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年九月三日

《失 戀》


七月二十一日早上七時十五分,阿鼠走了。

阿鼠的皮膚病一直無法痊癒,一連幾天甚至不肯進食,看過獸醫還是沒有改善。那天是我太心急,發覺他氣若遊絲,不能動彈,生怕下班回家再見不到牠,便打算在出門前先灌牠喝一點營養水;就這樣叫本已病危的阿鼠,在痛苦中離開了我。是我的錯,所以我比預期的更要傷心百倍。一邊善後,一邊流淚;不想見人,不想說話;想不到該如何責罰自己。

家人都笑說,小小一隻倉鼠,不該叫我哭成這個樣子。但自去年十一月阿鼠闖進我家來,到我決定收養,到對牠悉心打理,時刻牽掛;由我本來恐懼小動物,以至每天出門時的道別,歸家時的招呼,閒時的相對,病時的憂慮,阿鼠已成了我生活的倚託。以往常常想到,阿鼠被困在籠中,大概也不會開心,就覺牠非常可憐。可是又不忍把牠放走,怕牠流浪在外,會被野貓欺負,或很快便餓死街頭。又想過,如果阿鼠是女的,不知道牠當過母親了沒有,我把牠獨個養著,會否叫牠抱憾終生。看著牠病倒,心痛得難以形容:小小的手臂又紅又紫,腫了一塊,用棉捧替牠拭抹,總怕令牠不舒服。見到牠一天不停的抓癢,連轉輪也無遐兼顧,好像生命都沒了意義一般。到最後,阿鼠吃不下咽,連最愛的葵花子也沒有氣力咬一口,叫我眉頭也緊皺。而阿鼠就這樣走了,一切擔憂也可告一段落;可惜分離帶來的悲痛,原來比甚麼都要難受。

等了兩個多星期,終於領回阿鼠的骨灰。如今阿鼠就伴在我的床沿。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再不能見到阿鼠東奔西跑,跳上跳落的景像,不能聽到阿鼠撥木屑,爬鐵籠的聲音,不能再把葵花子,遞到牠的手中。我也無法知道阿鼠有沒有怪我這個主人,怪我照顧得不好,到最後一刻還是不好。好多個夜半,都被阿鼠跑轉輪的吱吱聲吵醒,現在大可安眠了。可惜每當獨自在家,才發覺屋子是如何冷清,這樣才最孤單。

失戀的感覺大概也是這樣,但說不定阿鼠已經投胎去了,或者,我應該多為他的新生祈福吧。



易 芳
二千年九月三日