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特典.
雷蒙特的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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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特的回憶
Raymond's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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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雷蒙特和小傑你來了嗎?」
才剛走到福爾摩斯偵探社的樓下,凡爾奈兄弟,雷蒙特和傑便已經被一把熱情興奮的聲音叫住了。回頭一看,正是偵探社樓下那一間花店的主人,海倫太太。
「海倫太太早安。」小傑禮貌地對她打招呼道。
「呵呵…你們也早安喔。」海倫太太笑呵呵地拍了拍小傑的頭,跟著望著他們問道。
「對了,今天是母親節呢!你們要買一束康乃馨嗎?」
他察覺到站在他身旁的小傑像是怔了一怔,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膊。小傑像是知道兄長的用意,抬頭給了他一個苦澀的微笑。
為了不讓海倫太太發覺甚麼,所以他踏進了花店一步。一眼掃過眼前放滿了數十個籃子的紅色康乃馨,像是不經意地似的,淡淡問道。
「…你只賣紅色的康乃馨嗎?」
海倫太太一愣,卻並有沒有驚訝,只是搖了搖頭答道。
「不,康乃馨還有黃色這種常見的花色的。可是啊…它不會是受人歡迎的花種,所以我並沒有進很多,只放在角落裡。」說著她指了指一個放在店中一角並不起眼的籃子中,那只有寥寥數十枝的黃色康乃馨。
沒有人…會喜歡嗎?
那也是。他了解的。
因為紅色的康乃馨花語是母愛和傷心,黃色的康乃馨卻是輕蔑與侮慢。
所以,在這麼一個充滿母愛的日子裡,黃色的康乃馨可是禁忌喔。
可是為甚麼,當他一思及有關於母親這兩個字時,他就只想到黃色的康乃馨呢?即使,他的記憶裡佈滿了紅色康乃馨的影子,他卻還是想到黃色的康乃馨。
紅色的康乃馨,是他那一片黑白色回憶裡唯一擁有著色彩的東西。
還有其他嗎?有的,還有的。
同樣紅色,卻並不是康乃馨的紅,而是鮮血的紅。
他的記憶裡,總帶著這兩種紅。
兩種叫人心寒又心疼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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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mories consume
Like opening the wound
I'm picking me apart again 』
就在身邊的老舊收音機中,傳來低沉的流行搖滾樂。
「啪!」
手掌打在臉上的聲響。
「啊!不要!」
女人的慘叫聲響起。
「賤女人!我以後不會再回來!」
男人的怒吼聲,伴隨著粗魯關門聲響起。
「哇啊啊──」
回響在一室的,是嬰兒的哭喊聲。
「不要走!不要走!」
女人揭斯底里的叫聲與哭聲。
『 You all assume
I'm safe here in my room
Unless I try to start again 』
他坐在房間昏暗的一角冷冷地看著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離去的情況。被打了不知道多少巴掌的母親跪倒在關上了的門前,頭髮凌亂,眼淚滴下在被打得紫青的臉上,過了好久後才從地上爬起來。
「乖乖…不要哭……」
她走向擺放在房間中的嬰兒床,腳步蹌踉。
「嗚啊啊……」
嬰兒像是哭得沒力氣了,只餘下細細的哀哭聲。
「媽媽在這兒…媽媽不會掉下你的…乖……」女人伸出瘦弱的手抱起嬰孩,坐在床前用著近乎神志不清地這樣喃喃說著。
「嗚嗚…」手裡的嬰兒,哭得筋疲力盡。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幅不同於前一刻狂亂的境象,只是在心底裡冷笑了一聲。跟著下一刻他從坐著的地方站起來,穿起外套,只掉下一句「我出去了」。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這一個所謂的家。
『 I don't want to be the one
The battles always choose
Cause inside I realize
That I'm the one confused 』
「慢走…」
身後好像傳來這麼一下聲音。
屬於母親的聲音。
『 I don't know what's worth fighting for
Or why I have to scream 』
一離開了家門,走上街上。他走著走著,不知道為何開始跑起來,飛快地跑起來。像是為了擺脫甚麼,又像是想追上甚麼,他用盡所有力氣在街上跑起來。腦海裡伴隨著腳步閃過一幕幕畫面。
父親的喝罵聲、母親的求饒聲、弟弟的哭喊聲……
最深刻的莫過於母親抱起弟弟坐在床前的那一幕。他腦海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 I don't know why I instigate
And say what I don't mean 』
愚蠢的女人──!
他弟弟要的是一片麵包!而不是她那無用的擁抱!
他這樣在心裡喊道。
『 I don't know how I got this way
I know it's not alright 』
她以為她這樣抱著他就可以變出一樣食物來了嗎?她以為她這樣抱著他,他們便不用挨餓了嗎?
愚蠢的女人!愚蠢的女人!
這樣想著,也依然這樣跑著,他在擦過一個老人的身邊時飛快地從他口袋裡偷走了一個錢包,連一下的腳步也沒有緩下過。他繼續往前跑。
『 So I'm breaking the habit
I'm breaking the habit
Tonight 』
眼角,好像被風吹得流著淚來了。
那一年,雷蒙特.凡爾奈﹙Raymond Vernet﹚,十五歲。已經懂得該怎樣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裡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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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utching my cure
I tightly lock the door
I try to catch my breath again 』
搖滾樂的調子不變的低低回響著。
「我出去了。」
「哥你又出去了?」
「是的。」
「……小心一點。」
才七歲的傑用著復雜的眼神坐在房間一角畫著畫對他說道。他回頭,看了看早熟的弟弟一眼,再瞄了瞄在半掩上的房門後,那個喃喃自語著的母親,在離開前只拋下一句說話。
「你看過你哥失手的嗎?」與及一個不知道是自負還是自嘲的輕笑。
跟著,他再次走上這個城市的繁華街頭。
『 I hurt much more
Than anytime before
I had no options left again 』
看準一間因為午飯時間而擠擁非常的餐廳,他走進人群中,裝成等待買餐的客人一般。直到發覺到其中一個正擠在他身旁的胖女人背著一個打開了也不自知的手袋,他伸手──
「小伙子,這種事要是被人著逮著可不好玩呢。」
突然一下低沉的啞笑聲在他身邊響起,他立即回頭一看。
誰!?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架著墨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套整齊的黑色西裝,這一刻正把墨鏡拉下了少許露出一雙精銳的棕色眼睛盯看著他,臉上是一抹帶著玩味的微笑。
他只是看了這人一眼便知道對方不是普通角色,於是只有冷冷的看了那男人一眼,收回了手並走出餐廳。
但沒想到才走出幾步,那男人卻跟上來了。
「小伙子,看你的樣子不像第一次幹喔,很有經驗的嗎?」那男人勾著微笑走在他身旁說道。
他加快腳下的步伐,並不打算理睬他。冷厲得像是身邊只有一團空氣。
「需要幫忙嗎?看你的樣子似乎過得並不好。」那男人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冰冷,這樣笑著的問道。
直到這一刻,他才停下來。轉身盯著那男人冷冷地說道。
「我的事和你無關。」
跟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不再理會那個被他拒絕了的男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協助,一點也不需要。
也因此,他認為他不會有再見到那男人的機會。
『 I don't want to be the one
The battles always choose 』
可是,他沒想到,他還是再次與那男人相見了,而且是在他非常意想不到的情況下。
在那次街上的碰面後,兩星期後的某一天,當他從街上回到家時,一打開了門便看到那男人正坐在自己細小而殘舊的家中,微笑著邊抽著菸看著回家的他,彷彿在等待著他一般。
「你怎麼會在這兒的?」他有些愣著了。看到傑正一臉疑惑地坐在房間一角看著那男人與他,顯然無法阻止這麼一個男人進入他們的家。而母親則一如以往地待在自己的房間。
『 Cause inside I realize
That I'm the one confused 』
那男人吐出了一個煙圈,笑了。
「告訴你,雷蒙特.凡爾奈。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這世上不會有找不到的。」
他無言,沉默了。
後來,那男人三不五時便逛上來他家,他知道他有著甚麼居心,他大概是在打他那一手偷竊技巧的主意。打從第一天遇到這男人他便知道了。但他一直都沒有答應,而那男人也意外地並沒有威逼他。只是有空就上來他家裡逛,甚至和傑會聊起天來。
傑稱他為「馬丁叔叔」。
他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他叫馬丁.菲力浦﹙Martin Philip﹚。他是這一帶黑幫的頭子,也是他這一輩子最不想遇上卻又擺脫不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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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母親節了,給媽媽買一束康乃馨好嗎?哥哥。』
接近四月的天氣變得多雨,天上總是時晴時陰。像這一天的早上便被灰濛濛的烏雲所掩蓋著。他因為好久找不到一門生意之下而答應了幫忙馬丁一次──偷走進某一戶人家直接偷竊。所有事情都搞定好後已經快是傍晚時份了,連街上也下起細細密密的雨絲來。他和馬丁走在街上,想起傑前兩天跟他說起的那句說話,於是決定前往花店。
「…雷蒙特,對將來有甚麼看法?」
兩人都並沒有撐傘,只是冒著細雨地走在街上。身旁擦過不少趕著避雨的路人。馬丁突然開口了。
「甚麼看法?」他反問。任由冰涼的雨絲打濕他一身。
「再過幾年小傑便小學畢業了,別忘了還有你那位神志不清醒的母親;你確定你這樣子足夠把你和你弟弟養活下去嗎?」即使架著墨鏡,馬丁他那尖銳的眼神還是鋒利如刀般射進他身上。
「………」他沒有回答。
花店就在前頭了。兩人走進開放式的花店裡,從店上頭伸出至街外的簾阻隔下打在他們身上的雨。擺滿在花店內外的一籃籃鮮花在雨水中透出香味。
花店下還站著好幾個避雨的途人。花店的主人似乎都並不介意,也因此並沒有注意到進來的他們是想買花的。
「給我一束康乃馨。」他對其中一個花店職員打扮的女生喊道。
穿著藍色圍裙的女生轉頭,看到他後只是愣了一愣,跟著很快便升起一抹專業的微笑了,說道。
「紅色的對嗎?好的。請等一等。」
他看著那個女生從放滿了紅色康乃馨的籃子中取出數支,跟著熟練地拿到桌子前用絲帶和紙束起來。
「先生!抱歉,請你不要在這裡抽菸好嗎?很抱歉我們這兒不能抽煙的,謝謝你。」
就在這時,一把女聲響起,他轉頭剛好看到另一個花店的女職員這樣對站在一旁等待著他而拿出香煙正想點燃的馬丁。
腦海中不禁升起他十分鐘前說的話。
他的…將來嗎……
馬丁見狀只是一笑,說了聲抱歉後便把煙收起來了。那一個替他束花的的女生也在這時抱起束好的花走回來交到他的手上。
他一手接過花,另一手把錢遞給女職員。
「謝謝,慢走喔。」那個女生微笑了一個,跟著對走出花店的他們揮了揮手表示再見。
兩人再次走進雨中,他懷中的紅色康乃馨沾滿雨水,鮮艷的紅色在灰濛濛的天氣下更顯美麗。
馬丁在走出花店後已經抽起煙來了,兩人一直默然不語地走回他家。直到到達他家樓下,馬丁停下來了,轉身離開前給了他一個微笑說道。
「有興趣來幫我忙嗎?像你那麼年輕有為的人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好好考慮一下,我等待你的答覆。」
跟著,他消失在雨中的街角裡。
只餘下雷蒙特一人在雨中站了好一回,跟著才舉步走回那一個屬於他家。
雨中,激昂的調子仍在響著。
『 I don't know what's worth fighting for
Or why I have to scream
I don't know why I instigate
And say what I don't mean
I don't know how I got this way
I'll never be alright
So I'm breaking the habit
I'm breaking the habit
Ton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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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他打開了家門。
「哥你回來了!」坐在廳中一角伴著母親的傑一看見他回來便從沙發上站起來,下一刻已發現了他手中的花,高興地叫了起來。
「哥哥你把花買回來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把花遞給小傑。轉身把門關好。
小傑高興地抱著花跑到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母親面前,一下把那一大束的康乃馨遞到她的面前,說道。
「母親,這是送給你的。」
母親不知道是因為驚訝還是因為根本聽不到,看著那束紅色的花呆著了許久才緩緩接過。一雙與兒子們相同的藍色眼睛愣愣地看著右手中那束還帶著窗外雨水的鮮花。屋子中靜默了好一陣子,就在小傑失望地以為她甚麼都感覺不到了之時,她突然開口了。
「謝謝你,雷蒙特。」
那是很輕、很輕的聲音,但在寂靜的家中卻清楚地聽到了。
才剛想走進房間換衣服的雷蒙特一下子停在原地了。像是電影裡那一種慢鏡頭動作般,很緩慢地轉身了。
『 I don't want to be the one
The battles always choose
Cause inside I realize
That I'm the one confused 』
映入他眼廉的,是母親那一雙天藍色的眼眸與如少女般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雷蒙特。」
母親又說了,但一旁的他和傑都幾乎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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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康乃馨被擺放在母親細小的房間中,一個老舊的玻璃瓶中。
母親自那天起便沒再說過甚麼,但小傑還是非常高興,總是扯著發呆的她說話,即使她依舊像是甚麼也聽不見。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過,他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同了。只是,在每次出門前,他總是禁不著望一眼那個坐在房間中的母親身影,說一聲「我出去了」,跟著才離開家門。
馬丁也依舊有空上來他家坐坐,次數不多,卻每次把他家客廳弄得煙霧漓漫,因為馬丁是一個老煙槍,抽菸比吃飯還多的他只有在街外才會掛起那一張偽裝善良的面具。要不然,雷蒙特知道這一個男人比誰都狠心。
母親節來到了。距離在他買下那束紅色康乃馨並不遙遠的日子。
早上,為了買傑的課本,他和傑出門了。很意外地今天馬丁並沒有找他,所以他理所當然地陪同傑出外了。差不多到了中午,要買的東西都買齊了,而且傑堅持在中午前便要回家。他明白為甚麼,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母親節。所以他也不多說甚麼,便和傑一起回家了。
「啪咯!」用鑰匙打開了門,屋中一片漆黑,因為離開家門前他們並沒有把掩蓋著窗口的厚厚窗簾拉起,所以即使快是中午了,窗外的陽光都只有悶悶地隔著窗廉微弱地透進來。
很安靜。
『 I don't know what's worth fighting for
Or why I have to scream 』
「媽媽?」抱著幾本書的小傑邊走進屋中邊叫道。
「你先去把書放好吧。」他把門關好後對傑說道。傑點了點頭,把書抱進房間去了。
他把鑰匙隨便掉在餐桌上,轉頭走向緊閉上了門的母親的房間。
『咯!咯!』
他先敲了敲門,卻發覺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 I don't know why I instigate
And say what I don't mean 』
難道還在睡?
他這樣想著,畢竟作息寧亂的母親會何時起來他也不太清楚。他伸手扭開了門的把手。
依──
殘舊的門被緩緩推開了。裡頭是一陣昏暗。讓雷蒙特一剎那看不清裡頭的情景。
滴答!
『 I don't know how I got this way
I know it's not alright 』
「母親?」他問道。他步進房間中,察覺到房間的窗打開了,因為有風從外吹進來,把窗簾吹得左搖右擺。他藉著那透過窗簾的微光,慢慢看清楚了房間的一切──
!!
他的母親倒在被血染紅了的床單上,右手手腕上流出泊泊的鮮血,一直伸延至床下。披散的長棕髮因為沾上了血而變得一種可怕的棕紅色。
一把染血的生果刀掉在地上。
他完全僵在原地,連叫喊也說出不口,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無法相信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會是自己的母親。
她…死了…?
「媽媽?」
身後突然傳來傑的聲音,他瞬間回過神來,卻已阻止不了。
「小傑!不要看──」
從房間外伸進頭來的小傑在看清眼前一切後一下擦白了臉孔,控制不住地尖叫。
「媽媽!!」
孩子的慘叫聲與絕望一下子回響一室。
放在房間一角的紅色康乃馨,猶如羽毛般輕舞的花瓣捲曲了、凋零了。
那一種屬於花的紅,與屬於血的紅,一剎那全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彼此。
『 So I'm breaking the habit
I'm breaking the habit
Ton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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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言.Talk
嘉交文了∼∼
依照上次所說的,這一篇《補.母親節》的主角是雷蒙特 :) 算是他的過去吧
﹙而且有人說他像天狼星…嗚…當作是吊念他的吧……﹚
﹙雷:等等!這兩者好像沒甚麼關係吧!?﹚
再加上好久沒『殺人』了﹙指筆上的,笑﹚
所以這次再來囉∼∼
希望大家會看得高興ˇ
而艾域……嘿嘿,大家不用心急
他下一幕便會出場了ˇ
那麼,下星期日再見。 :)
貫穿全文的歌
文中反覆出現的那首歌是由Linkin Park主唱的搖滾樂歌曲,名字叫作《Breaking The Habit》。一首很不錯的曲子,我喜歡那一種歌中的激昂。 :) 大家有興趣可以找來聽聽看。
June 21, 2003 Ca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