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歲 有 甚 麼 感 覺 ？ 潘 迪 華 說 ： 「 日 子 愈 來 愈 不 夠 ， 想 做 的 事 還 很 多 ， 不 知 道 走 完 人 生 旅 程 前 ， 可 不 可 以 完 成 呢 ？ 」

這 個 疑 問 ， 她 生 前 不 會 有 答 案 ； 她 懂 的 ， 是 一 次 恨 錯 難 返 的 教 訓 。 「 人 生 好 奇 妙 ； 做 錯 事 ， 發 覺 時 ， 往 往 太 遲 。 我 對 兒 子 … … 四 個 月 前 ， 他 過 世 了 … … 我 做 得 不 夠 好 ， 對 他 要 求 太 高 ， 給 他 壓 力 … … 」 潘 迪 華 再 堅 強 ， 也 禁 不 住 哽 咽 落 淚 。

為 何 兒 子 英 年 廿 三 便 早 逝 ？ 人 生 太 多 沒 答 案 的 問 題 ， 也 太 多 惆 悵 ， 包 括 她 的 名 曲 中 偏 偏 有 首 《 愛 你 變 成 害 你 》 。

不 肯 辛 苦 保 生 命 力
美 麗 的 外 表 可 能 是 偶 然 ， 雍 容 的 儀 態 是 藝 術 。

一 個 西 化 的 藝 名 — — 迪 華 ， 上 海 人 「 海 派 」 豪 邁 性 格 ， 穿 一 襲 黑 底 大 花 圖 案 紡 絲 長 衫 ， 肩 上 一 幅 湖 水 藍 絲 綢 披 肩 ， 右 手 輕 按 後 腦 微 微 蓬 鬆 的 頭 髮 ， 姍 姍 細 步 ， 活 脫 是 白 先 勇 筆 下 高 貴 雍 容 的 上 海 女 人 。 「 我 父 母 沒 受 甚 麼 教 育 ， 我 沒 有 辜 負 他 們 給 我 的 容 貌 ， 我 好 自 愛 ， 喜 歡 讀 書 、 學 習 ， 我 的 教 育 都 靠 自 修 。 」 潘 迪 華 說 ： 「 拍 電 影 時 跟 導 演 說 笑 ， 叫 他 給 我 演 其 他 角 色 ， 他 說 ： 『 你 都 不 像 窮 人 。 』 演 貴 氣 角 色 ， 我 做 自 己 就 是 了 。 」 她 口 中 的 導 演 ， 是 令 年 輕 人 「 誤 會 」 她 先 是 個 演 員 的 王 家 衛 。 她 說 ： 「 別 人 以 為 我 好 難 相 處 ， 其 實 很 多 年 輕 人 和 我 傾 得 埋 ， 大 家 喜 歡 音 樂 就 有 話 題 。 拍 《 阿 飛 正 傳 》 時 ， 王 家 衛 不 太 懂 音 樂 ， 事 隔 十 年 ， 現 在 他 的 音 樂 知 識 很 豐 富 ， 有 時 比 我 更 懂 ； 我 們 惺 惺 相 惜 。 一 個 人 不 懂 不 緊 要 ， 肯 努 力 學 習 才 重 要 。 」

電 影 《 花 樣 年 華 》裡 ， 潘 迪 華 演 孫 太 一 角 ， 獲 提 名 2001 年 香 港 電 影 金 像 獎 最 佳 女 配 角 ； 想 贏 嗎 ？ 「 有 提 名 當 然 希 望 贏 啦 ， 但 輸 了 也 不 介 意 ， I'm a good loser （ 我 是 個 輸 得 起 的 人 ） 。 」 潘 迪 華 說 ： 「 我 仍 然 好 有 衝 勁 ， 卻 知 道 自 己 不 可 全 力 衝 刺 ， 到 底 健 康 要 緊 ， 不 會 『 搏 到 盡 』 。 」 她 拉 一 拉 似 跌 還 未 跌 的 披 肩 說 ： 「 我 從 來 不 肯 太 辛 苦 ； 我 已 屆 長 者 之 齡 ， 生 活 規 律 ， 保 持 健 康 ， 生 命 、 身 體 、 藝 術 、 事 業 都 可 延 長 些 ， 才 有 生 命 力 。 」

做 中 國 人 為 榮
潘 迪 華 的 生 命 力 ， 是 先 天 ， 也 是 命 運 使 然 。 小 時 在 上 海 ， 成 長 於 一 個 中 等 家 庭 ； 18 歲 芳 華 正 茂 ， 隨 家 人 南 下 香 港 ， 霎 時 間 由 大 家 閨 秀 變 成 新 移 民 。 她 回 憶 道 ： 「 那 時 走 難 來 香 港 ， 逃 避 共 產 黨 ； 那 時 我 還 小 ， 家 人 去 哪 裡 我 就 去 哪 裡 。 」

人 生 路 不 熟 ， 不 懂 廣 東 話 ， 為 生 計 而 急 於 找 工 作 ， 很 徬 徨 ， 碰 碰 撞 撞 ， 偶 然 開 始 歌 唱 生 涯 。 「 我 只 懂 唱 歌 ， 到 夜 總 會 試 試 ， 剛 巧 那 歌 手 要 結 婚 而 離 職 ， 他 們 叫 我 頂 上 ， 我 與 樂 隊 練 習 了 三 星 期 就 上 台 演 唱 。 」 潘 迪 華 說 ： 「 那 年 代 ， 思 想 封 建 ， 很 多 人 看 不 起 娛 樂 事 業 ， 女 孩 拋 頭 露 面 唱 歌 就 是 『 歌 女 』 ， 是 不 正 當 的 ， 『 好 女 仔 』 不 會 入 行 。 」 看 著 鏡 中 人 ， 潘 迪 華 恍 惚 看 到 從 前 的 自 己 。 「 自 小 我 就 喜 歡 音 樂 、 電 影 ， 深 愛 唱 歌 ， 否 則 不 會 唱 到 現 在 。 8 歲 左 右 ， 我 已 曉 唱 很 多 歌 ； 我 偶 像 周 璇 的 歌 ， 一 半 以 上 我 會 唱 。 」 她 說 。

所 謂 「 天 涯 歌 女 」 ， 當 上 「 歌 女 」 ， 潘 迪 華 走 的 「 天 涯 」 ， 是 歐 美 等 地 。 「 60 年 代 ， 很 少 中 國 人 到 歐 美 地 方 演 唱 ， 我 是 其 中 一 位 ， 好 自 豪 。 」 潘 迪 華 說 ： 「 在 外 國 ， 人 家 不 知 道 你 是 誰 ， 只 知 道 That's a Chinese girl （ 那 是 個 中 國 女 子 ） 。 我 有 警 覺 性 ， 知 道 不 可 以 失 禮 。 我 的 民 族 感 好 強 ， 以 身 為 中 國 人 為 榮 ， 別 人 以 為 我 是 Japanese （ 日 本 人 ） 我 會 不 開 心 。 」

潘 迪 華 小 傳
1931 年 生 於 上 海 。 49 年 隨 母 親 赴 香 港 定 居 。

50 年 代 末 展 開 歌 唱 事 業 。 60 年 代 ， 以 擅 唱 英 文 歌 而 受 注 意 ， 獲 邀 到 世 界 各 地 演 出 ， 是 當 時 極 受 歡 迎 的 華 籍 國 際 歌 手 。 四 十 多 年 來 ， 錄 了 三 十 張 唱 片 ， 有 「 香 港 夜 鶯 」 美 譽 。

2003 年 3 月 2 日 至 27 日 在 屯 門 、 元 朗 、 沙 田 、 荃 灣 、 上 環 等 地 區 開 演 唱 會 。

四 十 多 年 歌 唱 生 涯 中 ， 有 誰 幫 忙 ？  「 我 自 己 。」 潘 迪 華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