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庸人自擾
「你看得見了？」12BY再問。
我點頭。
他看到我滿身濕透，便道：「是活化鹼吧？這東西真是多用途。」
「我的調溫服不懂變乾了。」我道。
「有什麼出奇？你的調溫服被砍了好幾刀。」
「你能幫我修修嗎？」
「你要脫了給我才行啊。現在？」
我轉問曼曉麗：「你有棉恤？」
「當然。」
12BY說：「我回去拿一些衣服來吧。你在這等著。」
他又走了。
我叫住他：「你不是說梁示贊醒了嗎？我去看看他。」
「你肚子餓嗎？」她問。
「挺餓。不過如果是分子合成食物就算了，我可以忍一會。」
才走進屋子，我便聞到一陣撩人食慾的香氣。
「想不到你們是偽君子，不讓別人吃天然食物，自己又吃！」我笑道。
「非也。我們沒有不讓吃天然食物，只是不讓人吃動物而已。這是豆腐的味道。」
「豆腐是什麼東西？」
「你還是張戈學院出來的？竟然連豆腐也不知道？難道你天天只吃肉？」
「當然不是。我還吃飯，和吃維菜。」
「維菜？真是低俗。」
「要補充維他命，不吃維菜吃什麼？你倒說說看。」
「植物各式各樣，何以單純吃維菜一種？」
我大惑不解，但沒有得到「豆腐是什麼」的答案。
地球的動物，例如牛、豬、羊等，都能順利遷到各個殖民星球。可是植物，尤其是蔬菜，若然搬到其他星球種植，得出來的結果總是差強人意，在多國科學家聯手研究後，才得出不論何地都能種植的維菜；而維菜則是其後人類的主食。最後，在分子合成食物風行之時，維菜也漸漸銷聲匿跡了。
一塊鐵板之上，放著幾塊外面黃色裏面白色的長方體。上面鋪著一層黏稠的液體；這鐵板似乎非常燙，因為那些液體正在冒泡。而圍著這塊鐵板的，是三個人的頭。
「此為豆腐？」我問。
「嚐一口吧。」
我面前放著三樣我熟悉的東西：「Fork／叉」、「Spoon／匙」和「Bowl／碗」。
我舉起那碗：「梁示贊，敬張戈歲月。」
我把我的碗微微傾斜，好像要把裏面的東西倒到他的碗裏。然後，他又照辦，隨即一起叫：「君子一言，兆車難追！」
才剛放下碗，碗裏面便不知如何地多了一塊「豆腐」。我把叉住，誰知拿起叉時，那塊東西卻甘脆裂作兩塊。
不得已，我只好用匙。它剛碰到嘴唇，我的手就突然放鬆；整個匙於是掉到碗裏。
「你看不到燙嗎？」曼曉麗故作無辜。
「算了，我先換衣服。」
有些人只穿一件調溫衣，但我卻堅持在裏面穿上一件紮衣。紮衣是在調溫服出現前最棒的衣服，其材料吸水，快乾，且透氣。我脫掉調溫衣後，便感此地正值夏日。我隨便披上一塊布（而它馬上在我胸口收緊，變得類似極長的裙子），看看鏡子，雖然感到可笑，但也懶得再換。
我一走出來，梁示贊便狂笑不已。我滿臉通紅：「笑什麼？」通常一個人被「（）」的時候，就會說「『（）』什麼？」，以掩飾其該「（）」。此例子中，我也認為我外表滑稽，但礙於曼曉麗也在場，我為求保住面子，就胡說：「笑什麼？」
我坐下，假裝聽不到梁示贊那可惡的笑聲。我重新把那塊豆腐放入嘴中，仔細品嚐。「李波葉！」我叫：「梁示贊，上次你沒有機會試，現在有了。」
梁示贊馬上止住笑聲，也吃了一塊豆腐。他馬上僵住了。
「怎麼了？」我忙問。
「這味道……我吃過。」
「你吃過？不可能！」
「我真的吃過。」
「在哪裏？」
梁示贊努力回憶，但徒勞無功。
「少騙人了。」我抓到了反擊的機會：「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貴？」
「你現在餓了嗎？」曼曉麗拉開話題。
「當然。」我道：「12BY，可以解釋了嗎？」
「你要我解釋什麼？」
我想了一下子：「我的疑問實在太多了。」
「例如？」
「首先，我們是怎樣逃出來的？」
「逃出什麼？」
「我是指內環警察。」
「你的調溫服剛告訴我，」他說：「那是因為他發放訊號，說那幾個警察要殺死你。所以，他們穿著的調溫服便加溫廢掉主人的手臂。」
「這……實在難以置信。真的如此？」
「千真萬確。」
「那麼我們是怎樣來這裏的？」
曼曉麗得意道：「那就要靠我啦！全靠我安排，你們才能順利來養病。」
「不，」我道：「我是指你應該要半年才能從母星回來啊？」
她大惑不解，跟我一起看著12BY。
「
我從未想過要懷疑12BY，何況如果我這樣做，我的良心會責備我。我再吃一塊豆腐：「看來三言兩語之間，一切疑問都灰飛煙滅了。真乃意想不到，峰迴路轉，萬顆星後又億陽。」
梁示贊看來並不明白最後一句，但他不便表露自己的無知，於是繼續埋頭苦幹。曼曉麗臉頰起了兩片紅暈。此句，當然，摘自她的小說。
在一頓豐盛的大餐後，我穿回修理好了的調溫服。我無意中瞥了鏡子一眼。我跟曼曉麗就像一對父女一樣。
為了減肥，我到外面的林子散步。曼曉麗堅持同行，說「我可能會迷路」。我欣然接納，並覺得是時候多了解她。
「你說你的腦袋割了一部份。對嗎？」
她點頭。
「那對你有什麼影響？」
「首先，我不知道他們割了什麼。我本來相當成熟，也相當聰明──這是事實，並非自誇──但做了手術後，就變得幼稚起來。有時候，我見了東西就想打破。見了殘障的人就想取笑。見了任何人都想作弄。我真的無心推你下水的。真的。」
她不時看我
「反正你也會的啦。」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