個是地獄之王,如何成雙配對。
「這則流言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更對畢姑娘的名譽造成莫大傷害。」探子再將查到
的訊息做詳細報告。
「我們明白了,謝謝你的消息,麻煩你去向夏公子稟告一聲,說我們決定趕去屹豐
城救人,請他在屹豐城與我們會合。」他們與夏繼之在十日前分手,分頭去尋找帖兒的
下落,好爭取時效。
「明白,屬下告退。」探子立即離開。
「相公,現下怎麼辦?」畢夫人儼然六神無主。
「我猜想,帖兒很可能是受制於區紫嘯,才會任由區紫嘯胡言亂語而反駁不得,咱
們立刻趕去屹豐城,伺機救回帖兒。」
「你說得對。只有把帖兒平安救出來,一切真相就會大白。」
【第九章】
神秘幽谷自成一片天地。
四周全由高峻的綠林綿延圍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將這塊神秘幽境藏匿在與世隔絕的
天空下。
山谷內物產豐饒,植有各式的果樹,亦有飛鳥野獸還有清澈溪水,住宿於此根本不
必擔心食物匱乏的問題。
當畢帖兒跟隨區紫嘯穿越過一條無人行過的蜿蜒山徑,又通過中途的石洞抵達此幽
谷時,她訝異到差點兒掉落下巴來。
「你好本事,每個地方都築有巢穴,狡兔有三窟,在你身上得到最佳印證。」谷內
甚至砌好幾間綠竹屋,並且建築得非常雅緻漂亮;入屋後,她驚訝地發現家常用品竟也
一應俱全。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驚奇等著你。」深沉的眼眸凝視著她,自從他開口宣告要娶她
後便當她已是他的夫人了。
「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感動。」她嘴硬的反駁,可沒打算就此投降;但暗地裡她曾
捫心自問過,接受他,是害怕他的威脅嗎?
不,根本不是,是她私心地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口是心非,亦不是表裡如一的好
人。
身遂的眼瞳透析出她的矛盾,他強加一記,「承認吧,你的心早就向著我。」
「我才沒有向著你。」靈動的水瞳卻是不敢看他,心虛哪,轉而仰望如洗的藍天,
逃避他咄咄逼人的視線。
色彩鮮艷的飛鳥劃過廣漠穹蒼,氣息是活潑的。
「有,畢帖兒願當敝人在下的親親夫人,她已經允諾了我。」他不正經道。
「沒有、沒有,你滿嘴胡說八道,我沒有允了你。」
「有……」
叮鈴--
清清脆脆的鈴聲突然在幽谷中響徹起來,叮叮咚咚地介入兩人的談話中,雖是好聽
,畢帖兒卻嚇了跳!
「這是什麼聲音?」山谷裡並無其他人啊?
「有人進入幽谷了。」那是他設計的機關,若有敵人來犯時,便能適時警告。
「是敵人嗎?」她緊張了起來。
「不,自己人。」
一會兒在幽谷的入口處出現一名白衣男子,他施展輕功極快地來到區紫嘯跟前,一
站定,拱手稟道:「公子,夏繼之已經備妥人馬,在往華山的最後一處驛站清峰境中設
下埋伏。」
「準備最後一擊了。」他陰沉一笑。
「應該是的,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對付?」
區紫嘯拿了個錦囊遞給他。「按照交代行事。」
「是,屬下告退。」毫不拖泥帶水,他依令處理。
「這是你培養的探子?看起來挺厲害的。」畢帖兒怔怔地看完這一幕,區紫嘯到底
還有多少秘密是她沒有發現到的?以前她聽聞的都是他獨來獨往縱橫於江湖的事跡,如
今看來他背後的勢力相當驚人。
「我的探子個個都掌握了一大缸子武林人士的秘密。」
「秘密?」她的眼神亮了起來。「有些什麼秘密,你快點告訴我?」
「你不會相信的。」他不打算直言。
「不說出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相信。」
「我了解你。」一針見血的話堵死她。
畢帖兒窘極了。「你當我是個少不更事的糊塗丫環。」
他笑而不答。
「你真這麼認為?」這是什麼表情?她有這麼沒用嗎?
他似笑非笑的道:「世事多詭橘,要判斷是非曲折,唯有用心體會。」
「用心體會。」像是被雷劈中似地,她咀嚼他的話,他說得並沒錯,如果想要完成
一名最具公信力的武林名譜,唯有用心去寫。
***畢氏夫婦匆匆趕到屹豐城後,果然不出所料帖兒和區紫嘯早就從城裡消失,
不知去向。
「御史、夫人,這張圖上所繪製的就是神秘幽谷的路徑圖,這是公子命令我先送來
給兩位參詳,公子為了處理齊員外的事情又轉回黎陽縣,不克趕來與兩位會合,請兩位
暫等幾日。」夏繼之的手下大將羅方,不僅又查出區紫嘯的下落,甚至還帶來了繪好的
地圖,也告知夏繼之無法立刻感到的的苦衷。
「齊員外?黎陽縣的首富齊員外,當時他為了躲避區紫嘯的追殺,不是已經躲到江
蘇,怎麼出事了?」畢剛記起這名幾乎被遺忘的人物。
羅方歎道:「雖然公子竭盡所能的想保住他,哪知還是被區紫嘯的爪牙掌握住了行
蹤,不僅齊員外不幸被殺身亡,齊家百口也一並送了命。」
「什麼?」華剛拍桌站起。「這麼惡毒,可恨、實在太可恨了。」
「為了帖兒被擄之事,咱們一時間也忘了維護齊員外的安全,不僅讓他躲不過這場
浩劫,還累及家人,真是慚愧。」畢夫人覺得心難安。
「兩位別再自責了,這事就交給公子自己處理吧,只不過公於希望兩位能夠耐心等
候他幾日,一處理完齊家的後事,他會快馬加鞭趕來與兩位會合。」
「帖兒的事情還是由我們自個兒處理吧,有這張地圖指示方位已經足夠了,齊員外
與繼之素來交好,一家百口慘遭橫禍,理當盡力協助處理善後,帖兒的事情繼之就先按
下吧。」
羅方仍然努力勸告。「兩位勿心急,還是等待公子抵達後,再來商議救人的法子比
較適宜。」
「帖兒的安危不能拖延下去。」
「御史、夫人?」
「就由我們夫妻處理。」兩人執意如此,羅方也無能為力。
***亭子飄散著清清雅雅的竹香味,微風拂過,聞起來甚是舒暢。
畢帖兒在涼亭的石桌上舖上一塊布巾,還在上頭擺了酒食小菜。
另一隅,區紫嘯生起一團炭火,火上架烤著乳鴿,正散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好香。」她手持倚羅扇坐在石椅上,靜候美食完成。
「吃得慣野味?」他撕下鮮美的肉塊放在盤中好上桌。
「吃得慣,而且覺得有趣極了,雖然以前跟爹娘也是四處游走,不過通常都是住宿
在府衙中,並未像現在一樣,全是新的體驗。」她的心性就是喜歡冒險,對這種生活覺
得有意思極了。
「習慣就好,我並不想見到一張推粹的小臉蛋。」
在他的照顧下要累著,其實也挺難的。
對酌一杯,區紫嘯詢問道:「帖兒,許久不見你寫武林名譜,怎麼失去興致了?」
「才不是呢!」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羅扇。「是這段日子奔波不斷,一方面靜不
下心情來下筆,另一方面則是……」她的邏輯全被打亂掉,尤其她還經歷過恐怖的流言
之禍。「正義之士?何謂正義之士?以往被歌頌的好人未必就是君子?而擁有名望的俠
客,也不能證明他永遠沒錯?我決定重做評估,好好用心去觀察每一個江湖人物,瞧瞧
他們是否表裡如一,好記錄在我的武林名譜中。」
「哦。」
她睨看他。「就如你,人人畏懼、人人駭怕,然而獄王真正的心性到底是如何?值
得推敲。」
「由你決定答案,我不干涉。如今我想做的就是拿下盟主寶座,然後帶著你邀游神
洲,隨心所欲的游歷江湖。」
好迷人的誘惑,每每讓她有股迫不及待的衝動。
之於他,她是無法抗拒了。
畢帖兒斂下波動,靜下心來瞅住他,以著從未有過的凝重口吻開口道:「回答我,
為什麼你會選擇我?」這個疑惑擺在她心裡好久好久了,一直找不到答案。
他亦嚴正以對,回應她的是濃濃的欣賞。「在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在那一瞬間,你
毅然決然從樹上躍下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適合我。」
「就因為那一跳,你就決定與我共度終身?」他果然夠大膽。「你太勇敢了。」
「怎麼,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他淡笑道。
「誰說我配不上你……呃。」此話一出口,馬上驚覺到自己又上了當,跟他鬥智,
似乎從來沒贏過。
他笑得好愉悅。「帖兒,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你同意了跟我的婚事。」
「還早呢,婚姻大事得由父母作主,不如咱們去找我爹娘,按照禮數來,倘若過了
關,咱們就可以拋下一切,然後游歷去。」她有意地引誘他別上華山奪取勞什子盟主之
位,她完全不想見到他被圍攻的場面。
不能失去他的。
區紫嘯卻搖頭道:「我不會放棄的。」
她定定瞧他。「我不懂?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改變主意?你對名利的想望竟也是如此
的執著?」這麼看重權勢的人,通常都不是善類。
「我自有盤算。」
叮鈴--
示警的機關響起但很快就無聲,闖入者似乎知曉被發現行蹤,破壞了示警的機關。
「找來了,夏繼之的謀略還真不能小觀。」厲眼斜睨入口處,對於入侵者的身分了
然於胸。
畢帖兒驚詫極了。「你怎麼肯定與他有關,呃……」
一股奇異的味道傳散開來,畢帖兒才輕嗅一口立即頭昏眼花。
「閉氣。」區紫嘯一面示警、一面把她帶往上風處,避開混於空氣中的毒粉。
安置好她,區紫嘯一回身便射出獄王紗,從入口沖出的五名偷襲者立刻被獄王紗震
倒在地。
「留下他們性命,別讓這個世外桃源沾染上罪惡的血腥。」這群嘍囉傻得以為可以
殺掉獄王好揚威立萬,殊不知都只是別人利用的棋子,不自量力的結果,就是變成俎上
肉。
區紫嘯同意不在她面前見血,手下留情地只是重傷他們。
五個潛進作壞的偷襲者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吟,即便饒過他們一條性命,皮肉之苦仍
是免不了的。
「神義山莊竟然還不肯放棄,打算斬草除根。」扯下覆面的面罩,有一名是在客棧
遇到的惡人。
見無危險,畢帖兒趨前踢了踢他們。「你們好奸詐,而且卑鄙,不是自詡為名門正
派嗎?怎麼淨干齪齷的卑鄙事?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哼。」五人似乎很有義氣的閉起嘴。
「又是迷魂粉,這種迷魂粉不是傷天害理的毒物嗎,你們怎麼會取之不竭?」
五人乾脆閉上眼,擺明不招。
「快說,到底從哪裡取得的?」
「休想我們會告訴你。」
分明是死皮賴臉的混帳。「神義山莊的莊主有沒有參與其中?」
「有本事自己查。」
對付這種死性不改的混蛋,是該狠狠地教訓一番。
「要我自己調查是嗎?」她邪邪的走近他們。「好,我就來查,聽說這種毒粉吸了
之後,起初會讓人覺得飄飄欲仙,彷彿置身仙境,但是再吸幾口便會開始神智不清,然
後俊傻地聽從施毒者的命令成了傀儡,倘若再吸下去,便會發狂至死。」她抓了一些在
地上的毒粉走向他們。「你們都聽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話吧,如果讓你們吸人
迷魂粉,結果會怎樣?!」
五人臉色大變。「畢帖兒,你怎麼可以威脅我們?」
「為什麼不可以?」教訓這種惡人很有趣,她望了眼一旁看戲的區紫嘯,他從一開
始就縱容她玩耍,甚至絕俊的笑臉還充滿鼓勵的煽動。「我就來嘗嘗當魔女的滋味。」
她蹲下,將粉末慢慢地移到在他們鼻端。「來,把真相告訴我,否則的話……」她邪笑
著。
「快把迷魂粉拿開。」若是吸入太多每粉,神智會錯亂掉,而且無藥可醫。
「你們也會害怕嗎?那就乖乖說出來,迷魂粉是從哪裡煉製出來的?」威脅壞人真
的有趣極了。
「不、別靠近我……我們……」
「快說,啊。」一道金光忽然閃出,暗器射中了畢帖兒的右胸口,黑血立即從傷口
處噴出。
區紫嘯臉上大變,扶住她,連點她胸口幾處大穴,冷沉的獄王紗也同時擊中五人的
死穴,取走他們性命。
「好疼……」她呻吟了聲。
「忍著些。」
他抱起她掠進竹屋,將她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撕開沾上血跡的衣衫,冷凝的俊
容凍結著殘酷的狂潮。
「唔……」畢帖兒開不了口。一她只覺得全身發冷,神智昏昏沉沉的,身子更是虛
軟無力。
然後,她又感覺到右胸處-涼,接著溫熱的嘴唇貼在右胸上的傷處。
「呃……」他在吸吮傷口,她覺得痛,覺得燥熱,恍恍忽忽間不知這是什麼樣的感
覺。
她努力睜眼,瞧見了區紫嘯俯下首一口接一口地吮出傷口內的毒血。
直到黑血轉為正常的鮮紅色,他才從暗櫃裡拿出藥瓶,嚼碎藥丸後哺餵進她仍然發
麻的唇齒裡,然後助她吞嚥下。
漸漸地地感覺好些,無神的焦距逐漸恢復回靈黠光彩,卻也怔傻地望住他。
「你的臉色好難看。」頭一回見到他如此嚴厲的表情,一直以來他都是狂傲的不把
人放在眼中。
「是我的疏忽。」他們比他想像中的還卑劣。
「不關你事。」是她自個兒太天真了。「對了,那五個人呢?」
「誰動你,必死無疑。」
「所以……」她閉了閉眼。「那五個混帳死了。」
「你認為他們該活下去?」他反問道。
是不該,依照那五人的卑鄙程度,留在世上只會傷害更多人。
「現下怎麼給神義山莊交代,縱然他們的行為是如此的卑劣,可是死在獄王紗下,
這筆帳就會算在你頭上。」
「那又如何?」他並不放在心上。
「這攸關你的名聲,你會被栽贓,然後……」她忽地住口,獄王何時理會過名聲是
好是壞,他從來不在乎的。
「怎麼不再說下去了?」區紫嘯興味地望著她。
「你根本就不在意虛名是吧。」漸漸懂得他的想法了。
區紫嘯把她扶坐起來,讓她可以舒服地靠在軟墊上。
「呀。」她忽然驚喊一聲,直到此刻才驚覺到自己右邊的酥胸赤裸大半,忙不迭的
以手遮胸。「討厭,怎麼不提醒我。」
區紫嘯故意傾身過去,暖昧喃道:「現在遮掩已經來不及了。」
「帖兒?」毫無預期的聲音忽然乍了開來!畢帖兒才被區紫嘯給嚇紅臉,下一瞬卻
被門外出現的兩位長輩給驚嚇到臉色發紫。
「爹?娘?」沒看錯吧,她不是因為毒傷未愈而眼花錯亂了吧,爹和娘兩位老人家
竟然也找到幽谷來了。
畢氏夫婦瞧見帖兒的狂喜心情,在見到她此刻的衣衫不整後全跌落谷底,最令這對
夫婦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是,坐在床沿處的男人--區紫嘯!
「你這淫賊。」夫妻倆見女兒受辱,怒火狂燒的就要沖過去抓人。
「爹、娘,你們聽我說。」畢帖兒一邊喊、一邊將被褥拉高掩住赤裸,但也因為她
太過震驚了,身子一時承受不住,暈眩了起來,差點厥過去。
「你們若想讓帖兒喪命,就過來抓人吧。」一句陰寒的警告,止住了畢氏夫婦的狂
亂腳步。
只見區紫嘯立刻又拿出一顆藥丸讓帖兒服下。「余毒仍未散去,你別太過激動了。
」
她點頭,緩過氣,顫巍巍地整理好衣衫,才面對許久不見的親人。「爹、娘,你們
……你們怎麼找來了?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此地?」
「帖兒,你要不要緊?」夫妻倆是既憤怒又訝異,帖兒一點都不像被挾持的人質,
不僅對區紫嘯的不軌舉動沒有激烈的反應,反倒是--那對靈黠的眼神所逸出的嬌澀是墜
落請海中才會散發的光彩。
區紫嘯並不意外這對夫妻會找到幽谷。
「既然連那幾個嘍囉能找上此,自然是有人通報兩位。」在這背後操控的人自然是
夏繼之。
畢氏夫婦如夢乍醒,眼看又要出手。
「帖兒受了毒傷。」輕輕一句提醒再度牽制住兩人。
畢氏夫婦頓時不敢妄動。「帖兒受了毒傷?」
「沒事,我已經沒事了,您瞧見的,我好好的呀。」只是臉色仍然有些蒼白。
「既然如此,就先擒下區紫嘯好為民除害。」畢剛不願這惡徒亂世,執意要抓人,
區紫嘯如飛鳥般的輕功一掠,點住了畢氏夫婦的穴道,制住兩人行動,然後又取出兩顆
紫色藥丸,強迫兩人眼下。
「區紫嘯,你在做什麼?你拿什麼東西逼我爹娘吞下?」華帖兒又驚又恐,他該不
會殺害她爹娘吧。
「放心,這種藥丸不會死人,只會讓兩位暫時使不出力氣傷人。」他隨後解開兩人
的穴道。
「區紫嘯,你這噁心賊。」夫妻倆竟然覺得身體愈來愈乏力,除了還能站立、走幾
步路以外,力氣就使不出來。
也合該落此下場,他們本就以卵擊石!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這是大不敬的行為啊,畢帖兒心慌意亂。
「我不這樣做你可會左右為難,不知道是要繼續留下來陪我呢?還是回到你爹娘身
邊。不如由我做決定,讓兩位老人家陪你到武林大會去,傲慢的唇角彎得好迷人。他所
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改變。
「你到底想做什麼?」畢竟相處久了,她愈來愈能摸索出他的思緒來,他強留爹娘
下來似乎另有圖謀。
「讓兩位見證新出爐的武林盟主,替我恭賀。」
「休想。」畢氏夫婦怒目相視。
「反正還有時間,你們好好考慮吧。」他一旋身瀟灑離去,留下空間讓這一家子好
好敘敘。
「帖兒。」畢夫人疾步走向她,將她擁在懷中。
「娘。」她倚偎在娘親懷裡,貪享著親情。
「你沒事吧?要不要緊?哪裡傷著了?」她摟住女兒,不捨地問道。
「我沒事,已經不要緊了,您別擔心,真的……」
畢夫人捧起女兒的臉蛋細細審視著,是沒瘦,精神也算好,只是剛才說受了毒傷,
臉色蒼白些。
「你可別瞞住娘。」
「沒瞞您。」
確定女兒安然無恙,一旁的畢剛立刻決定道:「假如身子支持得住,咱們得想想辦
法離開幽谷。」
「我們走不掉的。」帖兒不假思索地撥下冷水。
「總要試試。」否則只能成人質。
「爹、娘,兩位千萬別小覷區紫嘯的能力,而且他還……還大不敬地用藥物制住你
們的行動。」爹娘對區紫嘯會更加不能諒解。
畢剛立刻以內力對抗藥物,可惜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惱道:「好不容易繼之查出你和區紫嘯落腳在這個神秘的山谷內,你娘和我一接
獲消息便心急如焚地趕來救你,一時之間忘了思量敵我之間的差距,才會被他制住。」
畢夫人也道:「自從你被區紫嘯挾持以後,你爹和我就完全查不到你的行蹤,好不
容易才獲得你的消息,也難怪我們因為焦急而亂了方寸。」
畢帖兒愣了下。「不對啊,繼之哥哥沒在上個月轉告你們,我安然無恙的消息嗎?
」那日在藏情閣中她拜託他傳達訊息。
「你見過繼之?」夫妻倆錯愕。「何時?」
「就在藏情閣的時候,繼之哥哥潛進閣中找到了我,但由於時間緊迫所以沒法子帶
我出去,但我請求他轉告爹娘,我目前安好無恙的消息。」
「他並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奇怪?
「怎麼會這樣?」畢帖兒的心陡然一沉,有個極為荒謬的念頭竄動得厲害。
「藏情閣被燒燬,會不會因為繼之擔心咱們太過憂心,所以隱忍不報。」
「也有這可能……」
「算了,這件事先按下,倒是區紫嘯將咱們一家三口禁錮起來,威脅繼之的武器就
更為充裕了。」
畢帖兒躊躇了下,然後小小聲地回答道:「爹,區紫嘯並不是想拿咱們來威脅繼之
哥哥的。」
「不是?」他一哼。「此人狡猶奸詐,打得自然是這套算盤。」
「他已經狂做到不屑這麼做。」她替他解釋。
「那他為何要囚禁我們?」
「因為他想……想……想要咱們做個見證吧。」
「見證什麼?」
「這……這……」不能言明,況且她也沒有證據,更或許是她多心了,繼之哥哥當
然是正人君子,他是的,一定是的,其中必定有著複雜的誤會。
畢夫人看著女兒為難的臉色,攏起柳眉。「帖兒,這段日子以來你到底遭遇了什麼
禍事?坦白告訴娘,放心的說出來,娘和參會為你作主,別怕。」
女兒分明偏向區紫嘯,母女連心她自然看出來了。
「我並沒有遭遇到什麼禍事。」
「那麼你曉得外頭都在流傳你跟區紫嘯之間的韻事,他們說你跟他……你跟他……
」畢夫人遲疑半晌仍是說不出口,她不願女兒被毀掉清白。
「我知道流言。」她垂下眼,並不激動。
「帖兒,你受委屈了。」畢夫人緊緊抱住她。
「區紫嘯並沒有讓我委屈,反倒是……指責我、讓我百口莫辯的是那群英雄豪傑。
」
女兒口口聲聲都在替區紫嘯脫罪,畢剛不得不大膽臆測道:「帖兒,你該不會傾心
於他了吧?」
「我……」她嫣紅的臉蛋已透露出答案來。
畢氏夫婦傻了。「帖兒,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時候,會有很多的新鮮事情發生,教我
身不由己被吸引了,即便碰上危險也會覺得很快樂。」
「你被他訛騙了去,像他這種男人怎麼可能愛上你,你太純真、不辨是非、區紫嘯
狡猾奸詐,根本敵不過他的甜言蜜語。」
畢帖兒不敢再吭聲,爹娘正在氣頭上,況且。他們對區紫嘯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
念,就宛如當初的她不也對區紫嘯百般的不屑。只是如今呢,情況逆變,她一頭栽進他
佈下的情網後,便無法脫身了。
只求蒼天垂憐,讓真相早日大白吧!
【第十章】
一走出幽谷,便讓意料不到的驚奇場面給震懾住,畢家三口呆呆地望著前面那兩項
以黑檀木打造的華麗轎輿,久久回不了神。
得由十六名轎夫才能扛起的大轎子,正在等候著他們上轎。轎夫恭謹地掀開珍珠轎
簾,果然內部設備十分的寬敞精緻,在轎夫的攙扶下,一頂迎進畢氏夫婦,另一頂則由
區紫嘯與畢帖兒共乘。
把帖兒安置妥當,區紫嘯立即下令。「起轎。」
「是。」三十二名轎夫俐落矯健地扛起轎身,步履輕盈的往前行進,在轉進官道大
路後,遠遠地又感覺到地表震動的聲響,不一會兒,只見四十騎加入隊伍中,氣勢非凡
的護衛著兩頂華轎,浩浩蕩蕩地往武林大會的舉辦地點華山方向前進。
「這是在做什麼?難不成咱們要招搖的前去華山?」畢帖兒對於他的作法不甚明白
。
「你猜對了,咱們就是要敲鑼打鼓的上華山。」他理所當然的回應。
「為什麼?」
「讓眾人為咱們慶賀,熱熱鬧鬧的豈不有趣。」
她不作此想。「你不擔心有人找麻煩?」這一路絕不可能風平浪靜。
「我還期待著。」他唇片抿得彎彎,大有兵來將擋永來土掩的篤定。
他總是這樣的神神秘秘。
「對了,你什麼時候才要替我爹娘解毒?你用這種方式困住兩位老人家,對你並沒
有好處。」他還想不想跟畢家結親?
「兩位長輩仍然恨我入骨,目前絕不適宜替兩人解毒,不過你放心,等一切底定後
,我自會向兩位老人家請罪,並且保證他們怒氣全消。」
「可是你一日不解毒,爹娘便一日不會饒恕你。」
「那麼只好請兩位忍耐了。」
說不過他,畢帖兒無奈地咬住唇。
區紫嘯安慰她退:「帖兒,我這麼做自有道理,畢御史受人敬重。卻是否認不了他
的性子是頑固了些,有心人士其實可以針對他的弱點而從中得利,不如借由這次機會,
讓兩位老人家增長一次見識,對以後也好。」
她被他的話震得眼冒金星。「你連我爹娘都要教訓?」
「不是教訓,是讓兩位長輩有所領悟!」
「可是……」他有沒有考慮到爹娘會愈來愈氣。
「放心吧,他們可是我的岳父岳母,我不可能傷害他們。」
紅彩頓時爬上她臊熱的臉上,蓋得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另一項華轎裡,畢氏夫婦仍舊心急且煩躁,縱使他倆除了不能自由行動以外,食
衣住行都有人照料,可是只要想到困住他們一家三口的是人人畏懼的獄王時,又怎能不
寒而慄。
「夫君,你是怎麼看待帖兒和區紫嘯之間的感情?」畢夫人握著丈夫的手,對女兒
的感情憂心仲仲。
畢剛不怪女兒傾心,只怨狡繪的區紫嘯。「她被區紫嘯給蒙騙了,才會掉進預設好
的陷餅裡。」
畢夫人卻不贊同夫君的論點。「女兒是咱們養大的,你我都不明白她不會這麼不懂
事?能讓帖兒情不自禁,必有原因……呀!」轎子忽然停下,因為來得突然,轎身重重
地搖晃了下。
正欲掀開轎簾瞧瞧外頭出了何事時,咻咻聲響倏地傳送耳朵裡,這是連發的箭弩聲
,而四十騎正在揮刀擋箭。
「帖兒。」畢夫人想也不想他就要下轎救人,奈何身於使不出一點力氣來。
「兩位放心,有獄王作鎮,沒人傷得了你們。」轎外有一名高手知曉畢氏夫婦的擔
憂,趨前要他們放寬心。
畢剛問道:「是誰包圍了我們?」
「神義山莊。」
「神義山莊?是衝著區紫嘯而來的吧?」
那人一笑,並不解釋。
「你把話說清楚。」畢剛再道。
「多說無益,請兩位靜下心來判斷是非曲直吧。」語畢,他策馬回頭與敵人爭鬥。
由他率領的四十騎戰將,其實都是由區紫嘯號令而來,雖是由他領隊,不過全體只
遵從區紫嘯為唯一的領袖。
倒是他們原本的身分若是說出來肯定嚇死人,在未被區紫嘯援救前,他們都被冠上
惡徒之名,也是人人極欲誅殺的魔頭。
若非區紫嘯相救,他們早就人頭落地了。
而這回他們接獲命令前來與區公子會合,目的就是要與神義山莊近百名莊眾做一個
了結。
雙方人馬纏鬥成一團。
而隸屬於區紫嘯麾下者,有許多是武林高手,即使神義山莊莊眾也是身手不凡,但
仍敵不過武功高強的四十騎。
經過一個時辰的廝殺後,勝負漸漸趨於明顯。
除了有些見情況不對先行脫逃掉的以外,神義山莊莊眾被全數包圍住,並且個個都
棄械投降。
混亂終於歸於平靜。
區紫嘯帶著帖兒下轎,畢氏夫婦也在轎夫的攙扶下走出,見到該是高高在上的神義
山莊落魄成人質地位,畢剛忿忿不平了。
「區紫嘯,你為何要對付他們?神義山莊是武林巨鷙,不容你如此對待。」畢剛對
於區紫嘯的狂妄深感不以為然。
神義山莊的呂莊主也咬牙切齒的附和道:「區紫嘯,你殺我莊民在先,如今還敢聚
眾脅迫我們。」
「說得好。」區紫嘯悠然地接口。「呂莊主真是仁義於天下。」
「你是什麼意思?」呂莊主面紅耳赤,年僅三十五歲的他和夏繼之是結拜兄弟,崛
起得極快,已是人人稱頌的英雄。
「我在稱讚你啊。」他唇邊的笑意既嘲諷又冷冽,教呂在主看得膽戰心驚。
「我不需要你來稱讚,我只知道要為被你殺死的兄弟們報仇。」
「報仇?理所當然。只要你立刻自戕,是可以告慰他們在天之靈。」區紫嘯殘忍地
建議他。
遠方又有馬蹄聲往此地奔馳而來。
駿馬一停下,有十個人各自從馬背上被丟下來。
「哎喲……莊、莊主……救命啊……快救命。」摔在黃土的人一見到主子也在場,
立刻放聲求救。
「你們?」呂莊主臉色大變,驚駭地望著不該出現的心腹。
區紫嘯談笑道:「你們都認識吧。」
「他們……他們……」事情來得太意外,呂莊主一時之間也不知承認好或是否認到
底。
但沒給他時間,區紫嘯便將他們的關係點道:「這十個人是你的心腹,受你命令在
梅縣幾處隱蔽的山洞煉製丹藥,而且所煉製的丹藥非常的『名貴』且有『價值』,細數
下來,除了迷魂粉以外,還有分心散、媚玉丸等等各種各樣的毒丸,以高價販售給黑道
人物在江湖中使用,賺取暴利。」
「胡說八道,你胡說,我根本不識得他們,如果這十個人真的做出天理不容的醜事
來,該處極刑。」十道暗器忽地從呂莊主手中射出,他意欲殺死這十名心腹。
更快地,獄王紗掠出,打落暗器。「你打算殺人滅口?」
「在主,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我們都是領受你的命令在工作,也是在替你賣
命啊。」十人心寒,全數倒戈說出實話。
「胡說、胡說,你們分明是受了區紫嘯的指使才來誣穢我。」
「莊主,你怎麼可以翻臉不認人。」
「我不認識你們……」
兩方吵吵擾擾地爭執成一團,聽得分明又看得仔細的畢氏夫婦臉色愈來愈沉重。
帖兒偷偷觀了爹娘一眼,雖然不敢上表意見,卻知爹娘已經被震撼了。
「咱們走吧。」區紫嘯擁著帖兒準備回身上轎。
「這些人呢?」
「只好借縣內的監牢一用,暫時拘禁他們,等待武林盟主的人選確定,再來做個了
斷。」區紫嘯向畢剛道。「御史大人,麻煩您寫個手諭,請縣令出借府衙監牢一用。」
「我拒絕。」畢剛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為何要讓這名狂徒號令一切,更何況他對
區紫嘯的觀感並未完全顛覆。
區紫嘯不以為件,走向畢剛,出手從他衣襟內拿出御史令牌,交給下屬。「就用這
塊令牌命令縣令辦理,辦妥後再送回。」
「是。」
「你敢假傳我的命令。」畢剛氣極,這廝之狂之妄……「區紫嘯,你不可以這麼做
,這不妥當的?」帖兒簡直快昏過去,他要讓爹娘恨之入骨才甘心嗎?
他笑笑,手一擺,四十騎與後來加入的人馬,全都依照區紫嘯的命令,將神義山莊
莊眾押解到縣府去,等候發落。
「三位,請上轎。」他言笑宴宴地道。
兩頂華轎再度被抗起。
***客棧也只能招待他們,其他的武林人士紛紛投宿在其他的酒樓與飯館,與區
紫嘯壁壘分明。
似乎無意再發生任何沖突,因為盟主爭奪戰即將展開,那麼就把所有的精力展現在
擂台之上,別在此刻浪費體力,否則落得跟神義山莊一樣的下場那可就慘絕了。
神義山莊連同莊主近百人,居然被區紫嘯和其爪牙「一網打盡」,而且還被按上私
售毒物的罪名,暫時送進監牢裡,這個匪夷所思的消息傳出後立即震撼了武林。
正反兩派意見在江湖上沸沸揚揚,吵得不可開交……倒是制造這則驚奇的始作俑者
正在桌上食用午膳。
「敬兩位。」區紫嘯舉杯為禮。
「哼!」畢剛不屑接受。
帖兒卻沒這麼放心。不斷央求道。「爹、娘,你們一定都累了吧,多少吃點東西好
嗎,否則身體會吃不消的。」
「帖兒吃吧,你別擔心爹娘了,爹娘支持得住。」兩人愛女心切,自然不忍女兒累
著、餓著,況且他們要對付的人是區紫嘯。
「爹娘不吃,我怎麼敢動筷呢?」她已經說破嘴皮,仍然得不到效果。
「帖兒是個孝順的乖女兒,自然不該動筷子,但我也不忍心餓壞你,不如由我來餵
你,你覺得如何?」區紫嘯想到變通的法子,邪魅地提議道。
畢帖兒窘極。「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鬧我。」
「我想御史和夫人會很開心看見我照顧你。」他覷了眼畢氏夫婦,根本不在乎在長
輩面前展現親暱。
「爹娘,還是吃點午膳吧。」紅透臉的帖兒不理他,專注地替父母扶萊。「吃嘛,
別讓女兒擔心了?」
畢剛狠狠瞪著笑容可掬的區紫嘯。
「爹娘?」
區紫嘯涼涼的諷刺再出。「兩位已經渾身乏力了,倘若再不吃午臘,連賸餘的體力
都會消耗殆盡,到時候就只能被抬著上華山,兩位以為這種場面會很風光?」
「你說什麼?」這分明是在威脅。
「還有,您對真相的探索也極感興趣吧,倘若沒了體力,啥事都做不了。」他一針
見血地再道。
「區紫嘯,你就休再打啞謎,這中間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說!」畢剛總覺得事有蹊
蹺。
他卻笑而不語,無意回應他們。
「公子。夏繼之求見,而且是單槍匹馬獨自前來會你。」
畢氏夫婦一聽夏繼之趕到,有喜亦有憂。
區紫嘯沉吟了一會兒。「好,讓他進來吧。」
「等一等,不許他來。」畢剛喝道,質疑地看著他。「誰曉得你會不會仗勢人多對
他不利。」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死在這間客棧裡,這只會讓他的盛名保持不墜、傳頌永世
--要知道他並沒有讓世人悼念的資格。」
「你居然這麼羞辱繼之。」華夫人聽不下去。
「這是實情。」寒透冷語沁入人心。
「區紫嘯。」夏繼之疾步來到,見畢氏三口全在他身側,溫文的面孔乍出激憤情緒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挾持無辜者,究竟意欲為何?」
「你以為呢?」他閒閒反問道。
夏繼之吸了口氣,道:「你若放過他們,我同意不再與你爭奪武林盟主的位置。」
他提出條件。
「好高貴的情操哪;著實令人欽佩。」區紫嘯叫好。
畢氏夫婦卻激動地拒絕道:「繼之,我們不許你放棄,沒理由讓這惡人稱心如意。
」
「可是你們的安全我不能不顧慮。如何?區紫嘯,我已經開出出條件,你可以放人
了吧。」
「不!」
「不?
「盟主之位已經是我的囊中物,何需你來退讓,而且畢家人也得跟在我身旁,他們
不能離開我。」他回絕交換條件。
「區紫嘯,你簡直讓人忍無可忍。」夏繼之忽地動起手來,撲向區紫嘯,一掌擊出
。
「小心!」帖兒驚惶地叫,卻不知道該維護誰?
區紫嘯彈身而起,一道道的勁風立刻在客棧大廳上呼嘯,兩人交手極為快速,並且
用盡十足的力道,招招狠厲。在數百招之後,只見夏繼之慢慢落居下風,他不是區紫嘯
的對手。
「繼之竟然贏不了他!」畢氏夫婦憂心沖沖,難不成江湖真的由獄王當家。
「撤!」區紫嘯反手一擊,擊中夏繼之的胸口,他悶哼一聲,被他的掌力震退數步
。
哪知夏繼之忽然高叫:「區紫嘯,見識我見血封喉的毒針威力。」他忽然射出一叢
銀針,但銀針射往的方向卻不是區紫嘯,而是畢帖兒。
眾人驚恐的睜大眼,區紫嘯根本來不及出手拉開畢帖兒,但又豈能讓她被致命的銀
針射中,移形換位地他以身擋在畢帖兒跟前,代她承受銀針。
事情發生在眨眼間,所有的反應也都在一瞬間決定,親眼目睹過程的畢氏夫婦震驚
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見毒針射中區紫嘯的肩膀,夏繼之幽幽笑了,站定後,向畢氏夫婦拱手致歉道:「
伯父伯母,請諒解我的作法,唯有如此才可以逼迫區紫嘯上當,讓他中了我的銀針。」
夏繼之為他的作法解釋。
帖兒慌忙地扶住區紫嘯,冷汗一顆顆滑下。「你怎麼樣了?」
「沒事,他的如意算盤白打了。」區紫嘯朝帖兒綻顏一笑,睨著夏繼之。
他錯愕了。「你……你沒事?」
銀針確實未穿透紫色衣衫,原來他身上早穿著一件精鋼制成的寶衣,自然穿不透,
見血封喉當場成了笑話一樁。
「怎麼會這樣?」竟然功虧一簣,夏繼之之臉色慘白。「你居然有所防備。」他後
返、再退,勝負逆轉後不敢再留下來,立即施展輕功飛縱而去,轉眼間不見了蹤影。
「真的不要緊?」帖兒沒心思理會夏繼之的離去,一顆心只放在他身上。
「沒事。」他用巾布包住銀針後取下它。「瞧。」
她大大松了一口氣,眼淚差點兒掉下來。「幸好哪……幸好,嚇我一跳。倒是你怎
麼知道事前防範?」
「小人見多了,總能摸索出他們行事的路子,只不過有四大的卑鄙程度出乎意料外
的嚴重。」他意有所指,望向畢氏夫婦。
夫妻倆是各有所思。
「好了,別再談論他。」區紫嘯命令跑堂重新布萊端上。「經過他這麼一攪和,大
伙更餓了吧,來,用膳。」
畢氏夫婦落座,這回沒有拒絕動筷。
情勢大大改變了,帖兒不免暗自欣喜。
「事情尚未了結,還有更大的驚奇會在清峰山境得見,請各位養精蓄銳,繼續看戲
吧。」一臉帶笑的區紫嘯再次預言;而他的話,讓畢氏夫婦臉色更為凝重了。
***入了夜,畢夫人與女兒詳談,白天所發生的狀況教人震驚,令他們不得不重
新評估區紫嘯。
「帖兒,你相信區紫嘯不是惡人?」畢夫人問道,多少也有些猶疑在心中。
「區紫嘯不是惡人。」畢帖兒毅然決然地道出看法。「他不是,真的不是,而且他
對女兒極好……」
夫婦倆並沒有立刻反駁,事實上他們是親眼見到驚險的過程。
「倒是繼之的表現太讓我訝異了,倘若區紫嘯沒有捨身護住帖兒的話,見血封喉的
毒針一旦射中她,豈有命在。」就算對付奸佞之徒,有時也得使用心機,但也不該運用
這麼危險的手段,萬一失誤,死的可是一條人命。
「繼之哥哥是有四示對勁,只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有過錯。」畢帖兒也不敢妄下
斷語,卻是明白爹娘對他的信任正在逐漸瓦解中。
結果如何,只能期待快點有個答案。
***「前面就是清峰山境,過了此地,就抵達大會會場了。」
然而才踏入清峰山境,一面接一面的旗幟眩花眾人的眼,飄揚的旗幟上寫著華山夏
家四個大字,威風颯颯地矗立在眾人眼前,似乎刻意營造出正邪不兩立的氣氛。
整座山頭瀰漫著肅殺之氣……「有意思。」區紫嘯興味地道,不溫不火,卻有將一
切掌掛在手中的篤定。
「繼之哥哥打算做什麼?」帖兒不明白,望著父母……他們一樣也不明所以。
「沒什麼,只不過夏繼之改變主意,不以偷襲方式阻擊我們,轉而以正大光明的借
口率眾圍剿咱們這群人。」除了夏家以外,又聚集了許多夏家友人,還有看熱鬧的武林
人士,放眼望去約莫千人齊聚一堂。
千人對四十,的確是個「精彩」的對決。
「現下怎麼辦?」以寡敵眾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到底夏家仍是名門正派,夏繼之亦是江湖人士尊崇的英雄,還是即將接任盟主的熱
門人選,眾人自然會以夏家為首腦人物。
「帖兒以為咱們輸定了?」他興味地瞅視她。
「不是的!」她不假思索地回道,不管面對多大的兇險,她覺得區紫嘯永遠會是贏
家。
他臉上掛笑。「謝謝你的信任。」
小臉紅了紅,她的一顆心都偏往他身上了。
區紫嘯執起她的柔荑,完全不在意側目的眼神。「你放心吧,場面搞得愈大,只會
讓他愈難堪罷了。」
「咳哼。」畢剛忍不住趨前打斷兩人間的曖昧氣氛,區紫嘯竟在大庭廣眾下勾引女
兒。「區紫嘯,你最好自重點。」
畢夫人也道:「我們對你的觀感仍未改變。」
「御史、夫人,兩位就不必為我費心思了,在下承受不起。」
好狂。連長輩都不願討好。
「區紫嘯,你最好記住,我還沒有答應要把帖兒嫁給你。」畢剛卯上了他。
「不管兩位同意與否,帖兒都不會棄我而去。」
「就算你強行帶走她,沒有父母的同意,你以為帖兒會快樂?」華剛好不容易可以
扳回一城。
「我不會讓她承受這種苦頭。」
「你有自信?」
「夠了、夠了,現下大敵當前,你們怎麼在討論我的事。」帖兒恨不得挖個地洞鑽
進去,在這生死攸關時刻,他們竟然在爭吵她的婚事。
夏繼之插入了他們的爭執之中。
「區紫嘯,我何等你很久了。」他以著首領身分立於人前,準備好一切要好好宣告
區紫嘯的罪行,讓他命喪此地。「你這狂徒殘害江湖人士,甚至還妄想霸佔盟主之位好
一統武林。原本眾人是打算在擂台上與你決個勝負,然而最近所發生的種種不幸讓我們
憂心,在下斷定你這個惡徒絕對不會遵守比武規則,依你小人行徑必然會使用暗招求勝
。所以我決定承擔罪名在此地先行攔下你,逼你退出武林大會。」夏繼之振振有辭的,
向眾人解釋他的作為。
「夏公子說得極是,此人無權參與盟主的競爭,就由我來解決他。」有人禁不起慫
恿,也想在眾人面前出風頭,就「身先士卒」地舉刀砍向區紫嘯。
但才沖前十尺,轉個眼已被轟倒在地。
出手的不是區紫嘯,而是一名轎夫。
「連他身邊的走狗武藝都如此高強,若讓他當上盟主,武林還有希望嗎?」
「絕對不能讓他稱心如意。」又有數人朝區紫嘯攻擊,不過又被轎夫擊退。
連轎夫都惹不得,一股深深的恐懼感占據眾人的心頭,對區紫嘯更為忌憚,沒有未
來的不安氛圍瀰漫整座山間。
帖兒也心如擂鼓,她緊緊抓住區紫嘯,在這人海戰術下,他能平安無事嗎?
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區紫嘯握了握她的手,自信又從容的氣息舒緩她的忐忑。「沒
事的……」
夏繼之高聲一嚷。「一起上!」
「住手,聽我一言。」一聲呼喝基然劃過天際,從一匹快馬上跳下一名年輕人,他
急切地越過人群,衝到中心處,一停下腳來就用盡全身力量嘶吼道。「各位,我有話說
,請大家別動手,我是黎陽縣齊員外的兒子,就是全家百口被滅門的倖存者之一。」
這件才發生的慘案,傳聞也是區紫嘯所為,難道齊家的後人也追來復仇了。
「你不是死了?!」夏繼之臉色倏白,驚愕地看著不該出現的人。
齊子氣喘咻咻,對著眾人再度大吼道:「沒錯,我原本是該死去,可是閻王不收我
,又把我趕回陽間來。」
「蒼天有眼,讓齊員外留後。」有些人抑不住心頭的激動,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
能從獄王手中逃出,並且在此現身,對正派人士是個莫大的鼓舞啊。
「沒錯,蒼天是有眼,讓我繼續活下去為父報仇。」』齊子咬牙切齒地迸出話。
「齊公子,讓我們幫你殺了區紫嘯,好為齊家百口報仇。」
「不,該殺的不是區紫嘯。」
「什麼?
齊子忽然面對夏繼之,直指他道:「殺我全家者不是區紫嘯,是夏繼之,是他滅了
我齊家百口人。」
眾人一片嘩然。
「你在胡說什麼!」夏繼之臉色鐵青的陵瞪他。
「你別再裝蒜了,齊家百口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怕自己的惡行暴露出來,就狠心殺
我齊家滅口。」
「你瘋了!」
「瘋了的人是你。」
「你是受誰指使前來誣陷我?」
齊子卻堅決且鎮定地再公佈真相。「是你逼我說的。齊家,不,不僅僅是齊家,還
有神義山莊,連同夏繼之,這些和夏繼之為生死之交的朋友,統統勾搭成一氣,他們能
夠在短期之內累積大量財富,並且運用財富積累英名,全是因為有他在幕後做策劃,這
全是夏繼之精心設計出來的。
「殺了他。」夏繼之猙獰地下令,夏家十名鐵衛沖前殺人。
只見獄王紗掠出,卷起齊子,保住他性命。
「他話還役說完呢。」區紫嘯低懶而從容的嗓音逸出,也讓有心人不敢再妄動。
尤其原本高舉正義牌子的圍觀者更是不敢出手,他們也都在靜候結論。
「瞧見沒有?」齊子心有余悸地又吼道。「夏繼之就是如此的陰險,近來因為區紫
嘯強力在追查真相,他見事跡敗露,擔心牽扯上他,為了保護自己,所以決定殺人滅口
,打算犧牲掉知道真相的人。」
「湖扯!」夏繼之大吼大叫。
「我有證據。」他舉出人證,有齊家倖存著、有神義山莊、還有勾結的證據,林林
總總的讓夏繼之根本抵賴不掉。
夏繼之臉色發青地看著所有不利於他的人證、事證、物證。
齊子再道:「我和幾個家丁能夠倖存,是因為區紫嘯派人救下我,所以我才有命揭
發內情。」
東窗事發,再也隱藏不住。
而且這麼嚴重的醜事,教夏繼之根本無法在江湖上繼續立足下去,尤其這些年來,
他打著仁義名號行走於江湖,落差之大教人無法接受。
「可恨,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夏繼之不敢相信自己的前程就此斷送掉,而且
還是被他視為眼中釘的大敵所打敗,甚至是在千人面前當場揭穿。
不屑的眼神紛紛丟來。
前被視為聖人,而今卻成了被唾棄的狗熊。
「繼之哥哥……」他的模樣好可怕。
區紫嘯點住她的朱唇,不以為然地柔聲道:「不許喊他的名字,這會弄髒你的嘴,
你美麗的嘴兒唯一能喊的男人就只有我。」
「可是……」
「不!」夏繼之突然大吼一聲,旋即和幾名死士從懷中掏出許多足以取人性命的毒
粉,撒向眾人。「該死,你們全該死……」
「快閃!」現場慌亂成一團,個個都在閃避隨風飄散的粉末,怕被毒死。
「快殺了夏繼之。」一場殺戮於是展開,夏繼之所訓練的死士一個接一個身亡,而
他仗恃高強武藝,仍然苟延殘喘的與眾人廝殺成一團。
區紫嘯沒打算介入,只是笑著這荒謬的一幕,就讓他們自己「窩裡反」,殺個盡興
吧。
畢竟雙手難敵眾拳,慢慢地夏繼之落居下風,眼看將被擒住,他忽地象瘋了四地衝
到崖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躍而起,跳下懸崖。
「你……」
「繼之……〝畢氏夫婦衝到崖邊卻為時已晚,再怎麼說也不願見到這種悲劇收場。
只是跳下萬丈懸崖又豈能活命,再想到被他殘害過的無辜人,他是應該以死來謝罪
。
這也是夏繼之唯一能走的路。
尾聲真相終於大白,夏家人個個垂頭喪氣地打道回府,想來聚集在夏家的家眾和食
客會漸漸散去。
夏家是無法在江湖中生存了,尤其江湖人物大都現實,哪邊有利可圖就往哪頭鑽營
,對於一個頹敗的名號,只會嗤之以對。
在夏繼之跳崖自盡後,讓許多放棄搶奪盟主之位的人又燃起希望,畢竟自詡為俠客
、豪傑者數之不盡,他們又豈會甘於寂寞。
帖兒吁了一口長長的氣。
「咱們繼續前往華山吧!」她主動決定,偽君子仍多,不會因為死了一個夏繼之就
天下太平,既然如此,讓區紫嘯當上盟主,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區紫嘯搖首。「不,不上華山。」
「咦?」她一驚。「你不是矢言要奪下盟主位?」
「你真的以為我對這個位置感興趣?」她震驚的模樣好美麗。
她看著他,迎上的瞳眸炯亮如鷹集,而後緩緩綻顏了……該知道他對名望地位本就
視如糞土,當初會積極放話矢言奪取,是要斷了夏繼之的妄念。
「明白了,那就別搶啦!」她贊同他的決定。
「況且有位仁兄會『成功』地執掌好這個位置。」視線緩緩地瞥向山路方向。
帖兒循著他的目光探過去,一道白色光影以著絕美又凌厲的輕功飛掠而來,速度之
快令人吃驚,她只感受到一股又冰又寒的氣流劃過身邊,對於他的面貌卻瞧不清楚。
「他是誰?」又是個精彩人物嗎?
「下一屆的盟主。」
「你確定?」
「江湖有了他會更加璀璨繽紛。」不再談論旁人,他執起她的手,以哄誘的口吻再
道:「就別再理會武林大會了,我現在唯一的興趣,就是帶著你游歷江湖,幫助你寫下
最公正的武林名譜。」
她點頭,但想起最大的障礙時,也無法定心了。「我爹娘他們呢?」
「你隨他去吧!」身後驀然響起爹爹的應話。
「爹、娘?」她回首,一臉驚喜,她有沒有聽錯?爹允了?
畢剛深深望著區紫嘯,嚴肅道:「我是服了你,也自認鬥不過你的狂傲,更加不希
望你來綁架帖兒,讓她帶著不被祝福的遺憾跟隨你,所以……我們夫妻倆決定把她交托
給你。」更繼之的竄起與墜落在眼前上演,教他們太過震撼了,決定往後不再以表面論
斷一個人的品格與心性;而在這段時日的相處下來,他們確認區紫嘯對帖兒的心意是無
庸置疑的。
「爹、娘。」帖兒喜悅地偎在父母身邊,開心地濕了眼眶,得到父母的認同,她覺
得自己好幸福、好快樂……「岳父、岳母。」區紫嘯也恭敬的喚道。此話的背後意義是
承諾。他會好好照顧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畢剛親自將帖兒的手交給他握住。
「去吧,咱們各歸各位,我和你娘繼續行走官場,而你與紫嘯則戲游江湖,倘有新
鮮案件發生,咱們再聚首戲看人生路。」
「就此約定!」
「約定!」
柔風拂來,令人覺得安適又舒暢,雖然各走天涯,不過心靈是滿滿的快樂,滿滿的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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