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 (好點兒長) 作者:不祥
醫院裡,坐著一對雙胞胎。正安靜的等待著他們身體檢查的結果。門推開,一個穿著雪白長袍的醫生,手上拿著剛剛才出爐的資料。兩道眉毛緊緊鎖著,蒼白的臉上好像在琢磨著什麼。雙胞胎對望了一眼,「似乎是不樂觀?」醫生坐上了象徵他權威與地位的醫師椅。靜靜的看著他們倆個一會。「關於你們的心臟。」雙胞胎深呼吸,我們的心臟?果然有問題嗎?「該怎麼說呢?你們心臟有一根運送血液的血管堵住了。」醫生拿出一直放在桌上的心臟模型,敲敲在左心室下方,一條很小很小的青色血管。「因為這根血管被堵住了,所以周圍的心臟肌肉會慢慢壞死。」「但是,因為它的存在並不是絕對重要,所以,短時間還看不出來。」雙胞胎其中一個舉手發問。「那,我們可以活多久呢?」醫生沈吟了一會,「很難講,也許二十年,也許五年。」「如果能完全避開油炸,油膩,菸酒,咖啡這些刺激物品,並且每天保持適度的運動,讓心臟的負擔完全減到最低,也許能活過20年。」雙胞胎看了看彼此,沈默了。「很遺憾,給你們這個壞消息。」醫生嘆了口氣。「醫生謝謝你。」雙胞胎站起身,有點搖搖晃晃的。「千萬保重!希望你們每五年都來醫院複檢一次?OK?」醫生不忘叮嚀。「OK!」雙胞胎之一回答。「如果...能夠活的到那個時候的話....」另一個雙胞胎說。
雙胞胎,哥哥叫做翟,弟弟叫做光。離開了醫院,兩個人始終沒有說出半句話。
哥哥開著車,弟弟坐在他身旁。車子快速的穿過車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哥哥手一搭,方向盤往右,車子也往右。「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哥哥雙眼一直看著前方,嘆了口氣。「剩下5年生命,是不是太短了?」弟弟也嘆氣「我們現在台灣大學三年級,還得花一年畢業,找個老婆當個兵,五年實在不夠。」「嗯,也許我們可以選擇20年,這樣時間就會夠用了。」「二十年?嗯...」弟弟雙眼直視前方,「如果要我千編一律過完全一樣的日子,過二十年,我可受不了...」「可是,揮霍生命就會只剩下5年。」紅燈亮起,哥哥踩了煞車。「這樣就結束?好嗎?」「呵呵。」弟弟突然笑了起來,「我決定要痛痛快快玩個5年。」「不好吧?」哥哥看著他,「你是我唯一的弟弟阿。」弟弟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我沒有家累,小紅就交給你了,好好疼她。」「阿?小紅?」哥哥沒有再說什麼。對哥哥翟來說,已經交往了整整三年的女朋友小紅,是不能割捨的部份生命。如果要他學弟弟光一樣,拋開一切,去痛痛快快玩五年,意味著他要拋棄既有的一切,小紅,台灣大學的學歷,父母的期望。還有只能再閃爍20年的未來。放不下,哥哥知道自己絕對放不下。於是,弟弟的選擇,哥哥的選擇,從此分開。
「就這樣決定了!」弟第一掃剛剛的陰霾,露出灑脫的眼神,「家裡,傳宗接代的事,就交給你了。哈哈。」「嗯。」哥哥空出抓方向盤的手,握住弟弟的右手「不管到了哪裡,記得寫信給我。」他太清楚他雙胞胎弟弟的想法,生命若是只剩下五年,他絕對不會浪費一分一秒。現在,就是他起飛的時刻。「我知道。」弟弟右手一翻,很用力的回握哥哥的手。哥哥,也許我們再也沒有機會這樣握手了呴。從媽媽肚子裡,我們就不曾放開的雙手,終於要放開了嗎?弟弟,千萬要保重。不管怎麼樣,都要好好的活著。你也是,不管怎麼樣,都要好好活著阿。不管是五年,還是二十年,我們永遠知道,曾經有一個人跟自己這麼親密。就夠了。夠了。兩兄弟相視微笑。隨著紅燈消失,綠燈亮起,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嘯,帶著他們倆人,往前衝去!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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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三天,弟弟就在台大辦了休學,收拾自己的行李,帶著哥哥與父母厚厚的祝福,孤身到國外去旅行了。哥哥卻依然在學校內,奮鬥未完成的學業,此刻的他開始一改以往日夜顛倒的作息,過著規律無比的生活。當然他更疼惜小紅了,因為他知道就算還有20年,要報答小紅深深的情意,仍嫌太少了。 「如果你只剩下幾年的生命?你會做什麼?」 弟弟很快的填上「我會去旅行。」而哥哥卻填上「我會好好的珍惜周圍的朋友。」 這是他們倆個雙胞胎問卷裡,唯一的差異。從小開始,他們倆個就在一起,不分離。打從共享一個娘胎開始,一起穿上國小制服,一起在國中升旗遲到,一起看電影,一起跟女孩搭訕,一起交換穿制服玩弄朋友,一起高中挑燈夜戰,一起上台大,一起去打工賺錢,一起...沒想到了最後,連生病都一起。心臟,胸口的心臟就像是喝了幾罐伏特加一樣,不斷的激烈鼓動!就像醫生所說得,剩下5∼20年的生命,不短,不長。於是第一次,兩兄弟放開了彼此的雙手,踏上了不同的路。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們選擇了分離。弟弟第一站到了歐洲,歐洲曾是他夢想的大陸,優雅的建築,悠閒的人們,乾爽的空氣,還有歐洲才有的陽光笑容。他以火車作為觀光工具,吃喝拉撒睡都在火車上,一看到想下車的城鎮,毫不猶豫的跳就下車,玩個兩三天再回火車上。每座小城鎮吸引他的,也許是一望無際得葡萄園,也許是碧藍遼闊的海岸線。弟弟總是毫不遲疑,先衝下車,然後再考慮以後的問題。以前所訓練的英文能力,在歐洲完全派不上用場,他只好發揮人類最原始的溝通能力。雙手和笑容。每到一個可以寄信的地方,他總是不忘寄信或是明信片給哥哥。就為了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他希望哥哥能分享他的生命。那個選擇了平淡的哥哥,也能分享一些人生應有的起伏。一個則是他們決口不提的默契,「如果我的信停了,請不要為我悲傷,我現在一定是在自己喜愛的地方,輕輕的睡著了。」 來到歐洲,弟弟當然沒有放棄品嚐這裡的咖啡,酒和美女。他義無反顧,燃燒自己的生命,只有在某些時刻,心臟會不安定的戰慄。他總是按住胸口。痛苦與不安一閃而過,隨即換上慣有的瀟灑笑容。汽笛聲,叭∼∼∼火車進站了。終於,長達6個月的歐洲列車停下來了,弟弟回到了最初上車的地方。他笑了笑,扛起陪他流浪整整六個月的背包,緩慢的走下火車。六個月,陽光跟他初來的時候一樣燦爛,甚至連白雲的形狀都差不多...六個月,對地球上大部分的人來說,不算什麼吧?甚至短暫到什麼都來不及改變,就飛逝了。而對弟弟來說,卻已經用去了僅存1/10的生命了。弟弟雙眼透露著一點點茫然的色彩,隨即又展開笑顏。「接下來,去美洲吧。」 |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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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哥哥剛從游泳池出來,身上微溼的的水珠,和冷冷的陽光,組成了早晨獨有的氣息。他看了看手錶,嗯,六點半?很好。一切都按作息來。沒有出錯。等會去吃早餐,然後上課,唸書,下午再運動,晚上唸書...對了,晚上八點半要去接小紅,今天她家教。哥哥仔細的推敲著,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如果沒有意外,今天又會是個單純的日子吧。跟昨天,前天,甚至跟明天也一樣。他抬起頭,看著遙遠的天邊,早晨的天空,才剛湛放出深藍的色彩。弟弟,現在歐洲的天氣如何?現在的台灣是很漂亮的晴天喔。 「二十年...」哥哥微微笑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完成我們的夢想。」 |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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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情景,稍微變換,低矮的磚瓦,幼童的笑聲,還有一種獨特的家鄉泥土味。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正站在高牆邊,直盯著高牆後頭的楊桃樹。「哥哥,我想吃。」「我也是。」「我來扶你,你過去。」弟弟蹲下,很用力的拱起頸背,弟弟決定讓哥哥爬上去採楊桃。「嗯。」哥哥很吃力的踏上了弟弟的背部。哥哥使勁的伸出六歲幼童的小手,卻怎麼樣也撈不到眼前發出微醺甜香的楊桃。「嗯...快...嗯...哥哥,快撐不住了...」底下的弟弟發出呻吟。「只差一點...快拿到了...」哥哥很努力,很努力的伸出右手。還是沒搆到,只是手指的尖端,輕輕的晃著樹枝上的楊桃。楊桃晃阿晃,就好像是此刻夏天的涼風。「我爬上去!」哥哥賭氣的說,「弟弟你幫我,一口氣跳到牆上。」「喔。」弟弟有點遲疑「等一下怎麼下來?」「不管了!我一定要吃楊桃。」平常不溫不火的哥哥一但發火也是有他的氣魄。「好。」弟弟蹲下,伸出手拖住哥哥的腳。趴!一下,哥哥有驚無險的跳上到了牆上,「Perfect!」哥哥得意的扯下了剛剛一直伸手未及的楊桃,一手一顆,隨手拉下了五六顆。底下的弟弟仰頭,接著哥哥丟下來的楊桃,張著沒有長齊門牙的小嘴,哈哈的笑著。楊桃的香氣,蝍蝍的蟬聲,屬於這雙胞胎的夏天回憶。 「幹!你們再幹什麼?!」遠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嚇!兩兄弟轉頭,看見了一個穿著拖鞋,內衣,粗黑的叔叔直往他們這裡衝過來。「幹!偷我的楊桃!不要走!」叔叔張嘴大罵。兩兄弟對望了一眼,「走啦!」 可是此刻哥哥仍在牆上,兩兄弟隔著高牆,遙遙相望。「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壞叔叔越追越近,怒吼聲就在他們眼前。兄弟兩沒有說話,很專注的凝視對方的眼睛。「跳下來,我會接住你。」「跳下去,你會接住我。」沒有說話,他們用眼神就交換了,所有的語言和信賴。 嘩!哥哥往下跳,弟弟很勇敢的伸出雙手,毫不閃躲。叔叔的怒罵聲,冗長的牆邊小徑,好像永不停止的蟬叫,夏天,飄著冉冉蒸氣的石頭路。危險都已經過去了。兩兄弟正坐在河邊,脫掉了鞋子,洗著剛剛逃跑時的一身的汗水。「呵呵,幸好還帶了一顆楊桃出來。」嘴裡甜甜酸酸的楊桃氣味,身上小小的擦傷還隱隱做痛,兩兄弟彷彿忘記了剛剛的危險,正哈哈笑著。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小的夏日記憶,正珍藏他們彼此的夢境裡。台灣的午後,「翟,你剛剛做什麼夢阿?笑的好甜喔。」小紅問。哥哥爬起身,微笑道「沒什麼..只是夢到以前的事...」而同一時刻,歐洲的夜車上,剛醒過來的弟弟,正望著天空的星星發呆。嘴角隱隱的笑意揚起。 |
弟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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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我現在美國,目前一切都很好,無論是身體或是心情,看過了紐約的自由女神,目前正在前往西雅圖的路上。我預計會四個月內,從西海岸到東海岸,繞美國一圈,然後花三個月玩剩下的美洲。你真該來看看!挖賽!老是待在小小臭臭的台灣,會忘記世界有多麼寬闊,壯麗的紐約夜景,連綿不絕的山色,還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人們。會發現地球真的很偉大,每天馱著這麼多人,扛著這麼多的事物,還得不斷辛苦的轉動。也許因為地球轉動永不停止,人類才會不知不覺,開始邁開腳步跑著,跑著,為了追逐每個未來與每個過去。也因為地球不斷轉動,我們才有機會看到相同的星星,一起對它許願。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原來地球每分每秒不斷的推進著。直到踏上了環遊世界的旅程之後,才明白越過了換日線,這個世界是這麼遼闊。卻也開始慌張,地球轉了一圈,我又少了一天了。呵呵,如果你看到現在的我,一定不敢相信是我。我現在留起了鬍子(雖然只是一點點渣渣),染了金紅的頭髮,加上一身被全世 界灰塵折磨過的衣服,簡直是個嬉皮中的嬉皮。但是,我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去顧及我的形象,沒有時間了。世界越玩越大,越玩越覺的不過癮。真不想死,對吧?!對了,我底下附著照片,還有我一路上所有買過的紀念品,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是累贅,就麻煩你處理了!看要送朋友還是自己留著....對了對了,那個護身符是送給小紅的,祝她第一次國考順利!就降囉,別寫信給我,因為郵差總是跟不上我的腳步。 掰∼ 2000.11.05弟弟筆 |
台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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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又寄信來了?」小紅看到哥哥正在低頭拆著包裹。「嗯。」「這次從哪裡?歐洲?美國?還是...」 「還在美國。」哥哥笑了笑「這個郵戳我還認得出來。」「呵呵。好欽佩他,有勇氣一個人去旅行。」小紅露出嚮往的神色。「嗯,他向來都是勇氣十足。」哥哥拉開包裹,垮一聲,裡面盡是五光十色,卻又不知名的小飾品。「哇哇哇!好漂亮!」小紅驚呼。「呵呵。的確漂亮...」哥哥抓起其中一把,「看來他這趟旅行一點都不寂寞。」「好漂亮的護身符攸!你弟弟真有眼光,又很細心。」小紅拿起那個專門送她的禮物。「對阿,我真以這個弟弟為榮。」哥哥很驕傲的笑了。「其實,我覺得你勇氣不會比你弟弟差。」小紅小聲的說「你選擇的路。」小紅低下了頭「可能還比你弟辛苦。」「阿?」哥哥訝異。 「二十年。」小紅的雙眼紅了「你願意過這樣的二十年。」「為了...親人...朋友....還有我...」「不要這樣說...」哥哥握住了小紅的手「我是自願的。」「我的答案跟當初一樣,」小紅睜著盈滿淚水的雙眼,「就算只有二十年,我還是不後悔,遇見了你。」「謝謝。」哥哥把小紅很用力的摟進懷裡,「謝謝妳。」聲音已經哽咽。 |
遇見吉普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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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有沒有興趣算個命?」「阿?」弟弟被人喚住,愣了一下。「算算你的未來,不準不要錢。」 「好。」弟弟露出調皮的笑容,「看你能算出我什麼未來..」那是一個蒙著面的吉普賽女人,地攤上一個看起來很廉價的水晶球「你,來自東方。」「這誰都看的出來阿。」「你即將環遊世界。」「當然,因為我包包上貼著少說有二十國的國家貼紙...」「你在找尋什麼...」「哈,人活著不就是在找什麼嗎?」 「嗯...還有...」「還有什麼?」「你很吵ㄟ!可不可以閉嘴!」「好啦...」「你...嗯?」「我...怎麼了?」「你...不完整。」「阿?」「你還有另外一半在別處,你是在找尋他嗎?又好像不是...」 (有點玄了喔...還是乖乖聽吧)弟弟安靜下來了。「你的生命找不到出路,就算有如此旺盛的靈魂,最後還是被困在死角裡,找不到出路阿。」「找不到出路?然後呢?然後呢?」「天機不可洩漏。」「哎阿!」弟弟摔倒,怎麼全世界的算命,都來這一套阿...「我只能說,就算你找不到出口,但也許可以幫你另一半找到出口。」「嗯...幫另一半?出口?」弟弟陷入沈思。「....」吉普賽人閉上雙眼,不再說話。「嗯,謝謝你,這是五塊美元。你說得很準。」「錢,不用了。」「阿?」「你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希望五年後...還有機會見到你。」吉普賽人搖搖頭。「五年後...」弟弟想起了當時醫生所說的話,「五年後,如果還有機會,我會請我哥哥寄給你。」弟弟露出淡淡的微笑,苦苦的,也酸酸的。看著弟弟的遠去。「保重。中國來的小子。」吉普賽女人雙眼流露著溫柔與悲傷。 |
哥哥。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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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1/06天氣晴 我的倒數期限:大約7099天 弟的倒數期限:大約1624天 這是得知自己心臟生病以後的第201天。這兩百天以來,我的心臟跳動已不像發病那時候這樣的瘋狂,除了稍微的雜音,血壓和心跳數都和平常人一樣。今天去找了指導教授,跟他談起三年畢業的事情... 教授說他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卻也辦法說服系上其他的教授,讓我提早一年畢業。但是,他又說根據我目前全都第一名的成績,再加上已經全部修完了所有該修的學分,應該可以先進入職場,成為半工作半唸書的狀態。其實這樣也不錯。跟爸媽和小紅商量之後,先這樣繼續走下去吧。最近常常收到弟弟從遠方寄來的消息,看來他真的玩的很過癮,呵呵。小紅最近忙著第一次國考,焦頭爛額,還是少打擾她吧。又過一天的日記。日記又過了一天。 哥哥筆 闔上了日記,哥哥咬著筆,沈思起來。當初為什麼要寫這本日記呢?從醫生宣佈他們死期將近開始,他就從抽屜裡找到了這本已經半殘破的日記簿。拭去灰塵,從新開始他的日記生涯。每天一篇,每天一篇,就這樣寫了兩百多篇。也許有人會笑,剩下19年生命的人寫什麼日記?也許有人會笑,一成不變的生活寫什麼日記?就算是一成不變,就算枯燥乏味,還是哥哥的人生阿。稍縱即逝的生命,哥哥只能藉著寫日記,來重溫自己的每分每秒。人們之所以不喜歡去回顧過去,是因為他們相信未來會更好,未來,代表著無限的生機。而哥哥卻失去了這樣的權力,那份期許未來的權力。他只能藉由抓住現在,回味過去。 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日記於是一頁接著一頁,不斷翻動,這本深藍日記所記載的,不只是哥哥安詳的生活,還深深鏤著,他對生命的熱愛。 |
夢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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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翟!你有沒有見到你弟弟?」媽媽焦急的問著。一個大概六歲的小孩被媽媽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沒有ㄟ....」「奇怪?到底到哪去了?」媽媽不安的踱來踱去。「弟弟不見了嗎?」「對阿,叫他去巷口買個鹽,買了這麼久?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媽媽焦躁的語氣裡透露著不安。小孩歪頭想了一下。「弟弟不會有事啦。」「小孩子懂什麼?...乖乖待在家裡,不準亂跑!有沒有聽到?」媽媽穿上了外套,匆匆的出門。小孩看著媽媽離去,表情安詳。時間大概過了五分鐘,媽媽腳步聲已經遠去,小孩走到門口,墊起腳跟,有點辛苦的把門把轉開。他走出了門口,沒有遲疑,就往媽媽離去的相反方向跑去。此刻,在隔著三條街的一棵樹後面,一個跟剛才小孩一模一樣身影,正安靜的坐在樹下。好像在等著什麼人似的。樹下的小孩是剛才小孩的弟弟,也就是雙胞胎的弟弟。他買完了鹽,卻迷路了。越走越慌,越走離家越遠。可是弟弟沒有哭出來,只是抿著嘴,找到一棵樹,安靜坐下。只是等著,等著哥哥來找他。「弟弟!!!」哥哥用力的喊著。「哥哥!!」弟弟跳了起來。「哥...哥...人家迷路了...」好像積壓的情緒全都爆發出來,弟弟哇了一聲,哭了出來。「哇....哇....」「不要哭...馬上就回家了,現在電視在做無敵鐵金剛喔!」哥哥用手勾住他弟弟的肩膀,用力的摟了摟。「嗯!」弟地擦了擦淚水,手穿過哥哥的腋下,也搭上哥哥的肩膀。哥哥說,「我們回家吧。」弟弟點點頭,「嗯。」窄窄的紅磚街道上,兩個身高一模一樣的背影,正親密搭著對方肩膀。緩慢而堅定的走著。台灣深夜,哥哥已經睡著了。「伯母,翟和光小時候會不會很難帶阿?」而睡不著的小紅,現在正賴在雙胞胎兄弟的媽媽旁邊,一邊翻著相簿,一邊忍不住問到。「難帶?不會阿。」媽媽露出回憶的表情「只是常常弄不懂他們兩兄弟在想什麼。」「喔?」小紅說「怎麼說呢?」「那時候,他們倆個常常會自己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媽媽笑著說,「不過奇怪的是,他們總是有辦法把對方找出來。」「也許是雙胞胎吧....」小紅想了一下「心電感應?」「說雙胞胎會心電感應,其實有喔...」媽媽說到,「記得那時候他們爸爸說了一句話....印象深刻...」「什麼話阿?」小紅好奇的問到。「他們倆兄弟,好像『故意躲在對方能找到的地方』似的。」「故意躲在對方能找到的地方?」小紅咀嚼著一句話。「故意...躲在...對方能找到的地方?」「對阿,很奇怪吧...」相簿裡,剛好翻到一張兩兄弟互相搭著對方肩膀的背影。媽媽突然笑了起來。 「有時候我會覺得,他們還好是兩個人,可真是一點都不寂寞呢。」 |
女孩與咖啡館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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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溫哥華街道上,莫名的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所有的行人,車輛,和大樓,頓時淹沒在一團團深灰色的雲霧中。每個被大雨淋溼的人,臉上共同的表情,混雜著焦急,憤怒...除此之外,卻還有份隱藏在負面情緒下的薄弱光芒,是期待。期待,能馬上奔回家的心情。期待,在名為家的角落裡,可以脫下一身溼淋淋的衣裳,然後洗個浸透全身暖意的熱水澡。這份期待,在這毫無預警的大雨裡,更顯得急迫,而無法阻攔。於是所有人邁開腳步,車子加足馬力,在雨中往前衝刺。卻,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個人就是弟弟,光。他走在溫哥華的街道上,身旁的人不斷的從他身旁跑過,臉上的驚慌與期待。他很沈默,也很緩慢。的確,驟雨剛下的時候,他也跟大家一樣,抓起包包往前衝。「快回家!只要回家就不怕大雨了!」可是他只踩了兩步,就停了下來.....我的家?不在這裡啊?那,我該躲去哪裡?然後,弟弟就像是呆子一樣,放慢了腳步,看著身邊的人不斷匆匆的跑過,跑過...我,該去哪裡?弟弟抬起頭,看著天空,不斷墜落的灰色雨珠,衝擊著他的臉龐。思鄉的心情,在此刻,滿滿的佔據他所有的心胸。這是他離開家的第408天,溫哥華的大雨裡,他獨自漫行。終於,弟弟停下了腳步,他正站在一家咖啡店前面,木質的招牌,搖晃著【east】一個英文字。但吸引他停下來的,卻不是那個英文字,而是底下他再熟悉不過的四個中國字。【歡迎回家】是四個對弟弟來說,已經遙遠,卻一看就深感於心的中國字歡。迎。回。家而被大雨吹的搖晃的招牌,彷彿在對弟弟招手,「歡迎光臨啊!朋友!」而老闆別有用心的四個中國小字,更透露著,這裡一定存在著,那股讓弟弟懷念的東方氣息。於是,弟弟推開了木門,踏入咖啡館。 |
女孩與咖啡館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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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已經客滿。大概是因為大雨,所有來不及逃走的行人,都躲到了咖啡館裡,此刻正緊緊握著手中發燙的咖啡杯,低頭啜飲。從熱咖非裡,貪婪的吸取被大雨奪走的溫度。真的沒有位置了?弟弟嘆了一口氣,一身雨水跟著心情一起跌落地板。「朋友,不介意跟別人一起坐吧?」弟弟猛然抬頭,吃了一驚。吃驚!因為他聽到的不是溫哥華本來應該出現的英語,而是字正腔圓的中國話!每個字,每個音,都跟弟弟熟悉的記憶一模一樣。一轉頭,是一個笑容親切的老闆娘,黑頭髮黃皮膚,卻是淡藍的眼珠。「啊?朋友,對不起,我以為你是中國人。」老闆娘看到弟弟沒吭聲,又換上了標準的英語。「不...不是...」弟弟連忙用中國話回答「我只是嚇到了!」「那就好!」老闆娘聽到回應的是中國話,笑容更燦爛了。「不介意的話,角落那頭,女孩旁邊還有一個位置!」弟弟點點頭,「謝謝。」「給我一杯拿鐵好嗎?」弟弟喜歡拿鐵的牛奶香,尤其在這樣下雨的午後,牛奶醇厚的甜味,會讓他更快恢復體溫。「沒問題!」老闆娘笑容可掬,眨了眨眼,「等會我忙完了,我們三個可以聊聊喔...」三個?聊聊?弟弟不禁把眼光飄向角落桌子的女孩,啊...她也是中國人啊?老闆娘招呼他坐下之後,並且跟女孩說了聲抱歉,女孩點點頭「我不介意,請坐。」老闆娘於是匆匆離去,去準備給弟弟的咖啡了。而弟弟,給了女孩一個謝謝的微笑,並脫下那件已經溼透的外套。等到一切就定位,弟弟緩緩的舒了口氣,開始端詳周遭的一切。East咖啡館,是由木頭構成的小屋,大概有7∼8張桌子,而此刻幾乎每張桌子都已經坐滿了人,每個人多少都帶有一點點剛剛雨水的氣息,從頭髮或是衣服上。屋子裡,又飄來一陣咖啡香氣。忍不住,弟弟鼻子嗅了嗅,好香啊。滿屋的咖啡香氣,溫溫熱熱的,把剛剛外面因為下雨帶來的不快都一起融化蒸發。關於雨水的記憶,只剩下一點點濡溼的髮稍,服貼的熨在兩頰。跟咖啡香一起共舞,弟弟閉上眼,貪婪的吸取這裡的熱度。不知道過了多久,弟弟才回頭,把視線回到桌子上,他微微詫異,因為他看到了眼前的女孩,正在畫畫。那個一直沒有抬起頭,說話簡潔的女孩,左手正拿著一本畫本,而右手的炭筆,正蹉蹉的舞動著。「妳喜歡畫畫嗎?」弟弟忍不住來自相同故鄉的渴望,用中國話問到。 |
女孩與咖啡館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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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抬起頭,一個很簡單的微笑「是的。」然後又回到畫紙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弟弟,他獃住了...原因是,他受到了震撼,而這份震撼來自剛剛女孩的笑容。也許不是那個笑容,而是女孩表現出來的整體姿態,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還有聲音。一起為了「微笑」這個表情而移動的時候。讓弟弟整個人完完全全的獃住了。他從不相信一見鍾情,此刻的他也沒聯想到一見鍾情。他只是單純的順從渴望,想再見她笑一次。想再聽她的聲音。想再跟她說說話。想再注視她的眼睛。於是,弟弟又說話了,「我...來自台灣...妳呢?」她第二度離開畫紙,「是啊,我也是!我是彰化人?你呢?」「我是台北人!」弟弟答道,心跳沒有加速,臉蛋沒有燥紅,手足也沒有無措。但是弟弟卻好想繼續說話,好想繼續跟她聊天。這是一種人體荷爾蒙分泌的刺激情境,讓弟弟卻樂在情中。「我正在旅行,妳呢?」「我也是,應該說我正在渡假,來這裡的親戚家住兩個月。」渡假?弟弟歪頭想了一下?啊...現在是台灣學校的暑假啊,轉眼間,他已經離開台灣已經一年多了...就在這個時候,「您的咖啡來了,朋友。」老闆娘端著熱騰騰的咖啡和親切的笑容,來到他身畔。「謝謝!」弟弟迫不急待的端起咖啡,狠狠地聞了一口香氣,哇...真香ㄟ!聞完了香氣,弟弟隨即又輕輕的喝了一口,燙嘴的香氣,浸滿了他的舌頭,更為他帶來新生般喜悅。「好喝!」他叫了起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拿鐵!」聲音之大,傳遍了整個咖啡館,四周的客人彷彿習以為常般,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自己的事情。「第一次喝雀姐的咖啡,果然一定會大叫。」女孩笑了起來。 「哎啊。」雀姐老闆娘呵呵的笑著,「別這樣說,我會驕傲的。」「喔...」弟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闆娘,妳的名字叫雀姐嗎?」「你年紀比我小,叫我雀姐就可以了!」老闆娘笑嘻嘻的說。「我叫光,叫我光吧!」弟弟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默默,或者小默也可以。」女孩也跟著說到。 |
回憶。舞會上的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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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第一次遇見小紅,是在高中的畢業舞會上。一個身穿深藍T恤,看起來有點嫻靜的女孩。她很安靜的坐在休息區,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只是靜靜微笑。邀請她跳舞的人不再少數,可是她好像從開始就打定主意,不為這群只有十七歲的小毛頭們,舞動她的步伐。但是,善舞的哥哥,不知怎麼了,眼光一直離不開她的身上,從第一剎那,哥哥就決定,今晚的舞伴非她莫屬。啟動固定搭訕模式巧合的相遇(你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喔!我們是不是再那遇過?)無事獻慇懃(你會不會口渴,我幫你拿飲料好不好?)大談英雄事蹟(開玩笑!上次學校火災,就是我一個人爬到頂樓把小貓救出來的!)交換背景(剛剛都在談我,妳呢?)相談甚歡,留下電話(回家等我電話吧!嘿!嘿!)還有,關於搭訕,特別要注意的就是「態度」。態度千萬不可輕浮,要認真中帶著幽默。幽默中又帶著自信。自信中更有著謙遜這些道理,哥哥都懂,但是對第一次動口搭訕的他來說。無異是天方夜譚。所以他決定單刀赴會,夜闖敵營,取敵首級,不成功便成仁。看到小紅依然帶著她一慣的笑容,安靜的坐在休息區。哥哥鼓起勇氣,來到她身旁。「嗨嗨!」哥哥拿出最親切的笑容。「嗨....」女孩也回應了一個微笑。「旁邊有人坐嗎?」哥哥禮貌的問到。「沒有人,」女孩「請坐。」「怎麼了?今晚不跳舞嗎?」「不...」女孩微微一笑「目前沒有興致。」「呵呵。」哥哥笑了兩聲「來到畢業舞會不跳舞,說不過去喔...」「嗯....」女孩看著舞池,只是微笑。「那,我有榮幸請妳跳一支舞嗎?」哥哥鼓起勇氣,說到。「謝謝,但是我現在不想跳。」女孩搖了搖頭。「阿...」哥哥有些失望,「沒關係。」舞池這時正放著優雅的雙人慢舞,這時候,是不是情侶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情侶們彼此依偎,把身體靠的很近很近,隨著拍子緩緩的移動腳步。而不是情侶的人們,則只是矜持的把手放在對方腰間,隨著節拍,享受著舞池裡無聲的時刻。「妳是附近高中的嗎?」哥哥又重新找回話題,再接再厲。「說是,也不是。」女孩「我已經畢業一年了,現在大一了。」「那妳大我們一歲?」哥哥詢問到。「對!」女孩微笑「你一定會好奇,大一的老女人怎麼還會來參加這種小毛頭的舞會吧?」「我沒這樣說,」哥哥嘻嘻一笑,他很欣賞這女孩的豪爽。「其中一個原因,我妹今天要來,我當陪客。」「另外一個呢?」哥哥追問。「這所"名校",我嚮往了三年,趁著還沒老到一眼就被認出來的時候,決定來參觀參觀。」她俏皮的把"名校"重音加強,一邊笑一邊說著。「喔...」哥哥恍然大悟,「可是為什麼不跳舞呢?」「如果我說我不會跳呢?」女孩看著舞池,微笑依然在臉上。「我不相信。」哥哥也跟著笑了「妳會跳。」「為什麼這麼說?」女孩轉頭看著哥哥,瞇起雙眼瞧著他。「因為...」哥哥端詳著她。就在這時,慢舞音樂結束了,DJ在麥克風的那頭喊著,「現在,給熱血瘋狂的年輕人一點獎勵!我們來段熱舞吧!Comeon!」「因為什麼?」她非笑似笑的看著他。「妳若是站在舞池跳舞,絕對會是舞會的明星。」「哈哈哈哈,你對我這麼有信心?」她大笑。哥哥用手指比著自己的眼睛,「有信心!因為我這雙眼睛,從來不會看走眼。」也在同時,音響的喇叭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音,蹦!蹦!蹦!蹦!蹦!熱舞終於震撼登場,舞池上,不再是難分難捨的戀人,取而代之的是,是身手矯健,舞步敏捷的舞群。「那來試試看吧,」女孩終於站起身「關於,你是不是看走眼的解答。」哥哥一躍而起,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我有榮幸請你跳舞嗎?」「嗯。」女孩又笑了起來,這次不再是慣有的微笑,而是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這笑容,背著舞池燈光,如花朵般綻放在她的臉上。看著燈光,哥哥突然微微暈眩,這笑容....他知道,他是忘不了,永遠,永遠。 |
回憶。舞會上的小紅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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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裡,所有人紛紛退開,留下中央偌大的空間給兩個人,這兩個人,是一對男女。沒錯,就是哥哥和小紅,兩個人正放手對跳熱舞,在強力的節奏下,哥哥使出全力,拿出所有壓箱底的舞步,要在女孩面前一展雄風。只是沒想到,女孩從頭到尾都沒有落後哥哥半步,他舞的精彩,她舞的曼妙。於是整個舞池,成為他們倆個人的舞台。哥哥身為高中當時剛卸任熱舞社社長,掃視全高中,能跟他對跳的人已經屈指可數。可是這次,他卻遇到了對手,女孩扭腰,點頭,轉身,每個動作都是完美無缺。比起哥哥全身洋溢著力與美的舞步,她的舞姿多了份溫柔與美妙。不知不覺得,他們的身體每個動作,眼角餘光,都開始追逐著對方的影子。在這舞池裡,他們每個動作,都是融合了音樂,自己,和眼前的這個人。嘩∼∼嘩∼∼嘩∼∼音樂終於停了,所有人都忘情為他們歡呼,歡呼聲久久不停。連DJ都忍不住大聲為他們歡呼。他們倆個雙雙對觀眾鞠躬,又是一片掌聲與叫好。抬起頭,哥哥側頭看著女孩,同時女孩也轉頭看他。不約而同的,他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因為,他們在對方眼中看見快樂與默契。也許在這一個瞬間,他們就註定要一生相守。一生相守。 |
回憶。舞池裡的小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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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會問,弟弟到哪去了呢?因為弟弟身為舞會負責人之一,所以之前一直陪著顧場人員看守校門和巡視校園。一直到最後,才有機會回到舞池,當然也錯過了剛剛精彩萬分的雙人舞。他看了看時間,「哇賽!只剩下三四條舞的時間了!」「動作得快點...」弟弟游目四顧,尋找"獵物"。終於,弟弟停下了目光,停在一個身穿藍色T恤,看起來有點嫻靜的女孩身上。很巧的,她剛好就是小紅。「這個好!」弟弟露出微笑,直往她的方向走去。小紅這時候正在等著去拿飲料的哥哥,安靜的看著舞池,想著剛剛跳舞的時刻,每分每秒,都好浪漫。「請問,我有榮幸請你跳舞嗎?」小紅抬起頭,訝異,「阿?你?」「怎麼了?」弟弟笑了笑,「我有榮幸嗎?」「好阿。」小紅有點莫名其妙的站起來「為什麼又客氣起來了?」「謝謝。」弟弟伸出手邀請她。「你...剛剛不是去拿飲料?」小紅總覺得眼前的人不太對。「飲料?」弟弟突然有點懂了(他忍住笑,「原來這是老哥的獵物阿!」)「剛剛我跳的怎麼樣?」「跳的很好...」小紅仔細的看著弟弟「對了!你為什麼換衣服了?」「因為剛剛流汗溼了...」弟弟含糊其詞,「所以就換了。」「是喔。」小紅點點頭。突然,小紅看到弟弟的腳步停了,臉上掛起逐漸膨脹的笑意。她忍不住追問到,「ㄟ?不是說要跳舞嗎...?為什麼停下來了...」弟弟輕輕咳了兩聲,「不跳了,正牌的出現了。」「什麼?」小紅不懂,這傢伙怎麼這麼神祕阿...「妳回頭看看。」「小紅!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回頭!聽我解釋!」正靠近的哥哥想要阻止即將發生的慘劇。「啊∼∼∼∼∼∼∼∼∼∼∼∼∼∼∼」小紅發出180度的尖叫,穿過夜空的雲,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然後小紅腳一彎,就這樣倒下。意識逐漸消失中的她,還依稀聽到「叫你不要玩吧!」「可是...誰知道她會昏倒...雙胞胎很常見啊...」「噓...」「至少她倒對邊了,她倒在你的懷裡...」「真受不了你....」「呵呵,加油!哥哥!」這就是哥哥第一次遇見小紅的經過,一個讓哥哥一眼就看上的女孩,一場告別高中的浪漫熱情舞蹈,和一個弟弟的小小惡作劇。這是哥哥與小紅,每次想起都會忍不住莞爾的回憶。 |
弟弟的信(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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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親愛的哥哥: 我現在在溫哥華,溫哥華是一座好城市,有美國的進步,卻沒有美國的緊張。我在這邊已經整整一個月了,你一定會問,怎麼?
我的漂泊之旅竟然這麼快就停下來了? 其實,我遇見了一個女孩。很難啟齒,不過現在你弟弟談戀愛了,雖然只是一段短暫而浪漫的戀情。 我愛上了一個女孩,她好特別,特別到我願意把我僅存的生命,分出一部份給她。 溫哥華的這段日子,很快樂,讓我想起那段在台灣家裡的歲月,媽媽拿手的番茄蛋炒飯,爸爸千編一律的英雄事蹟,還有你,跟小紅。 我在這裡認識一個叫做雀姐的朋友,她在溫哥華開了一家咖啡館,一手好咖啡,香醇到無以復加,以後有機會,來溫哥華一定要到那裡品嚐看看!
請不要為我擔心,一路上時好時壞的心臟,到這裡反而變得很安靜,也許是因為愛情的力量吧,心靈的力量治癒了致命的殘疾。 直到遇見了她,我才真的了解哥哥你當初的決定,「願意為了某人,放棄一切」的決心。可惜縱使我有這樣的覺悟,也不能毫無道理的要求對方,陪伴我這個僅存五年生命的傢伙。所以我選擇,繼續漂泊。在溫哥華這短暫的兩個月,我想我永遠永遠都不忘記,我該感謝神明,在我生命最後的一段路,遇見了她,這個生命中的最後禮物。 我虔心感謝上蒼。 ps.附上有我的近照,照片裡有我,雀姐,和她。 |
照片裡有三個人,有著爽朗笑容的雀姐,還有站在中間一個笑容靦腆的女孩。最右邊則是剪去長髮的弟弟,之前旅行蓄長的亂髮,換成了乾淨五分頭。照片裡的三個人,正對著鏡頭大笑著,那種笑容不是一般為了拍照而擺出來的招牌笑臉。笑容裡,有好多好多的快樂,透過無聲的光影重疊,盡情的釋放出來。照片裡的弟弟,好快樂。好快樂。
哥哥日記(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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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失眠了。竟然失眠了?
也許是看到弟弟寫來的信,裡頭洋溢的熱情,彷彿看到了那個旅行之前的他。笑的大聲,鬧的最瘋,也悲傷的劇烈。也許這趟旅行最後的目的地,他已經找到了。我起身又看了一遍他寄來的照片,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裡面的笑容,僅此一家,童叟無欺,就是弟弟的笑容啊。兩點了,我還沒睡著。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今天的心臟很安靜,全身上下,最安靜的就數它了,我的心臟。看著手錶,我按住手腕,開始習慣性的測數心跳。66下。好慢。好安靜。跟牆上的時鐘一樣。想打電話給小紅,卻怕驚醒了她的美夢。突然懷念起咖啡的味道,以前冬天夜裡最香醇的味道。飄揚在宿舍裡的日子。那段住宿舍的日子,四個人擠在骯髒破舊的房間裡。一起彈吉他唱歌,一起隨音樂起舞,考試到了,四個人總是一起熬到深夜。 夜,好深,好深,就像這時候一樣。連月光都沒有,窗外好像是一片完全失落的大地。深不見底的黑洞。這時候我總會下意識的看看周圍那三個,搖頭晃腦,睡眼惺忪的傢伙。一點都不孤獨。這時候總會有人自願煮咖啡給大家喝,香氣溢滿了寢室,大家捧著咖啡,小小的讚嘆小朱的手藝超群,稍微休息後,大家放下咖啡杯,又轉身去跟原文書廝殺了。 那個時候有朋友,有目標,還有不斷飄在空氣裡的咖啡香。不管再黑的夜,都可以暖暖的渡過。而,現在卻只剩下我一個人。和一點點的生命。一枝孤單的蠟燭,在黑夜裡孤獨的燃燒著,燒著燒著,它僅存的最後一截生命。 我果然不適合失眠,怎麼總想起這些難過的事情?
唉,弟弟現在好嗎? 那些室友呢?
找個時間,跟他們聚一聚吧。 又過一天的日記。 日記又過了一天。 哥哥筆 |
弟弟的自言自語【默默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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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默默到了機場。妳沒說話,我也沒說話。此時此刻,我們之間不適合說話。我們只是安靜的,走在光亮的機場大廳地板上,逛著免稅商店。妳很專注的看著,商店裡形形色色的紀念品。我很專注的看著,那個專注的妳。 (我愛妳) 這句話,始終沒都沒說出口。只要這樣就夠了,就夠了...不必再讓妳煩愁,這樣,我也可以放心離去,到世界每個角落,帶著美麗的思念。 (我真的很愛妳) 看著妳白皙的皮膚,雙眼的睫毛眨啊眨,我忍住了撫摸的衝動。為了掩飾不安,我抬起頭,盯著遠方,一架飛機穿過天空。天空好藍。 (但是,我不敢愛妳) 妳即將遠行,我即將遠行,我們即將分離。對妳來說,我是什麼?
在妳生命裡,短短的兩個月。留不下什麼,也記不起什麼。 (所以,我們還是說再見吧。) 廣播響起妳班機的名字,妳抬頭,笑了笑。 「我該上飛機了。」 「嗯!我幫妳拿行李。」我匆匆著抓起行李,好像害怕妳會發覺我的不捨。 「謝謝。」 登機門到了。妳伸出了手,我猶豫了一下,跟妳的右手握在一起。 (掰掰,我生命裡的天使。) 「光...等一下。」 妳把手伸入隨身行李中,從妳這兩個月的畫具裡。妳抽出了一張,用安靜紙整齊包起來的畫。 「光,給你。」 「啊,謝謝妳。」 「等我離開,才准開起來看。」 「呃,好。」 「再見,光。」 「再見,默默。」(再見,默默。) 再見。 |
默默自言自語【關於我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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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愛說「人生苦短」,我不是不懂,只是你說起來有種難言之隱。你的笑容瀟灑裡有種揮霍生命的悲傷,但是又摻雜著,一種把握分秒的生命熱力。只能說,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吧。 為了畫這張畫,我每天都偷偷看你的臉,你的樣子。老師說,我們學畫畫的人,「你第一次想畫的人,一定是你生命裡非常特別的人」然後,我就決定要畫你了。 除了你的笑容太複雜,你的眼睛倒是很漂亮,尤其在咖啡店裡喝咖啡的時候,裡頭好像蕩漾著某種色彩。為了捕捉這色彩,我花了好多時間哩。直到我喝了滿肚子的咖啡以後,才發現,我們有著相同的眼睛。相同的眼睛,代表這著什麼呢?
相同寂寞? 相同饑渴? 還是一樣不安定的靈魂?
希望,你能從我的這張畫裡,找到答案。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你懂嗎?
你不會懂得,因為愛畫畫的人,總是愛把自己隱藏在色彩和畫紙裡。所以,你也許永遠不會從我的口中,得到任何的聲音。 可是我要把畫給你。畫中有我澎湃的思考。每個筆觸,每個顏色,每個表情,每個紋理,都是我畫畫的心情。都是,「愛你」而且,很深很深。 |
請妳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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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弟弟輕輕的對默默說,「請妳忘記我。」 默默呆了一會,「好,我會忘記你。」 「謝謝。」弟弟低下頭,鬆了口氣的表情,雙眼卻紅了。 「但是,我不要你忘記我。」默默堅持著。 「我不會,一定不會。」弟弟承諾著。 這時候雀姐端了咖啡來到他們身邊,毫不客氣,一屁股坐下。 「欸!小兩口明天要分開了啊?」 「默默明天要回台灣了,你怎麼辦呢?光。」 「繼續旅行吧,我打算玩片全世界。」 「真可惜,本來想留你下來做工讀生的!你來幫忙了以後,看!女性顧客都增加了ㄟ。」 「哈哈哈,對啊,我跟默默是你咖啡店的兩大台柱。」 「一個勾引男顧客,一個負責女顧客。」 「哪有勾引!那是雀姐風韻猶存,還有她的手藝!」 「別這樣說,我雀姐只愛小男生,和多金的老男人。」 「雀姐...有沒有考慮在這裡找個帥哥就嫁了啊?」 雀姐搖頭,「我是不婚主義。」 默默和弟弟對看了一眼,「這樣太可惜了!」「對啊對啊,雀姐不嫁是男人的損失。」 雀姐看了看他們,「反正你們要走了,我也不怕糗事洩漏。」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年輕的時候,愛過一個人。」 「後來實在沒有結果,太多太多因素,父母,家庭,事業...」 「於是我就來到溫哥華,開起了這家咖啡店,一方面是對愛情的死心,一方面也是完成自己的夢想。」 「剛開始創業很辛苦,忙著適應環境,忙著精進自己的烹調技術,忙著教各式各樣的朋友。」 「對於那個男人,我一直以為,只要有回憶就夠了。」 「每次受到挫折,每次撐不下去了,我總會偷偷躲在櫃台下,偷偷地哭,偷偷地想念著與他的一切。」 「再度站起身之時,又是笑臉迎人的老闆娘。」 「我就這樣,過了十多年。」 「雀姐。」默默輕輕的喊著她,然後握住她的手。 「十多年了啊,他不可能找的到我,就算找到了,也已經不是以前的我,慢慢的,我也習慣了一個人了。」 「現在生活可好了,偶而遇到台灣來的老鄉探探狀況,大多的時候,安靜的泡咖啡給老顧客們喝,也很不錯。」 「說到這裡,這裡的顧客,都好安靜。」弟弟說到。 「因為咖啡,也因為老闆娘。」 雀姐笑了,「什麼樣的咖啡會吸引什麼樣的客人喔。」 「我的咖啡很安靜,就如同神祕與溫柔的東方,不同於一般西方咖啡的積極與燦爛,你知道嗎?西方幾次大革命都是在咖啡店裡發起的,因為咖啡店是革命份子的最愛。」 「我是什麼樣的人,就會泡出什麼樣的咖啡。」雀姐繼續說著 「而喝咖啡的人是什麼心情,就會喝出那種心情的咖啡。」 「咖啡,就是我和所有顧客交流的方式。」雀姐又笑了起來。 「但...有時候,我會開始懷疑。」 「只是擁有美麗的回憶,夠嗎?」雀姐輕輕拌著咖啡。只是擁有美麗的回憶,夠嗎?三人同時沈默了。傍晚的咖啡店,掛在門上的鈴鐺輕輕的響著。夜色正悄悄的滲入East咖啡店裡。將三人的影子,緩緩的拉長。 「我不要你忘記我。」 「只是擁有美麗的回憶,夠嗎?」 「所以請妳忘記我,好嗎?」 |
夢境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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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似乎有點黑暗,深紅蠕動的肌壁,正緩緩的隨著呼吸起伏著。而黏稠的透明液體,沿著壁面慢慢融流下來。此刻,溫暖柔軟的肉床上,兩個小小的生命,正無聲的孕育著。一點,一滴。凝聚他們生命的力量,意圖衝迫禁囚,來到這個陽光燦爛的世界。這是哥哥與弟弟,他們兩個,連的最緊密的時刻。 (太太,真是恭喜妳,妳懷孕了!) (哇!真好!醫生謝謝你!) 母床的肌肉微微顫動了一下,喜悅的心跳帶起大量的血液流過血管,咕嚕咕嚕....
兩個小兄弟在羊水裡,緩緩轉動。 (而且,是雙胞胎喔!太太恭喜了!) (真的嗎?)(哇!好幸運!我真的懷了兩個小孩!?) 母親溫暖的手,輕輕的按住了隆起了腹部,溫柔的滑動著。淡淡的溫暖,似有似無,傳入了孕育兩個生命的羊水裡,揚起隱隱的波紋。好溫暖。這就是媽媽的溫度嗎?仔細聆聽,兩個小生命彷彿在對話。 【我們要一起長大。】 【一起看這個世界。】 【一起笑一起哭。】 【一起長大,一直到很老,很老。】 (目前胎兒都很健康,兩個禮拜再來檢查看看。) (謝謝醫生。) 兩個小生命,在幽暗卻充滿生命脈動的媽媽子宮裡,努力的成長著。此刻的他們,仍看不見手腳,宛如兩條盤環的魚兒,優游在溫暖的羊水中。只有一條堅韌又柔軟的膌帶,緊緊的繫住他們,供給他們養分,也保護他們不至於漂流的太遠。打從娘胎起,他們就比誰都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孤獨。有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生命,緊緊依在身旁,一起努力的長大,不斷的長大。 (雙胞胎?難怪肚子這麼大喔。) (老婆乖,來,吃吃我煮的雞湯。) (啊?怎麼會是甜的.....?) (啊...難道我把糖和鹽搞錯了?!) (哈哈哈,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小寶寶乖喔,要好好的長大喔。) (再五個月,就可以看見這個世界囉。) 小生命們輕輕搖了搖,彷彿應承著爸爸媽媽的期許,努力吸收著點點滴滴的養分。長大。一切都在奇妙與美滿中進行著。直到.... |
續夢境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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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
深夜。突然,胎盤莫名的緊急收縮,子宮床壁上的肌肉以驚人的速度起伏著。對於羊水內的兩個小生命,彷彿天翻地覆的大浪捲捲而來。 (老婆?怎麼了?怎麼了?) (呼吸,呼吸......我呼吸困難...) (怎麼會這樣!?不是才五個月嗎?老婆!老婆!撐著點!) (...我的心臟...跳的好大力...好大力...) (妳忍耐一下!我馬上去開車!) (呼哈...呼哈...呼哈....) (馬的!鑰匙!鑰匙在哪啊?!!) (把拔,好難受...我怕....我怕...) (別怕...老婆,別怕...小孩一定沒事的!) (啊....呼哈...我好怕...呼哈...) 原本鮮紅溫暖的床壁,此刻正激烈的顫動著,而在鮮紅背後,隱隱透著,幾條觸目驚心的暗黑紋路。血液供應出了問題,急速收縮的肌肉,終於開始呈現缺氧狀態了。兩個小生命彷彿感受大難臨頭,原本漂流的兩個各體,聚在一起,緊緊相依。一直溫馴如三月朝陽的羊水,此刻卻有如狂風暴雨,一波一波的激浪,衝擊著兩個小生命。 (老婆!老婆!醒醒!) (我還醒著...) (不要睡著了!醫院馬上到了!再忍一下,好不好?) (把拔,我們小孩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對!因為我們兩個血統這麼優秀。小孩一定能渡過去的!) (呵呵,呵呵........啊!好痛....) (老婆!?) (怎麼辦,我好怕...好怕...嗚嗚...) 嘎∼∼∼醫院終於到了,爸爸緊急煞車,汽車還往上跳了幾層階梯才停下來。剛接獲到電話求救的醫護人員,隨即衝了出來,推著擔架,在一片混亂中,媽媽被推往急診室。胎床仍在晃動,隨著母體的搬移,劇烈的震了幾下。 (把拔!你...在嗎?) (在!我在!) (手....) (手?) (放在我的肚子上...手...) (好...好...) (他們最喜歡有人輕輕撫摸著肚皮...我知道...他們會很高興...會開始...旋轉....跳舞....我知道...) 夫妻兩,緊緊握住彼此的手,一起溫柔的在肚皮上滑動。溫柔。傳入了子宮深處。有如一道陽光撒入暴風雨中,平息了激浪不斷的母床。可是,小小的兩生命卻是生死未卜。碰!推車衝入了急診室!門還前後搖晃著。急診室外面,只剩下父親一個人,呆呆的站著,原本不易溼潤的眼眶,此刻卻積滿了淚水。 (神啊,求求你,救救他們,無論是媽媽還是小孩。) 隨著禱告,爸爸跪了下來,而無聲的淚,也跟彈落地板。 子宮深處。 【..................】 【..................................】 【你還在嗎?】 【.......】 【別忘了,我們要一起長大的。】 【.......】 【還有,一起看這個世界。】 【......】 【一起哭。】 【一起笑。】 【一起長大,】 【到很老,很老。】 【沒有你就不好玩了。】 【沒有你會一定會很孤單。】 【所以,】 【我們要一起...】 【活下去!】 終於,激烈的風暴停止了。這時的子宮內壁,安靜如沈睡的湖面,剛剛的劇烈莖攣,彷彿只是一場惡夢。 (太太,幸好,母子平安!) (醫生謝謝你,謝謝你...) (啊,別哭啊...)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你知道嗎?這是我跟我老公,等了整整七年,好不容易才懷到的一胎,我們年紀都三十多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胎了...所以.......) (我能了解你們的心情...好啦...別哭了..母子平安是好事喔。) (謝謝你...醫生..謝謝...) 角落裡,醫生偷偷地拉了爸爸到一旁「其實,你們要有心裡準備,雖然母子平安,但是我不敢保證,這次的異常胎動,對胎兒將來會造成什麼影響...」 「嗯...您的意思是?」 「嗯,也許會造成胎兒的缺陷,當然也許什麼事都沒發生,依然可以平安的長大...」 「醫生,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和我老婆的答案永遠是一樣的。」 「嗯?」 「我們一定會生下來,無論將來是什麼樣子,我們都會疼愛他們,直到永遠。」 醫生笑了笑,「這對雙胞胎真幸運,遇到了好爸爸和好媽媽!」 「不,」爸爸深情的看著,仍躺在病床上的媽媽,「是我們太幸運,上天不僅賜與了我們最好了禮物。」 爸爸笑了起來 「而且一次還是雙份。」 護士看著那張子宮內部的音波照片, 「哇,真奇怪!」 「怎麼了嗎?」媽媽緊張的問。 「不...不是有問題,」護士連忙搖手, 「只是這張照片好特別,諾,你看。」 母親仰起身,看著那電腦上的圖,黑白的影像中,兩個清晰白色身影,正緊緊靠在一起。好像兩條小魚,正用他們仍未成形的羽翼,繫住對方的鰭,而凸起頭顱,正對視著彼此。 「這兩兄弟,」護士笑著說「將來感情一定好的不得了。」 媽媽看著圖,露出淡淡的微笑,「也許,他們正在鼓勵對方....」 「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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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哥哥變得很奇怪,有點魂不守舍,好像滿肚子心事。最近小紅也有些奇怪,有點恍恍惚惚,好像滿懷的心事。這是哥哥讀研究所的第三個月,距離兩兄弟告別已經整整兩年半了。哥哥充滿野心,他挑了最嚴格,卻是最有前途的老闆,老闆也就是「指導老師」的稱呼。他的生命腳步越來越快,也許是早就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方式。奔跑,再奔跑。只要他把二十年當四十年用,其實他也可以活的毫不遜色。 可是,最近他突然奇怪了起來。這份奇怪,來自一種緊張。與小紅講電話,常常會停住,然後支支吾吾。小紅剛剛考完試,也許是最近常陪著哥哥唸書,原本成績半吊子的她,開始一步步往上爬。七年的醫學院,她越走越順利,越學越得心應手。她已經暗下決定,將來要做小兒科或者是眼科。 本來她執意要往心臟的路上走,卻被哥哥的堅持擋住了,他笑著對她搖搖頭,堅定的眼神卻阻止了小紅的決心。原本平靜而快樂的生活,卻被一種繃緊的氣氛所圍繞,小紅變得有點恍惚。路走著走著,會突然笑了起來。彷彿是感受到了什麼,讓兩個人建立了許久的默契,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氣氛裡。 真愛就要來了嗎?
甜甜的承諾要實現了嗎?
早已習慣的牽手,多了甜蜜,掌心裡的柔軟,透露著更多與以往不同的感覺。兩人彷彿感覺到了,就是現在了!
把該說得話,說出來。於是,哥哥開始絞盡腦汁,設計一場浪漫的約會,一次足以感動小紅的美麗求婚。他打聽了全台北最羅曼第克的餐廳,去銀樓挑了美麗大方的鑽戒。可是,他還是害怕,還是緊張。萬一,只是萬一,小紅說不,怎麼辦?所以這一切還不夠,他還需要一樣東西,特別到可以讓小紅永難忘懷,打動芳心的寶物。他匆忙,他慌張,因為他找不到這樣的東西呵。一方面他又刻意在小紅面前顯得若有若無,來掩飾自己的興奮與害怕。 小紅,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可是她只能靜靜的等待,等待這個即將來臨的時刻,等待了許久,終於要來臨的答案。一方面她也開始懷疑,也許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像,哥哥的言行失常,哥哥的 言語失態,都只是個過渡時期的膠著。一切都沒有她的事,她只是一廂情願,一場美麗的夢。 於是,心焦的哥哥與期待的小紅,兩個人,組成了一種奇妙的節奏,為他們平淡的生活,演出了一場又一場荒誕但是溫馨的戲碼。兩個人,兩顆心,正忽遠忽近的呼喚著。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始終握在哥哥手中,熱的發燙的珠寶盒,他精心計畫每個步驟,只待時機成熟,他就要把一生最大的願望傳達出去。小紅正安靜的微笑著,看著身旁這個英挺,又帶著斯文氣質的哥哥,突然好想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很久很久。此刻,他們不再害怕徬徨。此刻,他們真正相信彼此。一個微笑,一個問候,都是幸福的徵兆。於是他們專心期待著,那個即將來臨的幸福。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好。」 小紅聲音很清澈,也很乾淨。沒有半點遲疑,沒有半點疑惑,更沒有不必要的刁難。這聲「好。」像是北方天空劃過的流星,拖著美麗而閃亮的尾巴,降落在哥哥的心上。微笑中,哥哥打開了珠寶盒,裡面閃亮的鑽石,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恭喜,你是我的新娘了。」 「呵呵,那你是我的新郎了。」 小紅深深吸了口氣,卻沒有辦法阻止,從眼角滑落的幸福淚珠。音樂在此刻響起,為了他們的永遠,祝福著。 |
弟弟。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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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弟弟失去連絡了。原本每月按時一封的信件,突然斷掉了,無聲無息的斷掉了。就在他離開台灣之後的第902天。最後一封信的地址,是在非洲,他說他即將深入叢林,尋找改變人類命運的叢林。愛冒險的弟弟當然不可能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自願跟著當地的土著,浩浩蕩蕩的出發。從此,就連續兩個月,沒有了他的訊息。 所有在台灣的朋友,都很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難道他的心臟沒辦法撐過五年,在某個地方猛然停止?
還是非洲那裡有什麼毒蛇瘴氣,弟弟生病無法寫信?
母親的著急,爸爸的嚴肅... 小紅的擔心,朋友的關心....
只有一個人,似乎還相信弟弟還健在,他就是哥哥。 他只是連日緊鎖著眉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弟弟,應該還活著。」 「只是,他好像在掙扎什麼,很奇怪的感覺。」 每個人都問著,「掙扎?什麼?」 哥哥慢慢的捕捉,隱藏在心裡的感覺, 「還記得,四年前弟弟拼命想考上台大的心情,其實弟弟的成績並不如我這麼好,畢竟他玩的很兇。」 「最後的幾個月,他湧起強大的意志,開始他艱苦但是堅定的過程。」 「那段時間,我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鬥志,於是我心裡跟著湧起龐大鼓盪的意志。」 「我還記得,那是一種聲嘶力竭,卻依然澎湃有力的吶喊,喊著...」 「【我要做的到!】!」 「現在我心裡的感覺,跟那時候很像....很像....」 「只是....」哥哥又皺起了眉頭,思索著。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一起問到 「只是什麼?」 哥哥想了想,說到「這次好像是...為了某份的執著...因為那聲音正在嘶吼著....」 「【我一定會活下去!】」 「也許,弟弟現在正遇到什麼事,可是我卻知道,當他的鬥志被激起,就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難的倒他了。」 「我相信弟弟,他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這次也不會。」 |
弟弟,叢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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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是人類一直無法真正征服的領土。熱帶雨林的多變,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無知的生物。也是人類一直拒而遠之的陰溼地獄。直到十九世紀,地球人口急速的膨脹,原本的土地漸漸擠不下以幾何倍數成長的人類。 於是,人類開始往地球的每個角落,伸出破壞的觸角,無法征服的叢林,一把火燒上幾天幾夜,搖身一變,就成了適合栽種香蕉的樂土。火,使叢林急速消失,但就算人類號稱自己戰勝了叢林,卻從來不敢輕忽,叢林裡永遠存在的,那神祕的奪命危機。 而弟弟勇敢的深入叢林中,對於他來說,生命本來就是用來燃燒的蠟燭。如果踏進了叢林裡,會讓他的生命之燭,亮起不同色彩的光芒,他又何懼之有?
於是他自告奮勇的加入這個團隊,也是因為,原本隊伍裡中負責扛重型器材的一個小弟,臨時生了場重病。 還有這趟旅行在歷代非洲探險中,算是安全的,有熟門熟路的嚮導帶領,還有充足的準備,例如醫療和儀器。 不過,旅行之所以刺激,吸引探險家前仆後繼的投身其中,就是因為旅行裡,總是隱藏了某些危機,某些未知。這些危機,有時候只會讓人莞爾,或讓人難以忘懷,但仍有些危機,卻是致命的。 因為,這裡是叢林。一個人類從來不敢正面挑戰的,神祕國度。跨過了叢叢的樹林,此刻,探險隊一行人已經走入了雨林的深處。他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尋找幾種特殊的植物,屬於蔓藤類,但又不同於一般所見的蔓藤。據說,這是一種生長極為旺盛,可以一天之內長出1~2公尺的超級蔓藤。而探險隊的主要目的,就是帶回這種植物進行研究,不僅是為了了解是什麼激素,或是什麼特殊生長機構,能讓植物生長這麼快速?
最重要的,是希望能夠利用這植物,找到生物學上「快速生長」的謎題,進而利用在醫學,科學,甚至工業上,大量製造人類所需的生化物質。舉例來說,如果在植物基因中,嵌入人類所需要的藥品,然後再讓植物大量而快速的繁殖。 如此一來,每株植物都等於是人類的一座工廠,可以便宜又大量的製造出藥品。而提出這個「植物快速生長」理論的,就是探險隊的副隊長,方博士。 探險隊一行總共有15人,包括深入叢林多次的領隊,傑克。副隊長,方博士。嚮導,利歐亞。和加上弟弟總共15人的雜物軍團。此時,他們正浩浩蕩蕩的走在叢林中。而叢林彷彿睜著一雙碧綠的眼睛,悄悄的凝視著這群闖入者的背影。 |
叢林篇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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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再三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到達土著的村落了。」嚮導利歐亞大聲的宣佈著。 「等一下到了土著的村落,先把東西卸下來,我們會休息一會。」 「為什麼要到土著的村落呢?」弟弟偷偷問身旁的一個人。 「因為要探詢關於超級蔓藤的位置,這裡只有土著知道。」 回答弟弟的人,也是黃種人,大概25歲左右。他的名字,就叫萊恩。弟弟之所以會和萊恩熟絡。是因為弟弟發現,萊恩竟然也會講中文。而發現的原因,更是有趣,萊恩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一口,雨林的蚊子咬一口便痛入骨髓,於是萊恩很大聲的罵了一句「操你媽的。」就是這一句「操你媽的」,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原本應該是沒有人聽的懂得中國髒話,卻讓弟弟激動的跑到萊恩面前,叫到「你是中國人?你會說中國話?剛才是操你媽的嗎?」 「啊!是啊!是啊!小子!」 萊恩也高興的大叫,兩人抱住彼此,歡欣的跳著。他鄉遇故知,兩人瞬時就成為這趟旅程,最好的朋友。事實也證明,中國人真是多到數不勝數,遍佈全世界啊。現在應該是下午三點左右,可是雨林裡,卻如黑夜一片。頭頂上方的樹叢濃密到遮住所有的陽光,探險隊打開照明燈,一步一趨的漫步在雨林裡。那是一種非常奇異的感受,包圍每個人的,都是黑暗和潮溼。唯一能做的,只能像是追逐光的飛蛾般,跟著前方的燈,緩緩的邁進,那是一種沒有生命,沒有未來與過去的步伐。他們只是追逐著光,然後前進,再追逐著光,再前進.... 再不斷追逐著光,再不斷的前進... 原來飛蛾撲火,就是這麼回事啊... 當深陷完全的黑暗中之時,是誰都會選擇,往光的地方去.... 無論光的那頭有什麼? 我們還是會選擇往光的地方去。 永恆黑暗,永遠比不上瞬間的光明。突然,嚮導和領隊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轉身和方博士討論著,他們低頭私語,所以弟弟聽不清楚。倒是周圍的雜物軍團,似乎也發現了什麼事,正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 「到底怎麼了?」弟弟問萊恩。 萊恩皺著眉頭,「不對勁,沒有聲音,也沒有光。」 「沒有光?沒有聲音?」 「雨林是很吵的,動物的聲音和植物的聲音,還有大地的聲音。可是現在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還有他們說,這條路本來是看得到太陽的..現在竟然完全被樹給遮住了。」 突然聽到方博士大叫起來,這是弟弟聽的懂得英文「難道就是這裡了?難道就是這裡了?是快速生長的植物遮住了太陽啊!」 弟弟和萊恩對看了一眼,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叢林的危機感,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領隊叫到,「加快腳步,我們快點到土著村莊一探究竟!」 「yes!」每個人巴不得離開這個地方,同聲答應。 探險隊越走越快,一群人拉出一條長線,在深不可測雨林裡,不斷的前進。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弟弟不禁開始懷疑,兩個小時的路程怎麼這麼久?他發現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惶恐和慌張,似乎全都感覺到了。村莊呢?應該到了不是嗎?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嚮導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原本不用指南針的他,此刻卻頻頻觀看指南針,似乎對方向產生了很大的疑惑。 「Stop!」領隊舉起手,對大家喊到。 「先在這裡紮營,明天再趕路。」 弟弟看著領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領隊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發抖... |
叢林篇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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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弟弟睡不著,這是深入雨林的第30天了,可是從來沒有像此刻般安靜。夜晚的雨林,其實是很熱鬧的。夜行動物潛伏的聲音,植物蠕動的聲音,還有滿天閃閃的星光,和偶而飄來,像風一樣的細雨。可是,現在的雨林,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腳底下土壤的呼吸,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醞釀,把所有的生物都被吞噬了。他好害怕,弟弟按住心臟,卻阻止不了它不安定的鼓動。恐懼,讓他的心臟更加的不舒服。 「欸,還好吧。」黑暗的那頭,萊恩遞上一杯熱湯。 「謝謝。」弟弟笑著接受了 「熱湯要存著漫漫喝..」萊恩搖搖保溫瓶,皺著眉頭,「這次好像很嚴重,我從 來沒看過嚮導和領隊這麼緊張。」 「嗯。」弟弟啜著熱湯,「應該不會有事吧?」 「希望,畢竟他們是在叢林裡長大的,至少能帶我們出去...」 黑暗中,弟弟好像看到了萊恩嘴角的苦笑。 「睡吧。明天可能還要趕一天的路。」 「嗯...」 萊恩的熱湯緩和了心臟的異動,和他恐懼的心,弟弟很快的進入夢鄉。探險隊,又走了兩天的路,終於停了下來。然後在方博士的指導下,開始架設儀器,偵測附近的環境,並且利用工具,挖下這裡的土壤以及植物,帶回去採樣。 每個人都安靜而快速的工作著,因為大家都想早點回去,工作時不再聽到快樂的歌聲,不再聽到有人談論酒吧裡哪個妞最辣,哪種酒一泡就醉。雨林還是很安靜,越安靜,大家就越害怕。只有方博士,完全不被恐懼支配,一樣活力十足,甚至可以說是歡欣鼓舞。他的心中,也許認定,這裡就是「植物快速生長」的區域吧。 弟弟卻非常不安,如果這是的植物可以快速生長,那動物呢? 為什麼全部都消失了? 這幾天,沒見到半隻猴子,野獸,所有可以被稱為動物的生物,一隻都沒看到。 雨林,吞噬了所有動物,接下來,是不是也要吞噬我們了? |
叢林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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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生活的第40天。方博士的研究仍在進行。可是弟弟他們卻看見了,領隊嚮導與博士吵了起來。因為使用的是英文,弟弟低著頭不敢看,耳朵卻努力的偷聽著。 「博士!我們該回去了!這裡很危險!很危險!」 「你再說什麼?這裡沒有半隻野獸!都是植物,哪來的危險?」 「你不懂!我在叢林長大,從來沒遇過這種情形...」 「什麼情形?沒有聲音?這算什麼危險?」 「叢林很可怕的!」 「哼。」 兩人談不攏,哼了一聲,賭氣不再講話。就在此時,不懂英文的嚮導說了一句話,領隊連忙回應「什麼?你說什麼....?」弟弟聽到這句話,身體忍不顫動了一下,剛剛嚮導說了什麼?而且他發現所有工作的人都同時顫了一下。領隊一句一句翻譯給方博士聽 「以前他有聽過族裡的長輩說,叢林之所以會安靜....」 「是因為移動。」 博士忙問到,「移動?什麼移動?地震嗎?」 「不是,是巨大的移動,不是震動。」 「巨大的移動,就是雨林,雨林,移動了。」 移動?雨林移動?突然,弟弟站了起來,失聲叫到 「遷移?你是說什麼生物正在遷徙嗎?」 就在此時,安靜的雨林突然發出了聲音,隱隱約約,像是潮水湧過來的聲音,在遙遠的遠方。 「只是遷徙?」方博士皺著眉頭,「這有什麼好怕的?」 嚮導露出恐懼的神色,不斷說著大家聽不懂得語言。領隊聽著聽著,臉色也變了。 「什麼東西?快來了....?」 那潮水般的聲音響著,不斷的從遠方傳來,每個人都沒說話,驚悚的傾聽這聲音。領隊突然大喊,「快逃!快逃!別再待了!」每個人呆了一秒,馬上四散衝入帳篷裡,搶拿自己的物品。 只剩下方博士一個人,他憤怒的抓住領隊 「你在說什麼!快叫他們回工作崗位」 領隊瘋狂的笑了起來,「別騙自己了!找不到村莊...不是迷路,不是迷路...」 「是村莊消失了啊!」 【【村莊消失了?】】 每個人,包括弟弟,都有一種打從脊椎冷上來的戰慄。是什麼東西,讓整個村莊消失?還消失的這麼徹底?萊恩一手抄起他的行李,喊到「光!快!別再呆了!」所有人完全不顧方博士的吶喊與憤怒,在十分鐘內,收拾完自己的物品,包括營帳食物水。只剩下方博士一個人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拾,大家看不過去,七手八腳,把他的東西一股腦塞進袋子裡。 混亂中,方博士不斷叫嚷著 「小心,那是我的心血...」 「拜託...那很貴..」 「欸!不要碰!不要碰!」 所有的人,終於在20分鐘內,集合起來。 「GO!」領隊用力一喊。 探險隊,倉皇的撤退之旅,就要開始。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這次的逃難,將會成為所有人永遠的惡夢。 |
哥哥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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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已經三個月沒有來信了,不只是爸爸,媽媽,小紅,和所有的朋友。都好擔心。 其實雖然我跟大家保證,弟弟現在安然無恙。但我也沒有一點把握。隱約感受的到,弟弟現在好像很慌張,很慌張.... 似乎正要逃離什麼未知的事物。關於那個「我要活下去的」感覺… 還有一部份我沒說,弟弟他除了熊熊的鬥志,似乎,還有一種必死的決心。那是一種我從來沒體會過的戰慄。和從來沒體會過的生死交關。我的天啊,弟弟,你到底遇見了什麼?會讓玩世不恭的你,這麼惶恐,這麼恐懼? 今晚,好難受。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飛到你的身邊,以前無論多少危機,我們不是都一起渡過的嗎?
可是現在我卻連你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只能把關心你的的心情,不斷的反覆複製,儘可能傳送到遠方,希望你能收到。 你知道嗎?哥哥要訂婚了喔。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知道嗎? 弟弟。哥哥的這杯喜酒,你一定要喝到啊。我會等你,直到你有消息。 又過了一天日記。 日記又過了一天。 哥哥筆 2000 |
叢林篇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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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險隊一行人,有如逃命般不斷的往回程奔馳著。可是潮水般的響聲,依舊緊緊追著他們,從沒停止過,徘徊在他們的周圍。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夜,這是他們進入叢林的第58天。他們不知道前進了多少里路,夜裡除了排班的守夜的人,都因為疲憊的呼呼大睡。今天,剛好輪到弟弟守班,萊恩則是睡不著,帶著熱湯,陪在他身邊。渡過漫漫長夜。 「萊恩,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旅行嗎?」弟弟看著深邃的遠方。 「為什麼?」 「因為我要死了,我只剩下兩年的壽命。」 「啊?」萊恩看著弟弟,「你看起來很健康啊...」 弟弟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心臟,「心臟,快撐不下去了。」 萊恩惋惜的看著弟弟,輕輕嘆了口氣 「光,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參加這次探險嗎?」 「不知道....」 「這是一種渴望。」 「渴望?」 「沒錯,一種呼喚,我是那種從小就很乖的小孩,唸書前十名,考試前十名,運動前十名,連參加書法每數比賽都只是前十名...」 「沒拿過第一?」弟弟問。 「一次都沒有,我一直都保持在第十名,做什麼都是!可是就沒拿過第一,或者第二,也沒有掉出十名外過。」 萊恩淡淡嘆了口氣,「有一天長大了,突然覺得厭煩起來,那是一種好落寞的感覺,我的一生,難道就要這樣,沒有享受過半點光榮,沒有受到任何挫折,平平淡淡的渡過嗎?」 「如果真有神存在,祂眷顧勝利者,祂考驗失敗者,但是祂對我更殘忍,因為祂....徹底遺忘了我。」 「不騙你,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所以,有一天我突然收拾所有的行李,開始赤手空拳走遍世界。」 「走出了舊有....我才發現,這世界其實很奇妙的。」 「我到過美國,還勇敢的提建言給總統,可惜他沒採納我的意見。」 「我住過奇怪的屋子,每天都有奇怪聲響,勉強算是棟鬼屋吧。」 「還有我參加了非洲探險,遇見了你。」 弟弟笑了笑,「我從來沒想過,人如果一直平凡會是怎麼樣子?」 「當然,因為你不是這樣的人啊,你有種發光的特質,就算把你放在角落,你也 會照亮那個角落。」萊恩笑著說。 「謝謝。」弟弟又笑了。 不知道怎麼了,只要一靠近這個名叫萊恩的男子,他的心臟就特別安靜舒服。 「為什麼你會想再死前環遊世界呢?」萊恩轉換話題, 「你在找尋什麼嗎?」 「找尋什麼?」弟弟雙眼有點迷濛, 「我離開故鄉,是為了什麼呢?」 「本來是為了好好享受自己僅存的生命,但是...好像不是。」 弟弟慢慢說著,正在捕捉內心裡,因這段旅行而慢慢改變累積的感覺。 萊恩笑了笑,「光,那你想聽聽我的旅行心得嗎?」 弟弟輕輕的「嗯。」 「走過各個地方以後,聞到了不同的土地氣味,看到了許多人,也遇到了許多事情,我開始有點懂了,我旅行的意義。」 「旅行的意義?」弟弟彷彿感受到了萊恩此刻的心情,喃喃念著。 「我旅行,」萊恩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是為了找到自己。」 「那個在大都會隨波逐流的自己,那個遇到危險時驚慌失措的自己,還有那個品嚐美食雀躍不已的自己,在陌生土地偷偷哭泣的自己...」 「走完這一遭,我知道我不再是原來那個畏畏縮縮,老拿第十名的萊恩了,我是完整的自己,就算我今天停下了腳步,我也完整的存在過。」 「而你,」萊恩比著弟弟「我感覺的到,你跟我不一樣。」 「我?」弟弟雙眼看著天空,「這趟旅行的意義?」 「你在找尋什麼?」萊恩說到。 「我在找尋什麼?」弟弟喃喃重複。 「誰知道?也許是廝守一生的良伴,也許是永遠難忘的回憶,也許..」 「你正在找到生命的答案,一個生命的出路。」 生命的出路?他看著萊恩,露出不解的眼神。他講的話,好像在哪裡聽過,是不是歐洲?是不是美國?
好像某個女人也曾經講過,關於生命的出路....
生命的出路嗎?
他跟哥哥重疊的生命裡,一直有種渴望,在他心底,旅行,是讓他找到生命的價值,體會生命的意義,了解到無窮無盡的宇宙裡,自己存在並非絕對,他的降生是上天註定,出生,就是一種偉大的祝福。 所有的病痛,困苦,悲傷,都只是歷程,流過身畔,然後記錄在他的歲月中。越豐富的栽種,就能結成越甜美的果實。弟弟彷彿感受到,一直存在自己身體裡的影子,在萊恩的話中,被抽離開了。那份陰影,消失了。此刻的他,好舒服。突然,弟弟不恨了。不恨那個如影隨形的心臟絞痛,不恨上天為什麼要在二十歲奪走自己正好的生命,不恨讓他一個在異鄉品嚐孤單的滋味。他只想在此刻好好的品嚐,每滴生命賜與的甘露。他笑了,萊恩也跟著笑了。 突然間,他好想念哥哥,好想念爸爸媽媽,也好想念默默...
就在此刻,跟他們說說話,聽聽他們的聲音,看看他們溫柔的臉龐...
他用心感謝生命裡每個朋友,每個曾經對他微笑,每個曾經與他擦間而過的人們。 「離開非洲叢林以後,」弟弟堅定的說「我要回家。」 「恭喜你。」萊恩笑著說「你的旅行終於到了終點。」 「那你呢?」弟弟問到。 「我會繼續旅行,因為我的旅程還沒有結束。」萊恩說到。 弟弟伸出手「我會祝福你。」 萊恩也伸出手,用力的跟弟弟握在一起,「我也祝福你。」 兩個人,兩隻緊握的手掌,相視一笑。 「嗯?」萊恩突然停止了說話 「光,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弟弟警覺的起身「怎麼會?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像潮水聲音...停了?」 死寂的寧靜,轉換成一種不安感覺,讓他們呼吸困難,聲音?為什麼停了?
好安靜,太安靜了 「快起床!他們來了!來了!」 突然萊恩跳了起來,對著帳篷大吼。 垮∼∼ 周圍的樹木批哩趴拉垮下,大量白色的小蟲暴湧出來,永無停止的白色浪潮,往 他們帳篷瘋狂襲來。 一瞬間,他們已經深陷白色蟲海裡了。 白色的蟲.......白色的蟲...... 好多...啊....啊....啊∼∼∼∼∼∼∼∼∼ 救命∼∼∼∼∼∼∼∼∼∼ 救命啊.................................. |
叢林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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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蟻?」 受驚的十五個人,終於恢復了冷靜。看著在自己周圍,有如驚濤駭浪般的白色蟲海。 「白蟻不會咬人,大家別害怕。」 「剛剛嚇死我了,原來只是白蟻...」 「呼...呼...」 驚魂未定,大家正沈浸在死裡逃生的愉悅裡。 「沒事了!沒事了!被嚇死了....」 突然聽到領隊冷冷的說,「誰說白蟻不會致命的?」 「啊?」 萊恩也跟著說,「沒錯,現在我們的危機還沒解除。如果一直待在白蟻海中,喪命是遲早的事情...」 領隊對萊恩點點頭,又繼續說到「現在我們都還很清醒,可以把爬到身上的白蟻全部撥掉,但是如果我們睡著了呢?白蟻會順著我們躺下的身體,爬進我們的耳朵,鼻子,嘴巴....」 「你能想像我們肺被白蟻塞滿,胃被白蟻漲破,腦袋裡幾百隻白蟻爬動的感覺嗎?」 聽完領隊的話,沒人接話,大家都只是盯著地上不斷爬動,沙沙作響的白蟻群海。露出厭惡,噁心,恐懼的表情。 「你是說,那個村莊所有的人,就是這樣喪命的嗎?」光問到。 「我猜是的。」領隊點點頭,「不然白蟻又不吃人。」 突然有人吼到「那!怎麼辦!我們不可能不睡覺啊!!」 「怎麼辦!」「我們不是死定了!」 「我不要這樣的死法!比淹死還恐怖!!」 弟弟看著不斷湧到他身體上的白蟻,突然胃袋一陣翻騰,淹死還好,至少會喪失意識,如果被幾白隻蟲爬進身體裡。在還有意識的時候,帶著幾百陣痛癢和蠕動,活活被悶死....
好可怕.......弟弟打從心裡,一陣毛骨悚然。領隊和嚮導商量了一會。大聲宣佈到 「目前我們有幾個方法,第一個,我們待在原地,撐過這個白蟻的遷徙。」 「可是這是不可行的。因為如果我們撐的過,為什麼村莊沒撐過?他們還是被毀滅了,表示這白蟻的遷徙,至少要一個月,甚至更久...」 大家鼓譟起來。 「我們不可能不睡覺啊!怎麼辦!一個月欸?!」 「對!」領隊又繼續說「所以我們必須去求救。」 「通訊器材已經全都被白蟻給咬壞了....」 「去求救?要多久呢?」 「以我和嚮導的腳程,多則20天,少則10天,就會有回音。」 「二十天...」大家面面相覷,這二十天我們撐的過去嗎? 「領隊,還有一個問題。」負責食物的隊員舉手 「我們幾乎所有的食物都被白蟻給破壞光了...」 「把僅存的食物給求救隊吧,我們待在原地,盡量避免體力的流失。」萊恩說到。 「謝謝。」領隊對萊恩頷首, 「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的」 突然有人抓住領隊的衣服,「你們一定要回來!有沒有聽到!」 「不准逃!」「不可以拋下我們!」 這個舉動,提醒了所有人心中的擔憂,如果領隊他們不回來怎麼辦?
如果他們逃走怎麼辦? 「我以我祖國薩蘭佳之名發誓,」領隊堅定的說,「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在20天內回來。」 「##$%↑#$」嚮導以大家聽不懂得語言,也跟著詛誓。 聽到他們的誓言,大家才緩緩安靜下來,可是,立誓又怎麼樣?
畢竟,所有留下的人都只是待宰的羔羊啊。只有等待,也只能等待。無論等待的那頭,是拯救?
還是死亡? 領隊,嚮導,加上一個腳程不慢的隊員,三個人上路了。他們幾乎帶走了所有的食物,也帶著所有隊員龐大的希望,堅毅的出發了。留下的人,以萊恩為首,開始整理僅剩的物品,器材和所有可利用的東西。當務之急,是隔離白蟻。他們用工具挖了一個很大的壕溝,把自己圈了起來。當作護城河。只等著雨林最有名的名產,雨。淋下來之後,灌滿整個護城河,應該多少可以阻絕白蟻的入侵。另外他們更在護城河內圍,燒上一圈火,作為第二層防護。 第二個問題,就是食物。在幾個較有經驗的叢林老手帶領下,他們分批去尋找叢林裡可食用的植物,雖然幾乎都被白蟻破壞殆盡了。但是他們仍帶回少許,可以充飢的食物。一天的食物份量,他們要撐上20天。也許是20天,也許更久。也許永遠。 |
哥哥日記之四 Pag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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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醫院看正在實習的小紅,看到她穿著全身雪白的醫師服,臉上滿是緊張又興奮的微笑。 「今天第一次上手術台喔。」她的雙頰因為緊張而泛紅,我拍了拍她的頭,對她說聲了加油。 她很可愛的笑了笑,就去準備了。趁著這個機會,我把醫院從一樓走到六樓走了一遍。七樓以上禁止進入。我對醫院的印象,向來不好。充滿了痛苦,吶喊,和無盡痛苦的地方。痛苦走進醫院,沒有痛苦才能離去。所有的痛苦都停留在這裡。痛苦,變成醫院的註冊商標。在過幾年,我也會被人用擔架推進來,心臟爆開,壞死,也會是這裡吧。如果是這樣,我一定不要讓小紅看見。她一定會難受的想哭,而看見她難受的我,一定也無法承受。 每一樓都是陣陣灼熱無望的痛苦喘息。正當我嘆了口氣,決心要離去。 突然,我發現了不同的東西,這裡不是死的邊緣,而是生的交界。是的,我停在「產房」的外面。旁邊是育嬰房,我緩緩走到玻璃旁邊,看著幾個正瞇著眼睛,正安詳睡著的嬰兒。也許是季節的關係吧,春天,是適合誕生的季節。育嬰房裡有好多的嬰兒。有的睡著,有的哭著,有的舞動雙手不知道在抓什麼,有的張著好奇的雙眼看著世界...
我用手扶在玻璃窗上,呆呆的看了好久。好可愛喔。那小小的手指頭,那純真無暇的眼睛,和那嘴角黏黏的唾液。好可愛!好可愛! 我彷彿正在欣賞,人間最美好的事物。直到我回過了神,才發現旁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他定定的看著,育嬰房裡其中一個嬰兒。奇怪的是,那嬰兒也望著他。也許,他們是父子吧,我想。 |
哥哥日記之四 Pag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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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著看著,突然張嘴說話了。而且是對著那個嬰兒。 「你好,從現在開始,我是你老爸了。」 「我想我要先聲明,因為我不是一個很有錢的老爸,所以當你長大,可能無法讓你過著像王子的生活。」 「有時候老爸的脾氣會不好,因為工作上有很多困難,現實生活現實生活不是只有快樂和無憂無慮,還有很多挫折,這等你長大一點就會懂。」 「我想你應該慶幸,我和你老媽的感情很好,偶而吵吵架,但是我們都是愛對方的。」 「你知道嗎?我從你還在媽媽肚子裡時候,就開始注意你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我看著你慢慢長大,把耳朵貼在媽媽的肚子裡,傾聽你的聲音,也跟你一起分享媽媽的心音。」 「然後,在第十個月的時候,你出生了。」 「我安靜的在產房外,聽著裡面你媽發出殺豬的聲音,我從來沒聽過你媽發出這樣的叫聲,不過我也從來不知道她抱著你,對我笑的時候,披頭散髮的她是這樣美麗...」 「第一次抱你,你比現在還要小一倍,紅通通的像隻小猴子,臉上的皺紋多的跟你爺爺一樣,不過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你的鼻子像媽媽,你的嘴巴像我,還有你瞇著眼睛的模樣,壓根就是你奶奶的翻版。」 「抱著你,第一次覺得地球是為我轉動,很多事情我從來沒注意到,現在卻都發現了。」 「原來深夜的星星這麼美,原來你媽也算是美女,原來抱著自己小孩的感覺,這麼幸福。」 「而你,在我懷中,好輕好輕。」 「我怕一用力,你就破掉了。」 「正當我陶醉的時候,你就很不識相的哭了,我只好把你還給媽媽。」 「將來有一天,你會長大,會開始學說話,開始學走路,開始跟弟弟搶玩具,開始穿制服上學,開始上國中理個平頭,開始對女孩有興趣,然後有一天你會找到深愛的女人,跟她結婚,生個小孩,也許就像我現在一樣,對著自己的小嬰兒,朗朗演講。」 「這些都是很棒的事情,等你慢慢長大,一一來學習,一一來體會。」 「世界和生命,都是很奇妙的。」 「當你呱呱大哭那一剎那開始,當你睜開眼睛看這世界的時候,你的人生就開始了。人生也許不會都很快樂,也許不會都很幸福,也許會遇到很多挫折,會讓你想對著天空大罵髒話....」 「但,生命從出生那一剎那,就是美好的開始。」 「而你無論將來遇到什麼,都是美好的一部份。」 「你可以大哭,可以大笑,可以為了某個女孩廢寢忘食,也許有時候偷懶不唸書,也許有時候會想放棄。」 「但是,千萬不要厭惡生命。」 「生命的誕生,是美好到超乎你的想像的。」 「爸爸此刻正是這樣的感覺,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像頭牛來賺錢養家,可是你的出生讓我明瞭到,自己努力意義。」 「看著一個小小生命,從自己身體被延續出去,那是一個多美妙滋味啊。」 「最後要補充一點,如果你不乖,爸爸還是會罵你,還可能打你,可是這都是為了你好,希望你的未來能夠更順利。」 「好了,爸爸不打擾你睡覺了。」 「乖,晚安。」 「乖乖。」 |
哥哥日記之四 Pag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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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最美好的開始。 我曾經去怨恨,去埋怨,去扭曲的生命價值,原來是錯的啊。在聽著小小的嬰兒和爸爸"深情"的演講,心中原本的憤怒,被澄清稀釋,變成了跟白雲一樣清澈漂浮的心情。現在,我心中好滿好滿都是感動,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的感覺。走下了樓,離開了育嬰房,路上依然是充滿哀號的醫院景觀,可是此刻的我,不再排拒,不再感到痛苦。 我反而很專注的看著那些家屬,那關心又憐惜的眼神,在這些痛苦後面,其實隱藏著世間最深摯的情感。而躺在病床上喘氣的病人,從不停止的掙扎,是因為他明瞭生命的美妙,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所以他繼續活下去。生命的開始與結束,都有自有定數,生命永遠會選擇最美麗的時刻來到身邊,而再最適當的時機離去。不必強求,只要用心的去感受生命裡的分秒。去努力,去快樂,去悲傷,也學著去珍惜。生命本身就是無價的。 遠方的弟弟,你說是不是呢? 今天屬於我,我屬於今天。 哥哥筆 |
叢林篇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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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剩下的13個人,在等待的夜晚裡,會一起唱歌打氣。一群來自全世界各地的夥伴,以沙啞的歌聲,唱著陌生卻溫暖的民謠,紮營在一片斷垣殘壁之中,周圍是不斷川息而過的白蟻浪濤聲。於是,所有的聲音,組成了一種奇妙的旋律。我們彷彿是站在山谷邊緣,盡情舞蹈的舞者。我們恣意享受生命,就算已經到了最後一刻。伸出舌頭,品嚐那懸在懸崖旁,枝枒上的蜜珠,就算下一秒會墜落,生命的甜美,仍然會永遠存在心中。而帶頭唱歌的,就是那有點神祕的背景的萊恩。 有一天晚上,他抓著弟弟,突然大唱起「龍的傳人」,唱完又接著唱「當我們同在一起」。 也許是萊恩破鑼嗓子吵的大家睡不著覺,竟然把那些躲在帳篷裡的人,一個個引了出來,於是,大家當仁不讓,都唱起歌來。優雅的愛爾蘭民謠,強力節奏的非洲音樂,還有熱力四射的拉丁舞曲。大家彷彿為了宣洩連日來的不安與困頓。張大喉嚨,盡情歌唱著。嘹亮的歌聲,在雨林深處響起,向大自然宣告著,我們人類永不屈服的決心。一直到弟弟睏到雙眼閉上,耳中音樂仍盤旋著。 第二天清晨醒來,弟弟委實嚇了一跳,因為周圍的景色已經變了。除了白蟻仍在流竄的樹海,他們特地圍起來,區隔白蟻的圓形堡壘,原本是一片荒蕪。現在卻已經是一片綠意盎然。才一天?所有的植物都發芽茁壯,還以非常強勁的姿態,挺立在風中。他呆呆的看著地上的植物,難道? 「植物快速生長的謎題。」 一直很沈默的方博士,終於開始說話了, 「原來就在這裡....」 萊恩走到博士旁邊,拿了兩杯暖湯,一杯給博士,一杯給弟弟。 「博士,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博士蹲下身,細細撫摸著地上的土壤。 「沒想到,謎底就在這些白蟻身上。」 「白蟻...不是吃樹木的嗎?他們應該是所有植物的剋星吧?」弟弟搔搔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博士說到,「這是這種白蟻才有的特性,他們吃光了所有的纖維質,也就是植物的根莖葉,卻在同時,釋放了某種激素,讓植物能快速生長。而植物殘留在土壤裡的種子,或是未完全死亡的根莖,受到激素的刺激,又會以極快的速度復活,開始爭奪土壤裡的養分,爭奪陽光。於是雨林的資源爭霸戰,經過白蟻重新洗牌以後,又再一次開始!」 萊恩看著植物,沈吟的說,「那麼說來,白蟻反而算是雨林的更新者....」 方博士笑了起來,「的確可以這樣說,白蟻替雨林清除了所有"異物",就算是破壞了自身,仍可以快速復原。」 弟弟看著圓圈外面,無窮無盡,不斷湧過流過的白蟻流,心中卻是百感交集。雨林,真的是有生命的嗎?就像是人體自然的新陳代謝一樣,會排除多餘的毒素,然後重新開始。 「難怪那個嚮導會說是,雨林移動了。」萊恩說著,白蟻每經過一個地方以後, 下場雨,讓植物一復甦,那個地方就是雨林了。」 方博士點點頭,仔細的抓了幾隻仍在掙扎的白蟻,放入玻璃罐中, 「回去以後,我一定會解開這個雨林之謎,白蟻。」 突然,周圍有人大聲嚷了起來,「白蟻進來了!哇!哇!」 「怎麼可能?白蟻過不了水啊!」 「靠!是....是植物長得太快,爬過了護城河!」 「所以白蟻順著就爬進來了?!」 一陣手忙腳亂,大家合力用工具砍斷長過來的蔓藤,並且撲殺了爬過來的白蟻。剛喘口氣,另一端又有植物自願當橋樑,引入了另一批白蟻。於是,所有人開始疲於奔命,這裡喊著救火,那裡喊著地震。這裡是人命關天,那裡是千鈞一髮。直到後來,在有人提議下,放一把火燒個乾淨,燒了周圍的植物,才勉強阻止了植物的與白蟻的入侵。 大家議論紛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是我們又不能離開這塊地方,我們必須等嚮導和領隊回來啊...」 「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看著圓周外,不斷爬動的白蟻軍團,還有地上被燒的焦黃的雨林植物。所有的人都臉露憂色,我們真的撐的到求救部隊回來嗎?
撐的到嗎?
死亡的恐懼,有如逐漸西沈的太陽,緩緩的降臨到他們的心上。 |
叢林篇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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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叢林的75天。也就是領隊與嚮導離開的第18天。出去求救的他們始終沒有回來,周圍的白蟻爬動依然沒有衰減的跡象,食物已經呈現匱乏狀態,後來幾度組織小隊去尋找食物也都無功而返,附近的所有食物,都已經被白蟻破壞殆盡了。而且連日的刺激,已經有兩個身體虛弱的團員病倒了。夜晚,不再有人唱歌。每日不斷的,不斷的剷除伸入圓周的植物,好像垂死的王國,守住最後一座城堡,抵禦強大的外侮。城堡潰敗,敵人入侵,王國滅亡。是遲早的事情。此刻,圓周外白蟻正不斷的發出孜孜聲音,已經有人開始呈現承受不住。瘋瘋癲癲。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兩個,生死未卜,奸邪難判的領隊與嚮導。 這是進入叢林的78天。求救部隊離開第20天。他們兩個人,沒有回來。 這是叢林裡的第82天。求救部隊離開的24天。他們依然沒有回來。 進入叢林的第87天。求救部隊29天。他們仍然沒有回來。 病號激增為8人,其中包括2個精神異常,意圖想要打開圓周護城河自殺,所以被綁起來的病人。食物確定完全枯竭。白蟻之海,卻仍在流動。滔滔不絕。 進入叢林第91天。求救離去第33天。 病號又增為9人,奇蹟的是,弟弟始終沒有病倒,也許跟每天萊恩的一碗熱湯有關,弟弟雖然好奇,卻永遠無法了解,萊恩為什麼總是有辦法從保溫壺裡倒出一碗熱湯。唯一不同的是,雨林突然開始降下大雨。這是以前從來沒看過的暴雨。 叢林第93天。求救第35天。這是弟弟永遠難忘的一天。 |
叢林篇之九。如果我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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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光!」萊恩輕輕的搖著,因為肚子餓而暈睡的弟弟。 「方博士好像不行了...」他輕輕的說。 50歲的方博士,雖然稱不上高齡。可是這個年紀,對於叢林探險來說,已經是應該退休的年紀了。懷著遠大的夢想來到叢林,探求人類生物祕密的博士,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最後一口氣了。 「博士...博士...」萊恩握住博士的手,輕輕的喊著。 「嗯...」博士緩緩張開眼睛,那是沒有生命跡象的空白眼神。 「博士撐著點,我給你熱湯,好不好?」萊恩聲音有點哽咽。 「不用了...」博士牽動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微笑, 「真不懂你的熱湯為什麼總是喝不完...」 「省著點喝,就可以喝很久了...」萊恩說著 「博士,求救隊伍就快到了,您...您一定要撐下去啊...」 「別騙我了...咳咳咳...」博士猛力咳了起來,在地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已經不行了...」博士用力的喘氣。 「不會的!博士!您一定可以撐下去的!」 光用手撫了撫,博士的背,他感覺到,手上盡是乾澀的觸感,好枯瘦的身體啊.... 原來生命將盡的軀體,是這麼脆弱,這麼乾硬。好像粉末,輕輕一摸,就會隨風飄散。博士搖搖頭,看著圓周外,灰濛雨水中,白蟻仍然不斷的爬著,爬著。他們從無窮遠的地方爬來,繼續爬向無窮遠的前方。不知生,不知死。好像永遠不停止的爬著。 「我...二十三歲拿到醫學碩士,二十七歲拿到博士,當時還被譽為前途無量的生物學奇才。」 「二十八歲,我開始鑽研生物複製技術,遇見了她....麗絲..她是一個笑起來,陽光就會在她臉上綻放的女孩...我追了她好久,才用一個心型的基因模型....討到她的歡心...呵呵...說到那個心型基因.......可是我嘔心瀝血的傑作..咳咳咳...」 博士又劇烈咳了起來,萊恩和弟弟連忙扶住博士,一口血濺了萊恩一身。 「35歲那年...我聽說了....植物快速生長...的祕密...從此我花了15年...追逐這個植物界最神祕的領域....如果...能找到這個祕密...從此...從此人類可以盡情控制植物...應該一年開花一次的植物...一天就可以欣賞它的花朵...茶葉...蔬菜...甚至人類基因的改革...都可以藉由快速生長機制...完全...完全...掌握在人類手裡啊....」 「這十五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它就在我眼前了...只要有這幾隻白蟻...這個土壤....我就可以完成我的夢想了....就差...就差這麼一點....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萊恩和弟弟都沒說話,雙眼充滿了憐憫和悲傷。追逐了一生的東西,好不容易已經握在手上,生命在此刻,卻要結束了...「答應我...」博士突然靠自己站了起來,兩個人嚇了一跳,迴光返照? 「如果你們逃出去,一定把這白蟻和土壤帶出去...求求你們...」 「嗯。」萊恩堅定的點點頭,在一旁的弟弟,雙眼已經紅了。 「謝謝你們...謝謝...就算...就算...我不能親眼看到這個夢想實現...
這夢想還是會完成的...哈哈...咳咳咳...哈哈哈...」 博士伸出手,右手握住萊恩,左手握住弟弟。蒼白的手,握的好用力,博士把自己的最後的心願傳遞了出去。弟弟緊緊握著。夢想,是堅韌生命裡,最後一點精華... 像是鑽石般透過博士的手掌,來到弟弟手中。 「...我最後要說的是...咳咳咳...我很高興.....遇見你們...」 「咳咳咳...很高興...雖然這是一趟不怎麼樣的旅行...可是有好的玩伴...一切都會..咳咳咳...不一樣...」 「你們...一定...會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博士閉上眼睛。這一秒。博士握在手上的力道,瞬間消逝。 「博士!!!」萊恩和弟弟同時大喊起來。 可是,博士又輕輕動了動,「還沒呢...有一句話我要對萊恩說..咳咳咳...把耳朵...湊過來..」 萊恩含著淚水,把耳朵附在博士嘴上。 「你的湯...湯實在不怎麼樣..下次...加點...牛奶試試...」 萊恩忍不住又哭又笑,「是...博士...我一定會照辦!」 博士又說了,「還有...雨下的這麼大...要..注意...河流...」 萊恩一愕,「河流?博士您說什麼?」 博士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我要回去找我的麗絲了...15年了...妳在天堂..等我很久了呴...這次我告訴妳...我已經把謎底找出來了...下次...又有人生了...害死妳的病...就不會死了..不會...死了...」 「哈哈哈哈...」博士大笑起來。 然後,博士頭輕輕一歪,在笑聲裡,他豪爽的去了。萊恩和弟弟,在他的屍體前面,跪了好久好久。原來生命的尊嚴,就是這麼一回事。 |
叢林篇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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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我們走吧。」 「什麼?」 看著萊恩蹲在地上,拆著帳篷,把所有橡皮類的東西打包成一團。弟弟覺得莫名其妙。 「博士那句沒有回答的話,還記得嗎?」萊恩看著弟弟。 弟弟皺眉思索,「他說...雨下的這麼大..注意...河流?」 「對!」萊恩說到「我們來的路上,不是溯過一條河嗎?」 「我們現在就去找那條河!」 「什麼啊?」弟弟很迷惑,「找到河流又怎麼樣呢?」 「如果我沒猜錯....」萊恩露出久違的笑容 「博士在指點我們逃走的路徑。」 「從河流逃走?」弟弟的腦袋光芒一閃。 「沒錯,」萊恩說到「來,我們各帶一包白蟻和土壤,出發吧!」 「那剩下的人怎麼辦呢?」弟弟問到。 「我跟他們說過了,他們如果還有力氣和意願,會跟著我們來的。」 「嗯。」弟弟跟著扛起自己的那包橡皮用具,他相信萊恩,也相信博士。 「相信我們自己,」萊恩笑了,「我們一定會活下去。」 走出了圓周護城河,他們踩著腳下無數的白蟻,在雨中前進。暴雨中的雨林,可真是舉步維艱。他們不知道滑倒了幾次,全身都是白蟻亂爬,麻癢痛苦和雨水帶來的冰冷,幾度讓已經飢餓到發昏的弟弟,無力前進。但是,他們並沒有停止腳步,雨中,白蟻群中。他們握緊僅存的生存希望,不斷的往前邁進。 「當我們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前方的萊恩,不知何時,開始唱起歌來,逗得精疲力竭的弟弟,笑了起來。 「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其快樂無比!」 於是弟弟隨著節拍,也跟著合唱。腳步不再搖擺,速度也加快起來。有歌聲的旅程,可以忘記很多痛苦。有同伴的旅程,可以增加很多快樂。所以,有你的那段路,一定是最棒的旅程。 「應該就是這裡了。」萊恩和弟弟,終於停住了腳步。 弟弟好訝異,原本十公尺左右的小溪,大雨之下,竟然暴漲到連對岸都看不見。也只有在河的邊緣,沒有見到半隻白蟻的蹤跡,所有的白蟻都被激流沖走了。 「好大的水流。」弟弟突然膽怯起來 「在這樣的大河裡,我們能活下去嗎?」 「也許不行,」萊恩聳聳肩「但是如果我們繼續留著,是非死不可...」 「嗯。」弟弟點點頭。 「反正你也只有兩年好活,想這麼多幹嘛?」萊恩說。 弟弟看了他一眼,笑了, 「呵呵,也對!再怎麼說,我能損失的都不大。」 「對啊,既然你怎麼玩都不會賠本,有什麼好怕的?」 「嗯!跟它拼了!」 「嗯!拼了!」 兩人把所有可以幫助浮起來的工具綁在身上,萊恩突然喊了句「光,等一下。」 弟弟轉頭「怎麼了?你不會要告訴我,你不會游泳吧?呵呵。」 萊恩笑道,「哈哈哈,你的幽默感恢復了,很好!」 「不過,我是要告訴你,來,把這碗熱湯喝了吧。」 「還有熱湯?」 「最後一碗。」 「我真的想問你,為什麼你的熱湯總喝不完?」 「呵呵,這是商業機密,如果我們都活著被救起來,我就告訴你。」 「好,這麼說定了。」 「嗯,說定了,來!喝掉吧。」 弟弟一頭飲乾了熱湯,好暖好暖的滋味啊,從嘴巴慢慢流到到喉嚨,然後熱氣在胃袋緩緩滑動,最後隨著血管,湧入手腳四肢八脈。彷彿這幾天所有流失的體力,一口氣都恢復了。 「走吧!」萊恩握住他的手,「我們岸上見。」 「岸上見!」弟弟說著「還有,必須跟你說,湯加點牛奶會好喝點。」 「哈哈哈哈,」萊恩大笑,「竟然連你都著麼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洶湧的河水中,萊恩的笑聲,依然迴盪在弟弟腦中。那也是弟弟最後一次,聽到萊恩的笑聲。跳入水中的一瞬間,弟弟馬上被激流捲入,直接拖入河底深處,四肢骨骸有如浸在冰冷的水銀裡,消失了所有知覺。隨著驚濤駭浪,他被捲起,摔下,不斷的碰撞,碰撞。身體好像要被拆散了似的,痛,冷,還有窒息。一股腦湧入他的身體裡。弟弟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他開始下沈。深深的,溺入,夢境之中。 |
夢境之四。你還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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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無法推斷。 只知道是一間房間。 時間:夜晚。 一個老爺爺,正抱著他的孫子,在朦朧的燈光裡,傳來陣陣老爺爺蒼老的聲音,和小孫子嬌嫩的牙語。呵呵,要爺爺講故事嗎?那爺爺說一對雙胞胎的故事好了。好久好久以前,曾經有兩個男孩,哥哥叫做翟,弟弟叫做光。他們是雙胞胎喔。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哥哥比較穩重,弟弟比較活潑。他們從出生,感情就一直很好很好... 吃飯在一起,上學在一起,睡覺也在一起。遇到壞人,兩個人也一起抵抗。他們可以說是,世界上感情最好的兄弟了... 可是有一天,他們知道自己生病了。生了很重,很重的病,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活了。於是弟弟決定去旅行,哥哥則決定留下來照顧家庭和女朋友。弟弟赤手空拳,跑遍了全世界,也遇到了很多很多事,遇了很多危險。可是弟弟不怕,他很勇敢的克服了每個危險...
直到有一天,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可是弟弟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他們不能在一起,所以弟弟只好繼續旅行。留在家裡的哥哥,每天都過著一樣的日子。但是他也很了不起,他照顧爸爸,媽媽,和女朋友。自己則是努力唸書,成績很好。 弟弟常常寫信回家,有時候一個月一封,有時候一個禮拜兩三封。 小孫子問到,「爺爺!什麼是信?是跟EMAIL一樣的東西嗎?」 爺爺回答,「呵呵,乖孫子,那時候EMAIL還不流行。他們的信,都是用筆寫的,還要請郵差先生送到家裡喔。」 直到有一天,弟弟的信突然斷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回音。哥哥和家人都很擔心,但也只能不斷的祈禱... 可是弟弟還是沒有回音。就在他們快放棄希望的時候... 小孫子抬起頭,露出可愛的雙眼。 「爺爺,然後呢?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嘛!」 爺爺歪著頭,努力的想著。 「等爺爺想想...等爺爺想想..」 後來,他們才知道弟弟跑到非洲去了。什麼是非洲?
...非洲就是有很多大老虎,很多大象的地方啊。可是弟弟遇到了比大老虎更危險的事情喔,他遇到了很多很多蟲。像是蟑螂啦,螞蟻的蟲,多到可以把學校的操場都撲滿...還要更多..更多....
所以弟弟和朋友,就開始逃走了。也因為這樣,弟弟才一直沒有辦法寫信,可是蟲實在太多太多了,所以弟弟跑不掉。所有的人都以為,弟弟死了。可是只有哥哥不相信。哥哥和弟弟是雙胞胎,他覺得弟弟一定沒有死,只是不知道在哪裡。 直到有一天,哥哥做了一個夢。一個夢。夢裡很冷,冷到讓他不斷的打囉唆。然後他看到很多魚,游來游去。突然間,哥哥懂了,他在河裡,現在他正在河裡...
溺水。突然他發現了一艘船,他想呼救,可是卻沒有聲音,河水太冷,把他的喉嚨凍僵了。船打著燈,在暴風雨中前進,好像是為了某些目的,才會在這個時候進入可怕的非洲。哥哥覺得很累,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棄。於是他不斷的擺動出自己的手,划向船隻。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 很熟悉的感覺....
但不是自己的身體...
因為哥哥不放棄。不斷努力。最後,他終於靠近了船。 船上的人發現了他,還不斷的說著他聽不懂得語言... 可是有一個字,好像有點熟悉。就像是他弟弟的名字 「光....」 「爺爺,那哥哥有沒有得救?」 「不知道,哥哥後來的夢就醒了。」 「那...弟弟有沒有回家呢?」 「嗯...弟弟...有沒有回家呢?...讓我想想...」 老爺爺正瞇著眼睛,想著這個聽起來荒誕,又毫無趣味的故事。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只剩小孫子睜著大眼睛,等著爺爺的答案。突然,門嘎一聲打開了。一個銀髮蒼蒼的奶奶走了進來。她低聲催促小孫子應該要睡了。 「不要嘛!不要嘛!爺爺跟我講雙胞胎的故事喔...還沒講完啦...」 奶奶笑了笑,「明天再講,好不好?」 「不要!人家要知道弟弟光怎麼了嘛...他去非洲不見了..然後呢?然後呢?」 雙胞胎?光?
奶奶抬起頭看了爺爺一眼。溫柔的笑了。 輕輕的對小孫子說,「弟弟光後來當然回家了啊,弟弟後來還救了哥哥一命喔。」 「救了哥哥一命?」 「不過這就是後來的故事了。奶奶答應你,明天再講,好不好?」 「奶奶不可以騙人喔。」 「奶奶不會騙小孫子的,來乖,牙刷了沒有?」 「刷好了∼∼∼」 奶奶牽著小孫子的手,推開門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打著盹的爺爺。只見爺爺的嘴角,緩緩的畫出一個微笑。微笑,因為爺爺做了個夢,夢見了自己是雙胞胎的其中一個。他和雙胞胎弟弟,一起出生,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睡覺.... 那時候,兩個人都還在。好棒.... 真是好棒的夢。 |
叢林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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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弟弟伸出的右手,緊緊握住了另一隻手。 「抓到了!抓到了!抓到手了!」 「快拉起來!快拉起來!」 「快去準備一些威士忌,還有大毛巾!」 「救到一個了!快點!快點!」 弟弟看著眼前不斷的人影晃動,這裡是...非洲? 「小朋友,恭喜你得救了。」 「嗯.....」 眼前這個人視曾相識...
像在隊伍裡看過這個人。像... 弟大嚷著,「領隊!啊!你是...領隊!?」 那個人說,淡淡的苦笑,「是的,我是領隊。」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 弟弟話還沒說完,腦門突然一陣暈眩,讓他又閉上了雙眼。連日來的飢餓,加上剛才在冰冷河水裡,浮沈了將近三個小時。弟弟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 「萊恩!」 弟弟一醒來馬上大喊。他心中懸念的,就是那個與他同生共死的夥伴--萊恩。 「醒了嗎?」 在一旁的領隊,遞給他一杯咖啡。弟弟以充滿懷疑與敵意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領隊。一時間,又無法理解為什麼會被這個人所救? 「你...」弟弟欲言又止。 「先喝杯咖啡,我等一下會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說。」 「你...最好有好的理由,來解釋你為什麼拋下我們...我們是多麼相信你..你知道嗎?」 「嗯。我知道...我真的很歉疚...沒想到...」 「等一下!除了我...你們還有救到誰?還有另一個黃種人呢?」 領隊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很遺憾,這次探險隊,大概就只剩下.....你和我兩個生還者了。」 兩個? 萊恩?沒逃出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弟弟一陣錯愕,湧上喉嚨,咳了滿床的咖啡。 只聽到領隊繼續說著,「當初出來求救的三個人,也只有我活著...嚮導也罹難了...」 弟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怎麼會...連嚮導也....」 領隊露出痛苦的神色。 「當時我和嚮導決定抄近路,有一條路,雖然難走又危險,還必須穿過叢林的核心地帶,那是連當地土著都不敢接近的死亡地區。可是我們為了趕路,還有一點抱著僥倖的心態,也許整做叢林都被白蟻破壞了,死亡地區裡就算裡有什麼生物,也多半被白蟻給清除了。可是,我才發現我們錯了!而且錯的離譜...死亡地區...竟然就是白蟻的巢穴啊...」 「啊...白蟻的巢穴?」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多....這麼多了卵。哪裡的白蟻,像是瘋了一樣..潛到每個地方產卵。那個嚮導逃到一半就發瘋了,他轉身跪了下來,不斷的向他的神明祈求原諒,只是一瞬間,他就變成了白蟻卵巢...」 「我逃了好久,好久,才回到有人的地方,昏迷了整整五天,一醒來馬上就告訴每個人要回到叢林,可是每個人都告訴我,這麼久了,再回去也沒用了,而且也沒幾個人敢回去....直到前幾天,雨林開始下大雨。」 「算準了河水會暴漲,好不容易我找了艘船,逆流開回去,河流上全都是白蟻的屍體,整個河流,看起來好噁心,好噁心。」 「開到一半,發現雨太大,河水太急,引擎無法負載,幸好,正當我放棄希望,準備回去的時候...竟然發現了這個..」 領隊掏出一個銀色的圓柱物體。啊?這是萊恩的熱水瓶。 領隊輕輕敲了敲熱水瓶,說著,「是很特別的材料,裡面已經空了。因為發現這個熱水瓶,我才決定停下船,開始搜尋河流...因為...也許有人會從河裡逃出來。很聰明!你們真的很聰明!只有利用大雨,順著河水才能避開白蟻。」 弟弟神色黯然 「可惜想出這個逃走方式的人...沒有逃出來...」 弟弟看著熱水瓶,睹物思人,想到萊恩的笑聲,萊恩的歌聲...
眼淚慢慢從眼眶流了下來。 「別難過。」領隊嘆了口氣,「這是自然的災難,誰又能預料呢?」 「嗯...」弟弟低下頭,撫摸著水瓶。 「你也很厲害...」領隊說,「你是自己游近船隻的..當時的雨太大...實在看不到你...」 「是嗎?」弟弟好像完全沒有印象,「.....我記得好久以前就昏迷了。」 「事實證明...」萊恩拍了拍弟弟肩膀,「中國人真是了不起...怎麼樣都死不了」 弟弟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閉上眼睛,默想著這三個月的一切。這次的旅途,奪走了好多東西,萊恩,博士,還有....好多人的性命。每個人的笑容,博士的聲音,萊恩那首「當我們同在一起」彷彿還在他腦中。記憶不斷的流轉著。而他只能在此刻,撫摸著熱水瓶。哀悼所有的一切。 突然,弟弟發現了熱水瓶有異樣。上面潦草的刻著一行字。 「光,如果你看到了熱水瓶,表示你得救了,恭喜!」 弟弟看著這一行字,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萊恩?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難道熱水瓶會被船隻發現,都在你意料之中嗎? 「沒想到,萊恩你到了最後,還用熱水瓶救了我一命。」 旋即,弟弟竟然笑了起來。「呵呵,這傢伙這麼神通廣大,這種小河流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下次遇見你,一定要向問出來,關於熱湯的祕密。」 尾聲:這次雨林事件總共有五個人得救,後來救難隊又在河流救起了三個人。他們都是遵從博士的方式,從河流逃出來的生還者。大雨終於在一個月後停止了。連續下了一個月的大雨,沖走了大部分的白蟻。而雨林在兩三個月後,又是樹木茂盛。幾乎恢復了舊觀。所有的人,見證了一場血淋淋的大自然奇蹟。而弟弟下一站就要前往美國,完成他旅途中最後一個任務。 把白蟻和土壤,交給博士研究室的研究工作者。讓他們把最後的「植物快速生長」祕密給挖掘出來。 附記:搜救隊始終沒有找到萊恩,連屍體都沒發現。 |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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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時間凌晨兩點。弟弟突然從床上驚醒,他轉開旅館床頭的檯燈。他披上外套。走到七十層樓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大紐約的夜景。遠方,那熟悉的感覺,消失了。弟弟雙眼湧出了一顆又一顆的淚水。是的,哥哥,消失了。消失了。 「醫師!患者血壓90∼60!還在下降....」 「醫師!脈搏50!下降中....」 「醫師!患者呼吸停止了!」 「快點!準備電擊!快!100伏特!快!」 「給患者注射...快點!」 「醫師!患者心跳...停了...」 「電擊...1...2....」 「快住手!停止!停止電擊!這名患者的心臟不能電擊啊!」 「啊!」 「住手...」 住手....我的心臟...
我的...心臟... 「家屬還沒來嗎?」 「已經通知了。」 「患者情況怎麼樣?」 「很難講,就看今天能不能熬的過了...」 「好年輕啊,才24歲。」 「對啊,看他學歷,還是我們台大的高材生。同校學弟欸。」 「唉...會活下去吧?」 「這,完全看患者意志了....」 「朱醫師,家屬來了...」 「快請他們進來。」 現在是台灣時間下午兩點,爸爸媽媽在小紅的攙扶下,來到了醫院。接受這驚人的打擊。哥哥,車禍了。根據警察的講法,因為肇事者違規超車,擦撞到哥哥的摩托車,使得哥哥的車子偏離原來軌道,飛往路邊。本來只是一個簡單的摩托車滑倒。但是路旁剛好有個六歲的小朋友。於是,哥哥硬生生的把摩托車的方向,給倒轉回來。這一個倒轉,卻讓哥哥的身體,毫無遮掩,完全暴露在肇事者的車輪下。近20名旁觀者,發揮了台灣許久不見的俠義精神。緊急把哥哥送往醫院。 哥哥在倒下之前。還摸了摸六歲小弟弟的頭,問到「小朋友,沒事吧?」才剛問完,哥哥就突然倒下。自此,昏迷不醒。而肇事者,逃逸。 媽媽垂著淚,爸爸只是用手輕輕撫著她的抽續的背部。閉著雙眼,慢慢的嘆氣。小紅則是不斷的問著醫生。 「怎麼樣?他現在怎麼樣?怎麼樣嘛?」 而醫生只能苦笑。 「我們會盡力....」 問著問著,小紅的雙眼浸滿了淚水。 「告訴我,翟他還能活下去?對不對?」 醫師慢慢的說著,聲音裡有著看破生死的無奈。 「我們會盡力,患者的意志...也很重要...」 小紅抿著嘴,望著手術室的燈。她閉上眼睛,恣意的讓淚水交錯,流滿雙頰。身為半個醫生的她,太了解,人類醫學的極限。能不能活著?
醫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看過許多死亡的她,原本應該早就痲痹。可是此刻,她仍然忍不住,為哥哥流下傷痛的眼淚,因為這一次,倒在她懷裡的,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啊。弟弟把白蟻交給了博士的研究所。然後以最快速度搭上趕回台灣的飛機。哥哥還沒死。沒錯,還沒死,他的直覺正是如此。只是,消失了。為什麼消失?
弟弟不知道,可是他從來沒這麼孤獨過,一直不寂寞的他,品嚐起寂寞的滋味,更是加倍酸澀。缺了一半的雙胞胎,算什麼雙胞胎? 值得一提的是,博士的醫護人員,聽說過弟弟心臟的事。他們堅持,弟弟一定要再回來美國,或者寄病歷表給他們。他們醫護所裡,除了專攻植物,還有專門研究心臟病變的專家。因為,博士的太太,麗絲,就是死於心臟病。所以博士提供了大量的獎金給心臟疾病研究有成者。 心臟研究人員說,「我們學科學的,不興『報恩』這套,不過,如果有機會,希望你成為我們"研究合作"的對象。讓我們看看你的心臟,有沒有什麼解決之道。」 弟弟笑了。 「好,這次事情處理完,我一定乖乖回來,成為"研究合作"的對象。」 哥哥從手術室出來了。全身上下,出乎意料的,沒有什麼傷口。只有頭。他的頭,被好幾層繃帶,緊緊包住。什麼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雙眼睛,還有從白布裡延伸出來的兩道管子。嘶嘶...管子隱隱起伏,彷彿正在呼吸。氧氣罩?這就是哥哥賴以維生的呼吸器官?
抓著哥哥的手,小紅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
失憶篇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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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躺在醫院裡,意識仍然沒有清醒。媽媽,爸爸,小紅,輪流看護著哥哥。醫生語重心長的語氣,還迴盪在他們的耳中。 「很不幸,他傷到的是腦。」 「激烈撞擊之下,顱內嚴重出血,有嚴重腦震盪的症狀。」 「還沒脫離危險期,就算他復原了...」 「也要冒著變成植物人的危險。」 這一家人,受過高等教育,忍住大吵大鬧的衝動。他們只是握住醫生的手,不斷說著謝謝。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說謝謝。謝謝醫生為哥哥所作的一切。不哭不吵的他們,更讓人鼻酸。夜裡,累了40小時,未曾闔眼的小紅,終於支撐不住。累攤在哥哥的病床旁。她做了好多夢,每個夢都好混亂,交踏紛雜的記憶,飽脹無奈痛苦,啃蝕著她的夢。沈睡中的小紅就算閉著眼睛,仍可看見她不斷跳動的眉毛和眼皮。惡夢!惡夢!還是惡夢! 深夜。她突然醒了,發現周圍有一種聲音緩緩漂蕩著,那聲音,細細柔柔,緩慢而穩定。彷彿對著一個親人,娓娓道來,過去與未來。是的,有人正在說話!
這不是夢!不是夢! 小紅慢慢清醒了....
有人正對著哥哥說話,而聲音就是來自那個人。遲遲的,她沒有睜開眼睛。因為那聲音,實在好舒服。低沈的,委婉的,溫柔的。是一種非常接近深夜的聲音。宛如在沁涼的夜,端上一杯純咖啡,與許久不見的朋友,暢談心事的語調。是誰呢?
誰在半夜,來到依舊昏迷的哥哥床畔。細說這些輕盈的記憶。 這兩天來的痛苦,混亂,掙扎....都融化在這份聲音裡。小紅不想睜開眼睛,似乎只要在這個聲音裡,什麼都可以忘記。她不忍心睜開眼,怕再見到滿頭繃帶的哥哥,又會垂淚。她不忍心睜開眼,怕只是空無一人的床邊,仍舊是冷清的醫院床燈。讓發出這個聲音的人,繼續吧。所有的傷痛,都讓這個聲音,帶到無垠的星空裡銷融。永遠的遺忘吧。突然,聲音頓了頓。 「啊,妳是不是醒了?小紅姐姐。」 「姐姐?」 小紅微笑起來,依舊緊閉的雙眼,又不爭氣的流下眼淚。她終於知道,是誰在翟的床畔輕聲細語了。還有誰?能對翟發出這麼真摯的聲音?
還有誰?能對翟訴說這麼美麗的回憶? 「你終於回來了,光。」 小紅笑了,這是哥哥住院以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還有晶瑩的淚珠閃爍著。 |
失憶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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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終於回來了。 凌晨三點,踏上台灣本島。四年不見的台灣,有些改變,有些陌生。在飛機上看到的台灣島綾線,讓弟弟癡迷注視了好久。 「啊,那是高雄!」 「那是台中港!哈哈!」 「嘿!桃園機場?...終於到了!」 「終於,到了。」 不自覺的,弟弟深深的吸了口氣。飛機從第二航廈降落,弟弟踩上機場地板的那一剎那。有一種打從腳底,升到全身的溫暖。回家了,真的回家了欸。漂流了這麼久的浪子,終於到家了。他有種想低頭吻著土地的衝動。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愛這片土地,從來不認為。直到剛才為止。弟弟發現在異國流浪的越久,家的味道就越濃烈。呵呵。哥哥,你知道嗎?
我回來了喔。我不知道你怎麼了? 怎麼消失了呢?
我的歸來。是為了跟你說聲謝謝,關於那個始終陪著我,不曾離開的哥哥。 弟弟一回台灣,馬上打電話回家,問明了哥哥的事情,然後就匆匆的趕來醫院。在小紅醒後不久,憔悴的爸爸與媽媽也趕到了。醫院裡只剩下弟弟還笑的出來。 「唉啊,這搞不好這是哥哥精心策劃的計謀,四年來家人團聚竟然在醫院!?」 弟弟拍了拍老哥的肩膀。 「接下來,是不是要蹦一聲,哥哥跳下床,大喊『回家快樂!!』,讓我嚇一跳?」 哥哥依然沈睡。爸爸媽媽嘴角卻掛起了好久不見的笑容。真是的!
都出去磨練四年了,還是這麼不正經?!
弟弟看著還睡著的哥哥,眉頭皺了皺。 「呵呵,哥哥告訴你一件事喔。」 「你真的是賺到了,小紅姐越來越漂亮了。」 小紅拍了弟弟的肩膀一下。 「呵呵,笨蛋,別亂扯啦。」 弟弟仍然笑著。 「小紅姐放心,老哥看起來雖然正經,其實他很好色的。他絕對捨不得美女,所以,他會醒,可能要等一下。但是他一定會醒。」 小紅點點頭,她相信弟弟。微笑,輕輕的說,「謝謝。」 爸爸媽媽對望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欣慰。弟弟,你回來真好。 可是沒人注意到,弟弟的手正緊緊的抓著哥哥的手,指節發白。弟想把吶喊傳遞出去。卻始終,始終沒有回音。哥哥,你在哪裡?
為什麼....消失了?
這一家人的病房,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是醫院裡,許多護士和病人家屬最愛來的地方。因為這裡沒有其他病房這麼多的痛苦和徬徨。這裡,不像病房...反而像是『郊遊的地點』。弟弟,爸爸,媽媽,小紅。還有一大堆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朋友們。也許是以前弟弟和哥哥兩個人交遊廣闊,弟弟竟然把醫院當作是同學會聚會的據點。 每個人拿著飲料,(有人偷拿著酒)在哥哥的床邊,笑談以前的種種。那個誰在校長室,偷偷大便被抓個正著!
還有誰偷偷暗戀誰,現在竟然在一起了?!
對對對,誰的咖啡泡的最好,改天殺去他店裡叫他請客!
也談著未來,股票運作傳奇,商場的不可思議,家裡的黃臉婆,打算生十個小孩組成足球隊。 還有誰準備赴大陸投資,正準備包個五六奶...
沒有朋友來的日子。弟弟就開始埋頭寫信。寫信,跟以前出去玩遍全世界的時候一樣。只有寄信,收不到回信的方式,不斷寫著。有時候,他會專注的看著哥哥。這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看了很久以後。弟弟又笑了。 「老哥,雖然這樣說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還是覺得我比較帥。」 所有的人,看到弟弟回來,都放下了一顆心。聽著弟弟在非洲驚險萬分的遭遇。聽著弟弟流浪歐洲時候的美麗景色。還有美國大都會...的繁華與奔忙。弟弟沒有把默默的事情說出去。因為默默,被深鎖在他心底深處,而這次,他連鑰匙都鎖了起來。一天,兩天....五天,六天.....一個禮拜,兩個禮拜....
朋友走了又來,來了又走。病房裡,換上了新季節。被單添上厚重的紅色毛毯。台灣的冬天,來了。哥哥還沒醒。 關於哥哥一直睡這件事,弟弟不疲倦,也沒有人疲倦。永遠帶著陽光笑容的弟弟,讓每個人都很有希望。 「對啊,連雙胞胎弟弟都這麼說了,應該快醒了...快醒了..」 |
失憶之四。小紅的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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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算算已經三天,沒有去探望哥哥了。也許是因為醫學院的課業太忙。也許是此刻的哥哥,有弟弟光在照料,不需要她了。也許是她害怕,害怕再見到,躺在床上,沈睡中只剩下淺淺鼻息的哥哥。這是哥哥昏迷的第三個禮拜。 第一個禮拜,她有滿腔的悲憤,腦子裡,充斥著太多的愛與憤怒。 第二個禮拜,她開始感受到病床邊,那寂靜邊緣的深深的無奈,哥哥只能躺著,她只能咬著下唇,靜靜看著。然後,她突然陷入一種無邊無際的孤獨裡。好冷,好冷.....冷到她抱住棉被,直打囉唆。 第三個禮拜,她的頭腦漸漸清醒,開始思考所有的問題。 畢竟是醫學院的高材生,小紅的頭腦裡,完整的邏輯和機敏的反應,讓她開始思考,關於自己的未來和哥哥的未來。所有的朋友,也都若有若無的暗示著小紅。 「要走?還是要留?要想清楚啊。」 「留下罷?」 看著哥哥斯文英挺的臉龐,她想到,她與他一起經歷的回憶,點點滴滴都在心頭。從高中那場畢業舞會開始,兩個人在舞步裡,感動了對方。到後來,哥哥頂著大一新鮮人的勇氣,跨校追求小紅。後來在陽明山上,那場好笑卻又感人的表白。在一起後,她越來越能感受哥哥那份,獨有的溫柔。直到,醫生宣佈哥哥身患絕症,她毅然決定陪伴哥哥,僅剩的20年歲月。最後,她們倆個在星光燦爛的餐廳,許下永恆的誓約。她還記得,當時因為喜悅,滑下雙頰淚珠的溫度。溫溫的,溼溼的,映在哥哥的笑靨裡,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永恆的幸福。 可是,現在的哥哥腳不能動,嘴不能說,連睜開眼睛,都是搖不可及的夢想。這樣的哥哥,還能給小紅,多少幸福? 多少承諾? 「那,就走罷。」 小紅不是沒有想過,幾個醫學院的同學,也暗示她,願意給她另一個幸福。甚是小紅的家人,也是用淡淡的嘆氣,來告訴她,別在遲疑了。妳還年輕,還有太多的夢沒有完成,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守著一具只剩下呼吸的行屍走肉,值得嗎?
還好只是訂婚,後悔還來得及,還來得及啊...
小紅好徬徨,她來到醫院,看到了哥哥的爸媽。他們微笑著,彷彿在每個照料哥哥的動作裡,淡淡的告訴她,放心吧,這裡有我們呢,妳想離開就放心的去吧。妳還年輕啊。我們已經很感謝妳了,妳陪他走過這一遭....
所以,從第三個禮拜開始,小紅開始逃避,去探望哥哥的病房。她不想做決定,她不想拋下哥哥,又不想拋棄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她痛苦吶喊著。 直到這天,小紅終於悄悄的溜到醫院裡,她想見見哥哥。病房裡,卻看到了弟弟。弟弟正在寫信。不復往常的熱鬧,不復往常的溫馨。這裡只有弟弟一個人,伏在哥哥的床邊,安靜的寫信。弟弟背影裡,小紅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哥哥,她眼睛又紅了。 「小紅姐?」弟弟忙抬起頭。 「妳來了?坐...坐...」 小紅坐下,她看著哥哥穩定的呼吸。安詳的睡著。心中不斷的翻騰,好難受,好難受。 「弟弟,」小紅說著,「你覺得,我該走?還是該留?」 正在一旁招呼茶水的弟弟,背影顫了一下。 「老實說,我不知道。」弟弟拿起茶,淡淡笑了。 「先來杯茶,秋天喝茶很棒的。」 小紅接過茶,看著杯中的淡綠色液體,散出非常清幽的香氣。暖暖的茶香,在多雨的台北秋天,凝成一道芬芳的白霧。 「我哥哥。」弟弟喝了口茶,「生平最得意的事,有兩件。」 「第一件他不好意思對我說,可是我知道。他最得意的就是有個一模一樣弟弟,每次打架,我們從來沒落單過,偷東西,作弄叔叔伯伯,我們都是兩個,一直到長大,哥哥他的眼睛,總是很有自信的面向前方,因為他知道,他的背部,永遠可以放心的,靠在我的背部上。」 小紅微笑了,因為弟弟說話的神氣。那是在哥哥曾在身上非常令人熟悉的,調皮與輕鬆。弟弟伸出第二隻手指, 「老哥他,關於生平最得意的第二件事啊。」 「很不幸,他也從來沒對我提過,可是,我不用猜也知道,他因為追到了某校的醫學系系花而沾沾自喜...」 「我和他是雙胞胎,雙胞胎有時候,也擁有某種程度的佔有欲。想佔有對方,或是想分享對方的每個祕密。」 「但是,我從來不忌妒妳。」 「剛開始是好奇,怎麼會有個人,讓老哥每天都一邊洗澡一邊唱情歌?」 「怎麼會有個人,讓死讀書的老哥,翹明天的期末考去買生日禮物?」 「怎麼會有個人,讓哥哥老是拍著我的肩膀,告訴我女人有多好?」 「後來,我開始認識了妳,才知道,哥哥為什麼會這麼得意,不是因為妳漂亮,不是因為妳舞跳的好,當然更不是因為妳學歷高。」 弟弟輕輕吸了一口氣 「只是因為,哥哥他愛妳,很愛很愛妳。」 「他愛妳,打從跟妳認識開始,他就希望能跟妳分享,生命裡每個,最好的時刻,他明明不浪漫,但是對妳,他又浪漫像蠢蛋。」 「如果問他的心願,一定是希望妳能夠過的最好。」 弟弟看了哥哥一眼。 「所以,如果妳問他要走還是要留?他一定會告訴妳....」 「無論妳怎麼做,他都會支持妳。」 弟弟說完,笑著搔搔頭髮 「說了半天,我好像什麼答案都沒有給妳...」 小紅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沈睡中的哥哥,抿著嘴巴,豆大的淚珠不斷的掉落。弟弟拍了拍小紅肩膀,走出了病房。輕輕的帶上房門。病房裡,傳來小紅的微弱的哭泣聲。弟弟走著,把手插在口袋裡。 「今年的秋天,好像特別冷啊。」 |
失憶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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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弟弟推開了病房的門。哭累的小紅,正伏在哥哥的身旁,靜靜的睡著。弟弟微微一笑。把毯子蓋在小紅身上。小紅的臉,正緊緊依靠著哥哥的手,擷取哥哥大手上,那溫滑的熱度。甜甜的沈睡。弟弟小心的收拾茶杯,和床邊的信紙。鏘....鏘....
不經意的,他摔落了一枝筆,打破了原本的寂靜,讓睡夢中的小紅微微動了動。弟弟歉疚的笑了笑,輕手輕腳的蹲下身撿筆。突然,他的上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噓....別把她吵醒了。」 這一瞬間,弟弟停住了動作。旋即,抬頭。笑的好燦爛。 「你,你是什麼時候醒的?」 「剛好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 「哪一句?」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翟。」 弟弟回家的第29天。仲秋,天氣微涼。窗外,落下了第一片落葉。 |
妳從來沒有消失過。弟弟。這是一個想起默默的夜晚。這也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想起默默的夜晚。弟弟一開始泡咖啡,聞到咖啡的香氣就會想起默默。默默的那張畫,弟弟從來沒有讓它離開自己的身邊。畫中的男孩,乾淨的平頭,有點憂鬱望著遠方。而一筆淺淺淡淡的嘴唇,總給人一種微笑的感覺。畫中的人,是弟弟。
「這不是哥哥,這是弟弟。」
小紅看到,馬上就做出判斷。
「為什麼?」哥哥和弟弟帶著笑意看著小紅。
「不為什麼。」小紅仔細看著那張畫,
「一看就知道,這是弟弟啊。」
「我們不是一模一樣嗎?」兩兄弟對望一眼,在對方眼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但是,畫中的人,那種氣質,就是專門為了弟弟而畫的。這我敢肯定,畫者應該很重視弟弟...甚至是把弟弟放在心裡...」
「心裡?」弟弟低下頭,喃喃念著,「把我放在心裡?」
小紅滔滔不絕的說著,「嗯,就是這樣!她畫的是她心裡的那個人,這是弟弟給人的感覺,大家心中的弟弟。不是哥哥的,所以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
哥哥笑了,輕輕抱住小紅。
「說得真好,我的小紅什麼時候變成了鑑賞家了?」
小紅甜甜的笑了。
「這是女人才懂的啦!弟弟我問你喔,幫你畫畫的人,是個女生?對不對?」
弟弟重新拿起畫,仔細的看著。
「對。小紅姐真是神機妙算。」
「嗯。」小紅笑了,「你猜我怎麼知道的?」
「因為筆觸嗎?女生的筆觸比較柔軟?」哥哥提出看法。小紅搖搖頭,露齒笑著。
「不對...是因為畫中的弟弟,雙眼好深情呦。」
「這可不是平常看得到的,對不對?弟弟,老實說,你在看誰啊?」
弟弟哈哈一笑。不做正面回答,反而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老哥,小紅姐實在太聰明了,你以後可要安分一點啊。」
在台灣的家中,第一次真正湊齊了全家五個人。爸爸,媽媽,哥哥,弟弟,和小紅。哥哥身體恢復以後,又回到研究所,努力他的功課。小紅這個準醫師,也回到應有的軌道上,醫院裡忙碌而刺激的實習生活。只有弟弟,一個人留在家裡,開始整理他的旅行筆記。剩餘的時間,他總愛到台北縣附近的山上走走。
在山上,他總是很安詳的看著底下那片朦朧的台北城。他的表情,彷彿是一個等待著死亡的隱士。安詳而優雅的,等待著他心臟,緩緩的沈寂下來。全家都知道,五年的期限快到了。每個人都盡全力,讓生活裡沒有哭泣,也讓弟弟周圍沒有悲傷。他們強忍著離別的痛苦,依然帶著笑容,在清晨,他們總是神采奕奕的起床,在滿滿的笑聲裡,享受豐富的早餐。然後在微笑中,一一與弟弟說再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奮鬥。
弟弟也微笑著。他明白,沒有哭泣,沒有淚水,只有快樂與笑容。這是對一個垂死的人,所能表達的最盡溫柔。
最後的牽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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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你的信!」 小紅從一疊信紙裡,抽出一封深藍色的信封。 「看起來很特別喔,好像是從某某美國醫學中心寄來的。」 正在餐桌前,偷吃著媽媽晚餐菜餚的哥哥和弟弟,同時停下了動作。在對方眼裡,看見了一絲疑惑。 「醫學中心?」弟弟放下筷子,快步來到小紅身邊,接過了這封信。弟弟握信的手,微微顫抖。 醫學中心?是啊!
他憶起非洲之旅的那段難以形容日子,那個倒在他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博士。那罐費盡千辛萬苦,才帶出來的白蟻和土壤。還有那個生物科技中心,留給弟弟最後的「報恩方式」 打開信紙,整齊而簡單的英文字體,躍入眼中。 「您好。這裡是XX醫學中心。之前聽說關於您心臟疾病的事情,敝研究中心十分感興趣。因為正與敝研究中心的某項計畫,不謀而和。希望您能參與這次研究計畫。這次計畫,是利用生體移植的方式,製造人體的『第二心臟』。來取代病人原本壞死的心臟。這計畫仍在研究中,臨床實驗並不足。而且仍有許多難關需要突破。若是您有意願,希望我們可以合作。關於這個計畫,比較詳盡的部份,底下的資料有完整的論述。若您願意,請打XXXXXXXX或是將同意書寄到XXX」 在信紙的下方,是一疊厚厚的論文資料。弟弟翻了幾頁資料,馬上露出莫可奈何苦笑,並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小紅。 「小紅姐...」弟弟尷尬的笑了,「聽說妳是念醫學的?」 「拿來吧。」小紅露出專業的笑容,「很多專有名詞看不懂?對吧?」 於是,弟弟和哥哥兩個人,等著小紅露出沈吟的神色,一頁一頁的翻著那份厚重的論文。 「這是目前相當有名的『生科人體替代計畫』的一部份。」 終於,小紅放下了論文,微微喘了口氣。 「目前的『人體替代工程』,可分為兩個部份,一是骨骼肌腱等....屬於結締組織的外部構造,這方面生物界以經克服了大部分的困難,而且還有許多相當成功的案例。但是這份論文,很明顯的是針對第二部份,就是人體內臟的替代。內臟替代,除了早期腎臟移植已經行之有年外,其實舉凡肝臟,心臟,肺臟...
等,都因為不同人的各體會互相排斥,而無法進行長期而有效的移植。但是隨著生物科技的突破,目前已經有許多的科學家,開始試著用病人自己的細胞,來培製全新的內臟。這樣一來,只要在病人在生病的時候,把原本故障的內臟,換成準備好的新內臟就可以了!」 哥哥掩不住聲音裡的興奮,「這樣說來心臟也可以替代!那弟弟不是就有救了!
對不對!?」 小紅搖搖頭,說到,「不,沒有這麼簡單。因為複製內臟的技術,仍有待許多關鍵技術的突破,就舉心臟來說好了,人工製造的心臟,裡面的肌肉,仍然比不上號稱人類體內,最強韌,永不休息的心肌,而常常會出現衰竭現象。而且,關於心臟細胞增值上,也有很大的瓶頸,據說仍然是無法製造一顆完整的心臟...靜脈,動脈,瓣膜等...發育都不夠完全。」 「喔...」哥哥聲音裡有淡淡的失望。 反倒是弟弟很灑脫,他拍拍哥哥的肩膀,微笑的說著,「別太難過,我們不是早就有心裡準備了嗎?」 「等等,我還沒說完喔,你們兩兄弟別急著悲觀。」 小紅翻著論文,又接著說到,「接下來才是這論文的重點,目前這家醫學公司,正嘗試使用新技術,就是『心臟主幹複製法。』」 「什麼是『心臟主幹複製』法?」弟弟和哥哥同時問到。 「嗯....該怎麼說呢...就是等於先建立一個心臟主幹構造,然後從主幹裡不斷增值新的細胞,最後成為一個完整的心臟。」 小紅說到。 「但這個方式,雖然已經克服了傳統的心臟不完整與心肌不足的兩問題。但是它仍有它致命的瓶頸。第一個瓶頸,就是它需要新鮮的活體心臟細胞,來進行實驗,可是心臟病患往往來不及趕上第二心臟的製成,就先行離開人間了。」 「所以為了克服第一個瓶頸,我們必須提早開始製造『第二心臟』但是這就產生了第二個瓶頸,我們拿一年前某甲的心臟主幹所製造出來心臟,第二個人未必能用阿。但是這論文提到,他們目前最需要的是『心臟主幹複製』實驗證明,若是第一階段成功了,他們有自信在10年內,由『心臟主幹複製』進化到『心臟單細胞複製』。也就是說,只要一個細胞就能創造出一個『第二心臟。』」 「還要10年?」哥哥嘆了口氣,「那弟弟怎麼可能熬的過?」 「不!不!...翟,你還沒想通嗎?」 小紅聲音因為興奮而隱隱拉高。 「這篇論文所提到的機會,也就是它的問題所在,一是製造第二心臟時間太長,而病人活不到那時候!」 「所以衍生出第二個問題,必須借用前一個人留下的心臟主幹,但是因為心臟不合,所以就算提前製造也是枉費。」 「所以,時間過長和心臟不適用,就是這個實驗目前遇到的兩個問題!!但這對你們來說根本不成問題!你們懂嗎?因為你們是...是雙胞胎阿!是雙胞胎啊!」 小紅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她的臉因為興奮而紅了起來。 「妳的意思是?」哥哥和弟弟對望了一眼。 好像明白了這兩個問題與他們雙胞胎之間的關連性。弟弟燦爛的笑了,伸出手,握住哥哥的手。 「我想我懂了,我們兩個裡,至少還有你....」 握著弟弟有力而溫暖的手掌。哥哥閉上眼,晶瑩的淚珠滑落。 「只有我...可以活下去。還是靠著你的心臟,繼續活下去。」 |
最後的牽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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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哥哥突然拎了枕頭,跳到弟弟的床上。 「欸。我跟你擠,快!快!過去點,冷死了。」 弟弟笑了,「想不開阿?你在幹嘛啦。」 哥哥把身體蜷縮進棉被裡,聲音被溫暖包圍,顯得隱隱約約。 「好冷呼。來陪你睡阿,傻弟弟。」 「那小紅姐怎麼辦?」 弟弟咻的一聲,拉回被哥哥奪走的棉被領土。 「她明天有個醫學小考,現在正在挑燈夜戰。所以我好無聊。」 刷一聲,哥哥又奪回了棉被的主導權。 「哈哈,哥哥,我們多久沒有這樣搶棉被了?」 「不知道勒,好像從國小的時候開始吧。」 「你還記得嗎?媽媽每次看到我們搶棉被搶的這麼兇,都會主動拿另一條棉被給我們。」 「呵呵,我記得,可是我們還是想搶同一條,搶到第一條棉被掉在地上,轉個身,又繼續搶第二條。」 「嗯,那時候老想著,這條棉被好不容易蓋暖和了,怎麼可以輕易拱手讓人?就死不鬆手了。」 「對阿,對阿,尤其像這樣的冬天,棉被給我們再多也沒用,咱們兩兄弟總是意見一致,就是要這條棉被。呵呵。」 「嗯...欸!你這次拉的太過去了啦,還一點給我。欸!」 「不。要。有種來搶阿。」 「哎阿,不要以為我們很久沒搶棉被,我就會輸你!」 「很難講,人家說弟弟的力氣比哥哥小的。」 「哈哈哈,是嗎?那今天就來決定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於是兩個人,同時抓住棉被,開始急速拉扯。讓可憐的棉被露出孜孜的哀號。突然,哥哥裹著棉被,然後往弟弟方向轉幾圈。於是棉被就把哥哥完全裹住了,「哈哈,這招不錯吧。」 「哼!哼!還早!」 弟弟推著滾成圓筒狀的哥哥,又往反方向滾了回去。哥哥的棉被於是被弟弟給抓了回來。 「可惡!再來!」 「再來!」 兩個人棉被搶著搶著,正陷入僵局的時候。弟弟突然抓起枕頭,往哥哥身上跳去 「認輸吧!乖乖當我弟弟吧!」 哥哥頭被枕頭蓋住,嗚嗚發不出聲音。但他隨即用雙手抓住弟弟的腳,用力一扯。蹦!弟弟翻倒在柔軟的床上。 「來阿!來阿!」 哥哥從床上站起來,雙手互拍了一下,充滿挑釁意味。弟弟翻身而起,也是備戰狀態。 「吼∼∼∼∼∼∼∼∼」 兩兄弟在床上,玩起了激烈的摔角遊戲。 「看我的雙十字剪!」 「吃我這招∼∼奪命剪刀腳!!」 「過肩摔!」 「過肩摔算什麼?看我的龍捲風單手過肩摔!」 「哼!龍捲風單手過肩摔算什麼?看我的雷霆霹靂無敵龍捲風單手過肩摔!」 碰!碰!碰! 蹦!蹦!蹦!
乓!乓!乓!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兄弟終於打累了。把手腳伸成大字形,躺在慘不忍睹的床上,大口喘著氣。 「你不錯嘛。看不出來去外面混了這麼久,工夫沒有退步。」 「哈哈,你也不賴啊,讀了這麼多書,身手依然矯健,竟然可以跟我鬥成平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隨著呼吸聲,慢慢的沈靜下來。就在這安靜的夜,聽到哥哥溫柔的聲音。 「....弟弟,我會想念你。」 「嗯,我也是。」 兩個人,緊緊的擁住了對方。 「再見....我的頑皮鬼弟弟。」 「再見....我的書呆子哥哥。」 「再見。」 這聲再見,終將成為兩兄弟今生今世,最後一次的道別。清晨七點半,弟弟踏上了登機門。他沒有回頭看。非常安詳而沈穩的腳步,踩著光潔亮麗機場大廳。終於,他離開了,台灣。 |
最後的牽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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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飛機。弟弟的眼淚才不爭氣的留了下來。說來奇怪,在聽說心臟絕症之前,他和哥哥都是有淚不輕彈的冷血男孩。可是,這五年來。流的淚比一齣日劇加起來還多。好像感受到了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才明白生命原來是這麼可貴。家人的微笑,好可愛,因為他們總是單純而憨厚的對你傻笑。遠方的夢想,特別珍貴,沒有時間之後,才有勇氣放下一切雜物,去追尋夢想的城堡。身邊的一草一木,在細細的陽光裡輕輕搖擺著,都讓人感到美麗到無以復加。晴天,雨天,起霧,月圓,星星,城市,海洋....從來不知道,這些曾讓人深深依戀,或是深感厭惡的生命圖畫。是這麼讓人感動。這麼讓人依依不捨。讓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弟弟,只能用淚水,來表達他心裡的激動。 只有淚水。把弟弟心裡一直隱藏著,真誠而熱情的自己。完全釋放出來。飛機跨過換日線,弟弟捨不得睡。美國就在眼前。台灣終於遙遠到看不見了。記憶裡,無論他流浪到那裡。永遠攜帶在他身上的那張「中華民國」護照。 握在手上,弟弟輕輕的把玩著。他好愛這張護照,似乎只要有了這張薄薄的紙,無論飛的多遠,都能回到自己最溫暖的家裡,再看到母親,父親,還有哥哥的笑容。照片裡的人,正在微笑。只是笑容已經模糊了。完全被弟弟的淚水給沾溼了。沾溼了。 到了機場。美國生科中心,特地派人來接弟弟。兩人把手握的緊緊的。 「一切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 在抵達美國的第35天。弟弟因為心臟病悴發。去世在美國xx科技中心。享年26歲。結束了他充滿挑戰與冒險的一生。 |
最後的牽絆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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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郵差的摩托車遠去...
哥哥從信箱裡,拿出了那封深藍色的信件。信上印著,美國XX生物科技中心。哥哥壓抑著悲傷,慢慢打開了信件。身為雙胞胎的哥哥,他早就知道弟弟在遠方離去的消息。沒有太多的遺憾,全家人也都用悲傷的微笑,來接受這個弟弟離去的事實。因為在他們知道,生命裡曾經存在過一個笑容最燦爛,思考最敏捷,也最古靈精怪的人。這樣就夠了。 終於,弟弟走了。哥哥在夢中,彷彿還可以看到弟弟露出笑容,跟他一起搶棉被,一起躺在床上大口喘氣,一起偷拔楊桃被追捕...
還有一起抱著說再見.... 拆開了信,裡面不再是公文式的英文打字。而是非常熟悉,優雅而活力十足的中文語言。弟弟的筆跡,永遠是這麼有力,這麼藍也這麼深。 「DEAR哥哥: 嗨嗨嗨,現在還好嗎? 我現在正躺在這個美國醫院裡,全身差滿各式各樣的管子。他們不僅抽取我心臟的細胞,還不斷的對我做測試,覺得自己好像白老鼠,我想白老鼠被實驗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的心情吧?不過我覺得很驕傲,因為我是一隻偉大的白老鼠。我的心臟,可以救另外一隻大大的老鼠呢。躺在病床上,看著身旁閃動的儀器,數字逐漸減少。喘氣越來越辛苦。突然明白了,自己真的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看到這裡,不要悲傷,千萬不要悲傷,尤其是老媽,她現在一定哭得像個淚人。我反而覺得現在很輕鬆,也很幸福。在我的人生裡,其實一直都沒遇過什麼很大的困難。我有個超美好的家庭,一個超棒的哥哥,超棒的哥哥還把了一個超辣的馬子。有了這些,我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說是放不下的,其實還是有。那是一個名叫默默的女孩,那是弟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心愛過的女孩。 不過,她現在應該正在畫廊工作,或者是當個美術老師吧。此刻我虔心的祝福她,生命圓滿而順利。生命真的很奇妙,如果我沒有這顆心臟。我不會周遊世界,我不會了解世界的偉大,可能也不會這麼重視家人。生病以後,開始學著珍惜每分每秒。沒想到,我反而得到的更多,更多。多少人能像我一樣,臨死前,能夠安詳躺在床上回憶往事。大部分的人都會去後悔那些,年輕來不及完成的夢想我真的很滿足,很滿足。尤其知道我的這個心臟,將來可能成為新的主幹,安裝在哥哥你的身體後。我就覺得好滿足。那是一種興奮到想對全世界大喊的心情。 「我哥哥可以活下去了!因為我的心臟!我好高興啊!」 然後,小弟不才我,可能要把生命這根棒子交給你了。看起來,我的終點似乎已經到了。是啊,終點就在不遠處了。我可以看見穿著辣妹裝的天使,正張開雙臂歡迎著我。呵呵。別為這封信哭泣。我在天堂,一定會祝福你們。 掰掰,你們永遠的光」 讀完了信。哥哥仰起頭,眼淚掛在笑容旁邊。淡淡的,溫暖的氣息。包圍著他,讓他覺得全身好像浸在陽光燦爛的海水裡。這是弟弟獨特的幽默與溫柔。就算離去,也不肯讓周圍的人感受到寂寞與悲傷。哥哥嘴唇動了動,輕輕的念著。「掰掰,我們永遠的光。」 掰掰,我們永遠的光。哥哥收起了信。信封裡卻又意外的掉出一張紙。這次是用英文書寫的一封信。 「你好: 我是他這次計畫的主治醫師。我想這封信我用筆寫比較好,來表示我對光的敬意。之所以提筆寫這封信。不僅是因為他幫我們從非洲帶回,可能掀起醫學界革命的重要資料。這幾天,他還讓我們見證到了真正勇者的情操。以他的心臟,能稱過10天已屬萬幸。可是他為了替我們完成所有實驗,也為了讓這心臟可以更確實的造福後人。他竟然撐過了35天,讓生命整整延長了35天。用他的意志和殘破的身軀。展現了一次偉大的奇蹟,奇蹟,就在我們所有的醫學人員面前,毫無保留的顯現。就在他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剎那。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舉起手,對他做了最敬禮。聽起來也許可笑,但是對我們來說,醫學界就是需要這樣的英雄。來證明人類可以挑戰死亡與疾病,而永不認輸。當然,我們馬上取出了他的心臟。底下這張照片,就是目前保存的心臟。我們有信心,在五年內,完成一顆完美的心臟。並且請光的哥哥等待。五年後,就讓光的哥哥不再受到心臟疾病的困擾。也讓光的犧牲沒有白費。這是身為醫學研究者的尊嚴,也是對光的最高敬意。」 看完信,哥哥很驕傲的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光這傢伙,全世界都會以他為榮的!」 |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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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婚禮要來不及了!」 「就來了...就來了...」 「哇,小紅,妳好美。」 「呵呵,你在說什麼?你不是早就看過千百遍了,現在不講甜言蜜語,我也不會跑掉的啦。」 「不是。妳真的很美啊...」 「嘻嘻...謝謝。」 「小紅,我願意用我生命的全部保護妳,永遠永遠守護妳。」 「我也願意,我也...啊!快點,婚禮開始啦!」 「對呴!快點!快點!衝啊!」 「哈哈哈,我們在婚禮上,跳場熱舞怎麼樣?肯定嚇壞他們。」 「好啊,只是很久沒跳了,妳現在還行嗎?」 「笑話,我比較擔心你,新心臟可以嗎?」 「哈,新的心臟可是一萬匹馬力的,光翟合壁的無敵二人組心臟。」 「嘻嘻,是嗎?馬上就知道了。」 在燦爛的陽光下,兩個熟悉的背影,正快速的奔向禮堂。哥哥與小紅,正牽手的跑向紅毯的那端。 |
尾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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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發表會?進去看看吧.....」 一個慵懶夏天的午後,去台中開會的哥哥,因為會議提早結束,而到處蹓躂。畫廊裡人不少,每幅畫的前面,都站著幾個人低頭討論著。哥哥仔細看著畫,也聽著旁邊的人在討論。 「這是國內目前最有人氣,也最受注目的畫家...」 「對啊,聽說還有國際公司指明要她創作商標圖案!」 「嗯嗯嗯,要買這些畫要就趁早,據說可能會在短時間飆到好幾倍!」 嗯....哥哥看著畫。他是不懂畫啦,可是他也可以感受到畫中,每筆每種顏色。那深深的感情。激烈的狂舞色彩背後,還有一種羞怯的細膩情感。讓人不自覺的,就停在畫前,去閱讀這張畫。他開始幻想,這所謂超級新星長什麼樣子?
應該是個男人,刁著煙,頭髮留的長長的藝術家模樣吧。哥哥一邊走,一邊天馬行空的亂想著,突然,他停下腳步。因為一幅畫。哥哥張大嘴巴,這幅畫?
這幅畫不是....
畫中一個男孩,留著平頭,嘴角一抹輕笑。眼睛正很專注的凝視著某人。畫中的人,說是很像自己,還不如說是很像.... 「先生,很抱歉,這張畫是非賣品。」 突然,哥哥的身後傳來非常優雅的女聲。 「嗯...我只是覺得這張畫,讓我想起一個非常懷念的人。」 哥哥並沒有轉頭,雙眼瞇成一條縫。眼角淚光閃閃。 「喔?」女聲透露出好奇,「懷念的人?」 「一個讓我最驕傲的人。」 「嗯。」女聲輕輕的說著,「我畫了這張畫,也是為了紀念某人呢。」 「紀念?」 「那年,我到溫哥華去寫生,遇見了一個男孩,一個有著憂鬱眼神,瀟灑微笑,還有溫柔內心的男孩。與他在一起的幾個月,是我生命裡沒有辦法忘懷的日子。當時我畫了兩張,其中一張給他,一張留給了自己。那時候的心情好複雜,羞怯,興奮,快樂。還有早知會離別的沮喪和惆悵。把我的心,填的滿滿的。這兩張畫,就是當時畫出來的。我後來回想,也許是初戀吧。這麼青澀而深刻的感情,我再也畫不出來了。所以這張畫不能賣,也不肯賣。對不起,呵呵,我竟然跟一個陌生的人聊這麼多...
也許...是因為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依然背對她的哥哥說,「那時妳遇到的,一定是個很棒的一個人。」 「嗯。」女畫家輕輕的說,「只是不知道,另外一張畫現在怎麼樣呢?」 「它很好,」哥哥笑了,「我是說,它一定會被主人好好的保存的。」 「嗯,謝謝。」女畫家笑了,非常清脆而舒服的笑聲。 「那我先走了。」哥哥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臨別時,他看了那個女畫家一眼,脫俗的氣質和還有清靈的雙眼。哥哥嘴角溢出微笑。 「呵呵,弟弟,原來你的眼光還不差嘛。」 女畫家目送哥哥遠去,露出沈吟的神色。 「好像,真的好像....」 突然,她笑了起來。她想起了那種感覺了。好像是十幾年前,咖啡店裡,和男孩與雀姐一起的時候,才有的清澈笑聲。咖啡香味,男孩的眼神,雀姐的大笑。都像是美麗的回憶,川流過她的心頭。是啊,這樣的感覺回來了。生命,真是美好。 |
尾聲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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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原來是這麼美好尾聲之三,是留給所有登場人物的。 哥哥,翟。弟弟,光。小紅,爸爸,媽媽。默默,雀姐。博士,萊恩,領隊,嚮導。吉普賽女人,宣佈心臟病的醫生。那個追著兩兄弟要楊桃的伯伯,還有夢境中哥哥的孫子,生物科技技術中心,非洲一行人。 還有在醫院裡喧譁的朋友們,和數以億計的白蟻。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