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頭髮長長時
吉林京北師大附中高三文江菲

下午覺得很熱,就讓媽帶我去剪發。我同媽很久沒有這么親密過了。媽很高興,而且自告奮勇介紹了一家她認為很好的理發店。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剪得很不好,感管有絡繹不絕的人來剪發,我仍覺得不滿意。那塊布剛從身上扯掉,我就一個箭步衝出了那狹小的理發室,在傍晚的不寬闊的小街道上絮絮叨叨埋怨起來,一會兒是剪短了,一會凡是沒有剪好劉海兒,沒有弧度了,反正就是不滿意,竟忘了媽媽還在我身后跟著走。

我就這么旁若無人地囉哩囉嗦了好長時間,直到該說的都說了好些遍了,才住了嘴,默默地走路。媽趕來,用手摸摸我的頭髮,慢慢地說:"很好嘛!很好看!"
"不好,一點兒也不好。"我生硬地回了一句。媽,又默不作聲了。路過上正好有一家燒烤店,我站住了,打量一下,賭氣地說:"我想吃羊肉串。"媽一向不贊成我吃送些東西,我想,她一定會反對的,這樣,我就有理由繼續和她斗氣,一直到家,一直到明天。

"嗯──" 媽站了一會兒,想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我,數了數錢,"好吧!"媽答應了,真出乎意料。于是,我一口氣吃了十几串 ── 我一般是不會吃這么多的,這次是為了和媽媽賭氣。媽站在一旁不作聲地看著我吃,一句話也不說。借著微喑的燈光,我看到媽媽眼角的皺紋了,不很深,却很明顯,媽的身子已經明顯地衰老下來,她站在那里,沒有什么表情,我却突然覺得她很悲涼,因為那眼神散散亂亂的,沒有生氣。離開了白天喧鬧的世界,在夜里,在這僻靜的地方,媽的精神如同太陽光一般跑遠了,她的呼吸好像沉重的嘆息。

我終于吃不下去了。媽見我放了手,關切地問:"還要嗎?" 聲音很經很弱。"不,不要了。"我說。"可要吃好啊!" 媽又經聲說。"是,我吃好了!"

回家的路上,我放慢了腳步,和媽并排走著。我現在已經很高了,几乎要趕上媽。相反,媽倒顯得矮了似的,走在我身邊,無精打彩的。我意識到,自己是個太任性的孩子,任性得不顧周圍任何一個人,包括我的家人,我的父母。他們已經很大年紀了,却仍要費盡苦心應付我,我几乎難過得要哭了。于是,我攬住了媽的肩,听到媽在旁邊輕聲說:"頭髮很快就會長長的,長了就好看了!"我點了點頭。

我現在也這樣想了: 等到頭髮長長時, 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